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第二天,艾伦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眼睛的颜色竟然是从一开始的黑色慢慢变成了鲜亮的红色,整个过程像是世界上最先进的机器人慢慢苏醒,有一种极致的非人之感。


    “不冷了?我身上的晶茧也……”


    艾伦撑着手臂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身上的冰晶早已消失无踪,原本因晶封而泛白的指尖,此刻透着健康的粉色,连指甲盖都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触手温暖,再无半分冻得发僵的冰冷,一股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席卷全身——


    爽!爽了!


    蹭的一下,艾伦从床上立了起来,甚至翻了几个欢快的跟斗。


    都说健康是身体最大的本钱,以前不觉得,生了一次重病之后才发现,健康原来那么的难能可贵。


    “唔……”


    等快乐的心情平复下来,艾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记忆里面好像多了一些模糊的内容,不管怎么去看都看不清楚。


    温暖的怀抱,浓烈的酒香,还有一个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轻喃。


    他记得自己好像一直抱着一个雄虫,那虫身上带着一种清冷又安心的气息。


    话说回来了,君主呢?


    平时都在,怎么今天他醒过来的时候不在?


    艾伦换上衣服想出去看看,走过舷窗的时候,目光穿透玻璃,瞬间被窗外的景象攫住。


    曾经繁华的银沙星区现在彻底沦为了一片废墟,那些本该闪烁着万家灯火的星球,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黑暗,表面的城市轮廓在星光下若隐若现,却再无半分光亮,看起来荒凉至极。


    在一片黑暗之中,唯有赤红军团的军舰横行霸道,彰显出宇宙霸主的可怕实力。那些钢铁巨兽如同蛰伏的掠食者般在星轨间巡游,引擎喷吐着幽蓝的火焰,划过星海时明明会留下璀璨无比的光带,却看得人脊背发凉。


    “那是……”艾伦下意识地凑近舷窗,指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玻璃。


    艾伦甚至都不知道如何描述现在自己的心情、


    该心痛吗?可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甚至是联邦的所作所为才把他变到现在的模样,可是乐见其成吗?那些战力非凡的雄虫践踏着人类的文明,只为了把所有的一切献给祂这个至高无上的母亲。


    “我们已经拿下了银沙星区大部分地区,还有少量的人类在负隅顽抗,不过没关系,全方面的崩溃只是时间问题。”宙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黑发君主半边身躯浸在阴影里,身上似乎还带着战场上的硝烟味与血,他的眼神中似乎有欣赏,也有感叹:“这次进攻比我预想的效率高太多。以前那些兵虫可做不到这点他们会如此激情澎湃,骁勇善战,都是因为你。”


    艾伦怔住了:“因为……我?”


    君主的确擅长战斗,但若论激励军心,一个雄虫的力量如何敌得过虫母的感召?


    那些雄虫像疯了一样,只为了让虫母多看自己一眼,连命都可以不要,在战场上悍不畏死地厮杀,仿佛每一次挥刃都在向祂献祭忠诚。


    “我不想这样,为什么不能停下来?”艾伦的心脏莫名抽痛。


    这场混乱到底怎样才会停下?


    难道说只有他离开虫族,这场战争才能消失吗?


    越来越多的人类因为他而无辜牺牲,如果他的弟弟妹妹还活着,肯定也会受到牵连。


    君主露出微微头疼的表情,他知道这种阵痛如同幼兽学会捕食,是必将经历的:“人类和虫族迟早有这一战,谁也避免不了,就算我们停战,难道联邦不会打过来?他们现在恐怕正因为新一代的虫母出现而焦头烂额,恨不得早点杀了你,一旦知道你的位置,就会派出杀手锏,争取一击致命。”


    艾伦意识到之前人类和虫族保持着表面和平,就是因为虫母的消失。


    因为虫母消失了,所以虫族沉寂不出,也是因为虫母消失了,联邦才觉得虫族暂时没有发起战争的心思,还能静下心来苟一段时间的科技树,从而井水不犯河水。


    现在,这个天平被打破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虫母就好像超级核武器,没有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一旦一方有了,整个局面就会变成世界大战。


    这个话题太沉重,宙忽然站起身走过来,目光在祂身上仔细打量一圈,看到祂脸色红润、气息平稳,紧绷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感觉怎么样?”


    艾伦这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宙。


    明明病已经好了,他却还是提不起精神,语气带着未散的迷茫,因为即将面对更多的问题:“我的病……是怎么好的?”


    宙的动作顿了一下,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犹豫,随即被惯常的霸道覆盖。


    他挑眉道:“我在王巢里找到了专治结茧失败的矿晶,吃下去就好了。”


    艾伦怀疑地看着他:“不对,我喝醉的时候,分明有虫抱着我。”


    而且……


    他隐隐约约记得,虫母指南提示过,那个虫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整个赤红军团里,能达到这个数值的雄虫,只有……


    “是你?” 艾伦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到答案,“是你救了我?”


    宙没想到祂会认为是自己治好的,他只擅长战斗,不擅长治病,也不擅长争宠。


    承认的话,或许能换来忒修斯一时的好感,但这种窃取功劳的事,骄傲如他,不屑想,更不屑做。


    “不是我,那个雄虫并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宙的声音沉了沉,“我只能告诉你,你的病能好,他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看样子还真不是宙,艾伦想不到合适的人选,只能先把这件事情放一放,现在可不是谈情说爱的时候。如果有朝一日能够再遇见那个雄虫,再来说报答的事情吧。


    艾伦看向窗外,银沙星区的死寂已经到了他无法忽视、无法遗忘的地步,而且要是继续这么下去,就算弟弟妹妹没死,也会死在这场混乱当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过身时,目光恰好被房间角落的全息投影吸引。


    那是一幅虫巢的设计图,复杂的结构在幽蓝的光线下流转,最中心的区域标注着虫母寝殿,周围环绕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巢穴,显然是为王夫们准备的。


    “没想到你还会干这个……”


    君主:“筑巢和守卫本来是御卫的职责,但之前他在黑洞寻找你的下落,之后这件事应该会交还他们来做。现在先拿给你看看,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你尽管说。”


    “这些是……”艾伦走近几步,指尖划过那些空白的轮廓,忽然停在边缘处,挑眉问道,“怎么没有给你安排的位置?”


    “之前觉得没有必要,现在我想让你来设计,”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下颌线绷得笔直,透着成熟男人独有的硬朗与威严,“按规矩,离虫母最近的位置是第一王夫的,现在加进去,刚好合适。”


    “第一王夫?”


    艾伦反应过来,这个词在圣伊诺斯嘴里也经常出现,好像对雄虫很重要?


    但他有点不太明白为什么。


    人类与虫族的观念不同,再次出现了。


    在艾伦跟阿里阿德涅的心中——婚礼,是神圣的,所以就算其他雄虫不在乎,对于艾伦跟阿里阿德涅来说,那一次婚礼其实隐约已经代表着什么含义,他们俩之间虽然没有虫崽,但的的确确有了爱的结果。


    那么现在的情况完全相反了,在艾伦的心中,第一王夫又没有那么重要,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些雄虫对于那个位置如此势在必得,垂涎欲滴,要死要活。


    艾伦看抬手在设计图上滑动,指尖掠过离虫母寝殿最近的区域,却径直划到了最边缘的角落,在那里虚画了一个小小的轮廓。


    “这里吧,适合你。” 他语气平淡地说。


    宙独眼里的赤红骤然变深,唇角似笑非笑:“有意思,你把我放这么远?”


    他的表情明显在说没意思,很没意思。


    艾伦奇怪地看他一眼:“位置而已,有地方住不就行了?”


    其实他心里打得算盘清楚得很,这家伙的匹配概率是百分之百,把他放远点儿,自己的肚子也能更安全些,如果,他说如果,真到了入住王巢那一天。


    宙却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抓住他的手问:“告诉我,怎样才能成为你的第一王夫,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艾伦皱起眉头,抽了抽手没抽出来,便直视着他,明明是仰视,却多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那我也问你,你想要第一王夫的位置,到底是为什么?”


    宙愣独眼里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祂会这么问。


    这世界上有太多强大的雄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没能够结茧。可宙是一个例外,他生出来就是自带王茧的领主,生来便不可思议的强大,被亿亿万基因排列重组的奇迹赋予了掠夺一切的力量,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现在他最想要的不是人类的灭绝,不是联邦的宝座,只是想要成为忒修斯的第一王夫,明明……在遇见祂之间,他都对这个位置兴致缺缺。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为什么……因为我想和你生虫崽,生好多好多虫崽,虫母陛下跟第一王夫生的虫崽最多。虽然没有特殊规定,但看以往的历史记录皆是如此。想要和虫母生下更多的虫崽,就必须成为第一王夫。”


    艾伦:“……”


    不是吧,大哥。


    你的世界里面除了生生生还有什么?


    艾伦反而笑了,颇为同情地看着他:“所以……我可不可以这样认为,你根本就不是爱我,而是爱的虫母这个身份。其实只要换一个虫,不管是叫艾伦还是忒修斯,还是叫其他什么名字,只要是虫母,你都会这样疯狂,对吗?”


    宙的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死紧,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爱?我当然爱你,所有的雄虫都爱虫母,我也一样。”


    这个生下来就被教导杀戮、掠夺和繁衍的雄虫领主似乎在思考一个自己以前从来没有思考过的问题。


    接着,他发现这个问题比自己经历过的任何战争都要难以捉摸。


    “别跟我说爱,我也不需要你的爱。”


    艾伦的语气里带着嘲讽,甚至还有一些明晃晃的同情。


    “你只有基因的本能,是一个完全被基因控制的雄虫,跟你说爱,显得有些超纲了。”


    “我想告诉你,如果只是为了虫母的身份,你大可去找人类,让他们再多研发一些虫母,那样你想生多少就生多少,不必盯着我不放。”


    我的第一王夫,可能是圣伊诺斯,可能是奥德修斯,也可能是你的儿子刻耳柏洛斯,拉冬,格里芬,但独独不会是你。”


    宙独眼里翻涌着怒火和慌乱,他抬手按住自己的额角,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气场此刻荡然无存。


    他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却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是血脉里的基因本能,还是那黑色眼眸里的倔强和明亮,早已刻进了骨血里。


    他只能死死盯着银发青年,仿佛要用目光将他吞噬,生吞活剥,怎么就这么毒舌,每一个字都那么锋利。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艾伦回视着他,笑了笑,颇为挑衅,“被说中心事了?怪不得上一任虫母会想要逃跑,如果是我,我也要跑。” 说句实话,也正准备跑。


    跑?


    不准跑……敢跑……


    宙的独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怒火,唇角却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


    跑一次就抓回来一次,直到……直到……


    怀上他的虫崽为止!!


    是啊,忒修斯,为什么要跟他说爱呢?


    爱,明明不重要……


    重要的是,祂在他怀里,祂怀上他的虫崽,祂永远注视他,才最重要!


    “你干什么……!”艾伦惊慌失措。


    黑发男人如同发狂的猛兽,突然用力将青年摁在墙上,只是转眼间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彰示着自己的主权,有的雄虫喜欢拥抱,有的雄虫喜欢挑弄,还有的雄虫喜欢舔来舔去,这一个雄虫对热吻情有独钟。


    那一头皎洁的银发明明应该如同天边月光,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现在却狠狠从云端跌落在指缝间凌乱缠绕,乱了呼吸。


    “张嘴……”


    青年死死闭紧嘴巴,像是在坚守最后的阵地,男人的手突然探到,指尖精准,青年猝不及防,突然发出一声呜咽,唇舌大张的瞬间,便被对方的舌尖直入,带着霸道的气息侵占了每一寸空间。


    雄虫如同失控的野兽扣住青年的后颈,迫使他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对方喘不过气来,眼角泛起湿润的水红,才稍稍退开些许,看着他唇瓣被吻得红肿水润的模样,独眼里的欲望几乎要溢出来。


    他的手顺着流畅的腰线往下滑,炽热的大手落在对方平坦的腹部,若有所指,揉来揉去,似乎已经在构思等会儿能到哪个地方。


    “这里,好软……嘴再怎么硬,这里却这么软……”


    宙就根本就没有耐心把青年抱到床上,而是直接将他整个人翻转过来,只听得咔嚓一声,衣服如同蝴蝶一般碎片翻飞。


    他俯身,炽热的鼻息喷洒在那光洁的背上,随即落下的便是带有满满占有欲的舔舐和啃咬,分不清是爱多还是恨多,或者惩罚更多?那吻一路向下,从脊椎一路到了腰窝,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仿佛是野兽之王在标记着自己的雌性和领地。


    他的手撕破两人之间最后的阻碍,那傲人的本钱在此时展露无遗,银发青年本来满是反抗的眼神,突然流淌出震撼和恐惧。


    太、太……


    出格了。


    忒修斯的反抗在他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只能徒劳地推拒着,眼角因为屈辱和悸动泛起更深的潮红,死死咬住唇瓣,满满都是不情愿,还有不愿意出声的倔强。


    祂不想出声?


