在艾伦和大审判官进行亲切交流的时候,门外的阿里阿德涅斜倚在墙壁上,双臂交叠胸前,翡翠绿的眼瞳当中翻涌不耐烦的戾气。
“他们为什么聊这么久?都聊些什么?”
不会聊着聊着就亲上了吧?
阿里阿德涅的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咬牙切齿,视线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真是一丁点也不放心自己的宝贝和其他雄虫待在一起,这种单独的空间更是让他满心嫉妒。
奥德修斯静立其侧,金色眼眸平静,仿佛早已对阿里阿德涅的焦躁习以为常,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了一丝不耐:“你太容易吃醋了。”
“你不吃?”阿里阿德涅不客气地嘲笑他,“我们两个就很不够分了,再多几个,一周都轮不到一次,你别到时候躲在被子里独守空房,宝宝宝宝地哭。”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抿唇:“我不会,宝宝有自己的自由,他选择谁,我都支持。”
阿里阿德涅:“装,保育蜂都像你这么会装吗?”
君主则慵懒地靠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他瞥了眼身旁剑拔弩张的两个雄虫,猩红眼眸里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和好奇。
他与阿里阿德涅是不死不休的死敌,阿里阿德涅大肆贩卖忒修斯蜜液几乎让他的全部子部堕落,无数雄虫都以为他们两个领主之间必然会爆发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
但他心里却清楚赤红军团和司天堂两个大体量的势力,一旦发生战斗,对于虫族来说是一场巨大消耗,人类虎视眈眈,巴不得坐享其成,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发起战争,阿里阿德涅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但不知从何时起,这个冷酷无情、狡诈阴狠的对手竟像被消除了大脑,如今成了彻头彻尾的恋爱脑,眼里只剩下一个叫忒修斯的存在。
太愚蠢了,根本就不像平常的阿里阿德涅。
若是正常的阿里阿德涅必然不会只身一虫来到人类世界,被他拿捏,腹背受敌还想着争风吃醋,如果阿里阿德涅在丝天堂,他必然没有伤害他的机会。
现在这个狡猾无比的雄虫,竟然为爱入局。
君主轻笑一声,低声问道:“你为何如此在意他?区区一个蜜虫而已,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更何况他的灵魂属于人类,跟我们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阿里阿德涅抬眼,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关你屁事,少他虫多问。”
他想的却是和自己抢虫母的雄虫能少一个是一个。
君主非但没动怒,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没关系,我不需要你告诉我。等我把他带回军团,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他身上藏着再多秘密,我都能一寸寸扒出来查个一清二楚。”
一寸寸扒?阿里阿德涅只抓住这4个关键字,一下子黑了脸,瞬间锁定君主;“你敢扒他试试!”
“扒了又怎样?” 君主挑眉,猩红眼眸里的漫不经心化作冰封的寒意,语气淡漠得像是在谈论窗外的天气,“公爵,你觉得现在凭你们两个,几个人类变成了假虫族拦得住我?”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骤然收缩,周身气压陡降:“你说话太放肆了。”
君主看向这个年轻的保育蜂,猩红瞳孔里漫出几分审视,这个年轻的保育蜂的确很有潜力。
可惜,潜力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从来都最不值钱。
哦,对了。
似乎有点眼熟,但很多小事他都没有挂在心上,他每天要为虫族操劳的事太多。
“你们两个一起上,我还能让你们一只手。”
黑发男人左手插进裤兜,右手向他让他们勾了勾。
“谁怕谁?”
下一刻,三道身影瞬间交错,猩红、金色、银白的残影在走廊里炸开,一边的小女孩乔西看得眼花缭乱,赶快带着爸爸躲到一边,不敢掺和这份热闹。
三位强者的战斗让周围的子部兵虫根本不能靠近,每一招都充斥着着毫不留情的杀意,神仙打架殃及池鱼,别把他们也裹了进去。
君主是个强大的敌人,短发凌厉,眼瞳猩红,时不时闪过嗜血的杀意,如捕食的狮王,甚至没有动用自己的王茧武器都能跟两个雄虫打得平分秋色。
最气人的是,他的另一只手仍插在裤袋里,仿佛这场生死相搏的缠斗,还不配让他认真对待。
阿里阿德涅并非擅长战斗的领主,奥德修斯还停留在次领主的阶段,太过年轻,还有太多成长的可能。
“你们还不错,比我的儿子强。”
他们在强敌面前也并不逊色,两个情敌在对战同一个敌人的时候也能够做到互相合作,暂时不落下风。
烈火燃尽蛛丝,属于蜂族的金属翅膀仅仅在他的盔甲下留下几条划痕,黑发雄虫唇角勾起,唇角弧度带着成熟男人特有的慵懒与狠戾,带着对忒修斯的势在必得。
天罚陨落之后,现在谁是虫族当中战斗力最强的雄虫,非君主莫属。
他插在裤袋里的手终于抽出,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扯开作战服领口的第一颗纽扣,像是猎人逗弄够了猎物,终于要露出獠牙。
“你们越这样,我越想把你们的忒修斯抢过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珍宝,让你们都跟疯了似的。”
就在这时,一声剧烈的撞击从门内传来,像是沉重的金属物件被狠狠砸在地上,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响动,还有一阵极强的精神力波动,其中还夹杂着压抑的闷哼——
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
三个雄虫的动作同时顿住。
什么鬼声音?
他们在外面争得这么起劲,里面那两个虫背着他们在干什么?
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几乎是本能地停止攻击,转身便要冲向那扇门。
君主也皱起眉头,战意暂敛,脚步紧随其后 ——刚才那声巨响太过异常,不像是寻常争执,倒更像是……
打斗?
以大审判官的实力,难道还会被忒修斯一只蜜虫伤到?
“砰——!”
阿里阿德涅一脚踹开金属门,坚固的门板应声而裂,带露出了里面令人瞠目的景象。
三虫齐齐驻足,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写满了震骇。
这是打斗吗?
这分明是捉奸现场!!
阿里阿德涅瞬间暴怒,猩红眼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就知道!世界上所有的雄虫都是想勾引他老婆的贱虫!特别下贱!极其不要脸!
奥德修斯深呼吸几口,默默告诉自己要学会适应——他虫的根本就适应不起来啊,宝宝啊宝宝,就连呼吸都能招惹新雄虫的宝宝!
两个雄虫眼底瞬间燃起熊熊妒火,几乎要当场冲上去把那只银毛雄虫撕成碎片。
房间之内,大审判官仰面被压制在长桌上,银发散乱,几缕湿发贴在汗湿的脸颊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此刻荡然无存,脖颈处暴起的青筋泄露了隐忍的躁动。
最要命的是,黑发青年竟然他虫的跨坐在他腰腹之间,双腿分开在他的身体两侧,像是将猎物牢牢锁住的蛇,姿态优雅又带着致命的危险,双腿之间的柔软明明就贴在了对方的身上,还不自知。
他黑发凌乱,露出半边精致的眉眼,眼睛半眯着,唇角勾起的弧度锋芒毕露,嗓音低沉,带着浓浓的挑衅和不服。
艾伦从小到大就不是个好学生,也没当过好学生。
好学生这三个字在他的心里面就是老师为了方便管理学生而下的魔咒。只要跟乖巧、懂事、听话这三个词贴边就注定了吃亏和被人欺负。
无论是在职场上还是学校里,你越好越听话,就越容易被人拿捏,大多数人都喜欢挑软柿子。
他可不是软柿子。
“你是不是想的太简单了,你一个雄虫也敢……PPT我?”
黑发青年俯身而下,鼻尖几乎蹭到对方下巴,温热的气息拂过审判官的喉结,带着若有若无的甜香,像是在猎物耳边吐信的毒蛇。
此时的大审判官,胸口剧烈起伏,他本该挣脱,本该瞬间镇压这场荒谬的挑衅,可当祂贴近的那一瞬,意识模糊,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想开口呵斥,却被祂按在胸口的手轻轻一按,化作一声低哑的闷响,尾音里甚至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意。
大审判官比任何雄虫都活得更久,不只见过一任虫母,也不止一次想要扶植出真正的虫母——
那些孩子都很听他的话,称呼他为老师,听从他的教导,他从来没有对他们有过特别的心思,甚至特意隔绝了自己的七情六欲,因为他知道必须绝对的公正才能带领虫族走出一条全新的道路。
那么多乖孩子,都是他的好学生。
可是眼前这个最不听话,也最跳脱,最离经叛道,也最不怕他,他竟因为祂的靠近,就心跳如擂鼓、呼吸紊乱,连精神力都开始不稳地波动。
那双雪白的羽毛翅膀代表着人类天使的含义,在他的眼中是错误的象征,可……
也是美丽的。
极其美丽,极其耀眼,几乎穿破冰层,灼伤他偏执的灵魂。
在遥远的银塔,高阶之上的雄虫,微微一震。
“怎么?气得没办法说话了?你这种好为人师的样子让我看的拳头都硬了,是该好好灭灭你的气焰。”
艾伦低头轻笑,那笑容里带着点混不吝的嘲讽。
“你说我是你最爱的学生?你骗谁呢?以前我的班主任也经常这么忽悠我,结果对谁都说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你应该怎么怎么怎么地,接着就是一通要求,让人傻傻听话。”
他凑近审判官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情人间的呢喃,可语气当中满满都是坏学生的恶意和嘲讽。
“可是啊,老师,审判老师……我这个坏学生不需要你的爱,也不会听你的话,这一次,你只能自己唱独角戏了。”
大审判官终于回神,那双冰冷的蓝眸当中,头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不再是万古不变的冷漠。
“忒修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为你指明最正确的道路,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你要抛弃对人类的怜悯,才能得到虫母真正的力量。”
“知道啊,所以说才不听嘛,我不是好孩子,我是坏孩子啊。”
艾伦笑眯眯的样子,笑容的不屑却几乎要溢出来。
“坏孩子……”
坏孩子。
忒修斯是坏孩子。
砰砰砰心跳如擂鼓,大审判官蓝眸中的错愕尚未褪去,就被艾伦按在胸口的手再加几分力,温热的气息擦过审判官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般的酥麻,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尾椎,甚至更加不可言说的地方。
这时,大审判官听到了另一句让他灵魂震颤的嘲笑。
“哎,老师,我明明这么叛逆……你的头发怎么变色了。”
你,怎,么,变,色,了。
每个字都像精准投掷,狠狠砸进大审判官的精神核心。
他猛地低头,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自己垂落在桌沿的银发 ——
那原本纯粹如月光的发丝间,竟泛开几缕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白,像初雪落在盛放的樱花瓣上,刺目得让他呼吸一窒。
那缕绮丽的粉红色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可是就那么出现了,显得分外突兀。
白发白眼的雄虫瞳孔骤然锁紧,虹膜上的冰蓝瞬间被惊涛骇浪淹没,矜持也罢,漠然也罢,在距离千万光年以外的地方,溃不成军,耳根发麻。
艾伦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乘胜追击把对方说得破防,可是身下的雄虫突然眼神朦胧,变幻神情,那几缕粉红色的头发也渐渐变回了本来的颜色。
看上去是晕了,实际是下线了。
艾伦收回手,啧了一声,大号被他逼得下线,弄了个小号上来,没意思。
艾伦猜测大审判官为了在处理虫族事务当中秉持着他的心意,不受其他因素影响,故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七情六欲分到了不同的分身上,保证了自己本体的绝对公正与无情。
现在甚至怀疑上一任虫母也是被大审判官坑了,为的就是探寻结茧的可能性。
他抬眼,目光先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又扫过奥德修斯:“来得正好,帮我清个场。”
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立刻护在他身侧,三虫正要朝外突围,君主骤然厉声喝道:“拦住他们!”
那声怒喝如平地惊雷,震得走廊墙壁都微微震颤,猩红眼眸死死锁着艾伦的背影,像锁定了猎物的猛兽。
然而,君主身后的子部兵虫们却纹丝不动,原本对准艾伦的枪口依旧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
“你们……”
君主猛地回头,只见那些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的部下,此刻竟眼神涣散,脖颈微微低垂,仿佛在……臣服?
“你们聋了吗?!” 君主怒喝,声音里的威严几乎要凝成实质,“把他们给我拿下!”
可那些兵虫依旧没有反应,甚至有几只下意识地朝艾伦的方向叩首,仿佛那道身影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宰。
君主瞳孔骤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他的手下,竟然不听他的命令了?
为什么?!
君主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愕然的神情。
就在这时,艾伦缓缓抬手张开五指,再猛地握住。
砰——
刹那间,磅礴的精神力如涨潮般漫过整个房间。
那力量带着甜腻的蜜香,温柔悲悯如同伟大母亲,却又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所过之处,原本试图挣扎的子部兵虫们齐刷刷跪倒,额头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反败为胜,以少为多,仅在顷刻之间。
这些雄虫当首领当惯了,是不是已经忘记,雄虫们最听的便是母亲的话语?
那么今天就让他们回忆起来,谁才是虫族唯一的王。
一时之间不论是君主最忠心的亲兵,还是人类转化而来的雄虫,此刻都只能匍匐在虫母脚边,发出呜咽般的臣服声。
“这是……” 奥德修斯捂着腹部的伤口抬头,金瞳中满是惊艳。
阿里阿德涅抹掉唇角的血迹,目光落在艾伦身上时,翠绿眼眸里瞬间燃起痴迷的火焰——那是他的陛下,他的宝贝,他的妻。
君主看着那些连头都不敢抬的子部,又转向面无表情的忒修斯,深红眼眸里第一次浮出真正的审视与惊涛骇浪。
这股精神力……
温柔到能让雄虫甘愿溺死,却又强悍到能压垮最桀骜的战士。
眼前这只黑发青年……
是蜜虫?
怎么可能是蜜虫?
可,不是蜜虫又是什么?
“你是……你是……”君主死死地盯住祂,眼中的愕然逐渐变成了狂喜。
太可惜了。艾伦暗自咬牙。
他能轻易操控那些低阶子部,可面对君主这种站在虫族顶端的存在,精神力的压制效果还是无能为力,他还要变得更强才行!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算了,赶快跑吧!
黑发青年抱起乔西,头也不回,并且留下一句——
“我是你爹!”
话音刚落,原本匍匐在地的雄虫们仿佛点燃了某种本能,竟齐刷刷调转矛头,嘶吼着向君主扑去。数不清的身影瞬间将那道魁梧的身躯团团围住,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吗?”
君主的火焰长鞭骤然暴涨,暗红鞭身裹挟着烈焰横扫而出,每一鞭落下都带着焚尽一切的狠戾,灼烧皮肉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所过之处,骨骼碎裂的脆响与惨叫混作一团。
虽然不会死,但伤的很重。
这可能就是来自爸爸的爱吧。
不过一会儿,那些子部就被自己的爸爸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阿里阿德涅和奥德修斯不得不再次出手。
“你们竟敢隐藏如此重要之事?”君主黑色短发被气流吹得更加凌乱,猩红眼眸里的冷静与暴戾交织,“你们这是在犯罪!你们应该带祂回王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是蜜虫,我的蜜虫,不是你想的那位,是我扯过结婚证的妻子!”阿里阿德涅连连冷笑,死也不松口。
“荒谬!你疯了!和苍星一样疯!”
阿里阿德涅微笑:“你说错了,君主,苍星没我疯!拿苍星跟我相提并论是在侮辱我!”
君主盯着他看了半响,冷冷吐出两个字:“神经病。”
找到虫母之后就必须送回王巢,在虫族裂化和畸形如此严重的今天,领主们就应该轮流让虫母受孕,诞下强大的子嗣,而不是在这里情情爱爱,争风吃醋。
君主看向企图逃跑的虫母——
忒修斯正悄悄朝出口移动,以为自己真的能够逃过虫母的命运。
“乖乖认命吧,虫母陛下,跟我回王巢!”
没想到这正是艾伦的陷阱。
话音未落,那道看似仓皇逃窜的身影忽然顿住。
艾伦缓缓转过身,脸上哪还有半分慌乱?
他甚至对着君主扬起一抹笑。
那笑容极淡又极美,其实仔细一看,还有一种隐隐压制的怒气,不过被美色诱惑的雄虫哪里能想得到这么多呢?毕竟忒修斯对他笑,都是难见的稀罕事了。
那笑骤然破开乌云的月光,唇线弯起的弧度带着种近乎天真的狡黠,漂亮得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君主莫名地顿了半拍,不知道为了什么,反正就是顿了半拍,才回过神来。
就在他意识微滞的刹那,出现了他征战百年从未有过的破绽——
忒休斯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带着凛冽寒气的锋芒已逼至眼前。
“谁要跟你回虫巢生孩子?” 青年的声音带着破风而来的怒意,“生个屁!给我死!”
那柄淬着寒光的黑色匕首直刺面门,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君主下意识偏头,刀锋擦着他的眉骨掠过,留下一个狠戾的缺口,却没能完全避开——
利刃精准地扎入他的右眼,将眼窝彻底贯穿。
剧痛炸开的瞬间,墨绿色的血液顺着匕首的凹槽疯狂涌出,染红了他半张脸。
男人强悍无匹的身躯晃了晃,却没有倒下,反而猛地转头,仅存的左眼里猩红翻涌如岩浆,死死地盯住忒修斯,如变态杀人犯般的咧嘴一笑。
那是极致的疼痛,更是被猎物反咬后的震怒与……
一丝异样的兴奋。
艾伦抽刀干脆利落,后退一步,表面看上去冷静,心里面有几分后怕。
被这样疯狂的眼神看着谁都会害怕。
靠,这么屌。
眼睛挨了一刀,还这么厉害?!
“走!”
趁着君主受创后退的瞬间,艾伦低喝一声,抱住乔西,拽住阿里阿德涅与奥德修斯的手腕,又分出精神力指挥其他的雄虫。
分不清楚一心几用了,反正要跑就得赶快。
他们的身影迅速消失,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捂着眼睛微微颤抖的君主——
君主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血液里的肾上腺素烧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剧痛与一种陌生的酥麻同时窜遍全身,他打过无数场仗,受过比这重百倍的伤,却远远不及今天这一次来的酣畅淋漓。
仅存的左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混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对忒修斯的极致渴望。
“虫母陛下,忒修斯,你以为这样,你就逃得掉吗?”
没有哪个虫母会逃得过为虫族孕育虫崽的命运。
一想到那个弄瞎他眼睛的青年,总有一天会被他按在巢穴里,挣扎着怀上他的虫崽,君主就觉得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涌,兴奋得指尖发麻。
忒修斯,你逃不掉的……
就算你跑到宇宙的尽头,我也会带着军队把你抓回来,众虫之母将在王巢中诞下整个虫族的未来。
这不是游戏,而是你唯一的宿命。
第152章
晨光洒落在神圣的圣心教堂之上,这座因为意外而被炸掉的教堂在翻新重建之后更加的辉煌夺目,成为了蝶皇星海全新的坐标。
微风拂过,教堂附近的宝石花海随风摇曳,空气当中充满着淡淡的花香,不得不说真是美好而宁静的一幕啊——
“werwerwerwerwerwerwerwer……”
突然,一阵狂风似的脚步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六只大耳朵比格犬从远处山坡狂奔而来,像一群失控的小旋风,毛发蓬松、尾巴高翘,嘴里叼着不知从哪顺来的拖鞋、袜子、甚至还有几对银光闪闪的尾勾链!
这跟把圣伊诺斯的情趣裤衩子叼出来有什么分别!
它们一边跑一边吠叫,声音此起彼伏,故意跳进花田里打滚,把整片花丛踩得七零八落,后面跟着一群苦不堪言的雄虫守卫,他们就算想动手,要把这些恶魔们绳之以法,也得掂量掂量这些狗是谁养的。
啊,少主看起来那么可爱,为什么养的狗这么凶残啊!
圣伊诺斯也是相同的想法。
这些幼年时期的比格狗确实可爱得令虫窒息:圆滚滚的脸蛋,耷拉的大耳朵,水汪汪的眼睛里写满了天真无邪——
邪,就他虫邪门了,长大之后就都变成了大耳朵驴,进化为了比格大魔王,他们家还有整整六只!
圣伊诺斯真是恨不得把穿越回去把把六只比格犬的自己捅死,那个宠物摊主的笑容颇有深意,小比很可爱,奈何赏味期太短,哪怕是雄虫领主见了也觉得头疼。
可奇怪的是,这群平日里无法无天的四脚恶魔,只要一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清脆哨音,立刻来了个急刹车,齐刷刷调头,排成整齐的一列,乖乖趴在草地上,连喘气都不敢太大声。
哨音来自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紫色眼睛像宝石般清澈,长到肩膀的银色头发上戴着小小的宝石冠冕,穿着一身繁复漂亮的长袍,没有露出翅膀,但一看就是蝶族的幼崽,因为他完全就是按照蝶族少主的模样打扮的。
小熊蜂被照顾得很好,一看就胖了不少。
苦口婆心的老师奥利弗跟在少主的身后撵都撵不上:“不要跑不要跑!您太粗鲁了,没有哪个蝶族少主像您这样的!风度!礼仪!不要跑啊!”
小小格却笑得一脸灿烂,蹦蹦跳跳地来到爸爸面前。
还是爸爸好,从来都不让他做这做那,只让他做自己喜欢的!
“爸爸!”小小格望着银发紫眸的雄虫,不知从何时起,他总能感觉到父虫的眼神中有淡淡的悲伤和无限的寂寥,“你的链链!给你擦干净了哟,没有狗狗的口水!”
所以他想让周围热闹一点,想让爸爸快乐一点。
圣伊诺斯不动声色地取回自己的尾勾链,无比宽容地摸了摸小小格的脑袋,上面还有花瓣和草叶,伸出手给他一罐最新鲜的宝石花蜜,要知道全虫族最会调制宝石花蜜的高手正是圣伊诺斯本虫,为了让虫母陛下吃得开心,他破费了些心思在这项技术上。
小小格当然开心了,他最喜欢吃爸爸做的花蜜了,眯起眼睛就要吃。
奥利弗瞪大了眼睛,急得满头冒汗:“别吃了,别吃了,完全超重了,没有哪只小蝴蝶这么、这么……”
奥利弗不忍再说下去,蝶族以美为荣,除了漂亮繁复的翅膀,还有就是轻盈卓越的身姿,两者合在一起形成曼妙的求偶舞姿,便能在虫态求偶时吸引虫母陛下的目光。
现在嘛,他没看到过小小格的翅膀,他的身姿也……
太不轻盈了!
