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气浪卷着沙砾扑了进来,艾伦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
在离开君主的军舰之后,为了躲避追捕,他们在黑曜的建议下来到最近的荒星,这颗满是沙漠的荒星充满了不稳定的磁场,能够干扰赤红君主方的追捕。
“赤砂的磁场会干扰定位,暂时安全,接下来我们只需要等阿奇他们来接应。”
黑曜率先跳下去,黑色军靴踩在沙地上陷出浅坑,他回头看向艾伦,原本锐利如刀的黑眸柔和了几分,伸手想去扶,却被御卫抢先半步。
御卫半跪在地,张开双臂做出 “请” 的姿态,金色的发丝被风吹得张扬,湛蓝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热诚:
“陛下,您踩着我的手掌下来吧,沙子烫!”
艾伦没接他的好意,自己跳了下来。
“别搞这些有的没的,没必要。”
身着黑色军装的虫母直接向前走去。
“怎么会没必要?” 御卫立刻跟上来,“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他笑得爽朗,伸手想去碰艾伦的银发,却被黑曜不动声色地挡开。
御卫的笑声戛然而止,湛蓝的眼眸冷了一瞬,随即又挂上笑:“一个次领主,也配待在忒修斯的身边?”
“比起某些只会用花言巧语哄骗陛下的虫,守规矩更重要。” 黑曜声音低沉,直视着御卫,“陛下想去联邦,这是他的决定。”
“联邦?” 御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沙漠里回荡,“让陛下回到那群可恶人类的大本营,黑曜,你安的什么心?”
他猛地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只有王巢才配得上陛下!那里有最柔软的绒毯,最美味的花蜜,还有我随时等着为陛下效劳!”
“你只是想把他关起来,历史上这种事发生太多了。”黑曜眸里燃起戾气,螳族的竖瞳在眼底若隐若现。
“总比让祂被人类抓去研究好!”
御卫的耐心彻底耗尽,话音未落就挥拳砸向黑曜,金色的身影快如闪电。
黑曜早有准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前臂瞬间化作利刃,寒光直逼御卫咽喉。
两虫瞬间扭打在一起,沙砾被掀得漫天飞舞,金色与黑色的身影在烈日下激烈碰撞,他们都在拼命,却又默契地避开了可能波及艾伦的范围。
艾伦看得心头火起,这些家伙,动不动就打架,能不能长点恋爱脑以外的脑子?!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他抬起手,手掌倏握紧,精神力如骤然收紧的绳索,狠狠勒向御卫的脑海!
“呃!”
御卫正占着上风,突然被剧痛击中,像被无形的重锤砸中太阳穴,他闷哼一声,动作瞬间迟滞。
黑曜抓住机会一脚将他踹开,御卫踉跄着后退,撞在一块岩石上,湛蓝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您竟然帮他?”
“我不会跟你回王巢。” 艾伦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个都想让他回王巢,他已经在宙那里看过巢穴的设计图,一个巨大的地下迷宫,感觉一进去就永远出不来了,他可不想住在地底。
御卫金发垂落,伤心的神色在蓝眼中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又是爽朗的笑:“哈哈,陛下,您想得太简单了!人类没安好心,雄虫也没安好心,只有我们是忠心耿耿爱着您,守护您!”
“君主已经疯了,他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您,留在外面太危险了!只有回到王巢,回到我们金蚁一族的守护范围中,您才最安全!”
“危险也不是你能决定我去向的理由。” 艾伦的语气冷了下来,“黑曜,我们走。”
“你敢!”
御卫猛地转头,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他不恨忒修斯,只恨那些把忒修斯带坏的野雄虫!虫母是最完美的生物,坏的都是其他雄虫!
金发男人冷笑出声,缓缓抬起手臂,手腕翻转间,一把泛着华光的金色长弓出现在手中,箭矢搭弦,直指黑曜的心脏。
“谁也不能把陛下带离虫族的领地!”
就在御卫即将松开手指的瞬间,一阵剧痛猛地刺穿了他的脑海,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进神经。
他闷哼一声,长弓脱手而出,整个虫踉跄着后退几步,捂住脑袋痛苦地喘息。
御卫强撑着抬起头,蓝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您竟然为了他……攻击我?”