    他有的是办法让祂……


    和他一起沉沦其中。


    甚至于到最后,青年根本就抵抗不住对方可怕的攻击,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银白色的虫鳞从皮肤下浮现,长出了漂亮的尾巴,从人态变成了虫态,想要直接飞走,可就在这时,宙也发生了惊人的转变,身体迅速膨胀,黑色的甲壳覆盖全身……


    它狠狠压了上来,用最原始的方式侵入,甚至不是以人类……


    无论如何都避不开,逃不走。


    “你,在干什么?”


    艾伦的声音微微疑惑。


    银发青年睁大眼睛盯着他。


    “发什么呆呢?看起来有点疯疯的。”


    说句实话,艾伦真觉得现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有点像某种正在捕猎的野兽,一只盯着猎物滴滴答答流涎水的饿狼。


    宙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后退几步,额头甚至还有汗水渗出,刚刚那幕荒唐的幻象还在脑海里盘旋,滚烫的欲望灼烧着他的理智——


    青年隆起的小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酒的香气,还有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漂亮眼睛……


    “怎么回事?还不说话?不会是被我说的哑口无言,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了吧?”


    应该干你。


    宙凶狠瞪祂一眼。


    不管是拟态,还是虫态,什么滋味都想尝。


    艾伦毫无畏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帽,眉眼一弯,唇角露出挑衅的笑:“某些虫被我说破防了,我再次警告你,不要再跟我说生虫崽的事。”


    宙深呼吸一口,眉眼之间仍旧充斥着欲求不满的戾气:“知道了。”无论如何,他说过,要等那个资格。


    艾伦:“希望你……”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艾伦看着宙消失的方向,皱起眉头。


    怎么觉得对方刚刚奇奇怪怪的,不知道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圣石刚刚亮起的光芒又缓缓黯淡了下去,再次变得无声无息……


    ·


    银沙星区的5423牢房。


    这里挤满了人类俘虏,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空洞,瑟瑟发抖。


    “你说……它们会把我们怎么样?我母胎单身啊!还不想死!”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打破了死寂。


    “听说虫族最喜欢吃人类,尤其是我们这种细皮嫩肉的美女,”一个中年妇女唉声叹气,“说不定明天一早就会被做成麻辣烫、火锅、刺身、冒菜、炒菜、炖菜、烧烤和串串……”


    女孩闻言,咽了咽口水,讪讪道:“……姐,别说了,我饿了。”


    “哈!我专门写恐怖杀人魔小说的,主角也喜欢把人做成美食。”


    女孩:“……”


    “你们不觉得现在的情况很不对劲吗?我们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但都没有虫来处理我们,难道一直把我们关在这里?”另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镜片,看起来是个技术人员,眼下007加班之后养成的黑眼圈跟个熊猫似的,“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虫族一般来说都不吃人的,他们吃矿石,那种能量矿石。”


    就在他们惶恐不安地讨论着自己的命运时,几个身材高大、凶神恶煞的雄虫走了进来。


    这领头的雄虫往前迈了一步,猩红的复眼扫过他们,粗声问道:“你们几个,谁谈过恋爱?谁有配偶?举手!”


    三人面面相觑,都拿不准这些雄虫的用意。


    是要优先吃掉有伴侣的?还是觉得单身的更没用?


    没有人敢轻易举手,牢房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举手?” 雄虫不耐烦地咂了咂嘴,“那全部都吃掉!”


    一时间大家都露出绝望的表情。


    这个时候刚刚三个说话的人类都慢悠悠不约而同举手了。


    “我有男朋友……”女孩道。


    中年妇女:“我是言情小说传奇天后!”


    “我、我结过五次婚。”男人沉痛道,只是都离了。


    兵虫:“这就是人类说的卧龙凤雏吗?行,这把君父稳了!”


    话音刚落,另外几个雄虫便上前粗暴拽人,几个狗头军师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己要被带去吃掉,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双腿发软得几乎走不动路。


    然而,他们并没有被带到后厨,而是被押进了一间高级会议室。


    “坐。”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几个人类战战兢兢地抬头,看到一个黑发红瞳的雄虫坐在高位,身形魁梧如山峦一般,光是坐在那里又让人害怕的发抖。


    他们吓得 “噗通” 一声跪倒在地,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


    宙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眉头微皱。


    他不耐烦地敲了敲扶手:“我问你们,人类,怎么才能让喜欢的人跟自己生孩子?”


    几个人类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个传闻中能徒手撕裂星舰的雄虫领主,竟然会问这种……


    没羞没臊的问题?


    还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先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唾沫回答:“虽然您是领主,但我也不得不说了,怎么一开始这个流程就是生孩子呢,那一般都是最后面的流程了。”


    宙:“你们人类,这么麻烦?”


    看到他皱眉头,男人就觉得害怕,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正准备改口就听到对方说——


    “都有什么流程?”


    另外一个女孩子开口了:“肯定要先追求呀,约会合适再确定恋爱关系,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发展一段时间就求婚,求婚完了之后结婚,结完婚之后再生孩子。”


    “那已经结过婚了呢?”


    三个人类:“嗯……?”


    要素察觉,不明觉厉。


    狗头军师一号:“那还是有点不道德,建议放……”


    君主:“嗯?”


    狗头军师二号:“出轨!狠狠地出!结过婚又怎么样,只要没孩子,离个婚就——”


    狗头军师三号:“凭您的英武,直接把现夫——做掉分尸!!”


    君主又道:“哦?有点意思,还有三个小崽子,也需要吗?”


    三个人类:“…………不!!”


    不是,哥,您这是什么开局啊?!


    “总之先从追求开始吧,” 旁边的年轻女孩小声说,她想起自己以前收到鲜花时的心情,“先送送礼物,刷刷好感,我就很喜欢收到花。”


    “鲜花?” 宙的眉头皱得更紧,独眼里满是不解,甚至嗤笑一声,“那种脆弱植物有什么用?还不如送枪实用。”


    年轻女孩无语:“就是因为你这么自以为是,所以……”话说到一半,她又想到对方是什么身份,不敢说了,连忙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自以为是?”却没想到对方只是愣了一下,突然之间又陷入了沉思,“好吧,我试试。”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想起什么,推了推眼镜说:“或许……可以尝试一下肢体接触?很多人都吃这一套,时不时摸摸头,摸摸脸,还可以牵手。”


    “肢体接触?”宙脸上闪过一丝思索。


    中年女人也道:“其实还有个办法,就是做两个人都喜欢做的事,最好是那种比较私密、还能动手的,单独的空间,这样能增加很多肢体接触,感情也能在互动里升温,加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最好还能展现您独特的魅力。”


    宙觉得这个提议似乎有点道理,在脑海里搜寻着适合他和忒修斯一起做的事。


    嗯……


    找到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既能动手,又有大量肢体接触,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还能展现独特魅力。


    他站起身,对旁边的雄虫说:“把他们带下去,给他们最好的房间,如果有效果,重重有赏。”


    几个人类被带走时,还一脸懵圈。


    他们没想到,自己不仅没被处死,还因为几句建议得到了优待。


    三个狗头军师回头看了一眼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位雄虫领主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就是有点……


    邪门的纯情?


    第177章


    比起谈恋爱和生虫崽,现在艾伦更想亲眼确认自己弟弟妹妹是死是活。


    艾伦借着熟悉军舰环境的名义,在舱道里转了整整两个小时,为了让自己的出现合理,顺利记着巡逻雄虫的换岗时间,他每走到一个地方,总会对里面的雄虫进行表扬夸赞。


    “你这站姿真标准,看起来真帅!” 艾伦对着一个站岗的兵虫露出加油打气GOGOGO的笑容。


    那雄虫瞬间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激动的神情,高声回应:“为了虫母陛下,一切值得!”


    “你这虫镰保养得真不错,真棒!” 艾伦又走到一个擦拭武器的雄虫身边,语气真诚。


    那雄虫触角抖动,浑身都绷紧了,结结巴巴:“一、一切都是为了虫母陛下!为了忒修斯!”


    艾伦就像在小区里溜达顺便撸狗似的,走一个摸一个,走一个夸一个,顺便再夹带点私货,让他们对待人类平民的时候温柔些。


    要知道,以前的虫母从来没有这样体恤普通雄虫,祂们都住在王巢当中,偶尔只有最高级的将领才有权利和机会见到虫母陛下,更别说这样近距离的接触和夸赞了。


    正是因为艾伦这样莫名其妙的一番操作,忒修斯的存在,在这些普通雄虫当中有如神明,祂在低级虫族中的威望比任何一届虫母都要高。


    “回来了?”


    回到房间时,艾伦一眼就看到了正襟危坐的某个雄虫,心跳有些微微加快。


    不对,艾伦觉得自己不该有做亏心事的感觉,立马又挺直了脊背。


    艾伦:“你有事?”


    黑发男人没穿平日里那身笔挺有型的黑色军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色衬衫,将他宽阔的肩背勾勒得愈发分明,胸肌轮廓在衬衫下若隐若现,两条大长腿随意地交叠着,明明这么简单的打扮,却透着一股顶级捕猎者独有的霸道与张狂。


    显然,他是听取了人类军师的建议,觉得穿军装太正式,特意换了这身准备约会。


    刚一靠近忒修斯,宙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几下,独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暗流……


    他闻到了艾伦身上沾染的雄虫气息,那些肮脏又低级的气息,让他几乎想把祂身上全部都清理一遍,或者直接用自己的气息掩盖那些味道。


    宙眯了眯眼:“你在外面摸过多少子部?”


    艾伦揉了揉头发:“没有多少啊,就……几十个?”


    宙的下颌线骤然绷紧,突然想起什么,竟然不怒反笑:“那也没用,他们的尾勾都上了锁。”


    艾伦扶额,对这莫名其妙的醋意感到无奈:“所以呢,你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找我来吵架的吧?如果是,就劳烦你赶快离开。”


    当然不是,是为了求爱。


    宙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这种笑还是那位言情小说传奇天后传授的,在人类的爱情作品中,男主角在追求另一个男主角的时候往往会露出这样深情款款的笑容,特别要露出牙齿,眼睛里要有光,最好再加上舔舐唇瓣的动作,会很欲。


    艾伦忽然觉得很冷,鸡皮疙瘩都出来的那种。


    艾伦左右看了看,也没吃的啊,纳闷道:“我怎么感觉,你要吃了我?”


    哪里来的变态杀人魔之笑,噫,好恶心。


    宙:“……”


    没事,一计不成还有二计。


    “按照人类的流程,我有礼物送你。”


    宙从精致的盒子里拿出了……


    一把手枪。


    艾伦看着这把手枪,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伸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枪,入手冰凉,爱不释手。


    那是一把造型炫酷的黑色手枪,比较特别的是原本应该装载子弹的弹仓被做成了透明的能源条,这是一把依靠精神力来凝聚子弹的新型枪支,看起来又是人类科学家废寝忘食研究出来的新型武器,却悠悠又被虫族抢了过来。


    上面还刻着忒修斯的名字,最让艾伦感到惊讶的是他把枪翻过来,枪身的另一面竟然还刻着他人类的名字艾伦·米勒。


    “这枪确实很精致,不过送这个给我,还是有点意外,” 艾伦感叹道,“我们人类一般不送枪当礼物的。”


    果然那个女孩说的没错,在谈恋爱这件事情上,还是不要太自以为是,幸好他做了两手准备。


    “还有别的,你跟我来。”


    宙说着,突然想起人类军师说的肢体接触,倏忽去牵忒修斯的手,最好十指相扣——


    啪的一声,艾伦将雄虫意图不轨的手打开。


    “干什么?不给牵!”


    宙:“……”


    没关系,二计不成还有三计。


    某个雄虫表面如狮虎般沉稳凶狠,心里却在想,这怎么跟那几个人类爱情老师说的不一样?


    如果全都失败,他们就直接丢去喂子部。


    艾伦跟着宙穿过几条舱道,登上了露天甲板,虽然他对宙的浪漫已经不报期待。


    “这是……”


    看到眼前的画面,艾伦怔住了。


    防护罩外,原本漆黑的宇宙此刻被一片炽热的红色填满,数不清的飞船悬浮在星轨间,每艘船的货舱都敞开着,里面满载数不尽的星海玫瑰。


    那些玫瑰如爱火燃烧,和眼前这个雄虫一样,有着强悍无匹的生命力,像被点燃的珠宝在宇宙中散发光彩。


    很明显,这一切的时间是计划好的。


    远处恒星恰好升起,金色光芒穿过花海,将红色的花瓣染成温暖的橙红,就连站在身前的黑发雄虫,眼中似乎都染上了热诚而炽热的爱意。


    他爱他,宛若这些玫瑰,开在本不该开放的地方,漫山遍野,生机勃勃。


    艾伦怔怔地看着这一切,银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微微飘动,眼眸中映照着这片绚烂的花海,满是触动。


    “怎么又是……星海玫瑰。”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几分复杂。


    格莱林送过他,阿里阿德涅的婚礼上也是。


    “咻——”


    就在这时,军舰发射出数枚炮火,拖着长长的金色尾焰划破黑暗,在宇宙中炸开成巨大的烟花。


    密集的烟花开满整个星际,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层层叠叠,绚烂无比,瞬间点亮整个宇宙,盛大得让时间都仿佛静止。


    君主难得为之前做过的事道歉:“抱歉,之前我做的太鲁莽,这种烟花,或许才是你想看到的?”