甚至有点敦实,奥利弗擦汗,别说跳舞,这小蝴蝶每天都追着恶魔比们铲狗屎,洗澡澡,剪指甲,狗窝打扫得锃光瓦亮,整天笑眯眯的样子,怎么有点像之前那个忒修斯——
奥利弗曾无数次怀疑过虫生,这真是圣者大人的复制体吗?怎么完全两模两样?虫母在上!能不能解答他的疑惑!
周围的子部其实也不能理解,很难想象如此风姿绰约的圣者大人竟然会复制出这么活泼可爱的小蝴蝶来,还很话唠!
“哪里胖了,这样不是正好。”圣伊诺斯却一副被父爱蒙蔽双眼的模样,俯下身轻轻地抱起小小格,用手环住对方圆鼓鼓的小肚子。
正要拔地而起的时候——拔、拔、拔、拔不动!
圣伊诺斯:“……”
“爸爸……”小小格也怪不好意思的,一双葡萄紫的大眼睛望着他,像极了他的母亲,做了坏事又不好意思,就是这种表情。
圣伊诺斯哑然失笑,把他一下子抱了起来坐在手臂上。
“我们家漂亮的小蝴蝶啊,把这些可爱的小狗狗照顾得特别好,好能干。”
周围的子部们纷纷露出完蛋鸟我们家领主瞎了的表情。
漂亮?可爱?小狗狗?
怎么能说出一句话,每一个词都槽点满满啊!
但小小格特别高兴,骄傲地挺起自己的小胸脯:“小小格棒棒的!很厉害!”
圣伊诺斯笑了:“嗯。”
小小格:“小小格还想养狗崽,长大了就不可爱了,再来十五只!”
圣伊诺斯:“……”
笑,笑不出来。
圣伊诺斯沉痛道:“买,我立刻让你奥利弗爷爷去买。”
奥利弗:“不是,我们教堂快变狗场了,别虫是来听祷告的,不是来听werwerwer……”
圣伊诺斯望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一瞬领主的威严,不容置疑。
在面对小小格时,圣伊诺斯是溺爱宽容的好爸爸,对于其他虫,则是绝对压制的领主。
奥利弗和其他子部面面相觑,这成了家的雄虫就是不一样啊,你就宠着他吧。
“对了,小小格的精神力作业还没做。”奥利弗想起了一件事。
在小小格眼中就是可恶的奥利弗老师临走时还要给他留一道作业攻击。
事实证明,哪怕是领主的虫崽也得被逼着每天做作业。
小小格不喜欢做精神力作业,坐在那里冥思苦想好无聊,望着温柔的虫父:“爸爸……”
圣伊诺斯摇头:“这个不行,作业必须按时按量完成,如果你想偷懒,你的狗狗都送走。”
是小小格的错觉吗,总感觉虫父说到“你的狗狗都送走”这几个字时,怎么好像忍不住笑了。
小小格只好乖乖地低下小脑袋,为了他的小天使狗狗叹了口气。
“我做!”
比格大魔王似乎感受到了小主人的低落,都“werwerwerwerwer”地叫起来,如泣如诉,如诉如泣,让奥利弗他们都纷纷加快了离开的步伐,互相使了个眼色说快飞快飞。
每天起床、遛狗、吃花蜜、上课、休息、锻炼、和爸爸玩,是小小格的未成年虫崽日常,他要学的东西很多,圣伊诺斯把他认为小小格未来能够用得上的本领都安排上了,宽容温柔的同时更不失严厉和负责。
不得不说,虽然圣伊诺斯没有真正当过父虫,但他在竭尽全力做一个好爸爸。
在小小格心中,他也的确是全宇宙最好的父亲,是除了妈妈以外,他最爱的虫,没有哪个雄虫能比爸爸更好了。
尽管如此,父子作伴,也不全是开心的时刻。
睡觉之前,小小格总是望着爸爸,眼神中流露出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忧伤。
“爸爸……我今天听不听话?”
圣伊诺斯帮他盖好被子,他一半人类的体质没有虫族耐冷耐热,要更加仔细照顾。
“嗯,小小格不用听话,也是最可爱的虫崽。”
“噢,那妈妈什么时候才能来看我呀?”小虫崽眨巴眨巴眼睛。
小小格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怎么问都问不腻。
圣伊诺斯怅然,是啊,爸爸再用心,没有哪个崽崽不想念自己的妈妈。
“妈妈是不是……不想我了?不要我了?”
圣伊洛斯将他轻轻抱入怀中,抚了抚他的后背:“怎么会不想你呢?妈妈只是太忙了。”
小小格紫色眼里闪烁着期待的光,不知是不是眼药水有点失效,透出点蓝色:“真的吗?那爸爸带我去见妈妈好不好?”
圣伊诺斯露出迟疑的神色。
自从上次他删除奥德修斯记忆、暗杀奥德修斯的事情败露,在忒修斯那里就等同于打入了冷宫,陛下……还在生他的气吧?
没办法,奥德修斯才是小小格的亲生父虫。
圣伊诺斯的眼神黯淡下去,小小格每天都在想自己的妈妈,他又何尝不把每天思念自己的陛下?
在思念陛下的漫漫长夜里,这虫巢里的每一朵宝石的花瓣都被他数得清清楚楚。
“嗯,很快,很快,你就能见到妈妈了。”圣伊洛斯轻声答应,语气坚定温柔,就在那一瞬间,一抹难以察觉的阴翳从他眼底掠过。
或许还会见到祂身边的奥德修斯……
圣伊洛斯垂下眼帘,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就连公爵他都可以忍受,只有奥德修斯他绝不能容忍。
小小格没注意到的是,父虫那温暖有力的手臂之下,一抹暗绿正悄悄渗出袖口。
夜幕降临,教堂陷入一片寂静。
圣伊洛斯将熟睡的小小格轻轻放进床铺,替他盖好毯子,俯身在他额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转身走入教堂深处的一间密室。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是一间完全属于他的私密空间,昏暗的灯光下,地上贴满了各种尺寸的照片和海报,有的甚至是精心绘制的油画,那些画面上的主角都通通有着同一张脸——
黑色头发漆黑如夜,含笑眼眸明亮灵动,仅仅是一个唇角的微笑,都让圣伊诺斯心动不已。
中央的地方打着黄色的射灯颇有神圣之感,仿佛被信徒秘密朝拜的神像,那是一张巨大的油画,颜色鲜亮,仿佛才刚刚完成不久,上面的忒修斯不再是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而是拥有一头月光般光华流转的银色长发,还有一双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瞳。
因为画家不可告人的心思,一丁点遮蔽的衣物都没有,美得令他尾勾颤抖。
圣伊诺斯慢慢走进那幅巨大的油画,将手抚摸在神明的脸庞。
花海之中的忒修斯,也是与他欢好的忒修斯。
他的爱人,他的陛下。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放纵吧,任由自己在黑暗中独自沉沦,任由思念侵蚀理智。
渐渐地,他冷白的肌肤泛出暧昧的红色,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不定,仿佛有火焰从腹腔深处窜起,灼烧着他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他靠在墙边,手指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喘息。
白天他是尽心尽责的虫父,晚上他则是恨不得把一切卑劣欲望都沾染在陛下身上的雄虫,肮脏又罪恶。
一股奇特的味道在空间当中蔓延开。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陛下正在他的身下,目光朦胧,唇瓣微张。
“圣伊洛斯……”
银发雄虫猛地睁开眼,在他的面前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漠然无声的照片和画作,嘲讽着他的可笑。
就在这时,意想不到的消息,进入他的眼帘。
【我的陛下:我在丝天堂这边有点麻烦,你能来一趟吗?】
【我的陛下:带着小小格一起,我想他了。】
圣伊洛斯怔住了,浑身发热,心口却隐隐作痛。
那一瞬间他真的好想好想回复,不顾一切好想好想问祂。
那我呢?
陛下,你想小小格了,那我呢?
第153章
艾伦正坐在病床边,一边听着乔西和诺顿讲述他们在莱茵星的经历,一边在终端上敲出一条信息。
他本以为圣伊洛斯不会那么快回复,他刚把终端放下,准备继续听乔西讲她第一次见到虫族时吓得差点昏过去的故事,终端却忽然震动了一下,没想到对方就像24小时守在终端面前似的,立刻传来了消息。
【花海记伊】:陛下……您终于肯原谅我了吗?
【花海记伊】:我会尽快就带着小小格过来。
对话框里显示正在输入了许久,圣伊诺斯都没有发送新的消息过来,他似乎想问什么,纠结了一番又什么都没问出口。
某个银发雄虫盯着终端屏幕,修长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一直等到屏幕熄灭,最终却什么都没发送。
他在纠结,在挣扎,在害怕。
害怕得到否定的回答,那么连一丁点幻想都没有了。
艾伦神经大条,也不会把虽然脸蛋长得好看但勾八着实逼人的圣伊诺斯当成女生看待,一个前钢铁直男跟雄虫发展出不正当的关系就不错了,在日常相处中还是那么神经大条。
【坐以待币2.0】:行,路上注意安全。
【坐以待币2.0】:丝天堂见,我和阿里说好了,他也想见见小小格。
圣伊诺斯看着这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心跳加快,短短的几句话,对于他来说,信息含量巨大。
他将逐句逐字分析这连字带标点31个黑色的字符——
首先,行表示认可,极大概率是回复“您终于肯原谅我了吗”这句话,很显然,把这句话完全扩展,得到的真正意思是【行,我原谅你了】,此为一胜。注意安全四个字则体现了忒修斯的关心,说明祂心里不是没有他的位置,此为二胜。
第二条就不太有意思了,【我和阿里说好了】——阿里?忒修斯什么时候和阿里阿德涅已经发展成了叫昵称的关系?叫得这么亲热?【说好了】什么意思?说好了让他们都成为王夫?以后一起入住王巢?那他和阿里阿德涅谁是第一王夫?
【阿里阿德涅也想见小小格】——为什么?想把小小格从他身边夺走吗?那个恶心的贱虫,连他的虫崽都要抢走,活该是个尾勾硬不起来的养胃呢。
圣伊诺斯盯着终端看了许久,仿佛要从屏幕上看出些什么,最后轻轻叹了口气,将消息收起。
天没还亮,小小格养的那些比格犬们已经开始werwerwer地叫了起来,圣伊诺斯却陷入久久的沉默。
艾伦并不知道自己随手发的几句话,让另一个星球的雄虫辗转反侧,彻夜研究,生怕对方再发来几张需要打马赛克的照片,艾伦飞快地熄灭终端,抬起头继续听诺顿和乔西说话。
莱茵星事件之后,艾伦把那些已经彻底转化成虫族的联邦战士连同小女孩乔西一起带回了丝天堂,本来还很担心他们会不会无法接受生活在虫族领地的日子——
没想到那些对虫族充满恐惧和揣测的联邦战士们第一次进入翡翠灯塔时个个都跟乡下进城似的,鹅蛋般张开的嘴巴就没合上过,24小时恒温恒湿的豪华套房、免费供应的自助餐厅、各种各样的娱乐设施。
这哪里是虫族,分明是他们以前住都住不起的五星级酒店啊!
那些从前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的战士们,在这里过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度假生活,一度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是来到了天堂。
艾伦看了心说,好家伙,适应得比我还快,果然在阿里阿德涅的糖衣炮弹之下保持理智是一件很难的事。
站在他旁边的阿里阿德涅总会露出一丝得逞的笑容。
艾伦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阿里阿德涅微微一笑,语气理所当然:“我想让他们过得舒服点,他们是你的队友,那也就是我重要的人。”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说:“对了,我给他们看了咱们的结婚证——别误会,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不小心掉出来了。是不是按照你们人类的传统,还得给他们准备一份喜糖?”
艾伦:“……真的不用。”
银发绿眼的雄虫却越说越起劲:“那张结婚证上,用的是我人类身份的拟态,可是却没有虫族身份的,你说要不要再补拍几张?既然如此的话,是不是也应该把结婚照给补上?”
艾伦:“……”
艾伦微笑,暗含威胁:“照你这么说,你那么多拟态,是不是全部都要来上一张?拟态的都有了,真容的是不是更应该拍?”
“你说的很有道理啊,宝贝,对对对,还得多拍几个版本,”某个雄虫已经因为扯证高兴得尾巴翘上了天,绿色的眼睛满眼放光准备把各种主题的婚纱照都拍一遍,就看见黑色青年扔下他背影越走越远,“你等等我,忒修斯,等等我,宝贝——”
不过乐极生悲,这些虫化的联邦战士身上又出现了不稳定的变异:皮肤泛青、体温骤降、意识模糊,甚至有几人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怪物,无论怎么输送精神力,也只能得到暂时的好转,之后还是会逐渐退化。
原因不明,情况未知,艾伦既不是专业的人族医生,也不是对口的虫族医生,他感觉自己就好像身怀无数良药,却不知道如何对症下药,现在他们最需要的其实是一个——
医生。
这也是他主动跟圣伊诺斯发消息的原因,当然了,他也的确很思念小小格,如果可以,他想让奥德修斯把小小格带回六角蜂巢。圣伊诺斯是蝶族,小小格是蜂族,对方养起来应该也不算得心应手吧。
他跟阿里阿德涅提起这件事的时候,还以为对方不会答应,没想到一向善妒的雄虫竟然欣然点头,一点都不像是会吃醋的样子,这令艾伦非常惊讶。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很惊讶吗?难道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特别喜欢吃醋,一点都不讲道理的雄虫?”阿里阿德涅笑吟吟地看着他。
艾伦毫不犹豫道:“是……。”
原生家庭真的很重要,有些时候他甚至怀疑阿里阿德涅吃起醋来发起疯来是会毁天灭地的,看苍星就是前车之鉴。
“真的吗?原来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形象,那你可是误解我了,其实我也很大度的呀,不就是再找一个雄虫吗?你看我连奥德修斯也容忍下来了,宝贝。”
说起奥德修斯,艾伦突然意识到自从进入丝天堂似乎就没有看到过对方。
阿里阿德涅不着痕迹地把他抱进怀中,又粘人又霸道:“我早就想见见小小格了,之前听你说小小格更像人类,那他就不适合跟圣伊诺斯待在一起,要说虫族领地哪个地方最接近人世界,除了我们的丝天堂,还有哪里?”
艾伦这才明白了,原来对方不反对圣伊诺斯来的原因,是想把小小格留在身边。
这几天丝天堂里修筑了很多儿童乐园,虽然有着各种各样的主题,但是养殖类的特别多,别说小狗崽,小猫崽、小兔崽、小狮崽都一应俱全,艾伦甚至还看到了空运来的熊猫幼崽。不过从基因层面来说,艾伦相信小小格最喜欢照顾的还是虫崽吧。阿里阿德涅应该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把一些虫崽拐在儿童乐园里面给小小格过瘾……吧?
“爸爸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呀,爸爸。”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还在病床上好好削苹果的诺顿,突然脸色发白,竟然有了退化的表现。
这可把旁边陪床的乔西吓得够呛,没想到原本已经恢复健康的爸爸还是没有好个,完全依旧存在着健康的隐患。
“让开,让我来帮助他,现在他对你来说很危险。”
艾伦一把推开慌乱无助的乔西,立刻动用自己的精神力救她的爸爸。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本来相当丰沛的精神海,还竟然出现了一丝枯竭,想来是在莱茵星上过分使用,再加上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在帮助他们治疗身体,所以说有一些力不从心。
他毫不犹豫地继续尝试动用精神力进行干预,试图用自己的能量去安抚那些不稳定的精神波动。
可就在他刚释放出第一缕力量时,腹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脸色一白,一手扶住墙壁,一手按住肚子,眉头紧皱。
“妈妈……你还怀着我们,请不要太劳累哦。”
一道细弱的声音从他心底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紧接着,另一道声音也轻轻地飘了过来,像是怕说错话似的:“是啊……妈妈,我们都还在里面呢。”
艾伦怔了一下,随即苦笑:“对不起,我差点忘了你们还在里面。”
“没关系的,妈妈。”
小蝴蝶一号率先开口,声音比弟弟稍微清亮一些,“我们没事的,真的。”
“就是有点担心你。”小蝴蝶二号低声补充,虽然只说了短短几个字,但语气里的担忧却一点不少。
艾伦闭上眼,在自己的精神海中缓缓展开感知。
那里是一片幽蓝色的空间,漂浮着淡淡的光点,如同星河般静谧美丽。
而在那片空间深处,两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悬浮在那里。
这两只小蝴蝶没有小小格那么强的存在感,但是也不知不觉长到这么大了啊。
第154章
两只小蝴蝶在妈妈的肚子里羞涩而安静,乖乖的很可爱,无论是从虫母忒修斯的基因本能来说,还是人类大哥哥艾伦来说,都没有办法不怜爱他们,不过考虑到现实世界里的诺顿还处于危险之中,艾伦还是依依不舍地从精神海中抽离了意识。
当他的意识离开之时,两只害羞的小蝴蝶才轻轻用触角软软地缠上他的精神丝,就好像放在幼儿园舍不得妈妈离开的小哭包,如果妈妈不来按时接自己就会偷偷抹眼泪那种。
艾伦从精神海中猛然抽离,意识像是被拉扯出深水般浮出水面。他的呼吸急促紊乱,黑色的长发微微泛起银光,那是虫母力量过度使用的征兆,他很难再去控制自己的拟态。
乔西扶住他:“大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
艾伦低声喘息,看着满眼担心的小女孩,反而弯起莹润的唇角,揉了揉她扎着小辫子的头发。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纪尚小却已历经生死的女孩,语气柔和又认真:“我说过会治好你的爸爸。”
他不想这个世界再多一个孤儿,一个像弟弟妹妹那样的孤儿。
“大哥哥,谢谢你……”
乔西咬着嘴唇,眼眶有些湿润,忍着没哭,而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坚强的小姑娘啊……艾伦心中软乎乎的,又想妹妹了。
就在艾伦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病房门被猛地推开。数十名丝天堂安保成员迅速冲入,他们手持镇静枪,目光冷峻,对准病床上挣扎不止的诺顿。
第一剂强力镇静剂精准地射入颈侧,诺顿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却依旧处于狂暴状态,没有强大的精神力安抚,这些镇静剂对于他来说,似乎不存在任何效果。
“痛……嘶……痛……”
诺顿的身体剧烈抽搐,肌肉绷紧,瞳孔扩散,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虫鳞,呈现出金属质感的暗红色,随着他每一次剧烈呼吸,鳞片都在微微颤动,仿佛即将振翅飞走的甲虫。
这些都是赤红君主的特征。
“保护忒修斯少爷!”
几名体格最强壮的安保成员立刻转身,将艾伦牢牢护在身后,形成一道坚固的肉墙。
几秒钟后,其余成员迅速展开行动,体格最强壮的安保成员扑上前,用捕获枪释放出一张无形的大网,这是一种特制束缚的装置,材料很特别,艾伦之前都没接触过,几乎透明,又韧性十足,无论诺顿怎么撕咬,都无法突破,像是一层看不见但极其柔软的膜。
这么高级的东西,可不像虫族能够发明的,艾伦想起之前人奸带来虫族交换的科学成果,这东西好像叫……渡雷丝?
“您对这个很感兴趣?”
或许是艾伦的眼神太专注,雄虫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脸有些红。
艾伦嗯了一声,想要就直说了:“这个渡雷丝枪,能给我吗?”
不知道是谁起的名字,总感觉怪怪的。
那个安保雄虫脸红红的,别看那么高大魁梧的个子,见到自己的梦中情虫,内心已经兴奋到快要晕倒。
就这样,艾伦得到了这种联邦号称最强防御的特殊材料,就算打死现在的自己,他也不会想到这种高科技材料会在接下来的日子起到怎么样“特别”又“重要”的作用。
诺顿被束缚住后,虫族医生们迅速上前接手,负责监测他的生命体征,争取第一时间给出准确的诊断。
过了许久,一名满头汗水都虫族医生走到艾伦身前,恭敬地低声汇报,语气有些犹豫。
“忒修斯少爷,您还是不要在这些人类身上浪费时间了,连他们的同类都抛弃了他们。如果不尽快找到根源性治疗方案,类似的情况还会反复发生,帮了也没什么太大的用处。”
虫族医生继续为难道:“他们以前毕竟是人类,身上既有虫族基因又有人类基因,他们的状态也一直在这两个种族之间游移不定,一旦处于中间态,就会陷入巨大的狂乱,无差别攻击身边的生物。”
“你是说他们只能做完全的人,或者完全的虫族?”艾伦不是医生,觉得有些时候听一听专业虫士的建议也挺好。
“按照目前我们的诊断结果来说,就是如此。”
艾伦皱起眉头,感到奇怪:“可我现在的状态……”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清楚。
艾伦身上可是人类、虫族和蜜虫的特征都有,而且三者的基因能够和谐共处,从星辰号事故到现在,他从来没有出现过像诺顿那种情况,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艾伦也是头一次这么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基因融合得这么好……
怎么说,似乎是作为一个实验品,他似乎哪里都很完美?
“处于完美状态的黄金点肯定存在,我们猜想这就是人类科学家真正的目的,得到两种基因不互相排斥的合理比例。如果把这种人虫实验比作为一种精确度要求极高的调酒,哪怕一滴的差别都会引起剧烈的影响,人类科学家的目的就是找到这个完美的配方,一丁点都不能差。”
找不到完美配方的结果就是一个一个试错,这一次是12.1%的人类基因加上87.9%的虫族基因,那么下一次就是12.2%的人类基因加上87.7%的虫族基因,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在实际实验中小数点之后的数字还能不断增加、不断修正,一直到他们得到满意结果为止,中间生产出来的人虫混合物则是一种得到完美配方过程中不得不损失的耗材。
谁也不知道那个完美的配方比到底是多少,显然,眼前的忒修斯是完美中的完美,上帝本身也无法复刻的神来一笔,宇宙之中独一无二的绝对奇迹。
忒修斯是人类实验品这件事早在银塔审判之中就是虫族中公开的秘密,虫族医生头一次没用梦中情虫的角度去看待对方——
按照这个完美程度,眼前这个黑发青年的一丝头发、一丁点DNA都会成为人类科学家梦寐以求的至宝,偏偏他自己还对自己的珍贵没有实感。
“我们这边的科技水平的确没有人类先进,如果要彻底治好他们,唯一的办法只有把中央星生命科学研究院的那些顶级科学家抓住,或许从他们口中可以拿到合适的数据,不过……”
虫族医生一边说着一遍小心翼翼观察黑发青年的脸色,生怕他感觉失望或者不高兴,讨好祂是雄虫们的本能。
“那些顶级科学家都躲在中央星的核心区域,抓到他们……差不多也就等同于端了联邦的老家,整个人类地图都沦陷了。”
艾伦怔了一下,他还没说出口,旁边的乔西倒是两眼放光:“沦陷是什么意思?大哥哥带领虫族打到联邦,不是做的解放全人类的好事吗?”