“你做的太超过了,黑曜是我的好朋友,你不能对他动手。” 艾伦走到他面前,深深叹了口气,“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决定并非你能左右,我只是想回一次家,哪怕一次,能不能就让我完成这个夙愿?为什么非要拦着我?”
“就让我完全这件事吧,人类艾伦需要完成这件事才能死心,然后……或许我才能安心做你们的虫母忒修斯。”
“我没有恶意!” 御卫急切地辩解,胸口剧烈起伏,“我只是想保护您!您是虫母,是虫族的希望,外面的世界太危险了,君主、圣者那些觊觎您力量的人类……他们都会伤害您的!只有王巢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 艾伦轻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把我关在一个华丽的笼子里,每天等着被挑选的雄虫交配,那就是你所谓的安全?如果自己不够强大,靠着别人的保护,这辈子都别想安全。”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上御卫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和以往所有的虫母都不一样。我经历过晶茧症,击退过裂化种,杀死过人类,也杀死过雄虫,我不需要被困在王巢里,更不需要一个把我当成宠物保护的领主。
“御卫,你的守卫,在我面前,没有任何意义了。”
“虫族以后,也不再需要看守虫母的领主。”
金发男人彻底呆住了。
他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虫僵在原地,蓝色的眼眸里渐渐褪去了所有光彩。
和从小被教导成为第一王夫的圣者相似,御卫从孵化那刻起就被赋予了守护的天责。金蚁族的雄虫们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一个使命——
找到虫母,守护虫母,成为最忠诚的护卫。
而脱颖而出成为领主的,更是心中执念最强的那个。
在御卫心中,虫母,是宇宙间最珍贵最娇弱的宝贝,只能呆在王巢,哪里都不能去,王巢之外,皆是危险。人也危险,虫也危险,就连呼吸都危险。
他在黑洞里苦苦支撑,靠着这个信念度过了无数个绝望的日夜,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归宿,终于能履行与生俱来的使命。
可现在,他的主人告诉他,祂不需要他的守护。
就像一只从出生就在等待主人的狗,却现在却被最心爱的主人冷漠告知:“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我们做主人的,再也不需要守护我们的狗了。”
那他的诞生,他的存在,还有何意义?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比刚才精神力攻击带来的痛苦还要强烈百倍。
御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明明还有力气反抗,却提不起一点劲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忒修斯捡起了他掉在沙地上的那支金箭,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艾伦的指尖刚触碰到箭身,突然想起了什么。
奥德修斯在丝天堂受伤时,胸口插着的不就是一支一模一样的金色箭矢吗?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还在失魂落魄的御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这支箭……是你的?”
御卫茫然地点点头,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
“伤害奥德修斯的那支箭,是不是也是你的?” 艾伦追问。
也不对……
御卫那个时候正在黑洞寻找前任虫母,从来没离开过王巢,怎么可能去伤害奥德修斯?时间对不上。
那这支箭为什么会和伤害奥德修斯的那支一模一样?
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艾伦紧紧盯着御卫:“你的金箭,有没有送给过其他雄虫?”
御卫下意识地回答:“我的金箭都是贴身存放,从来没有送给过……”
他的话突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犹豫。
“怎么了?” 艾伦追问。
御卫咬了咬牙,低声说:“在我前往黑洞之前,为了万无一失,我曾经把一支金箭送给了大审判官,让他代为保管。我说,如果我在黑洞里迷失了方向,必要时可以用箭与弓的联系,指引我离开……但……”
他欲言又止,眼神闪烁。
“但你从来没有收到过指引,对吗?” 艾伦接过他的话。
御卫望着他,眼睛又亮起来:“是您的触摸指引了我。从您在丝天堂抚摸我的王茧,指引我离开黑洞那刻起,我就知道,我对您的臣服是命中注定。”
艾伦却没心思听他随地大小告白,他的注意力全在大审判官这四个字上。
又是他。
这么说来,当初暗杀奥德修斯的那支金箭,很可能就是御卫送给大审判官的那支?
大审判官用御卫的箭伤了奥德修斯,然后顺手推舟再嫁祸给圣伊诺斯,圣伊诺斯又想把地雷扔给阿里阿德涅?
好家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还没进王巢,这些雄虫就给他演起宫斗戏,需要他来断案了么……
艾伦的眼神越来越危险。
大审判官到底想干什么?