    一枚炮火就耗费数不尽的钱,此刻却只为了得到银发青年唇角一缕难得的微笑。


    “好美……”


    这种究极华丽的美丽是跨越种族的,艾伦抬头看着这漫天烟花,在他脑海里从前的记忆慢慢浮现。


    “哥哥!好漂亮的烟花啊!来年我们也买点来放吧!”


    他想起了自己的家人,每次跨年的时候,他总会和弟弟妹妹一起观看跨年的烟花,这样的烟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


    他已经来到虫族世界太久,什么都变了,只有这个执念还没改变。


    艾伦正在看风景,宙望着他的侧脸,把他当做世间独一无二的风景。


    只知杀戮的黑发君主一头凌厉的短发被风吹得微乱,此时此刻的眼神格外认真,独眼里映着忒修斯的身影,盛满了从未有过的柔情。


    这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事,浑身上下都膈应,可看到忒修斯露出这样可爱的表情,又发现再来无数次也愿意。


    “你怎么了?”


    可是突然宙的瞳孔一缩,心中错愕,因为他看到青年微红的眼眶,跟小兔子似的,充满委屈。


    原来那么坚强的忒修斯,就算脸上长了晶簇也能拔下来的忒修斯,也有这样脆弱柔软的一面。


    他以为忒修斯身上长满了刺,可就算是满身长刺的小怪兽,也有软乎乎的肚皮。


    “为什么眼睛红了?是……不喜欢?我又惹你生气了?”


    他有些缓慢又迟疑地伸出手,将青年慢慢抱进了怀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无可奈何的君主还是叹了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对不起……”三计不成还有四计……


    炽热的感觉传递过来,艾伦的表情有些复杂,唇角微微抿着,既有被突然触碰的警惕,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适应?


    鼻尖萦绕着宙身上的气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个雄虫,明明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杀戮者,却会为了讨他欢心,笨拙地准备星海玫瑰和烟花,在他思念家乡时,露出那样无措又怜惜的表情。


    他一直觉得宙只懂占有和掠夺,只想逼迫他生崽,可此刻,他却从这个拥抱里,感受到了一丝笨拙的温柔。


    而银沙星区隔壁的丹丽星区此刻却乱成一团,无数人从睡梦中被刺眼的光芒惊醒,被迫观看这场宇宙中的盛世烟花。


    高层领导更是吓得从床上跌落,连滚带爬地扑到终端前,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这是挑衅!这是虫族又一次赤裸裸的挑衅!他们的狼子野心已经不满足于一半的宇宙,他们要从人类手中掠夺一切,银沙的沦陷仅仅是个开始!!反攻!我们要开始反攻!”


    “虫族是联邦的心头大患!那个赤红君主的领主更是该死!”


    “那个邪恶残暴的君主深更半夜这样做,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邪恶残暴的君主能有什么目的呢,他的目的就是……


    抱了足足十分钟,艾伦有些尴尬道:“……好了,松手,不要抱了。”


    抱得也太久了吧!


    宙舍不得松手,但是又不得不松开。


    他看着艾伦紧绷的侧脸,独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很难想象,一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雄虫领主,虫族战神会如此的紧张。


    “好看吗?” 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艾伦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宙:“喜欢吗?”


    艾伦:“……嗯,一点点喜欢。”


    宙见状觉得人类军师的建议果然有用,一点点喜欢也是喜欢,于是直截了当地问:“那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恋爱关系吗?”


    艾伦:?


    对方这是什么脑回路?


    不会以为这样就可以直接步入洞房,生孩子了吧?


    他看向宙,语气坚决地说:“你就等着吧!”


    还要等一等……


    宙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看来他已经取得了阶段性进步,终于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黑发男人唇角勾起:“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进行下一个流程,该约会了,走。”


    艾伦:“……?”


    艾伦觉得他今天怪怪的,表现时好时坏,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不太正常。


    “约会?去哪?这军舰上有地方能约会?不会是你被窝吧?”


    艾伦的脑海中浮现了餐厅、电影院等等地方,难道跟以前阿里阿德涅那样带他去人类领地散心?


    那似乎是个逃跑的好机会……可以约一约。


    事实证明,艾伦还是把宙想得太通人性了。


    宙把艾伦拉进了一间极其专业的训练室,墙壁是由特殊的银白合金打造而成,据说能承受住高强度的攻击,房间的四周摆放着各种先进的训练设备,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圆形台子,台子上方悬挂着多组全息投影装置,能够模拟出各种复杂的战场环境。


    “如果我没有看错,这是一间训练室吧?”


    艾伦看着台子上方悬挂的全息投影装置,认出这是虫族用来模拟实战的地方。


    “嗯。” 宙松开他的手,走到控制台前按了几下。


    台子上瞬间亮起蓝色的光芒,一个虚拟的战场场景缓缓展开——


    有荒芜的沙漠、茂密的丛林、还有矿区之下,场景逼真得仿佛身临其境,甚至还浮现出一道激励虫心的标语【巅峰对决,不死不休,绝世矿工,谁与争锋】!


    艾伦肃然起敬。


    “陪我打一场。” 宙活动了一下手腕,指骨发出轻微的声响,“人类说,两个人都喜欢做的事,最好是那种比较私密、还能动手的,单独的空间,能增加很多肢体接触,很容易产生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快,产生心动的感觉。”


    通过他的认真思考,他发现战斗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来吧,约会。”


    艾伦:“……”


    这哪里是约会,明明是约架。


    艾伦:“我不想和你打。” 他刚刚恢复,还想养精蓄锐,留着力气跑路。


    “你们总是口是心非,有的时候说不要,就是要,” 宙的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台子中央,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黑色的长鞭,正是他的王茧武器裂空鞭,“如果你赢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艾伦听到这句话皱起眉头:“这东西是谁教你的?不要取其糟粕,弃其精华啊。”


    但答应一个要求还挺有诱惑力,如果可以,艾伦想让宙不要乱杀无辜,最好把银沙星区的那些平民给放了。


    艾伦挑眉:“任何要求?”


    “任何。”


    既然如此……艾伦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着未熄的战意,指尖抚过枪身刻着的艾伦·米勒的字样,猛地纵身跃起,靴底落在台面上半点声响也无。


    “好,我跟你打。”


    尾音未落,宙喉间溢出低低的嗤笑,骨节分明的手指攥紧长鞭,这头习惯了碾压对手的猛兽,终于嗅到了势均力敌的血腥味。


    这就是人类说的约会吧?


    原来真能带来愉悦的感觉!


    单独的空间,近距离的接触,然后……


    血液撞碎血管的轰鸣,心脏擂鼓般的震颤,每次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轰!


    长鞭破空的刹那掀起尖锐的呼啸,抽向艾伦的瞬间竟在台面上激起一串火星,仿佛要将他都直接劈成两半!


    啊?一上来就出大招吗?!


    艾伦瞳孔骤缩,神情错愕,不是,真这么约会?


    好在他体内战士的本能,无数次战斗形成的肌肉记忆让他身体侧翻,足尖轻点,同时手枪已稳稳抬至眼前,透明能源条骤然亮起刺目的蓝光——


    “咻咻咻!!!”


    好好好,这么搞他是吧,看谁先搞死谁!


    三道光轨划破空气,直冲君主而去!


    宙手腕翻折,长鞭突然绷成一条直线,被格挡的子弹重重砸在地面。


    “不错。”


    宙的声音充满了兴奋,独眼里的狂热如沸腾之血,肩背肌肉贲张宛若蓄势的猎豹。


    啊……这种棋逢对手的战栗感,比征服任何星球都更让他沉醉——


    血液在血管里沸腾,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着渴望更多、更多。


    忒修斯……这是他的忒修斯……


    真好啊,变成比以前更强大了呢,忒修斯。


    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


    你来我回的战斗之间,记忆突然冲破闸门,宙终于回忆起,他第一次梦到忒修斯是发生在什么时候。


    在阿斯兰城,黑发青年面对丝天堂和赤红军团、低级雄虫的三方面围剿,竟能临危不乱、极致操作,带领一群弱小的雄虫,为自己争得逃脱的出路。


    强大的生命力,不逊于他麾下任何一位出色的战士。


    如果能在巢穴之间占有这样的战士,该是多么快活的一件美事……


    就这么战斗,教培,战斗,教培,想想就无比快乐,快乐到……


    好像生虫崽都不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使命?


    君主微微一愣。


    可是如果不生虫崽,又怎么证明,他在祂心中和其他雄虫不一样?


    还是说,他真的想要虫崽吗?或许,他想要在忒修斯身上得到其他东西。


    这就很奇怪了,宙的战意不往头上走,也不往胸膛走,而是往下面的某个地方走。


    以至于,攻击之时,艾伦总是会看到那个沉甸甸的地方,还越来越兴奋。


    艾伦:“……”


    是这个战斗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没穿衣服和他在打。


    可恶!这雄虫,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啊!


    “我,认真了。”


    话音才落,银发虫母背后骨骼咔咔作响,巨大的骨翼猛地撑开,骨刺闪着锋利的寒光,黑色犄角刺破皮肤的瞬间,一双血眸中既有嗜血也有战意,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修罗,浑身充满了狂乱霸道之美!危险,又迷虫!


    骨翼扇动的狂风掀起气浪,无数骨刺如暴雨倾盆而下。


    宙旋身躲避的间隙,仍有三根骨刺穿透他的胸膛,绿色血液喷涌而出。


    “哈哈哈!痛快!痛快!再来!忒修斯!我的忒修斯!”


    宙非但没退,反而仰头大笑,绿色血液顺着嘴角滑落,他竟伸出舌头舔了舔,独眼里闪烁着嗜血的兴奋,被钉在地面的身体突然爆发出巨力,硬生生挣断骨刺的刹那,他已扑向半空中的艾伦。


    “还敢笑?!”


    骨翼猛地加速扇动,带着艾伦俯冲而下,祂一把揪住宙的黑发,跨坐在对方腰间的瞬间,双手死死掐住雄虫的脖颈。


    “你很硬啊?到底有多硬?”


    银白发丝垂落在宙的脸颊,他们几乎鼻尖碰鼻尖,两虫明明是在死斗,却有种近乎热吻的错觉。


    宙感受着脖颈上逐渐收紧的力道,突然低低地笑了。


    这就是爱情导师说的 “心动”吗?


    下一秒,剧烈的能量波动掀翻了整个训练室。


    黑红色虫鳞如潮水般覆盖他的身体,三艘星舰长的翅翼轰然展开,甲壳流淌着熔岩般的光泽,究极体雄虫的威压如泰山压顶,直接将忒修斯死死按在身下,整个训练室在这股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半边星舰的警报系统疯狂尖叫。


    训练室门口早已围满了雄虫,他们僵在原地,满脸惊讶,本以为是敌方偷袭,结果闹这么大动静,是自己虫!


    “什么情况……有敌人入侵?”


    “好像是在约会?”


    “约会,这是约会?星舰都拆了!”


    “格里芬大人,快来处理啊!”


    这时,完全虫态的宙松开了虫肢,像是把银发青年抱在怀里,上演着美女与野兽的一幕。


    艾伦心情暴躁,刚才明明刺中了对方的心脏,为什么对方一点反应都没有?话说回来,这家伙的虫态真是太强了,他又不喜欢用虫态战斗……在这一点上很吃亏。


    “因为我的心脏不在这。”


    或许是看出他的不甘,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虫态特有的沙哑震颤。


    “我的心脏在……” 雄虫笑着指了指身上某个地方,“如果有一天你想杀了我,就捅这个位置。”


    艾伦:“你告诉我干嘛?想自杀?”


    “不,我只是想看看你舍不舍得……”宙叹气。


    “舍得,为什么不舍得?反正你一天总想着我怀孕,今天的约会,不就是为了这个?”艾伦揉了揉自己疼痛的手,宙看到连忙吹吹。


    不得不说,艾伦还真的猜中了。


    猜中了一半。


    宙难得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不用,我发现……”


    “发现什么?”艾伦觉得他奇奇怪怪。


    “我发现……”宙皱了皱眉头,尽管做这个动作很凶,但给艾伦的感觉却有点说不出的温柔,还有点迷茫,“我不是想从你身上得到虫崽,而是……”


    而是什么呢?