艾伦:“……”
率领虫族打联邦什么的,口嗨一下还行,他之前就是个普通人,忽然搞这出,还真有点狠不下心。
“忒修斯你没事吧,他有没有伤害到你?”
阿里阿德涅风尘仆仆来到病房,似乎做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不过还是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被事业脑苦苦封印的恋爱脑重见天日,再重要的事都没有他的忒修斯重要。
他快步走到艾伦身边,一把将他搂进怀里,语气严厉却不失温柔:“你疯了吗?这些人类哪里值得你用自己的安全去冒险?”
艾伦推开了他,在这么多虫面前这么亲热,有点不自在。
“瞧你话说的,本来我就是人类,我也是联邦的实验品,帮一帮他们怎么了,毕竟也是我从莱茵星把他们带到这里……我看你才是,装作是人类,拥有人类身份,却没有一颗属于人类的心。 ”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看了几秒,眼中愤怒和不解渐渐被无奈取代。
他叹了口气,抬手抚过黑发青年的脸颊,无可奈何:“做人做虫有什么所谓呢,我有的,只是一颗爱你的心。”
算了,要救就救吧。
让圣者来救,反正不能让他的宝贝累着,情敌就是拿来折磨的。
艾伦还想说什么,却被阿里阿德涅直接打横抱起。
“喂!”他一惊,下意识地抓住对方的手臂,“在小孩子面前注意影响啊……”
艾伦这才发现,对方今天穿得特别隆重,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漆黑西装,肩线利落,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衬托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衣料看似低调,却在灯光下泛着细微的银光,像是夜色中流动的暗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胸前那朵盛开的星海玫瑰,娇艳欲滴,带着露水。
啊……什么会议还需要胸口佩戴玫瑰花。
艾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乔西自觉捂住眼睛。
“别逞强。”阿里阿德涅垂眸看他,绿瞳中映出他苍白的脸,“你脸色这么苍白,还想着救人?”
艾伦想到肚子里的小蝴蝶们,最终没有再挣扎。
乔西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了一句:“大哥哥……好好休息吧。”
他的恩情,她都记在心里。
翡翠灯塔的专属电梯前,门无声滑开。
阿里阿德涅抱着艾伦步入其中,电梯内部是全透明的结构,映出整个丝天堂的夜景。
随着电梯缓缓上升,整座丝天如画卷般在他们脚下展开。
今天正好是忒修斯快乐日,许多区域都挂上了庆祝用的装饰,到处都是黑发青年的海报和广告,各种各样的混剪视频,今天购买蜜液还能打九折。
艾伦本来都有些习惯了看到这个世界充满自己的写真照片,可惊鸿一瞥还是从无数海报中看到了自己和阿里阿德涅的结婚照,甚至还是最醒目的位置,一整栋大楼的屏幕都是他们的照片。
艾伦:“……”
这个梗是过不去了吗?
不过在虫族世界从来没有婚礼这个说法,也根本没有雄虫举行过婚礼,更别提结婚证了,所以下面购买忒修斯周边路过的雄虫也好,坐空中飞船夜游丝天堂的雄虫也好,只是觉得这照片怪怪的,丝毫没有意识到它代表着什么。
阿里阿德涅就是靠着这个信息差,肆无忌惮疯狂地张贴着自己和虫母的结婚证,虽然在虫族世界,他的身份地位不受认可——
虫族世界最认可的还是在王巢里授予冠冕的第一王夫。
就算是最爱计较名分的圣者看到这照片也觉得莫名其妙,并不会认为这就代表着什么,毕竟对于他来说,结婚这两字,听起来很陌生,是人类的游戏吗?
阿里阿德涅心想,这不够,这远远不够。
电梯几乎是在无声中升至最高层,只用了短短两分钟。
门自动开启,温暖柔和的灯光洒满整个空间。
艾伦一踏入房间,就感觉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整个楼层被精心布置过,到处都是盛开的星海玫瑰,铺满了地板、沙发、窗台,甚至床上也洒满了层层叠叠的花瓣,四周点着数支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蜡烛,光影摇曳,浪漫暧昧。
标准的人类求婚风格。
阿里阿德涅特意了解过,星海玫瑰是人类婚礼时最常用的花材,代表永不凋谢的爱。他也要和忒修斯拥有永不凋谢的爱。
“忒修斯……”
阿里阿德涅单膝跪地,银发垂落,翡翠绿的眸中爱意汹涌,姿势优雅而庄重,声音低哑,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他慢慢打开盒子,那动作仿佛在心中预演过无数遍。
丝绒内里的盒子中静静躺着一枚戒指,戒环呈现淡蓝颜色,如同冰晶般剔透,中间的心形碎钻裹着一层朦胧的光晕,如同美人鱼为爱伤痕累累又缝补破碎的心。
那是……
阿里阿德涅的王茧。
曾经在人类世界,有一只雄虫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卖掉切割自己的王茧,多次卖掉,只为了换得更多的钱,时至今日都没能找回。
“我的忒修斯,我的艾伦,你能嫁给我吗?”雄虫的唇角含笑,声音却微微发颤。
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把这剩下的极少一部分全都献给祂。
献到祂的面前。
第155章
迄今为止,艾伦见过用王茧做成的武器,用王茧做成的书,还是头一次见到用王茧做成的戒指。
一枚闪闪发亮的求婚戒指。
于艾伦眼中,比这枚求婚戒指更加闪闪发亮的,是一个自己给自己起名为阿里阿德涅的雄虫的心。
艾伦也是第一次被人求婚,虽然说求婚的对象连男人也算不上,还是一个他曾经很讨厌很厌恶的雄虫。
有多厌恶呢,甚至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想一枪爆掉他的头。
当时的他一定想象不到,对方有朝一日单膝跪在自己的面前,翠绿色的眸子满是期待,薄唇轻吐,一次又一次地诉说着、恳求着,那三个充满爱意的字——
“嫁给我。”
“忒修斯,嫁给我。”
黑发青年垂下眼帘,睫毛在烛光下投出细碎阴影,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像是怕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艾伦望着他,眼神却并未如他期待一般柔软下来,几番挣扎下来最终变得坚定。
良久,他轻声开口:“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阿里阿德涅的笑悄然无声地凝固。
“为什么?”
“这枚戒指太贵重了,”艾伦语气平静,面对那枚漂亮的戒指,觉得它太过美好太过珍贵,甚至往后倒退一步,“我不敢收。”
“什么贵不贵重,这枚戒指就是因为你而诞生的,这世界上除了你,没有谁配得上我的戒指!”
阿里阿德涅咬牙切齿,完全没办法理解他的脑回路,一枚戒指以什么贵不贵重的?有他在,就算忒修斯不当虫母,也有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丈夫让妻子缺钱是耻辱!
不对……阿里阿德涅望着祂纠结的小表情,一丁点小细节都不肯放过,敏锐察觉到爱人表情和眼神当中的躲闪,这不是他拒绝自己求婚的真正原因。
“忒修斯,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绿色的眼睛像是要烧起来,好像在说今天不告诉他真正的原因,这事就没完没了,他要缠着他一辈子,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艾伦没有再看偏执的雄虫,而是转身走向窗边,手指搭在暗红色的星海玫瑰上,莹润的手指点弄着花心,也好像在轻而易举玩弄着雄虫的心。
“你答应过我的,找到我的弟弟妹妹,至少让我看一眼他们吧。我其实就是特普通特平凡的一个人,想要的真不多,就想要我的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活着,稍微贪心一点,如果有一些钱就更好了。”
作为一个神经大条的直男,他尝试去理解一个雄虫的想法,尝试理解他近乎没有的安全感。
“你明明找到了,现在还是藏着,不想让我看到,总以为我找到他们之后就会逃跑……不会的,如果你对我有真心,我就不会跑,你看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不就回来了吗?”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也答应过他们。如果有一天哥哥结婚,一定邀请他们来婚礼现场,不知道你清不清楚,按照我们人类那边的习俗,我的弟弟们还可以给我当伴郎呢。”
应该是眼前的雄虫眼神太破碎太可怜,黑发青年叹了口气:“如果我们要结婚,总得对彼此有一点信任,多一点坦诚吧?”
阿里阿德涅太没安全感了,总是像抓住什么把柄一样死死藏起他的亲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伦纳德和爱丽丝,更别说其他三个弟弟妹妹,这让他如何安心?
让艾伦撇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心安理得和一只雄虫结婚,他做不到。
当大哥的……做不到。
哪怕让他看一眼也好啊,说说话也行。
艾伦一直以为阿里阿德涅已经找到了他所有的亲人,并且为了让自己和他在一起,把弟弟们们藏了起来——
他却不知道事实跟他以为的完全相反,阿里阿德涅只找到了两个,还剩下联邦的三个,他一边找,一边在跟他的忒修斯撒谎。
那么……
现在这个谎言到底是应该坦诚还是继续?
“你说得对。”银发绿眼的雄虫忽然开口,声音低哑,用最完美的拟态展现出自己的诚意,“我们应该对彼此更有信任,更多坦诚。”
艾伦转过头,眼里有一丝惊讶。
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后,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下巴贴在他肩窝处,绿莹莹的眼睛里满是爱意。
他已爱得……满口谎言,不能自拔。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里阿德涅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冷静又疯狂,“你以为我找到了他们,却不让你见,是为了控制你,对吧?”
艾伦没有否认。
阿里阿德涅笑了:“那我……就让你们见面。”
他松开手,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型终端,轻轻划动屏幕。
首先出现的是伦纳德跟爱丽丝的身影,伦纳德在做机甲的实验,爱丽丝似乎在做某种战斗训练,这家伙看起来都成长不少,气色也挺好,除了没让他们跟哥哥见面,其他的阿里阿德涅都照顾得很好。
接下来又出现了另外三个弟弟妹妹的照片,洛克和维泽尔在一起看电影,妮娜则拥有了一整个屋子的洋娃娃,看到好久没见的弟弟妹妹,艾伦的瞳孔竖起,仔细观察他们是否瘦了黑了,不过他们看上去都笑容满面的,似乎过得很开心。
还不等艾伦再继续观察,阿里阿德涅就收了终端。
“他们都很好,我向你保证,你的弟弟妹妹一个都不会少。不管是联邦的腐败还是虫族的危机我都不在乎,你也不需要去在乎,到时候我们一家人都逃到另外的星球上,世界毁灭也好,宇宙毁灭也好,只要我们在一起,就是世外桃源。”
阿里阿德涅向艾伦说起了这场婚礼的另一个目的。
“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大部分的领主都知道了你是虫母,虽然我一直压制消息,可终有一天会瞒不住的。如果我要带着你逃跑,就必须制造一次极大的混乱。”
艾伦愣了愣,明白他说的意思。
他本来以为在君主面前掉马之后自己是虫母的消息会在虫族大肆传播,但竟悄然无声,好像有一双大手在调控一切。
这双大手的主人当然就是阿里阿德涅,是阿里阿德涅在不惜一切代价隐藏他的真实身份。
“婚礼当天,我要在丝天堂布下天罗地网,”阿里阿德涅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又自信,“任何领主敢来抢你,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不死也得重伤。”
这事越听越觉得耳熟,好像曾经某个雄虫就这样做过——
他一个虫奸,想要带着虫母远走高飞,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艾伦听听说完随即眯起眼,连连点头:“……你还挺会玩。”
他早就不爽君主和审判了,趁着婚礼教训他们,简直正中下怀。
“所以……”阿里阿德涅握住艾伦的手,声音温柔得近乎虔诚,慢慢、慢慢把戒指套在他的手上,“别再拒绝我了,嫁给我吧。”
艾伦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眼神认真:“那我有个条件,很简单的条件。”
阿里阿德涅心跳一紧。
“婚礼当天,”艾伦缓缓说,“我想让弟弟们当我们的伴郎。”
阿里阿德涅望着祂,那一刻,他看见了地狱,也看见了天堂。
下一秒,他只看到了天堂。
世上最大的幸福正向他招手,犹如梦幻的泡沫。
他轻轻一笑。
“好。”
“弟弟妹妹肯定要参加我们的婚礼。”
“一个,都不会少。”
阿里阿德涅这辈子说过很多谎,每一个谎言都堪称完美,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这才有了今天的他。
“说起来,我觉得有一点意外。”艾伦突然想到一件事,随意说道。
阿里阿德涅银发飘动,绿眸含笑:“什么意外?”
“我以为你会用真容求婚,就蓝头发那个。”黑发青年揉揉头发。
银发雄虫笑意浅淡了下来:“嗯……因为有些时候拟态更方便。”
今晚的玫瑰分外娇艳,今晚的景色格外美丽……
今晚答应嫁给他的忒修斯看起来特别美味。
阿里阿德涅眼中闪过一抹危险又温柔的光,指尖轻轻抚过黑发青年柔软无比的脸颊,声音低哑:“既然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那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比如说,把上次没干完的事干完?
某个雄虫说着,一把将可爱的小鸟搂进怀里,低头吻住祂的唇角,手也不安分地滑向腰际。
艾伦没有推开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挡住了他不安分的蹭蹭。
“那个……”他语气有些迟疑,脸上带着一丝罕见的尴尬,“现在还不行哦。”
阿里阿德涅眉头微挑:“为什么?嫌弃我奶茶里面有珍珠?”
呃……
没羞没臊的,这件事不提也罢。
“你要做那种事情……他们会知道的。”艾伦小声说。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深:“他们?谁?”
“谁会知道?”
“谁敢监视我?”
阿里阿德涅狐疑地看了一下门,又看了一下窗,总不可能房间里面又藏了个保洁吧?
他就没见过奥德修斯那么好骗的雄虫,只是提了一下忒修斯身体不舒服,就乖乖地为他办事去了。这种小招数他还是向圣者学习的,师以长技以制情敌。
窗和门都没问题,那到底是谁会知道他要和忒修斯造虫崽?
艾伦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缓缓抬起手指——
指向自己的肚子。
“他们会知道,所以不行。”
阿里阿德涅:“…………”
“我说过,我们彼此之间要坦诚的,对吧?”
“既然以后要一起逃离虫族,我想我们之间也不必再隐藏什么秘密。”
阿里阿德涅:“…………”有你这么坦诚的吗?!
他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艾伦平坦的小腹,仿佛想从中看出点什么异常。
难道说……
他怀孕了?!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都变了调:“是谁的?”
艾伦沉痛:“……你猜。”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
烛光摇曳,屋内却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氛围。
阿里阿德涅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你说真的?”他声音颤抖。
艾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你觉得我会用这种事开玩笑吗?其实说起来也是个意外,怪只怪虫母的体质,我一个直男也很无奈啊,要是有个什么东西能阻止……嗯?”
一种叫做渡雷丝的材料不期然划过他的脑海。
另一边,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整个虫僵在原地。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转,转不了一点。
谁干的?!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第二句,艾伦就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可以确定的是,不是你的。”
阿里阿德涅:“???”
他要找到那个奸夫,切下他的尾勾!
·
奸夫……
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
圣伊诺斯每次出现在公共场合都会引起轰动,这一次出现在丝天堂,更是围观者无数——
因为他不是独自前往,身边多了一个圆乎乎的小男孩!
一个高大俊美的雄虫领主抱着一个可爱的小虫崽,不远万里,奔赴而来,就算在虫族也是颇为有爱的画面。
此次前来,圣伊诺斯并未盛装打扮,一头银色长发垂落,半点华丽装饰都没有佩戴,与平常蝶族满身宝石的审美截然相反。
不过,他长得实在万里挑一的好,即使脸色苍白,眉眼憔悴,也颇有一副清水芙蓉,艾见犹怜的作态。
他怀里那个银发紫眼的小男孩,圆润的脸颊透着健康的光泽,眼睛大而灵动,还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稚气又天真。
周围的雄虫都被他这副完美虫夫的样子给惊呆了。
“天啊……圣者大人还是这么完美!可惜了可惜了,终究没逃过忒修斯的诱惑,不能当王夫……”
“那个小虫崽也太可爱了吧!圆滚滚的,我都想拐回家揉一揉!”
“他们父子俩站在一起,简直像一幅画!”
赞美之外,也不乏刺耳的声音。
“哼,都这种名声了,还出来抛头露面?”
“圣者真是把历代蝶族王夫的脸都丢尽了,还想再当第一王夫?做梦去吧!”
“还有那个孩子……我怎么觉得跟他长得不太像啊,是他复制出来的虫崽吗?不会是本来复制出来的蝶族虫崽畸形了,找一个健康的虫崽冒充的?”
这些流言蜚语在虫群中悄然蔓延,但圣伊诺斯始终面色如常,好像无论是嘲讽还是赞美,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远方,落在那座高耸入云的翡翠灯塔上。
“还记得爸爸怎么教你的吗?”他低头,轻声问身边的小男孩。
小小格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拍了拍圣伊诺斯的手背:“我知道我知道,放心爸爸,我一定不会让那些坏虫抢走妈妈的!除了爸爸,在妈妈身边的——都是坏叔叔!”
圣伊诺斯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好儿子。”
转过头,圣伊诺斯却眸光一暗,远处的建筑物上到处都张贴着忒修斯和阿里阿德涅的结婚照,他虽然不知道结婚照是什么意思,但这种铺天盖地都是情敌秀恩爱的照片的感觉……
真是太过不爽。
圣伊洛斯站在门外,银发垂落,神情平静,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急切。
他终于到了。
正当他准备敲门,门却自己打开。
是阿里阿德涅。
银发绿眼的雄虫只穿着一件深色丝绸睡袍,衣襟微敞,他随手打了个哈欠,露出一截白皙锁骨,非常不经意露出那片肌肤上若隐若现的红痕——
像是昨夜欢爱留下的印记,暧昧而张扬。
圣伊洛斯瞳孔微微一缩,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这副样子做给谁看?
贱虫。
“原来就算是翡翠灯塔也会有蚊子,对了,忒修斯呢?”
不过,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得体,一个出色的第一王夫要学会正确面对王巢里的兄弟,不能太过嫉妒,如果嫉妒到失态可是会在陛下面前掉分的,圣者从小就学习这些。
阿里阿德涅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慢悠悠地靠在墙边,声音低哑,带着几分慵懒与炫耀:“昨天……我们折腾了一整晚。祂现在还在睡觉,你这种外虫就不要去打扰祂了。”
昨天……我们折腾了一整晚。
祂现在还在睡觉,你这种外虫就不要去打扰祂了。
圣伊洛斯整个虫都僵住。
他下意识地捂住小小格的耳朵,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干涩,找了个相对文雅的词语表示他对公爵星能力的怀疑:“你不是……你不是不行吗?”
阿里阿德涅嗤笑一声:“我已经今非昔比,对了,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结婚证?”
圣伊洛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过瞬间又寻回了自己的声音,落落大方地微笑,可眼神全然冰冷:“有什么看的必要?这不过是人类的传统,在虫族就是一张没有任何效力的废纸,不过是侍奉了陛下几晚,便得意上了?等你拿到第一王夫的冠冕,再来我这里耀武扬威吧,公爵。”
“你这个被洗脑的蠢蝶,你懂不懂这张结婚证的含金量?这可比什么和其他雄虫一起在王巢侍奉虫母的第一王夫高多了。”阿里阿德涅这个有新思想的虫,和圣伊洛斯这个老封建说不通。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落在小小格身上。
小男孩正仰头看着他们,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天真无邪。
阿里阿德涅的表情忽然柔和下来,对待情敌锋利如刀刃,对待情敌的孩子温柔如奶油。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这个孩子,越看越觉得熟悉。
眉眼像艾伦,尤其是那双紫眸——别的虫不知道,他还不知道么,一看圣伊诺斯就用了花液眼药水,改变了眼睛的颜色。唯一不好的是脸型轮廓间,隐约能看到奥德修斯的影子。
噢……这是奥德修斯和忒修斯的孩子,一眼就能看出来。
阿里阿德涅唇角轻轻扬起:“小小格?这名字起的……”真难听。
“妈妈取的。”
阿里阿德涅打了个响指:“实在是好名字,特别可爱,特别好听。”
小男孩点点头,声音奶声奶气:“嗯!我这么觉得!对了,你是妈妈的新男朋友吗?”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深:“不能这么说吧,我应该比圣者更早,圣者才是新虫,这个顺序可不能乱。说起来……我在你小时候还亲过你呢。”
这么一说,小小格好像有点印象了,特别是对他的声音。
“好了,小小格,不要跟他纠缠了,我们先去找妈妈。”圣伊诺斯牵起幼崽的手冷漠道,一个字都不想和他多说。
总感觉今天的阿里阿德涅,特别针对他,特别憎恶他。
“等等。”
阿里阿德涅忽然低低开口,这一开口就是王炸。
他笑眯眯的样子像个吃醋的恶魔:“小小格……你身边的虫父不是你的亲生虫父,你想不想知道你亲生的虫父到底是谁呢?”
此时,躺在床上的艾伦睁开眼,明明什么都没做,总感觉好像什么塌了。
后来才知道,是他后宫的天花板。
第156章
喜爱幼崽是虫母的天性,几乎历代的王巢斗争中有王夫利用虫崽争宠,虽然这些小时候萌萌哒的小崽子们长大了无一不会变成自己的情敌,一届又一届的王夫们还是致力于让虫母怀上自己的孩子——
这样也算是一份爱的证明吧。
虫母的爱太稀薄,能分到一点的雄虫就已经是虫族当中的虫生赢家。
以前奥德修斯在阿里阿德涅眼中最该死,因为他有忒修斯的第一次,还有忒修斯的第一个孩子,现在版本更新迭代了,冷不丁发现圣伊诺斯成了孩子最多的雄虫。
真厉害啊,圣伊诺斯,手里攥着一个,忒修斯肚子里还有两个,你很得意吧?一个丑陋的畸形种爬上了忒修斯的床,还想当第一王夫?
他偏不让他如意。
“小小格……你身边的虫父不是你的亲生虫父,你想不想知道你亲生的虫父到底是谁呢?”