灼热的风再次吹过沙丘,卷起细沙,打在艾伦的脸上,带来一阵刺痛。
他握紧了手中的金箭,箭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不管大审判官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让对方得逞。
思考完毕,艾伦给了黑曜一个眼神,对方立刻翻出韧性极强的合金绳,在御卫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利落地将他捆了个结实。
艾伦:“接下来的路,我们不能一起走了,你跟着我们变数太大。没事,你的子部很快就会追上来,也绑不了你多久。”
艾伦也不关心他说了什么,转身对黑曜说:“我们走,把他扔在这里冷静冷静。”
黑曜点头,上前替艾伦挡开迎面而来的风沙:“这边走,我知道一个临时避难所。”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天边突然滚来一团漆黑的乌云,那乌云移动得极快,转眼就遮天蔽日,连烈日都被吞噬,狂风骤起,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特级沙尘暴!” 黑曜神色一凛,张开晶翅将艾伦护在身后,“快走,进前面的峡谷!”
狂风越来越猛,能见度迅速降低,艾伦回头望去,这个时候已经看不见被捆的御卫了。
“等等,” 艾伦停下脚步,事情变得麻烦了,“御卫被捆着,这样会被活埋。”
黑曜拉着他继续往前:“御卫是领主级雄虫,就算恢复虫态硬抗,也死不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别把雄虫想得太单纯,他可能就是等着你回去,据说他的王茧能力跟……有关。”
这时,风里传来砂石撞击岩石的巨响,那铺天盖地的黑沙仿佛有了生命,嘶吼着要吞噬一切。
“什么,你说什么?”
风太大,艾伦一时间没听清,看到这越来越狂乱的沙尘暴,最后咬了咬牙:“早知道刚才不捆他了,至少他能自己跑。”
·
狂风越来越猛,能见度迅速降低。
“三百零七,三百零八,三百零九……”
被捆在岩石上的御卫眯起眼,湛蓝的瞳孔在昏暗中闪过一丝冷光,嘴里还在数着什么数字。
这时,三两只穿着金甲的兵虫正从沙堆里钻出来,是得到消息及时赶到这里的子部。
“老大!哪个坏虫把你绑成这样?我们立刻为您解开!”
为首的兵虫刚要上前解绳,就被御卫一脚蹬在胸口,直接踹飞出去。
“谁是坏虫?我不允许你们对忒修斯陛下乱说话!我看你们才是坏虫!”
兵虫们:“……”
“谁让你们出来的?” 御卫压低声音怒斥,长眉扬起,金发上的沙砾簌簌掉落,带着狼狈的英俊了,“看到这里的沙尘暴了吗?老子用得着你们救?滚回去藏好,敢被陛下发现你们的踪迹,就等着被扒皮抽筋!”
兵虫们吓得连忙后退,刚要退回沙下,却见御卫突然直起脖子,原本带着戾气的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恨不得响亮地汪汪两声——
远处风沙里,那抹银白身影正逆着狂风往回冲,身后还跟着个黑色的影子。
“忒修斯!”
御卫的声音陡然拔高,刚才对属下的狠厉荡然无存,只剩下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故意挣了挣手腕上的合金绳,发出声响,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你回来救我了?!”
金发男人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艾伦刚冲到近前,就听见这声喊,抬头正看见御卫半个身子埋在沙里,金发沾满沙尘,狼狈得像只被雨打湿的大型犬,唯独那双蓝眼睛亮得很啊。
“闭嘴,再吵把你扔这儿。” 艾伦没好气地踢了踢他。
嘴上这么说,他却已经蹲下身去解绳结,黑曜也不情不愿上前帮忙。
御卫刚一脱困,就顺势往艾伦身边靠,笑得可开心:“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忒修斯舍不得我!哈哈啊哈!”
艾伦捂住耳朵:“别让我后悔救你啊,给我小声点!”
黑曜冷着脸用沙子塞住他的嘴:“走了。”
三虫顶着狂风往峡谷冲去,御卫落在最后,回头瞥了眼沙堆里瑟瑟发抖的子部,用口型无声命令:“滚!”