    宙决定,再去找那三个人类导师问一问。


    第178章


    会议室的门打开,宙走了进来。


    比上次见面时更显凶狠,领口崩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锋利的锁骨,那里还交错着新的伤痕,左眉骨处一道新鲜的伤口还在渗着淡绿色的血珠,气宇轩昂的眉眼之间透着浴血搏杀后的戾气,看得三个人类狗头军师有点拿不准结果如何。


    呆在这里,他们也没闲着,恶补了一番忒修斯虫母的相关信息,其实人类世界已经隐隐有了虫族之母回归的传言,但他们真没想到新一任虫母忒修斯身世命运如此坎坷,竟然是一个拥有雄性人类灵魂的虫母,说来说去都是联邦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来面对一群如饥似渴大丁丁的雄虫求欢,忒修斯过得也不容易啊,整天都是强人锁男的日子……


    思索间,君主已走到主位前坐下,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撑着头,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勾起,回味无穷。


    冷傲霸道、居高临下的君父,已被忒修斯钓得放不下唇角。


    “我按你们说的做了,送了礼物,牵了手,还约了会。”


    宙指尖摩挲着下巴上未愈合的伤口,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三人露出暧昧的表情:“噢……”


    看这种不知饕足的表情,是春宵一刻值千金了吧?


    “花的提议很好,”宙越想越觉得满意,对记忆中的战斗进行复盘,没准下一次忒修斯就已经能打败他了,“约会时我们打了一架,效果不错,我喜欢他杀虫的样子,很漂亮,像出鞘的刀。如果给祂时间,祂一定会成长为更加强大的对手。”


    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嗯……??”


    成为什么?


    不是成为妻子吗,怎么就成为对手了?


    中年妇女看着他胸口那道被骨刺穿透的伤口,忍不住吞了口唾沫:“敢问您这约会的内容是……?”


    “你们说要私密空间、动手、肢体接触,果然不错,” 宙不觉得有任何问题,非常满意,“战斗时祂离我最近,近到能闻到祂发间的香味,还能感受到祂贴在我胸口的心跳声。” 他抬手按在心脏的位置,“这难道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约会?”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哈?!!”


    三人对视的瞬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他们真的可以做到吗?


    帮一只脑回路奇怪的雄虫争宠成功?


    感觉好难!


    这时,宙顿了顿,语气罕见地迟疑,“但我当时没想逼祂生崽……这正常吗?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本该是祂怀上我的孩子,在回王巢之前。”


    “一旦回到王巢,我就会和我父虫一样,在无数王夫之中毫无争宠优势,” 宙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给自己倒了杯深紫色的液晶酒,仰头饮尽,喉结滚动,“当年我的父虫就住在离母巢最远的地方,一年……只见过虫母三次,生下我这个领主后,祂便再没有光顾虫父的巢穴,也没有传唤过他。”


    赤红一族,生得粗鲁雄壮,没有蝶族美丽的花纹,也没有蜂族养崽的本领,论起翅膀,是黯淡、乏味的,甚至比不过蜻族的透明翅膀和螳族的晶体翅膀,在历代虫母的审美中都可以称之为平平无奇。


    当年虫母乘坐苍星逃跑之事,没被带上的雄虫里苍星要死要活闹得最精彩,他的虫父科舍尔也没上得了那条飞船,只是本来就是冷宫中的雄虫,就算没上也在大家的预料之内,所以没什么水花,连讨论的热度都没有。


    在虫母逃离之后,君主的父虫便慢慢死去,留下遗言:“如果虫母回归,你一定要求祂多多赐予我们族群子嗣。有了虫崽,至少在远巢里不会那么寂寞……”


    这段往事,说给其他雄虫或者领主听要被笑话。说给人类听,反而没什么压力,他们不会知道远巢对于一个雄虫领主意味着什么。


    君主始终记得父虫死前不肯闭上的眼睛,他一开始的打算本是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让忒修斯先怀上自己的孩子,他的能力很强,京子霸道,一旦有机会,就能让祂生很多很多,根本数不清,等到生完之后……


    哪怕祂在王巢有了更喜欢的王夫,忘了他的存在,他和祂之间也不是一无所有。


    至少,还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答应过虫父,一定要让虫母怀上我的虫崽,越多越好。”


    宙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明明约会的时候就是个好机会,只要进去,一定能中。


    最终,他的疑惑化成叹息。


    “我违背了虫父的遗言,那个时候,我只是……简单地抱抱祂。”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中年妇女眼睛猛地一亮:“这说明您动心了啊!”


    她激动得几乎拍桌:“对冷宫老父亲的遗言、虫族的天性升级成真正的感情了!这是质变!我感觉自己真能写本恋爱小说了,写变态杀人魔的爱情故事……”


    宙皱眉,独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感情?什么感情?我爱虫母,我对虫母天生就有感情……”


    “不对,您得想想,如果现在换一个虫母,您还会这样吗?”


    换一个虫母……


    黑发君主皱起眉头,不可能,光是想想就觉得恶心。


    戴眼镜的男人总结道:“所以啊,君主大人,您得敞开心扉,告诉他,您其实不想逼他生崽,只是想跟他待在一起。坦诚一点,或许他会改观。”


    他就是因为不坦诚,所以离了五次婚。


    宙盯着三人看了半晌:“敞开心扉……跟祂说什么?”


    “当然是说……我爱你啦!不是爱虫母的你,而是拥有人类灵魂的你!”


    宙垂下睫毛,他的睫毛短而黑,看起来很锐利,低喃出声:“拥有人类灵魂的祂?”


    就在这时,一个兵虫匆匆跑进来,在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是的,他非要见您一面,拦都拦不住……几个少主又在处理人类那边……”


    宙脸上的表情瞬间沉了下去,猩红的复眼闪过一丝厉色,会议室里的温度低了好几度。


    三个人类吓得大气不敢出,却见宙只是站起身,冷冷丢下一句 “你们等着”,便转身大步离去。


    ·


    “哈哈哈!君主,好久不见,你的眼睛……嗯,新造型不错啊!”


    那道原本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转了过来,一头灿烂的金发如同正午的阳光,几乎让人目眩。


    他唇角弯起,大步走来,剑眉入鬓,鼻梁高挺,一双湛蓝色眼眸如同万里无云的天空,组合在一起竟是难得的豪爽大气,背后的黄金弓箭泛着流动的光泽,明明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却被他周身那股浑然天成的英武中和得只剩太阳神般的张扬和肆意。


    金蚁族的御卫,难相处的角色。


    面对他的友好和热情,君主眯起眼睛,倨傲而冷漠:“御卫,这里不欢迎你。”


    “哈哈哈,你真是一如既往的幽默啊。” 御卫爽朗的笑声在指挥舱里回荡,说话时自然地拍了拍宙的胳膊,因为大笑而弯起的眼睛忽然睁开,嗓音低了下去,“我说君主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放着虫母的下落不管,在人类星域玩得挺、开、心?”


    宙皱眉侧身避开,对方却像没察觉他的反感,反而又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面前——


    轻轻嗅了嗅。


    啊……


    除了血腥味,暂时没有闻到小虫母的气息呢。


    雄虫的气息真难闻。


    小虫母究竟在哪儿呢……


    那甜丝丝诱人如蜜糖的气息,可逃不开他的鼻子。


    “哈哈哈!你打过架,受了伤?” 金发男人微笑。


    宙没理他,眼里的猩红愈发浓重。


    御卫的笑声比星舰引擎还要响亮,湛蓝色的眼眸里却藏着一丝审视,哥俩好地搭上他的肩膀:“君主啊,我听说你攻占银沙星区后,既没寻找虫母,也没掠夺资源,反而把星舰改造成了……放烟花的观景台?我可不知道你喜欢看烟花,这人类的烟花有什么好看的呢,还是说——我们到处寻找的虫母陛下,被你藏在了这里?”


    “我的军务,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宙直接身影一闪,瞬移到了其他地方,复竖瞳缩成细线,眼神中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话唠,天然熟,毫无边界感,故而当初审判投票谁去寻找虫母、前往黑洞时,大家都默默投了御卫。


    “别这么大火气嘛,哈!你跟我太见外了!”


    御卫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被打开的手顺势插进裤袋,笑容依旧灿烂,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大家都在猜,您是不是找到了虫母,藏起来独吞了?” 他故意顿了顿,视线扫过黑发君主的神情,“赤红族群从来都是王巢的边缘者,远巢的常驻嘉宾,何曾出过第一王夫?真把虫母带回王巢,陛下恐怕连您的面都不想见,这也难怪,我真的很能理解你的心情,我——”


    “闭嘴。”


    话音未落,宙的身影如闪电般欺近。


    他一把掐住御卫的脖颈,猩红的复眼满是冰冷戾气,犹如即将行刑的暴君。


    “我再说一遍,我的事与你无关。”


    御卫笑了笑,双手作投降状:“啊啊~被讨厌了呢,伤心。”


    君主恶心地收回手。


    “好吧,既然你都这么说……”金发男人转身走向门口,路过宙身边时,又状似无意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那我就不打扰君主大人……看烟花了。”


    君主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脑子有问题:“还好,这家伙,不足为惧。”忒修斯大概不会喜欢这样的雄虫,御卫虽然讨厌,但威胁不大。


    另一边,御卫刚走出指挥舱,脸上的笑容就瞬间敛去。


    旁边的子部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御卫大人,那我们还要……”


    “不必。”


    御卫打断他的话,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显然已经在刚才的试探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君主已视我为最大的敌手!他当然不会那么简单告诉我真相。”


    金发男人身形一晃,竟灵活地钻进了隐蔽处墙壁上的运输口……


    “你们在外接应,我亲自去查,我相信以我的魅力,定能够取悦虫母陛下,再怎么也比君主强!”


    接着开始……


    阴暗爬行。


    子部一愣:“真的可以取悦吗?”


    狭窄的管道里,金发雄虫匍匐前进,璀璨的发丝沾满灰尘,高大的身体意外灵活,一边爬一边露出自信阳光的笑。


    哈哈哈……我来了……忒修斯……


    ·


    刚刚送走一个情敌,另一个情敌又来了。


    终端突然发出刺耳的震动,有加密通讯请求接入。


    圣伊诺斯。


    宙的复眼眯起,按下了接收键。


    全息投影在舱中央亮起,圣伊诺斯那张近乎完美的脸缓缓浮现,银发如月,紫眸剔透,只是面对艾伦无以复加的温柔此刻变成了客套的疏离。


    比起他精心雕琢的拟态,他的虫态才是最有用的杀手锏,虫母最喜欢欣赏的就是蝶族王夫华丽夸张的翅膀,像宝石一样绚烂。


    这才是真正的最大竞争者。


    “君主。” 圣伊诺斯的紫眸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你已经找到忒修斯了,却把祂藏了起来,对吗?”


    他说话时,身后的阴影里恰好闪过两道纤细的身影。


    那是两个蝶族少年,正围着一张桌子练习调制花蜜,侧脸的轮廓竟与忒修斯有几分相似。


    宙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凝固在那两个少年身上,眼里的红光浓得几乎要滴出来。


    虫族的幼崽成长速度惊人,除开特别混血的小小格,几乎出生后不出一月便能长成成年形态,这也是人类如此忌惮虫母的原因。


    这两个少年……分明是圣伊诺斯与忒修斯的虫崽。


    忒修斯爱奥德修斯,赐予他一个虫崽。


    忒修斯爱圣伊诺斯,赐予他两个虫崽。


    二大于一,所以,比起奥德修斯,忒修斯更爱圣伊诺斯!


    忒修斯最爱……圣伊诺斯。


    当爱这个词蓦然浮现在脑海,让宙意想不到的是,竟然会让他如此烦躁和厌恶,深恶痛绝。


    一股暴戾的情绪顺着脊椎窜上头顶,君主几乎要捏碎手里的终端,他盯着屏幕里那张虚伪的美丽假面,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对方,也差不多。


    “君主,我警告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圣伊诺斯微微一笑,“你明明已经找到了祂,却想要独占,这样下去,你根本没资格入驻王巢。”


    那副姿态,俨然是以忒修斯的第一王夫自居。


    宙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血腥气:“圣伊诺斯,你以为凭这两个小鬼,就能坐稳第一王夫的宝座?你想的太简单了。”


    “我会。”圣伊诺斯的紫眸里泛起一层寒霜,“我现在马上就来找祂,祂不会喜欢你这么粗鲁野蛮的家伙,你只会伤害祂。”


    “不怕死就来,我等你。” 宙冷冷回应,直接切断了通讯。


    全息投影骤然熄灭,指挥舱内只剩下宙的身影。


    砰!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淡绿色的血液溅在星图,将银沙星区的坐标染成一片污浊。


    第一王夫?如果这些碍眼的家伙都去死,那忒修斯是不是就别无选择,他也会成为第一王夫?


    这是个大胆的想法,但确实有可行之处。


    胸腔里的怒火还没来得及宣泄,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了指挥舱的寂静。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宙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恍若魔鬼。


    “君父大人,真蜜守护团的幽灵舰队挡在了前方航线!副团长黑曜说……要见他们的团长!也就是虫母陛下!”