事实说明,阿里阿德涅还是太小看圣伊诺斯的争宠段位了。
那明明看起来稚嫩天真的小虫崽竟然意外有自己的主见,他感受到身后的父虫在微微发抖,特别坚定地握住爸爸的手,一双紫色的眼睛望着坏叔叔:“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爸爸是妈妈给我选择的爸爸,爸爸对我特别好,会给我做星星灯,会给我吃花蜜,还不嫌弃我吃得多,我就要他当我的爸爸!”
圣伊诺斯瞳孔微震,悄悄回握小小格的手。
“对了,爸爸,还答应过我再给我买20条可爱的小奶比~”
圣伊诺斯:“……”
忽然就没那么感动了,悄悄又松开了手。
这个爸爸可没有答应过哦:)。
真是讨厌的小孩,阿里阿德涅在心中冷笑了一下,当然在表面上对小小格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盯着那幅银发绿眸的俊美皮囊,看不出一丁点的不耐烦。
或许是因为年少时的经历,他对虫崽并不是那么渴望,最好是他和忒修斯两个虫天长地久,没有其他的小虫来打扰……别虫的,自己的,都讨厌。
“你不想知道也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们也会见面,那就是你们之间的事了。”
阿里阿德涅也不想在长子的面前做得太过分。
圣伊诺斯牵着小小格,像是带着孩子上门的原配却被风情小三冷酷地拒之门外。
他好脾气道:“我们在这里站了这么久,我就罢了,总应该让小小格进去看看祂,这里的蜜味这么浓,祂一定在里面。”
阿里阿德涅嘲讽:“忒修斯还在睡觉,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治疗那些被联邦迫害的人类实验体,他们就在丝天堂的忒修斯神圣医院,我马上叫子部把你送过去。圣伊诺斯大人,为了你的陛下,要好好努力。”
圣伊诺斯蹙起眉头,当阿里阿德涅以为他无可奈何的时候,圣伊诺斯忽然拍了一下小小格,小小格心领神会,突然哇哇放声大哭起来。
“妈妈……妈妈……呜呜呜……坏叔叔,不让我见妈妈……呜呜……妈妈不爱我了吗……”
阿里阿德涅没想到虫崽说哭就哭,头疼道:“没白费功夫了,你当我傻吗,门一关,里面什么都听不到……喂,别哭了……”
说着说着,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等等,听是听不到的,但是——
幼崽的精神力可以主动联系母亲,寻求母亲的安慰和抱抱。
艾伦正在换衣服,精神海里传来了幼崽可怜兮兮的哭啼声音。
艾伦系扣子的手顿了顿,这个声音是……小小格?
谁在欺负小小格?
艾伦觉得不可思议,那么可爱的虫崽,竟然有虫能忍心!
“你在干什么?!”
艾伦打开门就看到这一幕。
银发如雪的小男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紫眸中翻涌着委屈与不解。
而在他面前,圣伊诺斯蹲下身正耐心安抚,轻轻抬起手,用袖角一点点拭去小小格眼角的泪水,纯白长袍衬得他愈发苍白清瘦,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有一种脆弱的美感。
他甚至没有抬头,好像根本没察觉忒修斯的到来。
“你别哭,你别哭,再哭我就把你……”
反观另一个雄虫,表现就有点嚣张跋扈了
吃个醋也就罢了,艾伦知道阿里阿德涅是爱吃醋的,只是没想到他连一个小虫崽都容不下。他怀疑阿里阿德涅连自己虫崽的醋都会吃。
“好了,不要再说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小小格才跟着圣伊诺斯刚刚到吧,怎么就在哭?”
艾伦蹲下身把小小格拉进自己怀里,给他擦眼泪。
“妈妈……呜呜……小小格终于见到妈妈啦……好想妈妈啊……小小格每天都在想妈妈!”
小熊蜂哭得眼泪汪汪的,可一看到艾伦就往他怀里扑,好像这世界上天大的委屈都没有妈妈重要。
这可把艾伦心疼坏了,拍拍他的背部,用微怒的眼神扫视一眼在场的两个雄虫,真是不是自己生下来的崽不心疼啊,怎么把虫崽带成这样——
他以前带弟弟妹妹的时候都不会让他们哭这么久。
艾伦的出现把阿里阿德涅吓了一跳,银发绿眼的雄虫愣了愣,心虚道:“忒修斯,我就是让他们尽快去医院给那些人类治病,没想到小小格这么容易哭。”
“陛下,你总算来了,其实我也没受什么委屈,毕竟雄虫之间偶尔的齟齬是有的,那都是小事。可是小小格不一样,他是您最最心疼的虫崽,他这么小,只是想见您一面。”
圣伊诺斯咳嗽了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一边维持美丽,一边不留痕迹地告状。
“阿里阿德涅刚刚或许是出于好心,还想把小小格的身世告诉他。”
阿里阿德涅恨不得撕了对方这幅假面,微微一笑:“得了吧,你利用虫崽争宠,就很无辜善良?装吧,茶圣,总有露出真面目的那天。”
圣伊诺斯状似不在意道:“我知道真心换真心,谁连争宠的虫崽都没有,好难猜。”
不知道想到什么,阿里阿德涅盯着圣伊诺斯的表情戾气更重了,圣伊诺斯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不明白为什么今天阿里阿德涅就像吃错了药一样,特别疯。
小小格看看爸爸,再看看坏叔叔,又看看妈妈,在心里叹息了一句,唉,成年虫的世界真的好难猜好难懂啊……
艾伦肚子里的两只小蝴蝶却颇有感悟,小白蝶自行认父:“总感觉外面那个说话很虚伪的是我们爸爸,向爸爸学习!”
小黑蝶都看不上:“两个都不是好虫,世上只有妈妈好。”
艾伦:“……”
艾伦真是服了眼前这两只争风吃醋的雄虫,在孩子面前,能不能收敛点啊!
艾伦叹了口气:“算了,先进去吧,吵这么久,应该口渴了。”
“嗯,陛下还是怜惜我的。”圣伊诺斯满足一笑。
阿里阿德涅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了自己的白眼:“那你多喝几杯。”
一番折腾下来,圣伊诺斯总算带着小小格进入套房,得以登堂入室。
说是套房,其实就是阿里阿德涅和艾伦一直生活的地方,到处都充满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比如情侣款的睡衣,情侣款的水杯,情侣款的抱枕……圣伊诺斯看在眼里,暗暗记在心上。
这就是人类风格的巢穴啊,他将认真学习。
艾伦坐在沙发中间,左手边是带崽的圣伊诺斯,右手边是臭脸的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啪的一声,把茶杯放在情敌的面前:“喝吧,专门为你准备了上好的绿茶,但终究有一点遗憾。”
圣伊诺斯端起茶姿势优雅:“能坐在陛下身边品茶,有何遗憾?”
阿里阿德涅面无表情:“找了这么多绿茶,都没你极品,不遗憾吗?”
空气有那么一点点的安静。
只有艾伦笑了:“啊哈哈,他还是这么幽默风趣,你别在意。”话说这家伙平时不是喝红酒的吗?怎么突然品起茶来了?还是喝你的红酒去吧阿里阿德涅!
圣伊诺斯把那盈盈青绿的茶水端起来,慢悠悠吹了几口,并非自己喝,而是递到艾伦唇边:“陛下,温度刚刚好,您尝尝,这茶好喝吗?”
艾伦生怕他们打起来,喝了几口,也没品出个什么味来:“嗯!好茶好茶!回味无穷啊!”
圣伊诺斯又把他喝剩下的茶水放在自己唇边,释放一缕毫无攻击力的微笑:“你看,让陛下喜欢的茶就是好茶,无论极品不极品。”
阿里阿德涅:“……”
艾伦只有抱住虫崽的身体瑟瑟发抖,唉,这修罗场的滋味……汗水都给他弄出来了。
如果他们俩不发出声音的话,一个是温柔多情的美男子,一个斯文俊美的贵公子,其实还挺赏心悦目,只是一张嘴……怎么就这么煎熬呢……
飞醋也吃了,嘴架也吵了,也是到说正事的时候了。
艾伦清了清嗓子,开始会议。
“圣伊,这次请你来丝天堂,明面上是想拜托你帮我一起医治人类实验体,实际还有另外一件紧迫的事,想跟你商量。”
艾伦把发生在莱茵星上的事告诉了圣伊诺斯,时间紧迫,他主要讲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他虫母的身份已经在君主和审判面前暴露了。
第二件事,虫族之中的确出现了大量的裂化种,并且裂化种的精神状态会传染。
第三件事,他在莱茵星在治好了阿里阿德涅的隐疾,阿里阿德涅也就知道了他的身份。
至于阿里阿德涅是苍星之子的事,艾伦并没有告诉圣伊诺斯,这是阿里阿德涅的秘密,就算他是虫母,也不应该随便说出口。
第一件事牵扯到两位不好惹的领主,第二件事关系到虫族的未来,第三件事显然不是什么重点。
“治好隐疾?你怎么治好他的?”圣伊诺斯敏锐抓住重点。
阿里阿德涅挑眉:“那当然是~三天三夜的大战,说都说不完。难不成还是你那纯纯坑虫的百钩丸?”
圣伊诺斯看都没看他:“呵,你这个不了解虫族社会的虫奸,连基础的虫巢常识都不知道,大战之后你身上会有祂甜美的体香,那是虫母对雄虫的赏赐,真以为你喷点香水在身上就能掩盖,在这种事瞒得过我?”毕竟祖祖辈辈研究这个。
蜜虫虽然也有气味标记,但绝没有虫母这么持久而深刻。
刚刚他还被阿里阿德涅那精湛的骗术给忽悠了去,现在反应过来才感觉到对方还是个处虫之身,不过听忒修斯这么一说,又的确是治好了,只是没机会而已。
“封建落后的虫族社会有什么值得我了解?连人类的婚姻制度都没有,扯个结婚证还得跑那么远的地方,你就当我是被这张结婚证给治愈好的吧……”某个雄虫说着又要掏出自己贴着胸口存放的结婚证。
艾伦连忙摁着一发病就掏结婚证的他:“行了行了,说正事说正事!”
“陛下,既然君主和审判都知道了您的身份,您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机会回王巢呢 ?”圣伊诺斯想起从小接受的教导,其实一直隐瞒忒修斯的身份,已经有违他的职责和道德,如果真相败露,他该受罚的。
艾伦本来想跟他商量怎么趁着婚礼离开虫族,没想到圣伊诺斯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让他回到王巢。
艾伦眯起眼睛,好像在说你竟然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让我回王巢?”
“陛下……一直流离在外并非长久之事,虫母对雄虫有天生的吸引,您不知道您在我们这些雄虫眼中有多诱惑,如果不回王巢,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三四个雄虫,会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圣伊诺斯叹息。
艾伦:“什么幻想?”
“当然是把最爱的您,关起来,锁起来,不和其他雄虫分享——虽然没虫如此胆大妄为,那是因为祂们都在王巢受到了御卫的保护,而且虫族的未来也需要您……”
艾伦微微颔首,神情逐渐冷淡下来。
“好了,你的想法,我已经知道了。”
就好像某种可能消失了,某种热情熄灭了。
圣伊诺斯顿了顿,察觉到了祂的不悦,唇角不由露出一丝苦笑。
他当然知道陛下在想什么,可是他的陛下,这世界上的事没那么简单,不顾一切地奔逃,只会引来更加恐怖的反噬。
艾伦明白了他的立场,皱起眉头。
他原以为能够说服圣伊诺斯,一起逃离虫族。
对方毕竟没有阿里阿德涅的经历,从小到大都按照王夫的标准培养,想要把他送去王巢似乎也是情理之中。
“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
圣伊诺斯充满耐心地看着祂:“不着急的,等您愿意为止。”
从某种私心来说……他也希望晚一点回王巢,现在的情敌不多,以后的情敌只会更多。
愿意?艾伦听了简直想笑,这辈子他都不可能心甘情愿回王巢!
公爵和奥德修斯,甚至圣伊诺斯就算了,对于一个人类直男来说,三个雄虫足够了,什么君主、审判、御卫实在欣赏不来。
艾伦摁下心中的遗憾,不再纠结,转移话题:“圣伊诺斯,这次来丝天堂准备住在哪里?”
阿里阿德涅立刻接话:“宝贝,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住处,在这里不远的地方。”大概……再有个几百公里的样子。
圣伊诺斯闻言,轻轻一笑,仿佛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住在哪里无所谓。”他低声说,“因为,我的心一直在陛下这里。”
阿里阿德涅:“哦,那就发配……”
“可是孩子的意愿还是应该考虑的。”圣伊诺斯平静道。
艾伦把小虫崽抱在膝盖上,总觉得沉甸甸:“对啊,要听听小小格的想法,你想住哪儿?”
结果还没等他说完,小虫崽已经蹭蹭几步跑到床边,指着阿里阿德涅king size的大床道:“妈妈,我要睡这里哦,爸爸也要睡这里!坏叔叔不能睡!”
阿里阿德涅俊美的脸瞬间龟裂。
圣伊诺斯低笑几声:“见笑了,我都管不住他,这孩子,真是的……”怎这他虫的乖巧听话懂事伶俐。
艾伦好久没见到小小格了,是真舍不得小虫崽崽。
“这样吧,小小格和我睡,你们两个睡隔壁,这样总公平了吧?”
阿里阿德涅气得牙痒痒:“这有什么公平?本来就是我的房间,我的床,我的妻!”
圣伊诺斯:“嗯,陛下您放心,有任何需要,只要让小小格来叫我一声,我马上到。对了,我带了很多按摩精油……”
“这个就算了,我最近……嗯,禁黄。”艾伦抬起手,一身正气。
小小格:“妈妈,什么是禁黄?”
艾伦严肃:“就是你不能了解的东西。”
圣伊诺斯:“放心陛下,只要您不想,我就是正经按摩。”
小小格:“所以也有不正经的咯?”
……
好啊好啊,你们一家三口,他成外虫了?
盯着他们言笑晏晏的样子,阿里阿德涅绿色眸子像是浓稠的毒汁,握紧终端,疯狂订购,一笔一笔的天文数字花了出去。
这家伙,必须死。
阿里阿德涅不是开玩笑。
在弄死情敌这件事上,他从来不开玩笑。
别人为自己的婚礼都是订购的鲜花蛋糕,阿里阿德涅除了那些,还订购了百亿吨的核武器,只等婚礼那天引爆,相当于6,666,667 颗广岛原子弹。
届时无论是虫族还是人族都会知道,原来公爵的百亿婚礼,不是指的一百亿朵星海玫瑰,也不是花了区区一百亿星币——
而是为了弄死情敌搞了一百亿吨的核武器。
现在看起来,还要多买一些,再多买一些。
炸死圣伊诺斯,炸死君主,炸死神判,炸死真蜜守护团,炸死那些碍事的领主,炸死全世界的情敌,忒修斯就是他一个虫的了。
阿里阿德涅要和忒修斯结婚。
阿里阿德涅带忒修斯,逃出虫族。
·
有的雄虫一门心思想着结婚,有的雄虫一门心思想着争宠,还有的雄虫勤勤恳恳地干着忒修斯布置下的任务——
追踪藏在公爵手中的、忒修斯的弟弟妹妹。
真蜜守护团副团长黑曜目光紧盯着控制台上的全息投影,三天前他们终于找到了这艘飞船,艘目标飞船里面很有可能就藏着忒修斯的亲人。
说起这个实在可气可恨,公爵肯定知道他们的企图,像遛狗一样把他们遛到了星际边缘。
不过没关系,终于目标近在眼前,只要能够救出忒修斯的弟弟妹妹,忒修斯就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些天经过他们的观察,终于确认这艘飞船里面看管的是忒修斯的妹妹爱丽丝。
跟他们之前想象的限制人身自由的接近不同,公爵这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似乎向爱丽丝说了什么谎言,让她以为自己在为什么人类的大集团工作,每隔12个小时就会出来一趟,收集散落在宇宙虚空中的能量物质,用来还债。
当然了,在整个收集过程当中,爱丽丝的周围都隐藏着公爵的手下,时时刻刻避免意外发生。他们终于摸清楚了对方的分布和数量,只要等到下一个周期爱丽丝出来收集能量物质的时候,就能把她救走。
黑曜默不作声望着终端,似乎是在看时间。
真蜜守护团的成员时不时就爱打趣外表冷峻淡漠,俊美不羁的副团长这么努力执行忒修斯的任务,是不是以后准备当他的供养者?
每每听到这些打趣,黑发黑眸的男人既不承认也不反驳,只是挑着眉好整以暇望着他们,好像在说我的玩笑你也开得起?对方自觉退后逃走。
黑曜知道自己还不是考虑那些的时候,他与生俱来带着复仇的使命,一族的兴衰都寄托在他一虫之身,忒修斯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或许有一天他能够帮他找到自己的父亲,复兴失落的黑海,在此之前,他个虫的情感都不重要。
“哎,你终端屏保也是这张图啊,我也是,最喜欢这张猫猫直播的截屏了,老婆睡着了真好看啊,脸蛋软乎乎的。”
旁边突然传来奇尔维斯的声音,绿发绿眼的雄虫身着黑色制服,脸上戴着一副他们从黑市淘来的最先进的数据眼镜,可以随时随地处理团内大小事务,他现在也是真蜜守护团的副团长。
奇尔维斯的话,让黑曜身体一僵,不着痕迹地熄灭终端,把那张照片隐藏。
奇尔维斯看破不说破,黑曜那点小心思,怎么瞒得过他?
不,只能这么说,现在整个虫族大部分都是忒修斯的粉丝,而能够参加真蜜守护团的,都是狂热到极致,忠诚到极致的超级粉丝。
现在黑曜的身份就是超级粉丝的头头,还嘴硬说对忒修斯没那么心思,骗骗别虫也就罢了,还想骗他?
奇尔维斯还想说些什么,黑曜倏忽眉头一皱,伸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
全息屏幕上的目标飞船竟然突然加速,打破了持续三天的静止状态。
难道说他们被发现了?
“快,你快看!”奇尔维斯猛地坐直身体,“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黑曜立刻下令:“跟上去。”
舰队迅速调整航向,尾随那艘目标飞船,这路线呀,是越走越熟悉。随着距离逐渐拉近,黑曜终于看清了他们的目的地——
丝天堂。
怎么回事?
公爵把忒修斯的妹妹送回去了?
“他们竟然回了丝天堂?”奇尔维斯震惊,“公爵放弃用亲人威胁忒修斯了?”
“不是巧合。”黑曜眯起眼,细细思索,“肯定发生了。”
就在他们接近的同时,终端忽然自动弹出一条条爆炸性的新闻推送。
【爆!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将在十天后举行虫族有史以来首次婚礼,其结婚对象就是无数虫族的梦中情虫忒修斯!】
【百亿婚礼!奢华无比!到场嘉宾皆可领取五根金条作为伴手礼!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向所有虫族领主发出邀请,欢迎各位携带子部莅临他与忒修斯的婚礼!】
这条消息瞬间引爆整个虫族网络。
黑曜也是个地道的虫族爷们儿,没听说过什么婚礼,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倒是奇尔维斯从小摸爬滚打,两族都很了解。
“婚礼?哇哦,没想到我的本体还挺浪漫嘿,疯狂又浪漫,你看,丝天堂官方账号还出公告了,@了忒修斯,还@了一众领主。”
黑曜拧起浓黑眉头、耐着性子阅读那公告。
致全体虫族:
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在此向诸位宣布——
十日后,我将与吾之挚爱忒修斯【人类名:艾伦·米勒】,共结连理,我将以最庄重的仪式,娶他为妻,赠他除我之外全部的自由,从今以后,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婚礼将于丝天堂忒修斯圣殿举行,仪式将融合虫族传统与人类仪式,愿诸位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我诚挚邀请所有虫族领主携子部莅临现场,若因星途遥远无法亲至,亦可通过全息直播参与祝福。
婚礼之后,丝天堂全体工虫,将享有连续十日假期,以示普星同庆。
此后每年结婚纪念日,丝天堂全体工虫都将享有为期十日的法定假日,以铭记这一天的意义。
评论区瞬间炸锅,每次刷新都有新的评论。
【什么是婚礼?】
【阿里阿德涅是要和忒修斯结婚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从一个临死的联邦战士嘴里听过这个词,好像说什么打完这一场仗就回家跟谁谁谁结婚,应该就是我们这边供养的意思吧?当然他也没结成婚,因为被我吃掉了嘛。】
【真是太奇怪了,阿里阿德涅和忒修斯不早就是供养关系了吗?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结婚呢?搞人类那一套干什么?而且还要明目张胆邀请其他的领主莅临婚礼现场,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我唯一在乎的是这条公告上面说结婚那天起丝天堂的工虫会连续放假10天,普星同庆!是这个意思吗?是放假10天的意思吗?我没有看错吧,我只在乎这个!谁来告诉我这不是假的!】
【这凭这10天假期,俺就支持这婚礼!并且支持再婚!三婚!】
【百亿婚礼啊,这么贵,吃得一定很好吧,吸溜吸溜。】
【没虫去抢婚吗?我就说公爵这么挑衅,没有虫去抢婚?】
【抢什么婚啊,我们虫族又不流行人类那一套,真正让虫心动的是王巢册封仪式吧,比起这个,我更关心那些领主的反应,到底会不会去参加?】
【报——赤红军团、倒悬银塔还有蝶皇星海的官方账号都出现了!!!快去评论区捕捉!】
“嘶,这些领主,怎么都抓住我们团长不放?”黑曜点开评论区,果然看到了那些带着银色标志的官号。
银色是虫母的代表色,故而在虫族中也是最高贵的颜色,银色头发的雄虫高虫一等,银色标志的账号同样是官方真号的象征。
【倒悬银塔官方账号】:感谢邀请,大审判官说按照人类传统,贵婚是不是还缺一个见证的神父,他很乐意担任忒修斯婚礼的见证虫。
【蝶皇星海官方账号】:婚礼是人类风俗中很有趣的一项,有趣的地方在于不仅可以结婚,还可以离婚,也可以再婚,甚至还能重婚。
【赤红军团·征兵中】:我们伟大的君父将会带着三位次领主级别的少主,携三大军营的兵虫亲临婚礼现场,希望你们做好准备。
“他们都用官号回复了,我们是不是也得说点什么?”奇尔维斯道。
其实根本不用他提醒,黑曜已经发送了。
【真蜜守护团守护忒修斯版】: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就两个字,抢婚!