兵虫们:“……”
这可是您说的,我们真的会滚得越远越好。
连滚带爬冲进不远处的一个天然洞穴,刚躲进去,外面的沙尘暴就彻底爆发。
黄沙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撞击在洞口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世界都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偶尔闪过的电光,能照亮洞穴里三张沾着沙尘的脸。
洞穴不大,三人挤在一起,艾伦坐在中间,左边是沉默擦拭武器的黑曜,右边是恨不得贴上来的御卫。
再次左右为男。
黑曜从背包里翻出晶体罐头和水,递给艾伦:“先补充体力。”黑眸时不时扫向洞口,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也不知道这沙尘暴什么时候能停。”
御卫看着外面的沙尘暴,耸了耸肩:“不知道呢,或许就是人类说的天意,让你们不急着回联邦?”
艾伦担心他们又吵起来,揉了揉额角:“别折腾了,休息会儿吧。”
这么一想,还是奥德修斯在的时候舒心。
沙尘暴还在怒吼,洞穴里却意外地安静。
“睡会儿吧,”黑曜的声音低沉,“我守着。”
御卫立刻接话:“我也守着!陛下靠在我身上睡,软和还很烫!”
“谁知道你是哪里烫。”黑曜嘲讽。
艾伦懒得理他们,往中间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都闭嘴。”
黑暗里,两道目光在半空中无声交汇,又同时落在银发青年安静的睡颜上。
洞穴里的风渐渐小了些,只剩下沙砾撞击岩壁的细碎声响。
艾伦靠在微凉的石壁上,意识刚有些模糊,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像是有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肌肤往外渗。
他猛地睁开眼,赤红的瞳孔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衣襟已被洇出一片浅色痕迹,淡淡的甜香正从那片湿痕里漫出来,带着安抚神经的甜蜜,却在这封闭的洞穴里显得格外危险。
“该死……”
艾伦咬着牙抬手按住胸口,指尖触到黏腻的蜜液时,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晶茧症也不是没有好处的,至少可以让他这个成年期虫母暂停分泌蜜液,现在病治好了,蜜液分泌的苦恼也随之而来 ——
而且是在两只虎视眈眈的雄虫面前。
甜香像有生命般往四周扩散,最先有反应的是御卫。
金发雄虫原本正盯着艾伦的睡颜出神,鼻尖突然捕捉到那缕熟悉的香气,湛蓝的眼眸瞬间暗了下来,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着。
他往前凑了凑,高大的身躯几乎要贴到艾伦身上,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忒修斯你好香……为什么会这么……香啊。”
艾伦还没来得及呵斥,身边的黑曜也动了,他比御卫克制得多,但也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他,眼睛猩红,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给虫危险的感觉。
“离我远点。”
艾伦绷紧了脊背,精神力下意识地释放出威慑,可蜜液还在不断渗出,甜香越来越浓。
要知道,雄虫为了那点蜜,可是会飞蛾扑火的。
御卫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忒修斯,憋着会难受,让我帮您……”
他说着就伸出手,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
“滚开!”
艾伦抬手想拍开他,手腕却被黑曜先一步攥住。
黑眸雄虫用眼神警告地扫向御卫,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停在艾伦腰侧,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确认某种权限。
黑曜:“与其这么忍着,不如学会使用我们,要不然你会很难受?”
“你想干什么?”
“当然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帮你解决。” 黑曜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黑眸里的克制几乎要绷断,“堵,不如疏。”
艾伦的脑子嗡的一声,身体的本能让祂想蜷缩起来,可两只雄虫的气息像牢笼般将祂困住。
御卫的吻突然落在湿痕上,湿热的触感带着掠夺的意味,舌尖舔过蜜液时,银发浑身一颤,差点软倒在他的怀里。
“御卫你……”
祂怒喝出声,却被身后的力量揽住腰。
黑曜的吻落在他后颈,带着隐忍的克制,与御卫的炽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两种……
不同的温度和舔法。
“舔到了!终于让我舔到了!哈哈!陛下的蜜液……是甜的。” 御卫抬起头,唇角沾着晶莹的液体,笑得肆无忌惮,满是痴迷与疯狂,“哈……比宝石花蜜还好吃的陛下的蜜!”