    宙猛地抬头看向碎裂的主屏幕。


    原本空旷的星域突然被一片暗紫色的光点覆盖,那些光点密密麻麻,从屏幕左侧一直蔓延到右侧边缘,粗略估算竟有上百艘战舰。


    每艘战舰的舰身都是纯黑色的,表面覆盖着能吸收光线的特殊涂层,唯有舰首处印着一枚醒目的标识——


    那是艾伦的Q版头像,生怕全宇宙不知道他们的主人是谁。


    “很好,” 宙的指尖在控制台上飞速敲击,调出舰队的武器系统,眼里猩红燃烧得更旺,“告诉黑曜。”


    黑色的幽灵舰队在星海中展开,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而宙的赤红舰队则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火狮,对着这群不速之客,亮出了锋利的爪牙。


    “想要忒修斯,欢迎来战!”


    ·


    “阿秋!”


    艾伦猛地打了个喷嚏,银白发丝拂过鼻尖,痒得他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


    他正趴在狭窄的能量管道里,双手交替着往前挪动,进行他逃跑大计。


    虽然他的精神力足以轻易掀翻半个星舰,可这艘船上的雄虫实在太多了,那些赤红族群的兵虫看向他,眼里总是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打扫房间之后连他掉在地上的一根发丝都要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他们把祂当成需要供奉的珍宝,让祂根本狠不下心来动手。


    所以……只能用这种最低调的方式逃跑了。


    管道里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每次移动都会扬起一阵细密的粉末,这些让他喷嚏不断的细小尘粒并非普通灰尘,而是星舰在传输能量矿石时,从矿石表面剥落的晶尘。


    这条能量管道是整艘星舰的血管,专门负责运输能量矿石供给各处动力系统,几乎能连通星舰的任何角落,利用它逃跑需要极高的风险意识,必须精准掌握星舰的能量调动时间表——


    一旦在传输时段遇上奔流而过的能量矿石,就算是虫母也会被瞬间碾成重伤。


    艾伦早已通过和格里芬套话,把今天的能量传输时间记得滚瓜烂熟。


    现在,正是所有管道段都处于休眠状态的空窗期,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就在他准备加速冲过拐角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爬动声。


    嗯?这种地方还有虫?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咚的一声闷响,他的额头就和一个坚硬的东西狠狠撞在了一起。


    “嘶——”


    艾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好硬!


    不过比起疼更多的是惊讶,这鬼地方怎么还有其他的虫啊?


    “谁?”


    一个低沉的男声在前方响起,带着一丝杀意和警惕。


    艾伦揉着发疼的额头,眯起眼睛往前看。


    昏暗的管道里,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看起来似乎正要动手,轮廓分明,线条硬朗,黑色的作战服虽然沾了些晶尘,却依旧难掩那英俊绝伦的容颜和桀骜不羁的气质。


    “黑曜?”艾伦又惊又喜,原本因为撞到头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消散了大半,“你怎么在这里?”


    黑曜也认出了艾伦,黑眸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笑着说:“再这么下去,你就快成了君主的专属虫母了,团长大人。”


    这句话正好说到了艾伦的心坎里,他皱了皱眉,语气坚定地说:“长话短说,我不想留在这,我要逃跑。”


    雄虫狭长的黑眸里闪过赞许:“我就是来帮你的。真蜜守护团的舰队已经在星舰外待命,阿奇和高森都在外面,只要我们爬出去,就能安全离开。接着你想去哪里,我们都陪着你。”


    “那还等什么,爬吧!”


    艾伦挺开心,有黑曜在,他的逃跑计划成功率无疑高了很多。


    他们两个一起爬了一会儿,艾伦在前面,黑曜在后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碰碰声顺着管道传了过来。


    艾伦的动作瞬间僵住。


    这声音很轻,像是有东西在管道里运输,又像是……


    有虫在爬管道?


    不是,还有虫在里面爬?!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那声音不仅没消失,反而越来越近,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急切的节奏。


    黑曜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我一个虫进来的,没同伴。”


    艾伦嘘了一声:“我去看看,是虫是鬼。”


    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将脑袋探出拐角——


    下一秒,心脏猛地一缩。


    远处的管道尽头,有一个金色的东西正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爬过来!!


    鬼啊!!!


    那团灿烂的金发在昏暗的管道里格外扎眼,对方的动作快得不像正常爬行,更像是某种四足野兽在狂奔,肩膀撞得管道壁咚咚作响,整个人透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


    这这这什么玩意?!


    艾伦懵了。


    没等他想出答案,那道金色身影已经近在眼前——


    御卫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有人,猛地抬起头。


    “哈……哈……找到你了……”


    被金发遮住的半张脸上,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锁定了猎物的鹰隼,狠狠锁定了艾伦。


    “忒修斯?!”御卫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爬动的速度更快了,不顾一切来抓他的脚踝,“忒修斯,我就知道你在这里!你爬不掉的!”


    靠!


    “往回爬!快!”


    艾伦心里暗骂一声,哪还敢有半分犹豫,立刻调转方向。


    他的速度不算慢,可比起御卫那种近乎野兽般的冲刺,还是差了一大截。


    “别跑啊!”御卫的声音越来越近,可在艾伦听来却比宙还要可怕,“我是来带你走的!比宙那个控制狂靠谱多了!”


    艾伦带着黑耀爬得飞快:“完全不觉得好吗!”


    看到前面的光亮,艾伦毫不犹豫跳了出去。


    一看周围熟悉的环境和圣石——


    艾伦眼前一黑。


    好家伙,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就在这时,黑曜和那个金发的诡异雄虫又打了起来。


    艾伦:“……”


    毁灭吧,这个世界毁灭吧。


    小小的房间已经装不下这么多变态的雄虫了。


    第179章


    正常情况早跑了,一个两个全来添乱。


    艾伦看着瞬间扭打在一起的两道身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能够开后宫的人都不是常人,这么想来,他那位海王队友是真的有把刷子。


    黑曜的黑色作战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翻身压在御卫身上,黑眸里燃着未熄的怒火:“这家伙,误事……该死。”


    那个陌生的雄虫被按在地上,灿烂的金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沾着晶尘的发丝间,湛蓝色眼眸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喜悦。


    他没去管黑曜锁在自己喉咙上的手,反而仰头望着站在一旁的艾伦,眼底全是某种灼热的期待:“哈哈,忒修斯在看我!他在看我!”


    艾伦:“……”


    领主里面,就没几个正常虫吗?


    “停手吧……” 艾伦的声音陡然拔高,语气带着虫母独有的威压,只有他才能治得住这些争风吃醋肆无忌惮的雄虫们,“再闹就把你们俩都扔回管道里。”


    两道缠斗的身影同时停住。


    黑曜松开手,眉眼满是戾气,终究是忍了下来;御卫则顺势翻身坐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金发甩动间,蓝色眼眸始终黏在艾伦身上,像头找到主人的大型犬,眼底的占有欲却藏得更深。


    这哪里是两个雄虫,明明是各怀心事、懂得看主人眼色做坏事的大狗。


    艾伦深吸一口气,压下掀桌的冲动:“你们再打下去,宙就该被吸引过来了,到时候谁也走不了。”


    这两虫在宙的大本营,想要弄死还不简单,哪怕领主的单体作战能力很强,车轮战总能熬死吧?


    黑曜:“下一次管道停运的时间是两天后。”


    “那我们两天后,还可以再试一次。”艾伦心说幸好不用等太久,如果十天半个月,那只能另外想个办法了。


    “对了,你是谁?” 艾伦问出这个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


    是的,哪怕这只金毛大犬一副为他要死要活的模样,他的记忆里可是完全没有这号虫物,只是长得确实有点眼熟。


    御卫闻言,突然单膝跪地,灿烂的金发甚至能微微发亮,把衬得他仰起的侧脸如同被神吻过的雕塑,湛蓝色的眼眸像两汪盛着星辰的深海,所有的光都只为眼前人而亮。


    “我是您的御卫,陛下。”


    “世世代代,我们都为您而活。为您衔来最柔软的兽绒筑巢,为您挡住所有的风霜,为您撕碎觊觎您的豺狼,把那些妄图染指您的杂碎碾成星尘灰烬。”


    他微微前倾,语气里的虔诚拥有无可撼动的力量。


    “只盼您能留在王巢里,永远快乐平安地生产下去——每天都能为我们生下健康的虫崽,让您的气息填满巢穴的每一个角落。这是我们御卫一族,刻在基因里的宿命。”


    话音未落,他突然伸手,轻轻托起艾伦悬在身侧的手,无比渴求地低下头,将那只手的手背按在自己滚烫的唇上,用唇瓣细细摩挲着那片肌肤,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虔诚。


    “永远快乐平安地生产下去?这句话恐怕有点不对吧……” 艾伦皱了皱眉,不过经过宙的洗礼之后,他对这些话都有点免疫了,这些雄虫一天天就喜欢说这些没用的话,“好像有点印象……你是领主?”


    就在这时,艾伦脑海里的虫母指南再次发出声音。


    【恭喜你,这是一只领主级雄虫!】


    【味道浓郁,质量很高】


    【受孕的可能性为 100%】


    【履行你的天职吧……】


    “又是100%?” 艾伦像被火烫到般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警惕。


    不过同一时间,他又想起宙曾经说过,治好他的雄虫不愿暴露身份,难道……


    下一秒,御卫突然低下头,湿热的舌尖快如闪电,顺着祂的指缝钻了进去,从指尖舔到指根都细细扫过,喉间溢出满足的喟叹,甚至还有点遗憾,如果不是他去往黑洞,怎么会现在才遇到他的陛下……


    “你他虫怎么上来就舔啊——”手被舔得湿哒哒的,艾伦有点震惊,还有点恶心。


    黑曜没等艾伦发作,已经像离弦的箭扑过去,干脆利落地给了他一拳:“再碰他一下,卸了你的下巴。”


    御卫被按在地上,金发垂落的阴影里,眼底藏着势在必得的疯狂,却没发怒,反而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甜蜜滋味,湛蓝色的眼眸里晕开病态的潮红,笑得意犹未尽。


    “哈哈哈!陛下的味道……甜得让人想一口吞下去啊。”


    “别这样看着我,这明明是你们都想做的事,你不想做吗?”


    跟这样的疯子……


    实在是没什么好说的。


    “我和黑曜要离开这里,” 可能是疯子变态遇多了,艾伦也变得游刃有余,这种时候你越给情绪,对方越上头,还不如冷处理,他冰冷地看向御卫,语气平静,“你如果想找宙麻烦,随意,但别挡我们的路。”


    御卫挑眉:“离开?去哪里?难道你想跟着这个不起眼的雄虫走?”


    他上下打量着黑曜:“哈哈,不是我说话难听,他能保护你吗?他只是个次领主而已。”


    “保护不是靠一厢情愿,那就成了禁锢,谁不知道你想以守护之名行囚禁之事?” 黑曜冷冷回敬,“至少,我不会用阴暗爬行这种方式闯进别虫的地方。”


    “那是为了尽快见到虫母陛下!” 御卫猛然握拳,“这叫效率!还有,你没爬吗?”


    眼看两虫的争执又要升级,艾伦眉峰一蹙,这些雄虫一个个真是……


    眼眸里陡然溢出一丝无形的精神力,那股力量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咚” 地一声压在御卫膝盖上——


    正兴奋得往前倾身的金发雄虫猝不及防,双腿一软便重重跪在了地上,膝盖撞地的闷响在房间里回荡。


    银发的青年可不惯着他,冷冷垂眸,纤长浓密的雪白睫毛犹如霜雪惊艳,薄唇吐出四个字:


    “好吵,跪下。”


    御卫却没恼,反而顺势抬眼,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近乎痴迷的光彩。


    “陛下……好棒……”


    被这股强大的精神力压制的瞬间,他非但没觉得屈辱,反而浑身血液都在发烫——


    这就是他的虫母陛下,冷酷、强大,连发怒都带着慑人的魅力!


    虫母不都该是美丽脆弱,只能待在地下虫巢的吗?怎么这一只会这么闪亮啊……


    金发男人忍不住舔了舔唇角,脑海里突然炸开露骨的画面,将来把祂按在铺满绒毯的巢穴里,看着这双赤红眼眸因自己而蒙上水雾,听祂在炽热的喘息中喊出自己的名字,那该是何等诱惑的景象?为了那一天,他甘愿付出一切……


    “陛下这是……舍不得我跟他吵?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他?” 他笑眯眯地仰头,声音里裹着一丝刻意压低的喑哑,眼底的占有欲几乎要冲破伪装。


    艾伦收回精神力:“我舍不得自己的耳朵。现在不是争这个的时候,你要是不想被宙发现,就暂时安分点,你的哈哈声,太吵了。”


    御卫盯着艾伦看了几秒,突然朗声笑了起来,灿烂的金发随着他仰头的动作飞扬,眼底的偏执被阳光般的笑容掩盖:“行,听你的,我都听你的……忒修斯,哈哈!”