第157章
需知道,虫族也有属于自己的宁古塔。
达尔马逊雨林,宇宙边缘最危险的生态禁区之一,浓白色的雾气布满整个区域,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气息,先不说这里充满了各种危险的星际异兽,就连大部分的植物都天生带有剧毒,稍有不慎就容易中招。
当然了,这种危险一般来说不会威胁到外来生物,毕竟这个地方这么偏僻,不花费心思找,还真找不着。那句话怎么说的?开着宇宙地图都没找不到的地方都被你找着了。
可是好巧不巧,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竟然又迎来了一位新的访客——
奥德修斯。
银发金眼的雄虫身着轻型战斗服,脸上些许的灰尘却丝毫无损他英俊的容颜,黑色的战斗服上有各种颜色的血迹,却都不属于他,背后只背了一把光剑,没有护卫也没有帮手,仅仅一虫,便单枪匹马找到了这里。
更巧的是,上一个来到这里的访客也是银色头发。
奥德修斯回忆起阿里阿德涅对自己说的话——
“从莱茵星回来之后,忒修斯的身体状况一直都不太好,为了治疗联邦人类实验体,耗费了不少精神力,特别需要珍贵的宝石花蜜调养身体,我呢,丝天堂一大堆事要处理走不开,要不然你就帮忙去收集一下吧,十天之内就能收集完,到时候你再回来,我有一个天大的秘密告诉你。”
什么天大的秘密?
奥德修斯舍不得离开红太狼,也认为没有什么秘密能够让他离开祂。
那个银发绿眼的情敌眨了眨眼,用一种胜券在握的语气对他说:“或许你们之间有一个孩子呢?去吧,奥德修斯,十天之后再回来。”
孩子……
他和忒修斯之间,有一个孩子?
不可能吧,而且阿里阿德涅本身就是一个极其擅长撒谎的雄虫,极有可能是在欺骗自己,只不过是想把他调开忒修斯的身边罢了。
可奥德修斯还是来到了这里。
孩子,他和忒修斯之间的孩子……
一阵潮湿的热风吹过,吹散了森林里的雾气,银发金眼的雄虫缓缓拔出背后光剑,金色的眼睛当中隐隐流露出疯狂的喜悦,他现在所面对的不是危险的异兽,而是他和忒修斯一家三口光明璀璨的未来。
远方的悬崖峭壁之上,数百只蝙蝠兽睁开猩红的眼睛,看着这个迷之热血的外来者,发出警告的声音。
不过,不同于上一次的嚣张,这一次它们的眼神当中有着明显的疑惑。
怎么又来?
这些虫族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光逮着他们一家的花蜜薅?!把它们这儿当成打卡点了?
但还没等它们俯冲,奥德修斯便已动了。
他身形一闪,仿佛银光掠过,连这些异兽都无法捕捉他的身影,顷刻之间,便如血雨坠落,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
当他跃上峭壁时,最后一头蝙蝠兽的尸体从空中坠落。
蝙蝠兽:“叽……”
兄弟们,我们被这群雄虫做局了!
奥德修斯站在岩缝前,目光落在那朵血红色的宝石花上,宝石花微微摇曳,花瓣晶莹剔透,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脏。
不知想到什么,俊美男人冷漠到只剩下杀意的眼神倏忽变得温柔,他小心翼翼将那些宝石花摘下护在怀里,不让它们有一丁点的损伤。
这还没完,奥德修斯又从怀里掏出一长串的清单,准备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走着走着,他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古怪的气息。
是虫族的气息。
奥德修斯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出来吧,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鬼鬼祟祟。”
远处的阴影中,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尤尼梅特。
银发蓝眼的雄虫朝他露出友善的笑容:“不愧是蜂王和人类总统的基因混合体,虽然没到领主的等级,但却已经有领主的实力。”
大审判官为了在处理虫族事务当中秉持着公正,故意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分到了不同的分身,保证了自己本体的绝对公正与无情。
尤尼梅特是大审判官最常用的分身,代表着喜,已经是最友善的一类。
奥德修斯的目光微微抬起,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手指已经悄然搭在了光剑的握柄。
尤尼梅特缓步走近,似乎毫无敌意:“别害怕,我也是千里迢迢跟着你过来,我可以帮你,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
大审判官跟很多雄虫领主都是好友。
“让用你的本体来跟我对话,尤尼梅特,难道你没有自己的思想吗?就这样被他控制。”奥德修斯眉头微皱,神情冷漠,准备无视他离开。
然而,尤尼梅特却轻声开口:“奥德修斯你又比我强得了多少?当初圣伊诺斯消除你记忆的时候,我也在旁边,你说我没有自己的思想,难道你又知道自己真正是谁?”
奥德修斯的脚步顿住了,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刃,死死盯着尤尼梅特。
“你说什么?”
尤尼梅特依旧微笑,眼中却多了一丝深不可测的情绪。
那是来自大审判官冰冷而无趣的意志。
“你有没有怀疑过,其实你信任的忒修斯一直在欺骗你?”
“不仅隐瞒了你的真实身份,还隐瞒你们有过一个虫崽的事实,甚至把你的虫崽送到了其他雄虫手中。”
“你的好虫崽,现在正唤罪魁祸首为虫父,这些都是忒修斯的选择,他选择了别虫,而不是你。”
不同于君主喜欢征伐掠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大审判官更偏爱攻心之计。
还有哪一个雄虫会受得了被虫母欺骗,被虫母抛弃。
同样的,和雄虫之间的爱恨纠葛也能够刺激虫母的成长和进化。
望着银发雄虫长出金属翅膀飞走的身影,大审判官手中拿出那根雪白羽毛细细摩挲,柔柔的,软软的,绕在指尖,几乎已经成为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多么美好的翅膀啊……
可却不属于虫母。
他要毁掉这错误的翅膀,助祂长出更伟大、更强大的翅膀,或许在婚礼上,祂就能结出正确的虫茧。
对于可怜的阿里阿德涅来说,或许那是他的婚礼,在他看来却是虫母的结茧仪式,他必亲临现场,见证一切。
忽然,大审判官狎弄小羽毛的手微微一顿,感受到了来自身体内部的某种排斥。
“尤尼梅特,你也变得不听话了吗……想要反抗我的意志……”
蓝色的眼瞳不断变幻,最终归于冷漠的银白。
“那就毁了你,再筑一个吧。”
·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
虫崽!虫崽!孩子!孩子!
他和忒修斯的……孩子!
奥德修斯第一时间赶回了丝天堂,听闻忒修斯正在忒修斯神圣医院,便立刻动身前往。
刚踏入忒修斯神圣医院门口,他便察觉到一缕熟悉的气息——
是幼崽的气息。
丝天堂这种地方,向来罕见幼崽。谁都知道阿里阿德涅对孩子的态度一向冷淡,甚至可以说是疏离,对待自己的子部更是用死了再复制的态度。可此刻,他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烂漫。
他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不远处的花园角落,两个孩子正坐在长椅上玩着游戏。
一个是人类小女孩,约莫十三四岁,活泼灵动,他认识,是乔西。
另一个则是虫族幼崽,可能是因为跟人类女孩玩得太久,身上也有一股人类的气息,看上去不过十四三岁,看不清面容,只看得到一头银白的头发,毛茸茸的甚是可爱。
“奥德修斯叔叔!”小女孩乔西率先认出了他,笑着挥手,“你怎么才来啊?大哥哥都有男朋友三号了,你居然现在才到!大哥哥都要被抢走了哟!”
乔西的声音轻快,语气里带着调侃,但奥德修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目光,早已被那个虫族幼崽牢牢吸引。
他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无法言说的羁绊,仿佛那个孩子与自己之间,存在着某种与生俱来的联系。
那孩子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微微偏头,一双紫眸好奇地看向他。
那一瞬间,奥德修斯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对方长着一双紫色的眼睛,是非常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内心有点失落。
奥德修斯缓步走近,蹲了下去,和小朋友一样高,语气温和地问:“小宝宝,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格眨了眨眼睛,显然对他也有一种天生的好感:“他们都叫我小小格,你还叫我小小格吧!”
“小小格……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呢?”奥德修斯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
孩子的拟态还这么年幼,一看就没出生几天。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幼崽,独自在花园玩耍,周围连个看护的成年虫都没有,这在他看来,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
奥德修斯还没有见过对方的父亲,但已经在心里给他打了最低分。
小小格眨巴眨巴望着这个高大的叔叔,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第一次见到他就是有一种特别的喜欢和亲近。
“爸爸?”小小格歪了歪头,一脸困惑,“我有爸爸呀,可是爸爸忙着治病,很忙的,我太无聊了,就和乔西妹妹溜出来玩。”
奥德修斯:“让虫崽和人类玩吗……”更不称职了,既然在医院里面治病,大概是这里的医生,就算是再忙,也不能让两个未成年单独在这里玩耍。
奥德修斯心中对那个爸爸又扣了一分。
多么可爱的虫崽啊,如果是他的……奥德修斯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摸小小格的后背,刚出生不久的幼崽体温容易失衡,这样在外面疯玩,很容易着凉。
小小格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但很快便笑盈盈地凑过去蹭了蹭他的掌心。
“叔叔,你好温柔。”
那种亲昵,让奥德修斯心头一软。
“叔叔,你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小小格眨巴着眼睛,拉着他的衣角,“我们玩捉迷藏吧!”
奥德修斯唇角微勾,捉迷藏?这么幼稚的游戏?
可看着那双紫眸中闪烁的期待光芒,他终究是没忍心拒绝,轻轻点头:“好。”
玩了一会儿,奥德修斯和两个小朋友一起坐在花园的长凳上,慷慨温柔的蜂族叔叔还一人买了一瓶饮料。
“时间到了,我要去找爸爸了!”小小格主动拉住奥德修斯的手,都有点舍不得他了呢,“叔叔,你送我去找爸爸好不好?”
他明明应该去找忒修斯问孩子和格莱林的事……奥德修斯点了点头,牵住他的小手。
“我要跟你爸爸友好交流一下,不能让未成年虫崽就这么在外面玩。”
这所医院本来不叫做忒修斯神圣医院这种羞耻的名字,都是后来阿里阿德涅给改的,反正丝天堂的一切都是他的财产,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和乔西一左一右才出了普通电梯,就看到对面的专属贵宾电梯里走出来了一个老熟虫。
阿里阿德涅先是看到了奥德修斯,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应该在……”
考虑到奥德修斯在莱茵星上也算救他一命,阿里阿德涅对他还是能稍微手下留情,特意在婚礼之前把他发配出去饶他一命,顺便多一些跟忒修斯相处的机会,解决一下自己的处虫之身,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又自己回来了。
那些地方都应该没有网,怎么回来了?
奥德修斯:“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你要和祂结婚了。”
一位朋友?
阿里阿德涅听到这个词有种不好的感觉,不过脸色处惊不变:“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欢迎来参加我和忒修斯的婚礼,正好可以当我跟忒修斯的证婚虫。”
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的手微微一紧,语气干涩:“祂答应你了?”
阿里阿德涅有种在原配面前证道成功,扬眉吐气的得意:“是啊,事实证明,前男友不重要,孩子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是祂唯一的合法丈夫,谁都没有过。”
小小格不太喜欢阿里阿德涅,这个坏叔叔喜欢挑拨他和爸爸的关系,于是小虫崽躲在奥德修斯身后没说话。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一会儿落在奥德修斯身上,一会落在小小格身上——
像,真像。
只要同时见到他们就会怀疑是不是亲生父子的程度,等会到了圣伊诺斯面前有好戏看了。
他喜欢看情敌的好戏。
奥德修斯牵着小小格的手,一路将他送到了病房门口,阿里阿德涅也尾随其后,走着走着还哼了起来。
奥德修斯:“……”
总感觉对方不怀好意。
奥德修斯本想敲门,门却忽然被小小格一把推开。
“爸爸妈妈,我来找你们啦!”小小格欢快地冲了进去,“还要谢谢这位叔叔!他可好了,陪我玩了一下午,还把我送回来了呢!”
话音刚落,空气一片寂静。
病房内很安静,病房外也很安静。
星光透过百叶窗斜斜洒落,落在床边那两道修长的身影上。
黑发青年正靠在床沿,黑发微乱,眼尾微红,而圣伊诺斯则半跪在他身侧,银发如雪,垂落在苍白的脸颊边,唇还贴在忒修斯的唇上,亲得非常认真。
如果认真观察就会发现,圣伊诺斯的手臂缠着纱布,从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血迹透过布料晕染开来,脸色比往日更白,几乎透明,唇瓣没有血色。
像是用尽了力气,才维持住这个亲吻的姿势。
阿里阿德涅冷笑:“不愧是你啊神医,治个病都能治到嘴上去,下一步是不是要治到床上?”
而奥德修斯站在门口,整个人如坠冰窖,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现在说什么都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小丑,被忒修斯玩弄的小丑。
艾伦也被吓了一跳,准确地说,是吓了个魂飞魄散。
怎么都在!!
新欢旧爱齐聚一堂,小三小四还有儿子。
奥德修斯、小小格、圣伊诺斯、公爵、乔西……
乔西自觉举手离去:“那什么,我去看看我爸爸好没有……”
这顶级修罗场,简直不能以身涉险。
可乔西万万没想到的是,从以后来看,这只是大哥哥未来巨型修罗场的一次小小预热罢了。
艾伦顶着压力开口,绞尽脑汁想海王秘笈:“呃,这个,我和他……不小心就……”
或许大家都以为艾伦是在开玩笑,但他真的是不小心啊!!
自从圣伊诺斯来了之后,人类战士们就再没有出现过退化的现象,病情一日比一日更稳定,他今天就想看看圣伊诺斯这个神医用了什么法子这么有效,结果就看到这个傻乎乎的雄虫为了治疗,竟然割下了自己手臂上的血肉喂给他们!
蝶族本就是精神力强大的族群,圣伊诺斯身为领主,从小食用花蜜,其蕴含精神力的血肉更是上等的补品,蝶族王夫精心研发的虫母食谱中,学到最后那一页的饕餮大餐便是用自己的血肉去滋养虫母陛下,之前的爱情果不过是菜单上的开胃小菜,算餐前沙拉那种。
你要说圣伊诺斯是真心爱着这些联邦战士——这种鬼话谁都不信,圣伊诺斯善良不假,但那是对于自己的族群,对待人类那就是战场上的仇敌,也是如其他雄虫领主那样的残忍,他能割肉治病,完全是因为,完全是因为……
“陛下,您还记得我们在神秘花谷里说过的话吗?只要是您在乎的,就是我在乎的。”
圣伊诺斯望着他,银发垂落,紫瞳如那夜花海之中温柔。
艾伦看着他伤痕累累的手臂,不知道怎么说,深呼吸一口:“疼吗?一定很疼吧,以后都不要做了……”
“不疼的,不疼,一点都不,陛下,给我这个机会吧,”圣伊诺斯以为祂不喜欢,他牵起祂的手,曼陀罗色的眼瞳中倒映出自己的宿命,“我是雄虫,有些时候没有他们那么了解人类的想法,但我会认真去学,学到陛下满意为止。”
艾伦真不明白他的脑回路:“你当我是魔鬼啊,我不是不给你什么机会,我是在乎我以前的战友,但我也会、我也会……”
“你也会什么?”
艾伦过了一会儿闷闷道:“我也会为你心疼啊。”
这是第一次,那个游刃有余、一心争宠的圣伊诺斯露出吃惊的神色,甚至有那么一点笨拙。
“而且……”
圣伊诺斯:“而且什么?”
黑发青年忽然压低声音:“他们也会心疼。”
轰!
圣伊诺斯脑子里一蒙,虽然说心中已经有了猜测,可他已经失去了任何表达的能力。
他们?!
他们是谁?
艾伦见他平时那么聪明一虫,现在都傻了,无奈地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腹部。
“两只小蝴蝶,在这里。”
“两只……”圣伊诺斯喃喃重复,声音轻得像在梦里,“两只小蝴蝶……是我的?我要当虫父了,我要当虫父了,我有自己的小蝴蝶了……”
圣伊诺斯一直没有子部,他害怕自己变异的基因会复制出畸形的虫崽,可现在的他却被巨大的惊喜砸中。
他缓缓跪下身,额头轻轻贴在陛下的腹部,像是在聆听,又像是在祈祷。
然后……
然后他们就……
唉!
艾伦忘了怎么开始亲的,反正就是亲了,怎么地。而且圣者还顺便教了他临时屏蔽小虫崽精神力的方法,总算有点隐私了。
他不是虫母?亲个雄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吧!
可是为什么现在整个房间的空气就像能够冻死虫的冰窖?
圣伊诺斯直接道:“是我的错,是我勾引的陛下,有什么都冲着我来。”
然后圣伊诺斯缓缓抬起眼,目光与奥德修斯交汇。
两个虫微怔。
“奥德修斯……”
这还是这么久了,圣伊诺斯第一次和被自己洗掉记忆的格莱林见面。
圣伊诺斯有些心虚,先一步移开视线。
“爸爸!”
小小格松开奥德修斯的手,跑到圣伊诺斯身边,皱着小眉头观察他的伤势。
“你怎么受伤了,这么严重?!”
圣伊诺斯弯起唇角,摸摸虫崽的头:“爸爸没事,妈妈刚刚已经在帮爸爸治疗了……”
奥德修斯望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明明受伤的是圣伊诺斯,他却好像才是那个真正失去一切的失败者。
艾伦感觉到巨大的危机迎面而来,那天两个雄虫就能吵架吵个天翻地覆,现在三个……不会没等君主攻打丝天堂,他们这就先自行毁灭了吧!!
就在这时,更让艾伦爆炸的话题来了——
银发金眼的雄虫忽然开口,语气低沉:“忒修斯,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是不是有个孩子?”
他的宝宝,是不是曾经和他有个小宝宝?
话音一落,全场一静。
第158章
还记得在人类世界的时候,有一次艾伦看自己的海王队友实在太不着调了,一天招左拥右抱,忍不住敲打他还是要对女孩子负责,想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做一个好男人比什么都重要。
可惜,他那个气死人的海王队友自有一番见解理论——“啊,队长你真是太迂腐了,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根本就不兴你们那种小地方的老一套,现在提倡的是新型恋爱开放关系,讲究的是玩了一个是一个,这个拜拜,下一个更乖。”
艾伦真是服了他,哪天被前女友们联手打包扔进外太空里就老实了。
艾伦语重心长:“不出轨,不聊骚,不和异性朋友暧昧,每天早晚报备,这是一个男友或者丈夫的基本守则,等我以后有了老婆,并不让她错付真心,香消玉殒……”
现在想来,当初教育队友的那些话,一句句,一字字都成了扎在他心里的回旋镖。
艾伦站在中央,望着银发金眼的奥德修斯,看向银发紫色圣伊诺斯,又看到旁边的阿里阿德涅,阿里阿德涅对他挑了挑眉,好像在说两个都不要了,直接选我吧。
艾伦:“……”
黑发青年深呼一口气比任何时候都要紧张,既然是男人,就要有担当,当初他自己做下的选择,还是由他亲口告诉奥德修斯吧。
“对,我和你之间的确有一个孩子,既然你失去的记忆,我就帮你回忆一下。那是发生在矿区的时候,我当时正处于虫母的情动期状态,身体情况比较特殊,再加上我们两个人一直同床共枕,所以就……”
其实严格来说,当时的艾伦是被失控的格莱林强迫的,虽然情动期的他的确需要雄性的安慰,但当时他从未经历过,对于这种行为很排斥,甚至还引发了当时他差点气得扔下格莱林跟着青老师她们一起逃跑的事。
不过过去这么长时间,艾伦对于虫母知识有了更多的了解,明白当时正处于情期的他对于雄虫来说无异于是随时随地散发着香味的毒药,他们两个半人半虫又完全没有概念,当时那种情况,除非格莱林和阿里阿德涅一样阳痿得彻彻底底,擦枪走火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时过境迁,如果再指责失去记忆的奥德修斯是一个强奸犯,艾伦实在有些于心不忍,于是他并没有展开说这段细节,包括怀着小小格那段时间的惶恐和震惊,一边隐藏虫母身份一边隐藏怀孕秘密的颠沛流离。
男子汉大丈夫,也没什么再说的必要了。
艾伦继续说:“后来我在蝶皇星海生下了小小格,那个时候刚好圣伊诺斯陪在我的身边,我也需要一个雄虫帮我养虫崽,那个时候我不知道圣伊诺斯洗掉了你的记忆,所以发生了这样一个误会,现在想来确实对你很残忍,如果我是你,我也会生气的。”
没想到他们的虫母陛下竟然真的把这些事情说得如此平静,好像曾经的辛苦都不值一提,要知道正常的虫母都是在王巢当中无数雄虫的照顾之下生产,可忒修斯就在那么一个什么都没有的花谷里生下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原本沉默的圣伊诺斯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忍不住望向他的陛下,瑰丽的紫色眼瞳中泛起层层涟漪,既是怜惜,又是倾慕。
他在现场,他们不知道,他都知道的,想要生下虫崽,忒修斯就必须接受自己虫母的形态。变成虫母形态的人类直男几乎是被自己的样子吓到精神崩溃,需要一次又一次的安抚,才能够勉强维持理智。
他的陛下,我的陛下呀,为什么那么多辛苦,那么多苦痛,那么多委屈,你都不说呢?