    艾伦真的要哈哈不起来了。


    这时,黑曜的余光撞上了角落那块半人高的黑色矿石,视线倏忽一顿。


    那石头通体晶莹剔透,表面泛着暗紫色的流光,每一道光泽都在缓慢流动,仿佛有活物在里面呼吸。


    “纳斯杜拉?” 黑曜盯着那块矿石,若有所思,“没想到离开黑海这么久,还能看到纳斯杜拉……”


    艾伦还是第一次知道这种矿石的名字:“什么是纳斯杜拉?”


    他只听宙提起过这石头的名字叫做圣石,专门用来雕刻虫母的圣像……咳咳,也就是准备运到王巢里雕一个他。


    黑曜收回目光,解释道:“是黑海很有名的原生矿石,蕴含大量能量,而且只在黑海出产。” 他顿了顿,视线又回到矿石上,“不过这么巨型又纯净的纳斯杜拉很少见,不知道君主从哪里弄来的。”


    纳斯杜拉之于黑海,就如同宝石花之于蝶皇星海,有趣的是,这两个海其实都不是真正的海洋,蝶皇星海是一片广袤的星域,黑海则是……


    黑曜望着纳斯杜拉,眼神渐渐恍惚,忽然缓缓伸出手去。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矿石的瞬间,耳边忽然传来青年诱人的喘息,带着无限遐想的颤抖——


    “放开我,你在做什么?!放开我!!啊哈……放开……”


    什么时候在他的身下,忒修斯的眼眸里蓄满泪水,身上的制服乱七八糟,露出雪白的肩头,却被他捏着下巴强迫抬头,连喘息都带着破碎的呜咽,银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看起来又可怜又诱人……


    已经吃不下了,还在乖顺容纳。


    青年银白的发丝被汗水浸透,凌乱地铺在身下,红舌吐出,一片泥泞,而他就像头失控的野兽,扯开对方的衣领疯狂亲吻,舌尖舔过那截纤细的脖颈,直到啃出暗红的印记。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能闻到忒修斯发间的香味,感受到对方挣扎时身体的颤抖。


    以及,不可言说的柔软和紧致。


    连他尾勾上的倒刺,都能容纳。


    “呃!”


    男人的黑眸瞬间被浓稠的墨色吞噬,没有一丝眼白,脖颈处的黑色鳞片疯长着爬向脸颊。


    突然,他单膝跪地,身体颤抖,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黑曜,你不对劲,怎么了?”


    艾伦察觉到他的异常,伸手按在他肩上。


    “不要……碰我……”


    他只想避开祂,免得像个毫无虫性的畜生,对祂为所欲为。


    可就在艾伦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皮肤的瞬间,蜜香驱逐黑暗,黑曜浑身剧烈一颤。


    墨色从眼底退去,身体里那些肮脏、野蛮的想法终于慢慢消失,只是身上的热度依旧没有完全冷却。


    “给你喂点了我的蜜液,好点没?”艾伦其实没想到黑曜会失常,因为这石头和君主呆在一起好多天了,也没见君主怎么样。


    是因为黑曜是次领主吗?


    神智恢复之后,黑发男人吐出一口沉重而灼烫的呼吸,看着艾伦担忧的脸,又猛地转头瞪向那块纳斯杜拉,声音发紧:“这石头……有问题!”


    “哈哈真可笑,什么问题能让你尾勾起立?” 御卫不着痕迹地插到两虫中间,将黑曜和艾伦隔开,湛蓝色的眼眸里闪着讥讽,“要不要我帮你检查检查?”


    黑曜眸里全是警惕,眼神不善:“离我远点。”


    御卫眯起眼,故意吸了吸鼻子:“嗯……我好像闻到某只雄虫身上发、情的雄臭味了,到底是石头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


    “你胡说什么,黑曜跟你们这些脑子只有教培和虫崽的领主不一样……”艾伦开口为黑曜说话。


    黑曜的喉结滚了滚没接话,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眼艾伦,黑眸里竟掠过一丝心虚——


    刚才那些画面太过分了,他都不知道自己的XP那么恶劣,还喜欢制服厚乳什么的,羞耻到他不敢再看忒修斯的眼睛。


    艾伦捕捉到了那丝心虚。


    艾伦:“……”


    不是吧,哥们。


    你刚刚到底看到了什么?


    黑曜开始转移话题:“既然你觉得我在撒谎,要不要也去试一试近距离触摸那块纳斯杜拉?”


    “你让我试我就试?我不傻。” 御卫笑了。


    艾伦却觉得有必要,这石头的秘密太多了——


    不仅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在了蝶族的大教堂,现在按照黑曜的说法,连黑海也有。


    他看向御卫,自然而然吩咐道:“你不是想要对我效忠吗?去试试,看看对领主是不是也有影响。”


    “好啊!本来我就想试试,你一说我就更想试试了!哈哈!迫不及待!” 御卫眼睛一亮,湛蓝色的眼眸里全是乐意。


    黑曜:“……”


    如果不是情敌,连他都要说一声,好狗好狗。


    御卫大步走到纳斯杜拉前,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按了上去。


    “这点小事,为了陛下算什么!”


    没想到御卫刚一触碰那块石头,眼神就微微变得微妙起来。


    这是……


    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更深的欲望淹没。


    通过之前的经历,艾伦知道每个族群的裂化种形态虽有共同特征,具体却各有不同。


    他见过赤红君主的裂化种,对血肉有着深切的掠夺欲望,形态上有明显的尖牙,能力强的甚至能形成石油状的液体四处攻击;黑曜则有点像狼人化,没有眼白只有眼黑,还喜欢四处乱跑,像头失控的野兽。


    而御卫的裂化,显然又是另一种模样。


    下一秒,金发雄虫额间突然破开两道缝隙,一对细长灵活的黑色触角顶了出来,像在精准捕捉空气中艾伦的气息。


    他身体两侧猛地爆出足足四根泛着金属光泽的虫肢,与原本的双臂交叠着支在地面,整个人像只蓄势待发的多足掠食者。嘴角淌下透明的涎液发出黏腻的声响,触角却随着呼吸轻轻摆动,透着某种昆虫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可那张脸依旧俊美,金发在昏暗里泛着耀眼的光,额间晃动的黑色触角与灿烂发丝形成诡异的对比,极致的怪异与惊艳诡异地糅合在一起,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猎奇感——


    仿佛是太阳神与蚁后杂交的怪物,既带着神性的俊美,又藏着虫族最原始的掠夺本能。


    “陛下……”那怪物一步步朝艾伦逼近,似乎对空气中某种气味十分沉迷,“过来……让我尝尝……你的……”


    更可怕的是,裂化的精神污染是会传染的。


    他身上的裂化气息像病毒般扩散开来,黑曜额角渗出冷汗,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喘,黑眸里再次泛起墨色,视线黏在艾伦的颈侧,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


    啊啊好想要,真的好想要!


    他就是个怪物,他想不顾一切咬上去,想把忒修斯按在怀里,想让浑身上下沾满自己的气息……吸吮祂身体任何一处蜜汁……


    最后,黑曜用尖锐的虫肢给了自己一刀,捂住额头喘息:“忒修斯……快走,我有点控制不了……唔……”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十分微妙,或许就是御卫之前嘲讽过的那股雄性发青气息,两个雄虫的眼底燃烧着对雌性的原始占有欲,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撕碎对方,再将唯一的猎物拖回自己的巢穴!


    危险!现在的情况,对于还处于拟态的艾伦来说十分危险!


    御卫四根泛着金属冷光的附肢与双臂交替着向前挪动,额间的黑色触角疯狂颤动,精准锁定了艾伦的方位,嘴角的涎液越淌越多,滴落在盔甲上汇成细小的水洼,像只锁定了蜜糖的巨型蚁怪,挡住了通往门口的去路。


    “陛下……甜的……”他喉咙里滚出意义不明的咕哝,湛蓝色的眼眸彻底被血色吞噬,唯有那张俊美脸庞上的金发依旧灿烂,与身后张开的虫肢形成荒诞的对比。


    一个六足爬行的怪物,却长了一张俊美如天神的脸。


    而身后,黑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他刚刚用虫肢划破的手臂还在渗着绿色的血,却丝毫压制不住体内翻涌的欲望,黑眸彻底被浓稠的墨色淹没,脖颈处的鳞片爬满半张脸,像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四肢着地伏低身体,堵住了艾伦后退的方向。


    艾伦被夹在两只形态各异的怪物中间,布料撕裂声此起彼伏。


    袖口,被御卫的虫肢勾烂,后背的衣料则被黑曜扯成碎片,银白的发丝凌乱地粘在汗湿的颈侧,与两只怪物的气息缠在一起。


    这样两只危险而庞大的怪物,想要在他的肚子里留下自己的种子,如果是正常人早就该崩溃了。


    可现在……


    艾伦觉得自己也不能算个正常人了吧。


    “都给我清醒点!没用的东西!”


    艾伦没等两人反应,已经大步冲上前,左手拽住御卫的金发往侧后方甩,同时右手狠狠拍在黑曜侧脸,清脆的巴掌声在房间里炸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唔!”


    “呃!”


    两个雄虫同时闷哼,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妈妈的巴掌之后,又是蜜糖。


    艾伦将渗着淡金色蜜液的指尖分别按在两虫唇上。


    下一秒,甜腻的香气瞬间压过裂化的暴戾发气息。


    御卫身上的虫肢出咔咔的声响,逐渐缩回体内,滴落的涎液也慢慢止住。


    眼神逐渐清澈的大金毛露出如梦似幻的表情。


    “好甜,再来点。”


    艾伦:“滚。”


    转身去照顾黑曜。


    金毛大狗低下头,难得没有再笑,像这种长得凶猛彪悍的男人不笑是很可怕的,只是这个时候看起来有点可怜。


    另一边,黑曜脖颈的虫鳞慢慢消失,黑眸里的墨色像浓雾般散去,酷哥难得这么茫然,黑发垂落额角,还有种进入贤者时间的安静。


    “我们刚刚……怎么了?”


    艾伦:“被那个诡异的石头影响到裂化了,我有种猜想,这石头就是当年你们全族变异最后不得不封锁的原因?”


    艾伦越想越有可能,按照黑曜的说法,这个纳斯杜拉是黑海特产,只有黑海才能见到,而虫族历史上又只有黑海爆发过那么严重的集体裂化,甚至连领主天罚都不得不自我封印。


    黑曜沉默了会儿道:“这个推论存在不合理的地方,我们很久之前就以纳斯杜拉为食,一直以来没出现什么问题,直到……我虫父那代,我虫父的虫父也就是上一代虫母的王夫,搭乘苍星号离开虫族,而我的虫父天罚那个时候还在虫蛋里,我们倒是有过怀疑,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接触过虫母陛下才发生了这么严重的裂化。”


    “不对吧,没有接触过虫母的雄虫应该挺多。”


    黑曜:“强大的领主本身就容易精神力暴动产生变异,而虫母能够安抚精神力暴动。”


    听到这里艾伦心中突然有了一个猜想,大多数的虫族和人类都以为是因为没有了虫母,虫族发生精神力暴动才会产生一次又一次的变异。


    但有没有可能存在这样一种真相——


    那就是虫族的变异,自古有之,这种变异的来源正是这些虫族每日使用的能量矿石?


    大多数的能量矿石都带有辐射,人类无法直接食用,反而虫族能够随时畅享。人类一直羡慕虫族可以免疫能量矿石的辐射,但现在看来其实虫族并不是不受辐射影响,而是这种辐射影响被虫母给净化了。


    所以,虫母一旦消失,能量矿石带来的变异自然越来越多,首当其冲的便是最喜欢食用矿石的天罚一族,毕竟他们连翅膀都是晶体的形状。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像人类不能不吃食物一样,虫族也离不开能量矿石,这种变异是无法避免的。


    而眼前的巨型纳斯杜拉就是一种超级辐射源,无时无刻促使着雄虫发生变异,艾伦现在也不确定这种辐射对虫母本身会不会也有影响,总不可能光影响雄虫吧?


    一旦认识到这个问题,就会明白,没有虫母的虫族处境有多么糟糕,几乎是衣食住行样样都离不开辐射源,所以只能跟变异共存,跟畸形和裂化共存。可就算共存,也不过是另外一条死路,越来越多的畸形和裂化只会让虫族走向溃败的深渊。


    所以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公之于众也不过是徒增烦恼,难道说为了以后不变异就不吃饭了,活活饿死?只吃人类也不够,人类在虫族的食谱里属于没营养的垃圾食品。


    要么找虫母净化,要么找其他办法。


    不过那些都是之后再考虑的问题,如果有机会,艾伦觉得他应该会去一趟黑海。


    现在的问题是,送纳斯杜拉给君主的雄虫又到底在盘算些什么?谋害君主?希望君主也裂化?


    等两虫彻底恢复原状,艾伦才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被他们舔舐时的炽热触感。


    他把手在衣角上擦了擦,他看向那块还在泛着光芒的纳斯杜拉,眉头紧锁——


    原来这石头对雄虫的影响这么大。


    那之前君主又是怎么回事?


    和这石头呆了这么久,还那么正常?


    很快艾伦就知道了,宙哥老早就不正常了,血厚耐扛罢了。


    所谓,不疯则矣,一疯三胎,就是这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君主可能明天上桌,也可能后天,是墙纸哦,提前避雷[抱抱]。


    御卫不是阳光小狗哈,是大公狗,鹰塑,很枭雄那一款。


    看起来很纯,实际很纯:大格[可怜]


    看起来很纯,实际很骚:圣者[捂脸偷看]


    看起来很骚,实际很纯:公爵[求你了]


    看起来很骚,实际很骚: 御卫[狗头],此男恨不得时时刻刻甩着勾儿勾引小艾滚王巢[彩虹屁]


    第180章


    好不容易安顿完那两个突然冒出来的雄虫,艾伦用精神力继续探查着奇怪的纳斯杜拉,没过一会儿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忒修斯。”


    宙的声音传来,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在看到艾伦的瞬间柔和了几分。


    艾伦甚至能够闻见对方衣服上清新的香味,应该是刚刚洗了澡,连衣服都换了一身。


    黑曜的偷偷潜入,肯定做了万全的准备,真蜜守护团越来越强大,也越来越难缠,在副团努力偷家的同时,外面的奇尔维斯和高森也在拖住君主,制造机会。


    艾伦收回手,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地说:“这石头有问题,最好把它销毁。”


    他刻意避开黑曜和御卫藏身的通风管道方向,宙的房间太冷清,什么家具都没有,从藏奸的角度来说,还是丝天堂更方便。说起丝天堂,他就不可避免想到某个满嘴谎言的雄虫,心中一刺,立刻看向眼前的黑发君主。


    “有问题?”


    宙迈开长腿走近,他比艾伦高出一个头,阴影几乎将银发青年完全笼罩,独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浑然天成,不过现在却因为艾伦的一句话,露出认真思索的表情,显然是听了进去。


    “这块圣石是大审判官送的,能量这么强的矿石少见而珍贵,之前也告诉过你它的作用,用来雕刻虫母的雕像,也就是你的雕像。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发现了什么?又是怎么发现的?”


    又是,大审判官……


    这家伙就没安心,怎么哪哪都有他?


    “祂对我的精神力有影响,难道你就没发现它会对你的精神力有所影响?这几天……你的脑子里面就没有出现过一些比较奇怪的画面吗?”艾伦医生严肃地问,自觉忽略了“怎么发现的”这个问题,要不然房间里的两个奸夫可就藏不住了。


    宙喜欢看他这幅为自己认真的小模样,真就皱着眉头认真想了想。


    宙:“有,很多。”


    艾伦:“有什么?”


    宙抱臂挑眉:“你确定要听?”


    艾伦:“……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为了研究这块破石头,我还是选择听一听吧!”


    于是,某个雄虫露出得逞的坏笑,懒洋洋地附身凑近他的耳垂。


    “先是把你这样……然后那样……就算你……还是……”


    唇瓣动了几下,露出促狭的笑,看着青年雪白的脸染上绯红,慢慢直起身体。


    “怎么,这就害羞了?”


    话还没有说完,宙感觉脑海中传来刺痛,像是被荆棘刺中,如果是正常的雄虫早就疼痛难忍,连站立都站立不住。


    嗯……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来陛下对虫族精神力的掌控有所进步,之前作为人类战士时更喜欢采用枪击和近身搏斗的方式战斗,现在的确可以试一试学习用虫母的方式掌控虫族。


    艾伦哪里是害羞,是真觉得遇到了无赖,话说这虫太重口,脑子里怎么会想到那些奇奇怪怪的paly,还好意思大大方方说出来给他听!连怀孕的虫虫都不放过,这还是个人吗……还真不是,是个只知道教培的虫!


    “好了好了,放心……”生怕自己的欲望幻想吓坏了自己的小虫母,黑发男人连忙安慰,语气要多真诚有多真诚,只差一个对天发誓,“我既然坦然告诉你了,就绝对不会对你做,别害怕,我还没那么丧心病狂,分得清幻想和现实的边界,只是想一想罢了,你出去走一圈外面哪一个雄虫能对虫母没有幻想?嗯,不过还要多谢你告诉我,是因为圣石的影响。”


    也是,自己想的没那么身临其境。


    艾伦一眼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总之这东西很危险,甚至有引起裂化的风险,必须销毁。”


    君主复制出来的裂化,可不是一般的棘手,如果君主本虫裂化,会是什么样子……艾伦根本想象不出来,估计连他虫母态都很难打得过,毕竟那是最强雄虫的失控发狂。


    “我怎么可能裂化?陛下,不要这么瞧不起你的王夫……”宙盯着祂紧绷的侧脸看了三秒,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纵容的意味,“好吧,你说危险,那就危险,毁了它又如何?只是这种富含能量的矿石不好销毁,得运回泰坦星沉入岩山熔池里才能彻底毁灭。”


    他抬手按在终端上,沉声下令:“来虫,把这石头扔进废料舱。”


    终端那头立刻传来兵虫的应答声,艾伦却愣住了,没想到这位霸道的大爹君主会这么听话。


    “还有件事,” 宙接着开口,眼里映着艾伦惊讶的表情,唇角勾起,“两天后,我会你送一件独一无二的礼物。”


    “你说什么?”


    艾伦抬头,没注意到两虫的距离,啪的一下撞上了男人那紧实无比的胸肌。


    靠!


    这乃!


    比他从前做梦肖想过的小姐姐还、大、啊!


    宙喜欢看他这副满眼都是自己的模样,比曾经掠夺的快感竟更加美妙:“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只会掠夺?只会杀戮?对于人类来说,就是个无恶不作的暴君?大魔王?”


    艾伦被问得一怔。


    “……是。” 他诚实地点头,银白的睫毛微微颤抖。


    “或许我曾经的确是,但现在我想试着做出改变,因为我有了比掠夺想做的事,” 宙眼里的光越来越亮,他一直在琢磨爱情导师说的那些话,“所以两天后我想……”


    他刻意拖长尾音,看着艾伦眸里的疑惑,忽然伸手,指尖几乎要触到对方的银发,却在最后一刻停在半空。


    “等那天你就知道了。”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传来细微的震动,御卫趴在格栅后,金发被气流吹得微微晃动,瞳孔猛然收缩。


    “听听,多浪漫的情话,我都不知道君主现在已经学会满嘴谎言,和阿里阿德涅有什么区别?”他湛蓝色的眼眸满是冰冷,难得没了笑意,用极快的声音说——


    “明明是个想要独占虫母抢先一步让祂怀孕的卑劣之虫,以为这样就能成为第一王夫吗?这辈子都没出过第一王夫的族群,还能有这种不自量力的痴心妄想,哈哈,真是太幽默了,怎么想忒修斯都会优先喜欢蝶族的圣者吧,这个君主还真是可怜啊,我都开始同情他了,现在再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和他那个父虫一样独自在远巢老死……哈哈!哈哈!”


    不是,这虫……怎么这么多话?!


    “闭嘴。”黑曜一脸黑线捂住耳朵。


    “哈哈哈,怎么?把你说害怕了?” 御卫转过头,带着刻意的挑衅,“怕他真用这些小恩小惠骗走陛下?也是,你这种只会摆臭脸的,哪懂讨好?”


    黑曜眸里翻涌着戾气:“再吵就撕烂你的嘴。”


    “来啊。” 御卫笑得更灿烂了,湛蓝色的眼眸里浮出浓重的战意,“谁赢了,谁就能带陛下离开这里,我不可能纵容陛下回危险的人类世界,王巢才是祂最安全的归宿——”


    他的话没说完,黑曜已经去掐他的喉咙。


    两虫在狭窄的管道里扭打起来,金属格栅被撞得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什么声音?”


    宙的独眼瞬间转向通风管道,军靴已经抬起,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


    那两个家伙在搞什么?当奸虫都不知道低调一点吗?


    艾伦的心脏猛地提到嗓子眼,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他从身后抱住了宙。


    啊……


    艾伦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抱住了,宙。


    艾伦的手臂环过宙宽厚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军装下肌肉的紧绷,像拉满的弓弦。


    “!”


    宙的身体骤然僵硬,独眼慢慢流出复杂不明的情愫。


    他活了几百年,打过无数硬仗,却从没被谁这样抱过。


    敢接近他的生物都死了,人也好虫也好。


    生来为了掠夺,不需要陪伴。


    可那柔软的触感透过军装传来,像羽毛搔过心尖,又像岩浆滚入冰川,烫得他血液都在沸腾。


    成熟男人的克制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快得像鼓点的心跳——


    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


    “谢谢你。” 艾伦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点紧张的颤抖,“愿意为了我而改变,让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他刻意加重了语气,试图盖过管道里的动静。


    宙的喉结滚了滚,独眼里的猩红渐渐褪去,染上一层罕见的暗红。


    最终只是哑声道:“……嗯。”


    他缓缓转过身,动作带着一种与体型不符的小心翼翼,独眼里映着艾伦近在咫尺的脸。


    好可爱……好想亲……


    宙的喉结滚了滚,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青年嫣红水润的唇上。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就知道了。


    他的唇瓣尤其的红,不管什么情况下,都那么润红,漂亮,柔软,好亲,透出与虫族不一样的生机和倔强,唯一苍白的时间段只有晶茧症的时间,苍白色的唇瓣那么脆弱,让他不顾一切想要治好他。


    现在那散发着香气的唇瓣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故意在诱惑。


    宙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军帽的阴影笼罩下来,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压向对方——


    想要亲吻,想要将这抹甜香彻底吞噬、掠夺、占为己有。


    可就在距离只剩半寸时,他看到艾伦下意识偏了偏头,带着一丝抗拒的僵硬。


    忒修斯,还是不愿意。


    “……”


    宙的动作猛地顿住。


    独眼里的猩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某种复杂的情绪在翻涌。


    这头习惯了用力量征服一切的猛兽,竟在此刻硬生生收敛了獠牙。


    他后退半步,高大的身躯微微躬起,独眼里的暴戾被一层柔光覆盖,竟透出几分近似温柔的东西。


    “我知道你还在怕。” 宙的声音放得更轻,指尖悬在艾伦脸颊旁,终究没敢落下,“就像你说的,那些平民是无辜的,你也是。”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认真,“我会等。等你心甘情愿的那天。”


    “等你愿意给我资格。”


    只是已经说不清,到底是生崽的资格,还是别的什么。


    艾伦看着宙近在咫尺的脸,军帽下露出的黑发有些凌乱,连平日里紧绷的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艾伦的心,倏忽动了一下。


    资格吗?


    他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会被他一直记在心上,并且当做目前为止努力的目标。


    一个掠夺者,竟然学会了等待资格。


    这无异于让一个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的罪犯学会在甜品店门口大马金刀乖乖坐着,等着自己心心念念的草莓小蛋糕。


    明明……艾伦心里叹了口气,他没想过给他什么资格,都是敷衍他的。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宙空着的左眼窝,那里覆盖着一块黑色的眼罩,边缘隐约能看到陈旧的疤痕—— 那是他当初天罚匕首刺瞎的。


    以前他病着,根本分泌不出治愈伤口的蜜液。可现在不一样了,虫母的力量在体内逐渐稳定,指尖时常会渗出淡金色的蜜液,连其他几个蜜腺也开始慢慢分泌甜蜜的液体,虽然带着安抚与治愈的能量,但没了丝天堂的取蜜器又会变成麻烦。


    “你的眼睛……” 艾伦忽然开口。


    他走到床边,抬起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凝聚起一滴圆润的蜜液,在灯光下泛着蜂蜜般的光泽。


    “我能治好它。”


    宙坐到他的身边,艾伦的指尖缓缓靠近对方的眼罩,像是给一只瞎眼的雄狮抚毛治病。


    指尖刚碰到眼罩边缘,宙就按住了他的手腕。


    高大的身躯忽然俯得更低,几乎将艾伦完全圈在怀里,他的呼吸带着灼热的温度:“你的晶茧症刚刚好,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在宙的眼中,忒修斯是否舒心,比他的眼睛更为重要,他真的很想像爸爸照顾儿子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当然能照顾到床上去更好。


    “不会,这是我给你的奖励。” 艾伦摇摇头,指尖的蜜液顺着皮肤滑落,滴在眼罩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只会有点痒。”


    他轻轻掀开眼罩,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


    那里的皮肤早已失去光泽,与宙英挺的侧脸形成对比,不过这狰狞的伤疤无损他的俊美和霸道,反而增加一丝神秘和危险。


    艾伦的指尖微微颤抖,将凝聚着蜜液的指腹轻轻按在疤痕上。


    这世界上的事真的很奇怪,明明是他造成的伤疤,现在他又心甘情愿治好他。


    淡金色的蜜液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那些狰狞的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了。


    宙的身体猛地一颤,久违的暖意从眼窝蔓延至全身,像浸泡在温热的岩浆池里,连骨髓都在发烫。


    “别动……”艾伦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指尖在疤痕上细细摩挲,眸里满是专注,蜜液不断从指尖渗出,甚至能看到淡粉色的新肉在生长。


    他本来很满意自己的疗效,没想到忽然察觉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表情一黑。


    “你这家伙,治个眼睛都能发青,真想给你又戳瞎……”


    宙下意识收紧手臂,将艾伦更紧地抱在怀里,严丝合缝,贴得更近。


    “我的宝贝,因为你离我离得太近了,我一直让它忍住,可它忍不住。”


    然而……通风管道的格栅后,两道目光几乎要将宙的背影烧穿。


    御卫死死攥着拳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嫉妒,向来万里无云的晴天如今霹雳大作,电闪雷鸣。


    凭什么?凭什么这个倒数第一的君主都能得到陛下的温柔?那些虚伪的讨好,不过是为了独占陛下的借口!