明明辛苦诞下虫崽的是你啊……
小小格也认真听着自己的身世,忽然听到圣伊诺斯低低叮嘱:“小小格,你知道吗,你妈妈怀着你、生下你,是这世界上最伟大的虫,无论你认谁当父虫,都要好好照顾自己的妈妈。”
小小格懵懵懂懂点了点头,又听到妈妈说:“本来这一次让圣伊诺斯带着小小格来丝天堂,也是为了把孩子还给你,别误会,我不是那种觉得生恩大于养恩的人,我自己都不是亲生父母养大的,我只是一个还算幸运的战场孤儿,被好心人捡到,养得好才是真的好……”
啊。妈妈是孤儿啊,小小格听完愣了一愣,他知道孤儿是什么意思,有些畸形种出了蜂巢就没谁要了,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吃不饱穿不暖,还会被虫欺负……小小格心里酸酸的,妈妈原来吃过这么多苦,妈妈没有妈妈,却要做他的好妈妈。
这个时候,艾伦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平时很少说这些,怪不坚强的,特别是小孩子容易想东想西。
“我只是觉得,小小格终究是一只蜂族,虽然他告诉我他也挺喜欢调制花蜜的,偶尔上上精神力课也不错,可我看得出来,他是为了让妈妈喜欢——没这个必要哈,就算是我的孩子,也没必要为了我压制本性。”
说了这么多艾伦也说累了,勉强露出一个笑来,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明亮张扬,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真实,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挤出一点光。
“奥德修斯,小小格的全名是格伦·米勒,就让他跟着你以后回六角蜂巢,做一只熊蜂真正该做的事吧,嗯……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把自己眼睛的颜色和翅膀亮出来。”
听着听着,奥德修斯缓缓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掌心渗出血珠,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什么,但最终没有问出口,好像在害怕某个可能的回答。
艾伦以为他的追问跟小小格有关,又害怕跟孩子不熟,于是轻轻拍了拍小小格的脑袋,把他往奥德修斯那里推了一推。
“去吧,小小格,那个叔叔是你的爸爸,他是一只很优秀的蜂族,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闻言,奥德修斯单膝跪下,和小小格差不多的身高,眼神期待,双手摊开,想要拥抱属于自己的虫崽。
他和忒修斯的虫崽……
虽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可和忒修斯有一个可爱的虫崽……
“小小格,过来给爸爸抱抱好不好?我才是你的虫父。”
可小小格眨巴着眼睛,小脸懵懂,却在下一秒悄悄看了眼圣伊诺斯。
圣爸爸正静静站在那里,嘴角挂着一抹虚弱的笑容,眼神却落寞得令虫心疼。
小小格忽然想起某天夜里,圣爸爸抱着他轻声哼着虫儿飞。
白天治疗那么多病虫的圣爸爸却很寂寞:“小小格,你在思念妈妈吗?我也是呢……希望妈妈早点来看小小格,这样也会顺便来看看我……”
“小小格,谢谢你愿意陪着爸爸……”
“星海太冷了,留我一个,每天都会做噩梦。”
思绪回到现在,小小格轻轻摇了摇头,小声却坚定地说:“不要,我不要去什么蜂巢!我在星海过得挺好,我不要新的爸爸,我就要圣爸爸!有妈妈和圣爸爸就足够了!”
“小小格你……”
艾伦低头看着银发紫眼的小虫崽,心头一震。
当初,把小小格托付给圣伊诺斯,是为了保护孩子,是因为那时奥德修斯不在,而圣伊诺斯愿意付出一切去照顾他。
如今,他想要弥补,想让小小格回到亲生父亲身边,却发现事情已经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了。
事实证明,只要沾染上了真心,事情就变得相当复杂。
艾伦难道还不了解自己的小虫崽?知道他是害怕孤家寡虫的圣伊诺斯太寂寞,这正是小小格的可爱之处,小小格并非那些真正的雄虫虫崽,对于自己的虫父全然没有感情,充满了雄竞的心思。
艾伦看了一眼奥德修斯苍白的脸色,感觉对方的状态已经不太好,要到崩溃边缘了,想要撮合他们爷俩:“小小格没事的,以后圣爸爸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妈妈的肚子里面已经有两只小蝴蝶了,以后他也不会再寂寞了,你不必再强迫自己留在星海的……”
肚子里面已经有了两只小蝴蝶?!
这句话艾伦说得稀疏平常,好像喝水一般简单,奥德修斯猛地抬头,金瞳骤缩。
阿里阿德涅看他这表情一下子又猜到,对情敌毫不吝惜自己的嘲笑:“哈,每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奥德修斯终于再也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一步踏出,气势凌厉,犹如索命的鬼魂直接拔剑向圣伊诺斯而去。
满心只想着杀了他!杀了他!
老婆成了他的!儿子也成了他的!
“我不怪祂,我只恨你!”
“是你洗掉了我的记忆,是你抢走了我的孩子!”
“也是你……抢走了祂对我的爱。”
最后这一件尤其痛苦。
“砰!”
圣伊诺斯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整个虫被轰飞出去,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咳出一口血,脸色更加苍白。
艾伦大惊失色,这个打法,不直接把圣伊诺斯打死?!
他立刻冲上前去,挡在两虫之间面前。
“住手!你们疯了吗?!”
雪白的翅膀释放开来,整个空间的狂暴气息得以弱化。
奥德修斯的拳头已经挥出,却在即将砸在艾伦身上的瞬间硬生生停住。
银发男人僵在原地,金瞳满是杀意,额头青筋暴起,手臂颤抖,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是他强行收了力,却也伤到自己。
他看着挡在圣伊诺斯面前的黑发青年,多深情!多可靠啊!为什么,他这么多情博爱,却一点都愿意施舍给他?
奥德修斯眼神中闪过一抹痛楚,心脏像是回到被金箭狠狠刺穿的那晚,那一晚他本以为自己会在大雨中痛死,是忒修斯救了他一命,给了他重生。
可如今,他再次被贯穿,忒修斯却把重生的机会给了另一个雄虫。
“宝宝……你心疼他?”他低声问,心神摇曳,溃不成军,在以爱为名的战局里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明明他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你还是心疼他,偏袒他,可我呢……我又算什么……”
艾伦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不是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们两个。”
“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雄虫,我不希望你们互相伤害。”
小小格这时已经冲过去,扑到奥德修斯面前:“坏叔叔!坏叔叔!你怎么能打我爸爸?你真是太讨厌了!动不动就打虫,怎么能这样!”
奥德修斯没有推开他,任由小虫崽打在自己身上,每一下都疼,但都不如心里的痛。
圣伊诺斯将小小格轻轻抱住,柔声道:“没事的,小小格,叔叔只是有点接受不了,不是故意吓你的,他是你亲爸爸,要有礼貌……”
“爸爸,你没事吧,爸爸……呜呜……你吓死我了……”小小格呜呜地哭起来,又害怕又心疼。
奥德修斯站那里,脸色苍白如纸,过了一会儿,薄唇勾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他终于明白——
在这里,他才是不被需要的那一个。
心灰,意冷。
他已经爱祂爱到失去所有自尊和身份。
现在,他只想离开,保留最后一丁点的体面。
银发金眼的雄虫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留下一地绿色的血迹,却似乎没有任何察觉。
“奥德修斯!”
艾伦发现他要走,连忙拉住他。
那个一向纵容他、迁就他的雄虫却轻轻挣开祂的手,倒退几步远离了祂。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很好哄?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艾伦:“我不是这个意思……”
奥德修斯:“我在你眼中是不是很下贱,非你不可,非你不爱,哪怕是把我的儿子给其他雄虫养,还又怀了两只蝴蝶,就会眼巴巴地等着你来找我,来爱我。”
“我不是说你下贱……”
艾伦还想说,却被对方打断。
奥德修斯冷若冰霜:“别来找我了。”
转眼间,银发雄虫大步流星,脚步坚定地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艾伦望着他走远的背影,眉头皱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那种离开,不像是决绝,更像是……
在赌气。
“陛下。”圣伊诺斯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去吧,我会看好小小格,不必担心。”
艾伦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圣伊诺斯,有些惊讶。
艾伦点了点头,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你,圣伊。”
阿里阿德涅等艾伦走了,看向某个气定神闲的雄虫,狐疑道:“你有这么好心的让他去追奥德修斯,你明明知道他跟奥德修斯之间的关系跟我们不一样,奥德修斯曾经是他的长官。”
“如果奥德修斯真的走了,才是我们最大的危险。”圣伊诺斯平静道,“而且陛下是虫母,既然爱上了虫母,不就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吗?哪个雄虫能够独占虫母?阿里阿德涅,你是不是学人类学魔怔了,拿人类的标准要求虫母陛下?”
阿里阿德涅瞥开眼,沉默了会儿才说:“忒修斯不一样……”
艾伦已经听不见这些对话了,他已经踏出房门,向着走廊尽头跑去。
奥德修斯……
奥德修斯刚刚好像走的这边!
艾伦以为按照刚刚奥德修斯那个断情绝爱的步速,自己至少得再走一会才能遇到他,没想到才走两步就看到他的背影了。
艾伦陷入淡淡疑惑,刚刚离开得那么快,才走这么远吗?
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洒在地面上,奥德修斯的银发在风中微微扬起,金色的眼眸里藏着不愿示人的脆弱,像一只没人要的大狗狗。
就,好像,在等,他。
艾伦:“……”
不是哥们,在这钓谁啊,不会是钓我吧?
某个银发雄虫察觉到他的到来,似乎又要走。
艾伦:“等等,如果你觉得我不在乎你,那这个东西,你就拿走吧。”
艾伦走到他身后,伸出手。
奥德修斯怔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是一个洗得很干净的白棉小布袋。
艾伦将布袋轻轻放进他掌心。
奥德修斯手指收紧,疑惑道:“这是……什么?”
艾伦:“打开看看吧。”
奥德修斯缓缓打开布袋,几朵干枯的星海玫瑰和几缕银发静静地放在里面。
星海玫瑰代表着永不凋谢的爱,哪怕失去水分和营养,变成枯萎的干花,也依旧鲜红如一颗因爱跳动的心脏,所以……
它大多数时候都是出现在人类的求婚仪式或者婚礼上。
这个小布袋,已经很久了。
是谁曾经想过,用星海玫瑰向眼前的黑发青年求婚?
奥德修斯忽然觉得胸口一闷,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金色的瞳孔在不断收缩、扩张,他望着艾伦,张了张嘴。
“是我吗?是我想向你求婚?”
原来他想向他求婚,在那么早的时候,比阿里阿德涅还早。
艾伦却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那时候的你是怎么想的,那时候的你还是格莱林。”
奥德修斯沉默了。
他忽然抬头定定看着眼前的祂,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他最在乎、最关心、也是最害怕的那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我不是格莱林,为什么连我的身份都要骗我?我明明是他,我明明和你有过……”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眸黯淡下来,似乎这件事比虫崽的归属更加重要,也已经违背了他保育蜂的天性。
“我一直以为,我只是一个人类的替代品。”
艾伦一愣,没想到他这么在乎这个,竟然比在乎小小格还在乎,这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刚刚一直在解释小小格的事。
“不,你当然不是什么人类的替代品……你一直都是你,格莱林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其实都有着一颗足够温柔的心,我只是希望你回到你本来的样子,而不是被人类英雄的过往束缚。”
艾伦不知道他误解这么深。
“格莱林表面看上去是人类英雄,但真实身份是人虫混合的试验品,他过得不快乐……他曾经跟我说过他不愿意拥有这样的身份,他想做一只雄虫。”
奥德修斯怔住了:“是我,想做一只雄虫?”
格莱林,想做一只雄虫?
为什么?
明明做人类,才能和拥有人类灵魂的忒修斯离得更近。
格莱林疯了吗,想做雄虫?做人类多好,就像公爵说的,可以和最爱的人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艾伦点点头:“所以当时我发现你失忆了,想着正好让你有一次重新做虫的机会。不要做人虫实验品,而是做一只真正的蜂族。”
所以说任何生物都无法共情曾经的自己,就连格莱林和奥德修斯都是一样。
黑发青年踮起脚,倏忽贴近他的耳边。
奥德修斯首先闻到了一股草莓蛋糕的香气,鼻尖萦绕不绝,久而久之,便深入骨髓,难以拔除。
接着,金色的眼眸骤然凝住。
他听到祂轻轻说:“我想……那个时候其实我们之间……”
银发雄虫的金瞳陡然睁大。
那个时候,那这个时候呢?
“好了,既然花也送还给你了,所有的秘密也都坦诚了,我就回去了哦。”
有个芳心纵火犯却笑眯眯地把星海玫瑰还给奥德修斯,潇洒转身往回走。
还没有走几步,就注意到某个银发的男人跟了上来。
艾伦脚步微顿,嘴角轻轻扬起。
一路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他快他也快,他慢他也慢。
“你不走了?”他忽然转身问。
某个雄虫闷声说:“我不想走了。”
“你确定?你说过,你不好哄。”
“好哄,你多哄哄就好了。”
奥德修斯伸手,轻轻牵住宝宝的手。
“我不想走,我的宝宝在这,小宝宝也在这,走了都便宜谁?”
奥德修斯望着他说:“我现在不想成为虫族,我想做人,我想成为那个你爱的格莱林。”
他将祂还给自己的星海玫瑰又妥善放进小布袋,接着挂了回去。
“如果我们共同经历的苦难,是我们相遇的前提,相爱的原因,那我接受它们,乐意至极。”
吱——
丝天堂顶楼的套房门被轻轻推开。
艾伦走在最前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奥德修斯跟在后面,神情却有些局促。
没办法,离他扔下那些狠话离开才不过一个小时吧,这离家出走的时间实在是有些短了。
房间内,圣伊诺斯正坐在床边,轻轻哄着小小格入睡。孩子靠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脸上还挂着刚才哭过后的泪痕。
阿里阿德涅则靠在窗边,手中把玩着红酒杯,他一看到奥德修斯,就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回来啦?”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凉凉道:“嗯,不错不错,坚持了四十多分钟呢,我赌赢了,虽然没什么奖品,反而多了一位情敌。”
圣伊诺斯也抬起了头,目光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之间扫过,眼神里藏着一丝复杂,但很快就被他收敛了起来。
确实很好哄,陛下轻轻一句,什么都能一笔勾销。
“回来了就好,你走了……陛下会伤心的,来喝点花蜜吧。”圣伊诺斯又笑着说。
奥德修斯站在门口,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想要把对方赶走,却要顾虑许多。
顾虑忒修斯,也要顾虑自己的儿子。
刚刚那种情绪失控的场面,现在回想起来,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
冲动了。
特别是在这么多情敌环伺的情况下。
奥德修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自己回来了。
如果他真的走了,把小小格留给这两个雄虫,自己的儿子真要认贼作父。
一时间,房间内的三个雄虫竟然保持住了诡异的和平状态。
“今天大家难得这么齐,我们干脆开个会吧,我想说一说婚礼那天的事情,也关于……接下来要面对的战争。”
艾伦走到桌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正式召开艾皇第一次家庭会议,参会虫员为奥德修斯、阿里阿德涅和圣伊诺斯,正在睡觉的小小格不算在内。
“来吧,我们顺便再拉个群。”
圣伊诺斯一脸困惑:“开会?开什么会?”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阿里阿德涅。
“你来说吧。”他轻声说。
阿里阿德涅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银发绿眼的雄虫唇角一勾,眼神里带着几分兴奋与算计,不仅仅是对整个虫族,更是对眼前的这两位情敌:“我的婚礼,就是我们逃离虫族的最佳时机。”
“婚礼当天,虫族上下都会忙于庆典,安保松懈,宾客云集,我会在婚礼高潮之时制造最大的混乱,无论是君主还是审判,都自顾不暇,我们也能够顺利逃脱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德修斯与圣伊诺斯:“我已经研究过航线,只要我们准时登上飞船,就能在虫族反应过来之前离开星系,前往人类世界。”
在这么多领主和雄虫面前拐走虫母自然是一个无比困难的计划,他本身有一点吃力,现在多了两位情敌,倒也称手。至于逃跑之后,这两位情敌又是什么下场他可就不好说了。
奥德修斯听完,沉默片刻,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看向艾伦,语气坚定:“宝宝你说逃,我就跟你逃,无论去哪,只要你在,我就会在,人族虫界,生死相随。”
轮到圣伊诺斯时,房间里空气仿佛又冷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熟睡的小小格,神情复杂。
“你们是认真的?”圣伊诺斯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们打算在婚礼当天逃离虫族?”
阿里阿德涅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描淡写:“当然,不然我说这么多废话干嘛?”
圣伊诺斯沉默了。
他看着他们,心里升起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这两个虫……
阿里阿德涅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冷笑,仿佛早已不在乎生死。
奥德修斯眼神坚定,像是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深渊,只要忒修斯在,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而他的陛下,则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却藏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决心。
圣伊诺斯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真的决定了?”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圣伊诺斯,轻轻点了点头。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圣伊诺斯怔住了。
他从小被教育要理智、忠诚、克制、担当,是虫族最优秀的雄虫代表,是星海蝶族的第一王夫候选,是那个被无数虫寄予厚望的存在。
他本该是那个劝阻他们、把他们从疯狂边缘拉回来的雄虫。
圣伊诺斯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有家族列祖列宗的训诫,有蝶族对第一王夫的期待,有导师们对他毕生的栽培。
可……都抵不过一句……
“圣伊,我希望两只小蝴蝶出生的时候,你在身边。”
他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挣扎后的妥协。
“……我答应你们,”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他属于是优等生被拉上贼船的,“但你们要答应我,如果事情失控,一定要保护好陛下。”
阿里阿德涅笑了:“需要你说?”
奥德修斯:“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宝宝受伤。”
圣伊诺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荒唐又好笑。
几百年前的滔天大罪竟然又重演了。
更可笑的是,像苍星那么疯狂的雄虫,竟然又多了三位。
第159章
随着婚礼日渐临近,丝天堂迎来了两位特殊的客人——
艾伦的弟弟伦纳德与妹妹爱丽丝。
此前,伦纳德和爱丽丝一直被阿里阿德涅安置在别处,如今婚期将近,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将两人接回,毕竟五个弟弟妹妹,能有几个是几个。
艾伦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决定向弟弟妹妹坦白自己早已不是人类,而是变成了虫族。
阿里阿德涅对此很不理解:“明明可以撒谎蒙混过关,为什么要说真话?”
艾伦态度坚定:“我不想用谎言面对最亲的人。过去我已经做错了,现在只想告诉他们真相。”
阿里阿德涅闻言一怔,他望着眼前的祂,黑曜石般的眼眸似乎褪去了昔日的凌厉,却多了份令虫心安的温柔,像是沉静的湖水,映照着他的整个世界。
阿里阿德涅忽然觉得忒修斯身上有种自己缺失的特质,那份直面真实的坚定与勇气,又或者说,他的宝贝真的变得更加强大了——这既让他着迷,又让他越发不安。
他们之间已经没有秘密了吗?
不对,他们之间还有秘密,还有一个他害怕说出口的秘密。
另一边,作为两个好不容易被找到的弟弟妹妹,伦纳德与爱丽丝最近一直过得相当充实,在得知哥哥飞船失事被雷诺德先生救下欠了不少医疗费之后,头脑好的就在机甲实验室里疯狂干活干项目,武力值高的就在赏金队里狩猎异兽,生怕家里的贷款越欠越多。
他们哪里知道自己的哥哥不仅没有贷款,现在已经成了雷诺德先生的法定妻子,如果雷诺德先生死了,就可以继承他的全部财产。
“两位这边请,先在这里等一会哈,你们的哥哥马上就到。”
爱丽丝和伦纳德被侍者恭敬地领进一间装潢华丽的会客厅,他们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带着大学生特有的青涩,也就只有单纯又勇敢的大学生,才能够单枪匹马地从人类联邦杀到虫族边境来找哥哥的尸体。
现在两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人正拘谨地坐在沙发边缘,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他们在华丽却陌生的房间里坐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却驱散不了他们心头的局促。每一秒的等待都像被拉长了,伦纳德不停地摩挲着旧眼镜的镜腿,爱丽丝的眼睛时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能想到坏消息就是哥哥欠的钱更多了。
就在这时,门把手轻轻转动,门被推开。
黑发黑眸的青年走了进来。
“哥哥!”
爱丽丝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伦纳德也噌地站起身,眼睛里瞬间涌上激动,定定地望着门口的身影,忽然愣了一下:“哥,你头发咋这么长了,跟个女的似的,也不剪剪?”
“嗯……这个我等会会解释,不着急。”
艾伦站在门口,他深吸一口气,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紧张。
伦纳德有些直男式的木讷,只顾着激动,没察觉出什么异样,爱丽丝却心细地发现了哥哥眉宇间的凝重,她攥着衣角,犹豫着开口:“哥,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艾伦嗯了一声,表情严肃起来,朝沙发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先坐下吧,我有事情跟你们说。”
这下子,连神经大条的伦纳德也感受到了气氛中的不对劲,他挠了挠头,拉着还想说些什么的爱丽丝重新坐回沙发。
只是这次两人坐得更直了,脸上的激动被忐忑取代,仿佛等待宣判一般。
艾伦看着两个故作冷静的小家伙,伦纳德一头棕色短发,同色系的眼眸里满是忐忑,不知道为什么,本来给他买的新眼镜被他换成了旧的那个;爱丽丝则是耀眼的金发,发尾微微卷曲,蓝色的眼睛明亮又机灵。
他们虽然有着不同的眸色,不同的发色,却是比血脉至亲还要亲密的亲人。
可如果他们知道真相呢?
会不会尖叫着逃跑,认为他们的哥哥变成了一个怪物?
那些他曾经做过的噩梦会不会都发生?
艾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黑色的眼眸里多了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坚定。
他不能再逃了,这一次,他要说真话,他只想说真话。
“伦纳德,爱丽丝,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们。”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已经不是人类,我变成虫族了。”
在里面房间偷听的三个雄虫都纷纷担心地皱起了眉头,就这么直接水灵灵的说出了口?他们的宝宝还是这么陡。
话说出口,两兄妹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啊?”
伦纳德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活像一只被惊雷劈中的呆头鹅。
爱丽丝的反应则截然相反,她几步冲到艾伦面前,伸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哥!你是不是发烧了?说什么胡话呢!”
她的指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暖体温,触到艾伦冰凉的皮肤时,自己却先抖了一下,那温度绝非正常人类该有的热度,更像某种冷血生物的体表。
而这极近的距离,让她清晰地看到哥哥黑色眼眸里的竖瞳——
那是属于昆虫的瞳孔形态,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哥哥你……”
爱丽丝的指尖僵在半空。
这体温,这眼睛都说明了一件事。
原来哥哥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变成虫族了!哥哥变成虫族了!
可……怎么会呢?他们明明是一同长大的亲人,哥哥分明是浴血奋战的人类战士,怎么会变成虫族?
那些他们不知道的日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发烧,妹妹,我说的都是真的,”艾伦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眸里映着妹妹震惊的脸,声音平稳有力安抚着那颗不安的心,“星辰号上发生的根本不是意外的事故,而是人为制造的科学实验,我被联邦偷偷做了人体实验,他们把我们人类战士改造成了虫族,灾难不仅发生在我一个人身上,但我已经是最幸运的了。”
是的,直到看到莱茵星上的那些实验品,艾伦才知道自己真的已经足够幸运,有的时候最恐怖的事情不是去死,而是生不如死。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和疲惫。
“之前没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无法接受。可我想通了,我们是一家人,不该有谎言,对不起……做大哥的之前骗了你们。”
艾伦说完这些便不敢说话了,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去看弟弟妹妹的表情,生怕看到了他最恐惧的一幕,空气鸦雀无声,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怎么还不说话?
艾伦低着头心想,他都等得有点害怕了。
啪嗒。
什么掉在艾伦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这是……
艾伦惊讶地抬头。
泪水。
他看到自己坚强的妹妹、敢把小黄毛追十条街打哭的妹妹眼睛中竟然蓄满了泪水,一颗的大颗滚落的泪水——
那些泪水为他而流。
这个世界上,依旧会有人为人类艾伦而流泪。
“那、那些人太可恶了!联邦那些高层还是人吗?!怎么能对你做这么过分的事?!哥,我们要报仇!我们要为你报仇!” 他的妹妹哽咽着喊道,有生气有愤怒有伤心,独独没有恐惧。
艾伦睁大眼睛。
伦纳德也猛地攥紧拳头,眼睛里燃起怒火:“对!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tmd拿着我们的税金做这种事,真是不要脸!”
心疼很快盖过了愤怒,爱丽丝扑进艾伦怀里,紧紧抱住他:“哥哥,对不起……”
艾伦被妹妹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愣。
人类的气息对如今的他而言陌生,可这份久违的亲近却像暖流,他抬手揉了揉爱丽丝的金发,不知道为什么笑了出来,声音又温柔又低沉:“傻丫头,说什么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爱丽丝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明明是一家人,却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后面的话被哭声吞没。
她想说的是,他们本该和他一起面对的。
这时,伦纳德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犹豫着开口:“哥,我问个事,你别生气。”
“你说。” 艾伦示意他继续。
伦纳德挠了挠头,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变成虫族之后……会吃人吗?你会不会有想吃我们的感觉?要是的话,我现在就去把自己搞臭一点,你就不会想吃我了。”
伦纳德已经想好了,如果说哥哥以后要吃他,他就搞点那种臭大粪的喷雾在身上,每天喷一点,对了,爱丽丝身上也得喷,虽然说她肯定会不愿意,那他就偷偷的喷。
艾伦闻言哑然失笑:“放心,我控制得住。”
大概是因为说出真话的结果,远超他的想象,他甚至还有心情开个玩笑:“当了虫族才知道,人类在我们眼里就是块臭肉,还是能量矿石和花蜜更好吃。”
他没说的是,在极度饥饿的情况下,虫族的确什么都吃得下,但这话不能告诉弟弟妹妹,免得吓坏他们。
一番解释后,伦纳德和爱丽丝暂时接受了哥哥变成虫母的事实,刚松了口气,以为不会再有更惊人的消息了。
显然,他们还是低估了大哥此次让他们来的含金量。
“嗯……还有一件事,必须让你们知道。”
爱丽丝捂住自己的小心脏:“等等,哥,你说的是好事,还是坏事?给我个心理准备!”
艾伦难得迟疑了一下。
“呃……有好有坏?你们应该见见他们了。”
伦纳德:“他们?”
艾伦说着,朝房间后方点了点头。
爱丽丝和伦纳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里间的门被推开,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男孩跑了出来,他一手牵着一个银发紫眸的男人,另一手牵着一个银发金眸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长得都好看得过分,完全是不同的风味,表情都不太好看,眉头紧锁,像是牵了两个活爹一样,满脸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跟随着小男孩的脚步。
后面还跟着一个银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男人,那模样爱丽丝和伦纳德虽然没见过,但总觉得有些熟悉。
这蓝眼睛,绿眼睛,紫眼睛,金眼睛,什么跟什么啊?
爱丽丝跟伦纳德对视一眼,心中有了想法,但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猜。
这个时候,小崽崽径直跑到艾伦面前,扑进他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了声 “妈妈……”。
爱丽丝:“……”
等等,妈妈?!
艾伦顺势将他抱起,对伦纳德和爱丽丝介绍道,反正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只能厚着脸皮:“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儿子,跟着我姓,大名格伦·米勒,小名小小格。”
又对小小格说,“宝宝,这是我的弟弟和妹妹,你可以叫二叔和三姑。”
“二、二叔?”
“三、三姑?”
爱丽丝和伦纳德彻底懵了,这才几个月,他们怎么就长辈分了?
这是什么情况?哥哥的孩子?可虫族没有女性,而且时间也对不上,这孩子都这么大了……
爱丽丝哆哆嗦嗦地试探着问:“哥哥,这孩子……是你生的?”
伦纳德立刻否认:“胡说!哥哥是男人,就算变成雄虫,怎么可能怀孩子?一定是收养的吧?”
可他看着小小格与哥哥眉宇间隐约的相似,又觉得这个猜测站不住脚。
艾伦早有准备,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奈:“其实,我不仅变成了虫族,还是虫族中很特别的存在。”
“多特别?”
这时,那个银发绿眼的男人从旁边走上前接口道:“他变成了虫族之母,你们的大哥,变成了虫母,目前这个消息劝你们还是不要乱说,会引来麻烦。”
“你是谁?难道是你让我哥哥怀孕的?” 伦纳德猛地站起来,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敌意。
这话恰好戳中了阿里阿德涅的痛处——
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在场的三个雄虫里,唯独他没能让忒修斯怀上孩子。
sex经历:0
子嗣:0
但他依旧维持着体面,微微一笑:“你不认识我了?之前你还收过我的礼物,我们见过面、吃过饭。”
伦纳德与爱丽丝陷入沉思,记忆中从未有过这样银发绿眼的人物,如此出众的容貌独特的气质本该印象深刻才对。
突然,眼前的雄虫身形一晃,银发化作灿烂的金发,绿眼变成澄澈的蓝眸,正是他们记忆中那位出手不凡的雷诺德先生。
“雷诺德先生?!” 两人同时惊呼。
“你吓到他们了。” 艾伦一脸头痛地阻止了他。
阿里阿德涅耸耸肩,金发蓝眼的模样很快又变了回去:“没办法,总得让他们认认自己的姐夫。毕竟,我们已经扯证了。”
说着就要从怀里掏结婚证给两人看。
“行了行了。” 艾伦下意识按住他的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除了他,我还有两个人……虫想让你们认识一下。” 艾伦话音刚落,指了指那两个银发男人,“这位是圣伊诺斯,那位是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站在左侧,紫眸幽深,肤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像是刚从病中恢复不久,不过给人的感觉非常温柔,他的目光落在伦纳德与爱丽丝身上,唇角微微莞尔。
“你们好。”他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我是圣伊诺斯,忒修斯的……朋友之一。”说到朋友二字,他似乎发出了低低的叹息。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递出。
爱丽丝好奇地打开,只见盒中静静躺着两块晶莹剔透的精神系能量宝石,通体泛着淡淡的紫光,内里仿佛有星河流动。
“这是……”她睁大了眼。
“对人类的精神力也有一定滋养作用,”圣伊诺斯轻声解释,“虽然你们没有虫族的精神链接,但这种宝石可以缓解压力、稳定情绪,或许……对你们会有帮助。”
这份礼物贵重得让爱丽丝几乎不敢碰。
爱丽丝看了一眼自己的哥哥。
艾伦点了点头:“收下吧,也谢谢你圣伊诺斯……哥哥。”
而站在右侧的奥德修斯,则是另一种风格,他身姿颀长,气质沉稳,站在那里便是一把锋利的剑,金瞳璀璨,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都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
爱丽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瞪大了眼,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那个传说中的星际英雄——但怎么可能呢?那个传说中的星际英雄不是正在联邦进行总统竞选吗?怎么会在这里成为一只雄虫。
因为这样的猜想太过匪夷所思,她甚至没有问出口,只是按照哥哥的要求打了个招呼。
这三个俊美非凡、各有风情的雄虫,让爱丽丝跟伦纳德简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三个紧紧地环绕着自己的哥哥,有一种看似表面和谐、能够和平相处,实则暗流涌动、彼此互不相让的氛围,说句不好听的,连给哥倒杯水都要抢着来。
伦纳德一拍脑袋:“明白了,你们是手下,你们一定是我哥的手下,我哥没在人类世界混出头,在虫族世界看起来身份地位倒是挺高的。”
爱丽丝沉吟:“不对吧,哥,他们难道是你的……男朋友?小小格的爸爸?”
“男朋友?不,我们不是那种……”艾伦急忙想要否认,可话没说完,旁边的圣伊诺斯先嗯了一声,低沉内敛不失高调。
奥德修斯见状,也跟着嗯了一声,满满都是哥夫的认真。
他们两个没有结婚证的都嗯了,阿里阿德涅抱起手臂矜贵地点了点头,从鼻子里面出气长嗯,颇有大房之态。
艾伦:“……”
这三个家伙,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如此默契?
艾伦:“别听他们的,他们是小小格的爸爸,但不是你们的嫂子。”
伦纳德眼睛里一片茫然,显然还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所有冲击。
爱丽丝张了张嘴,似乎有话想说,目光却在阿里阿德涅、圣伊诺斯和奥德修斯之间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艾伦何等敏锐,立刻察觉到妹妹的欲言又止,他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小小格,柔声道:“小小格,跟爸爸们去旁边玩一会儿,爸爸和二叔、三姑说点事。”
小小格眨了眨蓝眼睛,乖巧地点点头,从艾伦怀里滑下来,伸手拉住阿里阿德涅的衣角:“坏叔叔,也陪我出去玩好不好?”
阿里阿德涅原本还想留下旁听,被小家伙这么一拽,只能无奈地看了艾伦一眼,带着两个情敌和小小格一起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瞬间,爱丽丝像是终于松了口气,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啊?”
一个个都很能干的样子,如果只看眼睛的颜色,她甚至看不出来小小格到底是谁的种,难道说还有?
但是有一个结论很确定——一定是哥哥的种。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失笑:“还好,他们主要是彼此互相欺负,没功夫折腾我。”
爱丽丝还是不放心,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才为难地开口:“可是哥哥,你以前不是个直男吗?你一直都想娶个老婆,说要给我们找个温柔的嫂子,现在你还怎么娶老婆呀?”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艾伦愣住了,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妹妹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
现在的他,真的还是过去那个一心想娶个老婆的人类直男吗?
一时间,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画面……矿区之中,那场炽热到几乎要将彼此燃烧殆尽的深吻,带着金属与汗水的气息;地下室里,那双带着无数泪水与绝望的眼睛在看到他归来时飞速变换最终形成了冰湖的颜色;温泉月夜,飞舞的萤火虫点亮了那双紫色的眼眸,那里面映着的,是深入骨髓的缱绻痴迷……
这些画面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名为艾伦的猎物牢牢困住,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那里的心跳快得有些异常。
这样的他,真的还能像过去那样,坦然地娶一个人类妻子吗?
这样的祂,真的还能当一个没有心的直男吗?
艾伦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他好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在更早的时候,已经悄然改变了。
·
丝天堂的永夜将整个星球包裹,在这个没有太阳与白天的星球,无数灯光辉煌的摩天大厦织就出出醉生梦死的赛博都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无数机械种正加班加点地忙碌着,在他们24小时无休止的劳动中,以翡翠灯塔为核心的大部分地区都开满了深红色的星海玫瑰花。
而在灯塔之巅,这些星海玫瑰花的真正主人,却在一间封闭的全息训练场内,练得汗水淋漓。
“砰!砰!砰!”
银白色的能量弹划破空气,在虚拟空间中炸开一串串火花。
黑发青年身着黑色战术服,侧脸冰冷,气质飒爽,及腰长发扎了起来,别有一番清冷风情,腰间别着两把定制枪,神情专注地站在训练场中央。
他身前,一个个模拟出的雄虫战士正迅速逼近,动作迅猛、杀意凛然。
他抬手,瞄准,扣动扳机,几乎不带任何犹豫。
“砰!砰!”
精准无比,弹无虚发。
“哇——妈妈好帅!”
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艾伦回头,看见小小格抱着他的比格玩偶跑了进来,蓝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妈妈好厉害!枪法好准!我也想学!”
艾伦挑了挑眉:“你这么小,这么矮,还要学射击啊?”
他蹲下身,把枪递到小小格面前,看到对方伸手要拿枪托在掌心旋了一圈撤了回去,惹得虫崽生闷气:“妈妈欺负虫!”
艾伦轻轻笑了,伸手点了点小小格的鼻尖:“这枪的后坐力,都能把你震倒。”
小小格不服气:“我才不怕!别看我这么小,我也很厉害的!我要学!我要保护妈妈!”
艾伦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一软:“真的?”
“比珍珠还真!”
艾伦看他这么认真,哑然失笑:“好好,不要求你保护我,你保护好自己,就可以啦,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练。”
他站起身,走向控制台,重新设置了训练模式,调出了一组最最简单的定靶。
“来吧,小小格,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小战士了。”
小小格欢呼一声,竟然真的有模有样的学了起来,这崽不愧是艾伦的种,以前都是玩枪的,反正比跟着圣依诺斯学调制花蜜要厉害多了。
阿里阿德涅走进来,看到忒修斯在教小格格练枪,露出不愧是我老婆的表情。
艾伦教得认真,阿里阿德涅走到他身边了才发现,听到他说:“小小格,去找你的另外两个爸爸玩,奥德修斯和圣伊诺斯正在那边跟你二叔三姑说话,这样子是被刁难咯。”
小小格疑惑不解:“二叔三姑刁难大爸爸和圣爸爸?为什么?”
“你去了不就知道了吗?”
小小格皱起小眉头,恋恋不舍放下能量枪,看向妈妈:“那我去看看那两个笨蛋爸爸,下次还要学的哟。”
说完,在艾伦脸上亲了一下,才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出去。
艾伦目送小小格离开,才把目光落到阿里阿德涅:“所以……为什么伦纳德和爱丽丝要刁难奥德修斯和圣伊洛斯呢?”
阿里阿德涅看向他,露出骗子的笑:“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因为我编的,不把小电灯泡骗走,怎么和你单独相处?”
艾伦:“……”
某个坏雄虫真是连虫崽都骗啊。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坏的雄虫竟然也有点顺眼了,没以前讨厌了。
艾伦冷不丁想起白天妹妹说的话。
靠。
他不会真的不直了吧?!
阿里阿德涅望着忒修斯,总感觉他今天都有点魂不守舍的: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在想什么?你瞒得过谁都瞒不过我,自从今天你妹妹跟你单独聊过天之后,你就怪怪的。”
作为一个人类钢铁直男,艾伦也曾经做过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甚至有算命大师跟他说过,他将会娶到顶级白富美,说到顶级白富美,他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面前的雄虫。
白——的确很白。
富——确实很富。
美——长得确实不错,俊美挂的,当个明星不成问题。
难道这就是算命大师说他会娶到的白富美吗?
艾伦眼前一黑,就这好起来比他还粗还大的家伙??!
他重重叹了口气,没说话。
阿里阿德涅指尖继续在他手背上流连,越发想要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不在焉的,是因为爱丽丝的话吗?她不接受你?她害怕你?她不喜欢我们?”
他的语气越说越是温柔,可细细品味却有一丝令人胆颤的危险。
不用怀疑,如果忒修斯的弟弟妹妹真那么愚蠢,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不愿意接受,他不介意使用一些特殊手段,好好教育一下他们,也是做哥夫的职责。
“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一直不说话?你别这样,我很担心。”
看到黑发青年仍旧沉默的样子,阿里阿德涅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扳过他的脸,好想知道自己的小小鸟为什么不高兴,闷闷不乐的。
黑发青年沉默片刻后,突然抬起头,黑眸里满是迷茫,望着他说:“阿里阿德涅……”
某个雄虫已经在脑子里面想了几千个解决他不高兴的方案:“嗯……你说……”
艾伦深呼吸一口:“我好像不直了。”
阿里阿德涅:“……哈?!”
艾伦:“居然还是我妹妹提醒我的,我怎么没有想到,我他虫的好像都不直了。”
他皱着小眉头的样子好可爱。
阿里阿德涅先是一愣,随即低笑起来,像是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快乐的事。
“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震动,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伸手将自己的直男宝贝揽进怀里,忍了半天还是忍不住那畅快的笑意:“我的宝贝,你现在才知道?这对我们来说可是普天同庆的大好事,弄得我都想给所有的员工发奖金了,大发特发,名字就叫直男老婆终于被我掰弯了奖。”
艾伦:“……”
好欠打。
阿里阿德涅顿了顿,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下巴,眼神变得微微凌乱起来:“不过就算你不是,强迫直男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艾伦挣扎着坐直身体,黑眸里满是挣扎:“可我明明是个男人啊,现在不仅要跟男人在一起,而且好像还不止和一个有瓜葛。”
他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助:“我该怎么办?我的心难道要分成三份吗?还是说只能给一个虫?”
阿里阿德涅看着他纠结的模样,伸手将他脸上的碎发拂开,指尖轻轻描摹眉眼,绿眸里翻涌着强烈的爱意:“很混乱吗?那给我吧,把你的心只给我一个虫。”
给他一个?艾伦怔住了,可昨天他才对奥德修斯说要他,不会把他丢在虫族。
可四目相对之时,这个狡猾的骗子眼中竟有如此炙热而真诚的爱意,把唯一的真心都给了他,如果不要,会化成泡沫。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不给他反应的机会,阿里阿德涅率先倾身,慢慢靠近,他的唇贴上艾伦的那一刻,藏着压抑已久的渴望,柔软又坚定。
“唔……”
“张嘴。”
他一点点撬开他的唇齿,将自己所有的执念与爱意,都揉进这一吻里,吻从温柔变得炽烈,手抚上黑发青年的后颈,将他揉得更近,像是急不可待的毒蛇要把可爱的小小鸟吞下去,这辈子都不放过。
这家伙的吻技有所提升,艾伦被他吻得晕晕乎乎,手上的能量枪抵在他的胸口,低低呵斥道:“你干嘛呀……”
“宝贝在用这个跟我撒娇吗?你以为我会怕?”阿里阿德涅故意把他抱得更紧,丝毫不畏惧这致命的威胁,“我啊,爱你爱得已经发疯了,你还不知道吗?那就开枪吧,如果你舍得,那我也甘愿。”
这雄虫的尾勾已经比冷枪还硬,比火药还烫。
艾伦被刺了一下,啪的一声,枪落在地上。
“这个时候不行……会怀孕的。”黑发青年闭上眼睛。
就算正在怀,也有可能再怀一个。
这是祂以身试孕得出的悲痛教训。
阿里阿德涅闻言,低笑出声,他的掌心竟然出现一片薄薄的、泛着微光的特殊材料,嗓音喑哑道:“放心,我早有准备。”
第160章
渡雷丝,人类最新研发的高科技防御材料,甚至被称为泰坦皮肤,能够抵抗多种攻击,更不惧怕虫族身上具有腐蚀性的毒液——
是的没错,对于人类来说,雄虫JY是一种腐蚀性极强的毒液,如果真有疯狂的人类要和雄虫一度春宵,首先面临的便是下体腐蚀的危险。
不过现在完美抵御这种危险的方法出现了,这种名为渡雷丝的科技造物可以完美地帮助人类抵御虫族毒液的侵蚀,当然也能够帮助艾伦抵御……
雄虫的口口。
此前的雄虫们不是没有想过避孕的方法,可惜大自然中任何的材料碰到他们的毒液都会飞速溶解,自然屁用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类终于又为虫族做了一件大好事,辛辛苦苦制造出了虫族专用的天选BYT!
其实艾伦第一次看到这种武器的时候,隐隐约约就有了想法,所以当他看到阿里阿德涅手上也拿着这种透明物体时,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惊讶,而是有一种心有灵犀。
就是不知道那个发明出渡雷丝的科学家知道自己的得意之作竟然在虫族变成了计生用品,心里会怎么想。
此时此刻阿里阿德涅的感受是,轻薄,无感,丝滑,舒服。
别误会,这描写的是房间里的真丝薄被,不愧花了大价钱,几百万的晶币砸出去就为买套床上用品,就是为了让老婆睡得舒服,睡得满意,睡得安心,睡了一次还想再睡第二次。
艾伦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扔到了床上,紧接着,雄虫压了上来。
“现在……” 阿里阿德涅低头吻住他的唇角,“我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雪白的帷幔如流云垂落,将那张宽大的床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影之中,微风从半开的窗溜进来,明亮的落地镜里倒映出角落里空空荡荡的垃圾桶,以及帷幔的边角隐约间能看到两道身影。
晶莹的汗珠从青年雪白的下巴滴落,在枕头留下深浅不一水痕,那头如瀑的黑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后,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衬得他俊美的容颜竟然有媚眼如丝的感觉,从这个角度望去,阿里阿德涅看到了一尊凝脂白玉雕琢而成的美人瓶,仿佛稍一用力就会颤颤巍巍,濒临破碎。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青年下意识地想要往床外挪去,试图逃离这可怕的攻势。
“这就想跑?!”
可他的脚腕刚探出床边,就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
阿里阿德涅稍一用力,就将他整个人拽了回来,艾伦惊呼一声,身体重重地跌回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动。
守在门外的雄虫守卫听到声响,不由得露出疑惑的神情,面面相觑。
“你们刚刚听到什么了吗?”
“可能是猫叫吧,老板不是给那个小虫崽买了很多宠物吗?”
“真是猫叫?”
他们侧耳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见了,只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甜气息与往日不同,那味道里多了几分缠绵的暧昧,让虫不由得心头一荡,不敢再多做窥探。
帷幔内,阿里阿德涅顺势欺身而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艾伦的耳廓,他轻轻咬住耳垂,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戏谑:“宝贝,我好像有点上瘾了。”
艾伦偏过头,躲开那带着灼热气息的吻,被欺负得狠了,又恨又恼:“现在换我养胃了!”
他是真的后悔。
谁说他弱了?
一点都不弱。
阿里阿德涅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过来,他松开咬住耳垂的唇,指尖轻轻摩挲着青年汗湿的脸颊,绿莹莹的眼睛里透着股逼人的青蓝色,这一刻哪怕是要了他的命,也心甘情愿吧。
“后悔也晚了。”
……
……
……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你他虫真要把我弄成一个破布娃娃了。”
忍无可忍的黑发青年一个巴掌扇过去,突然听到对方哼了一声,肌肤相贴的瞬间,忽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传来一股暖暖的热流,似乎有什么发生的改变,艾伦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到自己的头发很快从黑色迅速褪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月光般的银白色。
“怎么了?”