    他湛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不管两天后会发生什么,他都会带着陛下离开,就算毁了这艘星舰也在所不惜。


    旁边的黑曜脸色同样难看,不过偶尔会有点疑惑,他不是为了找到父虫,振兴螳族才选择效忠忒修斯的吗?明明也知道,身为虫母的忒修斯肯定会和各种雄虫生崽,为什么心里的妒火依旧越烧越烈?难道被旁边的笨蛋金毛传染了?


    而被抱在怀里的艾伦,丝毫没察觉暗处的汹涌,他只感觉到宙的呼吸渐渐平稳,估计快好了。


    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就连艾伦都忍不住发出惊呼。


    他治好之后的眼睛明显要更红更亮,那曾被眼罩遮蔽的眼窝,此刻正嵌着一颗赤红的星辰,与另一眼的红眸遥遥相对,形成完美的对称。


    虹膜里的猩红不再是掠夺一切的暴戾,而是被爱意淬炼过的明亮,像簇跳跃的火焰,仿佛造物主在雕琢这张脸时,特意将最炽热的色彩都泼洒进了这双眼睛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艾伦,双目之中既有往日的霸道与占有,也有不顾一切燃烧的纯粹爱意,仿佛要将眼前人连同自己,一并烧进爱的熔炉。


    艾伦收回手,指尖的蜜液渐渐消散。


    他看着宙的侧脸,看着那双终于完整的赤红眼眸,忽然觉得对方也不是那么讨厌了,甚至还有点顺眼。


    那道曾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疤痕消失了,露出的眉眼轮廓分明,高挺的鼻梁下,薄唇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竟有种惊心动魄的霸道和英武。


    宙也没有松手,只是低头看着他,目光胶着,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永远定格在眼底。


    他们都没说话,却有种莫名的温情。


    只是,需要一个拥抱。


    原来只是需要一个拥抱而已。


    有爱使他双眼明亮,如果让时间停留在这里,这一分,这一秒,宙几乎以为——


    他们俩之间,曾经有过人类所说的那种……


    爱情。


    ·


    银沙星区的中央广场。


    这里曾是人类的旅游中心,如今断壁残垣间被清理出一片空地,四周拉起红色的警戒线,如此宽阔无比的场地曾经可以容纳数百万个民众举行演唱会,现在则是最好的舞台——


    为伟大的虫母忒修斯,献上一次精彩的演出。


    广场边缘的集中营早已打开闸门,数万名人类俘虏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身上还穿着统一的灰色囚服,不过几乎没有受伤。


    按照赤红军团的旧例,这些人类本该分百批运往泰坦星:壮劳力去深矿挖晶体,其他的则直接当成储备粮。可现在,他们不仅没被分批带走,反而被集中到了这里,这让每个人心里都充满了疑惑。


    “听说了吗?今天要放我们走。” 一个瘸腿的男人拄着拐杖,偷偷对身边的妇人说,“真不敢相信,虫族竟然会放我们离开?!”


    大家脸上都带着困惑,却也有着掩饰不住的庆幸。


    他们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 “仁慈” 究竟源于何处,只知道自己不用再担心被拖去深矿,不用再害怕成为储备粮,这份来自虫族的 “手下留情”,让他们对未来多了一丝期盼。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望着高台中央,那里摆着一把铺着白绒的王椅,不知是为谁而设。


    除了赤红军团的领主,还有谁能坐那至高无上的宝座?


    高台左侧的阴影里,格里芬站得笔直,黑色军装的领口扣到最顶端,白色手套包裹的指尖捏着一支金属钢笔,在记事本上勾勒出晶体管道的分布图,线条在某个节点突然顿住。


    “大哥又在画这些鬼东西。”刻耳柏洛斯的声音传来,他斜靠在断裂的廊柱上,红色短发被风吹得凌乱,唇角的鲨鱼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比起穿着规矩的大哥,他军装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交错的疤痕,上次试图靠近忒修斯的房间,被父虫用鞭子抽打的印记。


    “父虫都快把忒修斯宝贝成眼珠子了,我们连多看一眼都要挨罚。” 刻耳柏洛斯踹了一脚脚下的碎石,红眸里翻涌着嫉妒与戾气,“等哪天……我成为领主,看谁还敢拦着。”


    格里芬笔尖一顿,墨色在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头疼道:“弟弟啊,你要慎言。”


    “二哥又在说坏话啦?” 拉冬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却透着说不出的黏腻。


    十五岁左右的少年穿着黑色制服,银色短发软乎乎地贴在额前,红色眼眸瞪得圆圆的,像只假装无辜的幼兽。


    “父虫说要等妈妈来才开始呢,要给妈妈一个惊喜,”拉冬歪着头笑,虎牙尖尖的,“不过……妈妈怎么还不来呀?冬冬真想去找妈妈,想和妈妈单独相处一会儿……”越说越可怜了。


    作为君主复制出的优化种,拉冬的基因链稳定得可怕,连大审判官见到他都曾感叹:“如果虫族多些这样的存在就好了。”


    刻耳柏洛斯嗤笑一声:“收起你那套假惺惺的样子,小心被父虫听见扒了你的皮。”


    广场上的日头越来越烈,人类俘虏们开始躁动。


    宙独自站在高台中央,心里还在想昨晚和三个人类导师研究出来的告白词。


    送礼物、约会、确定恋爱关系、求婚、结婚、生崽……


    他要在今天,释放所有人类平民俘虏,也要在今天和忒修斯确定恋爱关系。


    三位人类导师到了现场,也是被这么多泱泱人头吓了一大跳。


    戴眼睛的男人感叹道:“你们说还真是神奇哈,咱们三个什么水平,各自都是知道的,母胎单身,离婚达人,还有一位变态杀人魔小说作家,没想到这么都能指导成功?”


    如果今天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这几个导师也能功成身退,跟着这些俘虏一起离开。


    “嗯,我觉得君主还是挺颠覆我对领主的想象,至少他敢承认自己自以为是,很多人类男性都做不到呢,明明长得那么恐怖霸道,运气挺好的,送枪提升好感度,约会打架也能提升好感度,可能是爱神丘比特在帮忙吧!眼睛也治好了!”年轻女孩这几天都有点吃胖,在虫族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最后由传奇爱情小说家做总结,她幽幽叹息道:“什么歪打正着?是真心啊!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爱让人双目明亮,哪怕歧路不断,也能歪打正着,走向命运方向。


    可不知不觉,时间过去……


    银沙星区的中央广场上,日头已过三竿,恒星的光芒毒辣得像要把金属高台烤化。


    广场上的人类俘虏们从最初的兴奋期待,渐渐生出了不安的骚动,大家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眉头紧锁,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为什么还不开始?”


    “难道不放我们回去了吗?”


    “这些可怕的雄虫到底在等谁啊?”


    就在这时,副官满头大汗地跑上高台,在宙耳边低语:“君主大人,大事不好,虫母陛下……不见了!到处都找过了!都没有下落!”


    宙怔住:“什么?”


    “虫母陛下消失了!!”


    宙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只是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间,那股暴怒竟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抬手拍了拍副官的肩,声音平静得可怕:“知道了。”


    可只有站在他身边的虫才会发现,他攥紧的拳头上,绿色的血液正从指缝渗出,滴落在赤红的绒布上


    人类俘虏的释放仪式按流程进行,格里芬宣读释放令时,声音都有些发颤。


    “好耶!自由了!终于不用死了!”


    “感谢君主!没想到传说中只知道掠夺的君主竟然是个大好虫!”


    “会联邦还要干苦活,在这里还能白吃白住,唉……”


    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作为这一切的主宰者,宙的眼里却没有丝毫温度,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满是嘲讽,仿佛在嘲笑这一场盛大的独角戏,更在嘲笑自己的愚蠢和痴心妄想。


    仪式结束后,人类俘虏们涌向停靠在低空的运输舰。


    宙没有留下看最后一眼,转身回到了军舰,他本来就不是个慈悲的君主,无意做个好虫,如果要做也是做忒修斯的好虫,既然忒修斯不见了……他可要做回坏虫了。


    艾伦的房间里,其余物品都摆得整整齐齐,包括他送他的那把黑色手枪,正放在床头柜中央,枪身刻着的 “忒修斯”三个字在光线下闪着冷光。


    “他竟然留下这个。”


    宙抚过冰冷的枪身,眼里的猩红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原以为这把手枪对忒修斯来说是特别的,是他们之间某种联系的象征,可现在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


    留下它,或许只是因为它对忒修斯来说,毫无意义,不值得带走。


    就像……他一样。


    “查监控……把忒修斯房间周围三天内的监控全调出来。”宙再次睁开眼,只剩下冰冷。


    兵虫们手忙脚乱地操作终端,全息屏幕上很快闪过一段段画面:第一幕来自两天前,真蜜守护团副团长的黑发在阴影里一闪而过,御卫从通风管格栅后探出来,明明显示忒修斯想要跟着黑曜逃跑。


    第二幕,两只吃醋的雄虫在管道里大打出手发出声音,与此同时房间里的忒修斯第一次主动抱住他……


    宙抬手让手下点了回放,自虐似的看了好多遍,看到旁边的格里芬都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终于,黑发雄虫低低地笑起来,带着令虫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周围侍立的雄虫都变了眼色,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一明一暗的红色瞳孔显得诡谲怪异,绿色的血液顺着指缝滴在手枪上,却一点也没察觉。


    “呵……忒修斯……”


    怪不得,会主动抱他,会主动给他治好眼睛……


    原来那些他以为的靠近和温柔,全是为了掩盖这两个杂碎的踪迹!


    两个贱虫!


    忒修斯,一丁点爱,都不愿意给他吗?


    素来机敏的雄虫突然想起一个疑点:艾伦的房间属于特级监控区,任何异动都会实时上报,可这些画面为何直到今天才被调出来?


    但,现在没时间追究这些了。


    他只想抓回逃跑的虫母陛下,立刻,马上。


    哪怕晚一秒,心中的疼痛都会让他抓狂!


    “备舰!”


    宙抓起那把手枪,转身冲出房间,黑发凌乱,眼里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胸腔里的暴怒与嫉妒几乎要撑破皮肉,化作毁天灭地的风暴。


    “把所有能调动的星舰都派出去!就算把银沙星区炸成灰烬,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忒修斯,你跑不掉的……你以为跟着御卫,就能摆脱我吗?就算你跑到宇宙的尽头,我也会把你抓回来,锁在我的王巢里,一辈子都不让你离开……”


    与此同时,那块放置在废料舱的巨型纳斯杜拉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感受到了来自强大雄虫的精神震荡。


    一只无比强大的、正处于盛怒、嫉妒、绝望和伤心的雄虫!


    原本流转的暗紫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眼,瞬间爆发出灼目的红光,圣石表面的纹路像是活了过来,疯狂扭曲、蔓延,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宙此刻的精神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圣石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可以趁虚而入!


    正在登舰的宙被这股能量扫过,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唇角的獠牙突然变长、变尖,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刺破了唇瓣,绿色的血液顺着獠牙滴落,额头两侧突然破开两道口子,两根粗壮的黑色犄角猛地顶了出来,将他的黑发都撑得凌乱散开。


    裂化……


    君主,这个虫族基因最稳定的雄虫,竟然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裂化、堕落……


    他甚至能感觉到圣石在呼应他的欲望,在脑子里低语着 :“抓住祂”“占有祂”“毁掉所有觊觎祂的存在”!


    既然等不来祂的爱,等不来那份心甘情愿的资格,那他就去抢,去掠夺!


    他要把忒修斯关起来,关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用自己的气息填满他的每一寸肌肤,让他就算闭着眼睛,闻到的、摸到的、感受到的,全都是自己!


    “哈……忒修斯……我的……只能是我的……”


    黑发雄虫缓缓睁开双眼,眼里的猩红像是被添了助燃剂的野火,瞬间烧得更旺,窜出火星,几乎吞噬眼白,眼底的理智被这股力量撕扯、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掠夺本能,以及对那抹名为忒修斯的身影近乎病态的执念。


    爱火燃烧,滔天妒意,终究让他眼瞎目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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