阿里阿德涅察觉到他的僵硬,吻顺着下颌往下游移。
艾伦猛地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扑到脏兮兮的落地镜前,顺手将鼓鼓囊囊的袋子扔进垃圾桶,那垃圾桶里面都已经满了。
镜中的身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竟然又完全恢复到了虫母的样子,不仅仅有一头拖地的银色长发,而且连黑色的眼睛都变成了水蓝色,分明是阿里阿德涅特有的色彩。
“该死……”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不敢相信自己这副样子怎么出去见虫,“为什么会这样?”
艾伦明明做出了很烦躁的表情,可镜子里面倒映出来的一张美人面是又艳丽又漂亮,依旧能够轻而易举把雄虫们迷得头晕目眩,看得他都一阵无语。
阿里阿德涅也走了过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唇角倏忽释放一缕笑,还挺欠揍的:“你看看被我弄成什么样了,原形都出来了。”
“闭嘴。”
艾伦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瞳色,竟是随着有过亲密关系的雄虫变化的,上次和圣伊诺斯温存后,他的眼睛就变成了紫色。
“这让我怎么见虫?” 艾伦捂住脸,声音闷闷的。
身后的雄虫忽然发出一声低吟:“等等,宝贝,好像我也发生了变化。”
艾伦转头看见阿里阿德涅周身泛起淡淡的银光,那光芒顺着血管游走,赋予了他更强大的力量。
看到这一幕,就连艾伦都不得不承认,雄虫跟虫母真是天生互补的一对。怪不得人类那么恐惧虫族拥有虫母,虫母不仅是虫族强力的兵力来源,更是最强辅助。
“宝贝,我的拟态能力提升了,因为你把自己送给了我吗?” 阿里阿德涅抓住祂的手按在胸口,那里的光芒正透过肌肤渗进艾伦掌心,“以前只能改变自身形态,现在……”
“我能改变其他虫族的形态!”
艾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
这简直是想睡觉就递来枕头!
他刚刚还在发愁,如果在这种时候变回了虫母的形态,怎么处理?以前倒是好说,可以向圣伊诺斯要爱情果吃,那果子蕴含了强大的精神力,能暂时稳定形态,但自从知道那果子的主要成分是他的血肉之后,艾伦就于心不忍了,无法为了自己的利益做那么残忍的事情,特别是对圣伊洛斯。
他当然可以向他继续索求,圣伊诺斯必然对他有求必应,那家伙给他的感觉别说是割几块肉了,哪怕是把心掏出来给他吃,也得先摆个盘讲究一下仪式感再说。
可千说万说,艾伦的心中竟然会有一丝不舍得,他把那不舍得暂时理解成他还挺善良的,不忍心吃雄虫的肉。
现在好了,阿里阿德涅这级升的可真是时候。
“快帮我变回来!” 艾伦扒着阿里阿德涅的肩膀,银发随着动作扫过对方脸颊,他们俩现在都挺衣着不整的,好像又被什么戳到,但他现在也没心思管那些。
“别着急啊宝贝,你这样子主动,我可是会又情不自禁的。”
艾伦立马从床的这头闪到床的那头。
阿里阿德涅低笑一声,慢慢挪了过去,仿佛靠近怕生的小猫,稍微逾越的举动都会把对方吓走。
“哈……别怕,我跟你开个小小的玩笑。”
好不容易到了小猫猫的身边,他伸出苍白的大手,指尖轻轻拂过那银白的发顶,长得好看动作又优雅,宛若一位中世纪的暗黑魔法师。
“这种好像被我标记过的样子,还挺舍不得的呢。”
不过狡诈的暗黑魔法师依旧按照他的要求,把他变回了自己最想要的模样。
银白的发丝褪去光泽,重新染上墨色,蓝眸里的水色也渐渐沉淀,变成了夜色般的漆黑,转变相当丝滑。
终于变回来了,艾伦通过阿里阿德涅眼中的倒影看清楚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艾伦突然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为什么你到现在都还是拟态?明明都把我的眼睛弄成蓝色了。”
阿里阿德涅闻言,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偏过脸去,伸手紧紧将艾伦拥入怀中:“人类不是有一句名言吗?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用了这么多年的拟态,确实很难改变。”
“哦……我还听说过狗改不了吃屎。”艾伦点点头。
阿里阿德涅:“……”
阿里阿德涅然勾起唇角,又黏黏糊糊吻了上来:“你看起来还蛮精神的嘛,都可以骂你老公狗改不了吃屎了,那我们就继续……”
“夭寿啊!”
艾伦真是服了,什么样的虫最可怕,素了很久的虫终于荤了一次最可怕!
可怜的垃圾桶都已经装不下了,终于精力体力双重耗尽的黑发青年在阿里阿德涅的怀抱里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重,还是有些不舍得睡。
“怎么了宝贝?今天晚上也折腾得够了,早点休息吧。”
青年眼皮缓缓合上,嘴里仍旧断断续续地念着:“你说洛克他们三个还在路上马上就到……还有多久啊……我很久没见过他们了……好想见见他们……还有妮娜……”
“快了快了,或许……睁开眼你就能见到了?快睡吧,宝贝。”阿里阿德涅又亲了亲他的额角,感受到怀中人均匀的呼吸,才缓缓抬起头,绿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阿里阿德涅没有立刻入睡,他睡得着才有鬼了。
毕竟撒谎是要付出代价的,以前他付出的代价承受得起,这一次……
他小心地替艾伦盖好被子,凝视着那安静的睡颜许久,才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披上一件睡衣,走到窗边打开终端前。
屏幕亮起,冷光映照出他眼底的焦虑。
他点开加密通道,低声命令:“汇报最新进展。”
几秒后,终端那边传来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显然已经被老板骂怕了:“大人,我们已经查遍了黑市、联邦档案、流浪者情报网……但目标依旧下落不明,我们怀疑,他们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怎么可能出意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必须把他们三个找到!要不然就只有提头来见了。”
那边的手下也是焦急啊,想想他们找这三个小朋友,找了多久了都没有找到,人力物力财力如流水一般花了出去,影子都没见到一个。而且更关键的是不仅他们没有找到,联邦那边也没消息啊,两边都没找到。
他觉得老板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没有找到的原因可能很多,但是最应该考虑到的就是——
他们出了什么意外。
毕竟是三个没成年的小朋友又没有大人照看,在两方交火的情况下很有可能发生点什么。
“老板,虽然我们没有找到人,但是找到了这些东西……”
阿里阿德涅点开他们发送过来的图片,突然浑身都僵硬起来,寒气从脚底窜上头顶。
那其实并不是什么血腥的照片,只是一件小女孩的外套和书包,但上面几乎大半都浸泡了暗红色的血迹,如果这些血迹真的只属于一个人类小女孩,那……
那个小女孩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了。
那个小女孩是忒修斯最小的妹妹。
阿里阿德涅很久没有抽过烟了,现在他真的很想来一根。
他明显有点慌了。
“老板,这件外套,我们是在他们家附近的下水道里面找到的,上面的血迹我们也跟他们家里面留存的发丝进行了DNA比对,还有一些不属于那个叫做妮娜的小姑娘,上面的大部分血迹都来自于她,”手下汇报着汇报着,突然发现自家的老板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老板,老板,你还在听吗?”
过了很久,阿里阿德涅才再次发出了声音:“继续查,不惜一切代价,不管是活人还是……遗体。”
终端那边的牛马们面面相觑,心中叫苦不迭。
“是,大人。”
“我们会继续追踪。”
“但……不管我们这边还是联邦给出的存活几率都不超过10%。”
通讯结束,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阿里阿德涅盯着漆黑的屏幕,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跳更是逐渐加快,他站了半天,忽然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竟然发现自己出了一身虚汗。
死了?!
怎么能死了……
婚礼就在三天后,到时候该从哪里变出三个活生生的人来给忒修斯?
以前总是骂这些手下效率太低,没有什么消息,现在好了,给他来了一个天大的坏消息,还不如没有消息。
他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视线落在床上熟睡的忒修斯身上,看着爱人眉头紧锁的模样,心中的焦虑更甚。
如果忒修斯知道妹妹已经可能不在人世了,怎么办?
阿里阿德涅甚至没有办法想象得出来那种场面。
不行,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阿里阿德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肯定还有办法,这么多年他每次都能找到办法完美自己的谎言。
“你在干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背后响起,阿里阿德涅吓得猛地一颤,终端差点从手中滑落。
他慌忙转头,突然神色一软,他的小小鸟不知何时醒了,正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向自己,黑眸里满是疑惑,睡衣滑落,雪白的肩头满是他留下的痕迹。
啊……
全是他的气息。
阿里阿德涅怔了怔。
他明明离自己的终极幸福,只有这么一步之遥啊。
“这么晚了还在这里看终端,玩手机冲浪吗?”艾伦没想到他网瘾这么大,有些狐疑盯着他。
“没什么。” 阿里阿德涅按灭屏幕,将终端藏到身后,面上看不出一丝纰漏和紧张,“都是婚礼上的琐事,不值得让你费心。你知道的,那天君主跟审判他们可能都会来,我要好好招待他们,交给我吧,那天你只需要享受你的婚礼。”
艾伦盯着他看了半天,看不出什么错来,叹了一口气:“好吧……相信你……”
相信一个雄虫,相信他许诺的未来。
好不容易把忒修斯安抚下去,阿里阿德涅轻轻摩挲着爱人的脸颊,直到感受到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自己的手,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等,他的拟态能力不是升级了吗?
之前还成功改变了忒修斯的发色瞳色,那是不是也能……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就知道还有办法。
他快步走到书房,桌子上存放着他收集的关于忒修斯弟弟妹妹的所有资料,他之前做了很多的功课,视频照片应有尽有。
他仔细地翻看着,脸上的焦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胸有成竹的冷静。
艾伦剩下的两个弟弟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找两个身形相似的雄虫,再用拟态能力加以改造,紧急培训一段时间,完全可以胜任。
唯一让他有些犯难的是最小的妹妹妮娜。
屏幕上的妮娜有着稚嫩的脸庞,眼神清澈纯真,带着女孩特有的娇憨与灵动,哪怕可以用拟态,要找到一个能完美呈现这种气质的雄虫几乎难于登天。
等等,小女孩……
阿里阿德涅的目光若有所思落在远处的医院。
这难道就是人类说的好人好事有好报?
·
第二天早餐时的气氛格外微妙,艾伦浑身酸痛,姗姗来迟,没想到一到桌前,一大家子虫都等着自己,没有一个虫在吃,连两个弟弟妹妹都在等着自己,除了未成年虫小小格。
艾伦:“……”
怎么有种一家之主没到,大家都不准动筷子的感觉。
而他有一种今天迟到了,但他是老师的感觉。
“哈哈,吃啊,怎么不吃啊。”
翡翠灯塔里一日三餐的习惯还是艾伦带来的,毕竟他以前是人类,虽然……他身上人类的特质正在逐渐消失。
奥德修斯眉眼冷峻,看到艾伦进来时,目光立刻落在他走路的姿势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圣伊诺斯则把视线落在陛下微肿的唇瓣上,紫色眼眸瞬间幽暗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唇角始终有一缕温柔的微笑。
最最得意的当然属昨天刚刚侍寝过的阿里阿德涅。
艾伦被两虫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亏心事,总算熬完了艰难的早餐,吃得他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等到结束,他几乎是拉着小小格准备落荒而逃,一个雄虫都不打算理会,连圣伊诺斯叫住他时,都差点没听见。
“陛下,能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送给你。”圣伊诺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艾伦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跟着圣伊诺斯来到他的房间,艾伦才发现这里布置得极为雅致,好像是他自己带了一些名贵的宝石花来,空气中有着浓浓的花香味,隐隐约约能够嗅到一丝血腥气,但都被那股花香给掩盖住了。
圣伊诺斯从精致的水晶盒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正是爱情果。
看到这颗果子,艾伦的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不能要了,圣伊。”
“为什么?” 圣伊诺斯的眼神黯淡下来,声音里带着受伤,“是那天我看您的头发里面有高贵的银白之色,大概是需要我的帮忙了。”
一点一点挖下自己的血肉,只是为了陛下多看自己一眼。
“不是的,” 艾伦深吸一口气,认真地看着他,几缕发丝随着呼吸轻轻晃动,衬得那双漆黑的眼眸愈发清亮,里面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坦荡的诚恳,“我知道了,全都知道了,这爱情果是用你的血肉做的,以后……我再也不需要了。”
圣伊诺斯的身体僵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击中了,他轻咳了几声,眼底泛起一丝红意:“为什么不需要了?我心甘情愿的,陛下,能为您做点什么,是我毕生的荣耀。”
“就算你心甘情愿,我也不能要,”艾伦摇了摇头,语气坚定,“真不用你这样为我牺牲,明明可以不用自残的。”
圣伊诺斯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低声道:“陛下,你还是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在讨厌我、厌恶我吧,他的记忆要恢复我实在无能为力,除非他突破领主才有可能,除了离开您的身边,其他的任何我都愿意补偿。”
“我当然会因为奥德修斯的事情生你的气,但这不是我不吃爱情果的理由。” 艾伦连忙解释“因为在我心中,你不需要做这样的事情来讨好我,你明白吗?我不是以前的那种虫母,我知道你身上有很多蝶族的旧习惯,但我不一样,我不需要雄虫把自己的血肉献给我。”
祂的眼神太过澄澈,像洗过的黑珍珠,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利用,只有纯粹的恳切。
圣伊诺斯愣住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陛下,睫毛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像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艾伦看着他这副样子,继续说道:“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他为我自残的话,我会心疼的。我不愿意看到你这样,也不希望你因为争宠而变得面目全非。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在医院里帮助那些畸形种,给我的感觉好温柔。”
圣伊诺斯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紫色的眼瞳里像是有星火亮起,他下意识地往前倾了倾身,苍白的脸颊泛起一层薄红。
喜欢吗?陛下喜欢自己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控制不住唇角那抹想要上扬的弧度。
他甚至忘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在艾伦脸上,连指尖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激动而微微发麻。
可这份刚刚燃起的悸动,很快就被艾伦接下来的话浇得透心凉。
“其实我知道,你这么喜欢我,很大一部分是受雄虫基因的影响。毕竟我是虫母,你们天生就会被虫母吸引,这是刻在血脉里的本能,有时候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圣伊诺斯猛地抬起头,急切地摇头,神情凄切:“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精心维持的第一王夫仪态瞬间崩塌。
“陛下,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仅仅是因为基因……”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自己的卑劣与背叛,早在他以为忒修斯只是一个蜜虫的时候,就动过不顾一切带对方远走高飞的心思,更是在恩选节的那天犯下了自己这一辈子来最放荡形骸的罪行。
怎么能仅仅因为是虫母……
他爱祂,远在更早的时候。
艾伦看着他急切辩解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他想到自己和阿里阿德涅、奥德修斯约定好的逃亡计划,想到三天后的婚礼就是他们离开的最佳时机。
那自己走了之后呢?圣伊诺斯会怎么样?
没有了虫母的牵绊,他是不是就能摆脱这种近乎自毁的执念?
至少不用再为了什么爱情果,一次次割下自己的血肉了吧。
这样想着,艾伦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圣伊诺斯,我应该把自由还给你。基因的吸引或许很难摆脱,但至少,你该试着为自己而活。”
·
雄虫不需要为自己而活,雄虫为虫母而活。
【爆!丝天堂领主阿里阿德涅将在十日后举行虫族历史上第一场婚礼,其结婚对象为无数虫族梦中情虫——忒修斯!】
【一位虫族领主竟然会跟一只蜜虫举行人类婚礼?阿里阿德涅到底是疯了还是傻了?】
【赤红军团确定出席丝天堂百亿婚礼,三大军区均集结大量兵虫,疑似两族战争即将开启——】
赤红军团的食堂里弥漫着能量矿石加热后的焦糊味,新闻广播的电子音循环回荡,长桌旁坐满了各种五大三粗、凶神恶煞的兵虫,都在为同一件事情热烈讨论。
“你说为什么君父会突然集结三营兵虫,向丝天堂宣战?阿里阿德涅要结婚,他要去抢婚,他平时一滴蜜都不沾,到头来还要去抢一只蜜虫?”一个年轻兵虫说。
旁边的那个摇头:“这话……你可不能在这里瞎说,被抓到了就是军令处罚,现在格里芬营长每天都在处罚这些传谣言的雄虫。”
“我觉得还有越传越离谱的谣言,我甚至还听到传闻说忒修斯是虫母的,哈哈哈怎么可能!!虫母陛下那么高贵,怎么可能舍下身份卖蜜给我们吃,还要给我们直播。”
“你还真别说,现在所有的弟兄们那是天天操练起来,都是为了在丝天堂那一战当中立下赫赫战功,没准啊,就不说亲了,摸总能摸一下真正的忒修斯吧。”
“一定得摸翅膀尖尖!好好玩赏!”
这几个大兵越说越high,连浑浊的空气都变得有一股雄虫特有的气息来。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色军服的高大男人踹开食堂门。
“谁在那里满嘴喷虫屎!”
他红发如烈火狂舞,赤红眼眸像淬了岩浆,一口锋利的鲨鱼牙,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下颌线却锋利如刀,周身的威压让满室兵虫瞬间噤声。
刻耳柏洛斯扫过那群兵虫,大手一挥,将他们桌上的能量矿石掀了满地,碰撞声刺耳惊心:“你们也敢觊觎忒修斯?那是老子看上的!嘴巴放干净点!都给我滚!”
刚刚那些口无遮拦的雄虫全部都跪倒在地上正要求饶,就在这个时候,广播里传来了紧急通知。
“所有兵虫立刻到主训练场集合,紧急会议,全员参与,不得延误!”
看来是要开紧急会议了,不仅仅是高层,而是所有的雄虫都必须参加。
要知道赤红军团已经很多年没有开过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了,到底有什么样的要紧事?
刻耳柏洛斯恶狠狠地看着这些兵虫,一脚把他们踢开:“算你们好运!”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
各个训练场上,黑压压的兵虫列成方阵,数万个赤红光点在光下闪烁,他们肩并肩站得笔直,连呼吸都仿佛同步,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高台上的作战厅内,十二位军团长端坐两侧,君主的三名次领主子部格里芬、拉冬与刻耳柏洛斯也都已就座,只有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缺着,却没有任何一个虫敢多言一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合金大门缓缓滑开的瞬间,全场的目光骤然聚焦。
他们伟大的君父缓步走入,轮廓锋利的脸庞如刀削斧凿,黑发红眸,右眼覆着一枚黑色眼罩,与左眸那抹猩红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在英俊绝伦之上增添了几分诡谲危险的气息。
所有虫都恐惧他,所有虫都崇拜他。
君主走到会议桌中央站定,抬手按下桌前的按钮。
身后的巨幕突然亮起,一张照片缓缓浮现,满场的雄虫都忍不住发出惊叹的声音。
就是那个他们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但不敢提名字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侧坐在窗边,阳光淌过他柔软的发梢,身着天使套装,背后一双漂亮的翅膀,唇角弯着浅淡的笑意,如神明降临——
正是忒修斯。
那美好的模样和纯洁的白色更衬得他们的污浊和卑劣,肮脏的渴望,如影随形,无时不在。
数万雄虫的呼吸同时停滞,复眼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身影,连触角都忘了颤动,像是某种深埋的本能被骤然唤醒,让所有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发烫。
好像在说那是他们的母亲,他们的妻子,他们的王。
君主的左眸扫过全场,猩红的光里多了几分冷厉:“我的孩子们,相信你们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要向丝天堂宣战。”
他抬手指向屏幕,声音陡然加重:“因为祂——忒修斯,就是我们虫族苦苦追寻的虫母陛下。”
“什么?!”
“不可能……”
“早就有传言这么说了……”
“好像消息是从二营里传出来的!”
“怪不得啊……忒修斯是虫母啊……”
“等等,那我们锁这么久尾勾,不是白锁了啊?!”
“什么时候可以实现尾勾自由……”
整个军团都因为这个重磅消息沸腾起来,所有的雄虫都忍不住交头接耳,却在君主抬眼的刹那戛然而止。
君主左眸里燃起火焰,那火焰中又裹着某种更深沉的执念……不仅仅是为了虫母,更是为了那个胆敢挑战自己的黑发战士。
“雄虫为虫母而生,为虫母而战,这是刻在基因里的宿命,可现在,我们的虫母被阿里阿德涅隐藏身份,被他以婚姻之名禁锢!”
“一个雄虫,竟敢独占虫母陛下?这是对虫族的亵渎,是对所有雄虫的背叛,是彻头彻尾的大逆不道!”
他双手撑桌俯身道巨大的投影如山般压了过来:“孩子们,我们能容忍吗?!”
“不能!绝不能!”
数十万个声音汇成怒涛,几乎掀翻了整个训练场。
“三天后,” 君主的声音透过全频道广播传遍每个角落,“跟我踏平丝天堂,抢回我们的虫母忒修斯!阿里阿德涅胆敢独占祂,便是与我为敌,便与赤红军团为敌!我不管其他的领主如何做,但我们赤红君主必会占得先机。”
他猩红左眸亮得灼人,骨节分明的右手猛地攥紧,锋利的指爪刺破掌心,暗绿色的虫血顺着指缝滴落,狂野逼人,战意滔天:“为了荣耀!为了虫族!为了虫母!”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夺回忒修斯!”
数万雄虫的嘶吼震得宇宙发颤,其中银发红眸的少年拉冬最是兴奋,恨不得立刻杀到丝天堂,吞噬一切,带回自己的妈妈;刻耳柏洛斯握紧拳头,桀骜不羁的脸上甚至露出黑色的虫纹,眼神当中全是志在必得。
不愧是赤红君主,明明不是自己的,但是可以当成自己的抢回来,这才是掠夺的最高境界。
君主站在高台之上,黑色短发间的猩红挑染在风中微动,左眸映着漫天战意,所有虫望着他的身影,恐惧与崇拜在胸腔里疯狂交织——
他们的君父,要为虫母而战了。
他们的君父要把妈妈抢过来。
此时此刻,整个赤红军团化作苏醒巨兽,獠牙显露,正待撕裂遥远的星空。
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一个勇士,刻耳柏洛斯特别有勇气地提出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那君父,既然忒修斯是虫母陛下,我们都有侍寝的机会,那这个尾勾笼子……”
能不能取一下呢?
大家戴着,不好在虫母面前露脸啊。
这个时候,他们伟大的君父倏忽沉默了。
“不着急,我的孩子们。”
“此战……赢了再说。”
大战,一触即发。
众虫热血沸腾之时,一抹银色身影转身离去,似乎正在计划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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