吃这蜜,是有代价的。
吃了,就会上瘾。
黑曜没说话,只是将艾伦抱得更紧,一只手探进衣襟,指尖划过渗着蜜液的肌肤,所到之处激起一片战栗。
这只雄虫很沉默,做的事却很多。
一个疯狂肆意的舔,一个慢悠悠的舔,艾伦被他们夹在中间,胀痛渐渐被另一种陌生的酥麻取代。
蜜液还在分泌,甜香混着两只雄虫的气息,在洞穴里几乎凝成粉红色的实体。
他想说什么,却被御卫吻住腺体。
身后的黑曜也没闲着,手已经探进衣服,下装的扣子解开了大半,指尖碾过渗着蜜液的蜜腺,引得艾伦闷哼一声,浑身都软了下来。
“你们……呜……”
“混蛋啊……”
祂的声音带着哭腔,红宝石般的眼眸蒙上一层水汽朦胧的白雾,分不清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
御卫低笑着松开他的指尖,摩挲着他泛红的眼角:“陛下骂人的样子都这么可爱……等会儿让您更舒服些,好不好?我们一族除了守卫安全,也能做点其他什么,比如疏解蜜液,比如暖暖王巢……”
黑曜则咬住他的耳垂,声音含糊却清晰:“朋友之间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甜香还在弥漫,洞穴里的空气越来越热,艾伦能感觉到两只雄虫的身体都在发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至极的温度。
他知道这样不对,却被身体的反应和那该死的甜香搅得浑身无力。
御卫的吻再次落下,一路往下,所到之处舔舐干净蜜液,却又引得更多液体渗出。
黑曜则在他颈侧留下一串暧昧的红痕,一只手始终护着他的腰,像是在宣示主权,又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够了……别……”
他能感觉到御卫的手探向更私密的地方,而黑曜的吻落在他光洁的背部,带着隐忍的克制。
洞穴里的甜香越来越浓,还传来了扣子解开的声音,两只雄虫饮蜜完毕,刚从那种近乎迷醉的快感中缓过神,洞外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沙尘暴的咆哮,而是某种能量武器击中岩壁的爆响。
轰——!
轰——!
轰!!!
御卫舔得正欢,骂了一声:“他虫的,谁啊——”
大块大块的石头落下,洞口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高大的身影,黑发随爆炸飞舞,军靴踩碎碎石,发出沉闷声响。
“忒修斯……”
那声音像是从炼狱深处传出。
“忒修斯……”
爆炸的烟雾逐渐散去,露出来者硕大的黑色犄角,以及唇角獠牙沾着的血液,真犹如魔王降临,危险无比。
宙的目光扫过洞穴里凌乱的衣服,黑的金的都有,以及两只雄虫的所作所为,眼底的猩红骤然炸开!
“该死,你们都该死……!”
话音未落,裂空之鞭已经出手,速度快得根本不给雄虫反应的机会!
“噗呲——”
御卫和黑曜同时被击中,绿血喷溅,他们甚至没看清攻击的轨迹,沉溺于蜜液快感的身体还处于半瘫软状态,面对裂化君主的全力一击,毫无抵抗之力。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上……额……
很久以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出来了御卫和黑曜同时被君主一招秒杀的消息,别虫问为什么你们一个领主一个次领主会被一招打败?
两个互相厌恶的雄虫难得默契一回,同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这怎么回答?
难道回答当时都没来得及穿裤子就被秒了吗?
多丢虫啊!妥妥的黑历史!战绩里最丢脸的一回!
“御卫!黑曜!”
艾伦同样震惊,从分泌蜜液那种迷迷糊糊的氛围里回过神,他下意识想释放精神力支援,可视线对上宙那双燃烧的红眸之后,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裂化……
君主竟然裂化了?
“怎么可能……”
他这才看清,宙的脸颊以及裸露的脖颈上都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虫纹,那些纹路正随着呼吸微微蠕动,让他看起来犹如魔神危险可怕!
“裂化……你竟然裂化了?!”
艾伦知道,虫族的裂化是基因崩溃的象征,意味着失控与毁灭。
宙作为赤红一族的首领,向来以最完美稳定的基因自居,甚至为此嘲笑过其他族群的不稳定性。
可现在,竟然也裂化了。
为什么?
这样很痛苦吧……
宙,那么高傲自信的你。
他见过很多裂化虫,却从未想过,这个虫族历史上基因最稳定、力量最强大的雄虫,会走到这一步。
面目全非,堕落至此。
艾伦本可以先一步动手,甚至是逃跑——
可这一瞬的犹豫和心疼,让他迟疑了。
也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宙已经到了他的面前。
高大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毁灭气息,阴影如山,将银发青年完全笼罩,他抬眸以为能对上对方的眼睛,却只看见两片如地狱之火燃烧的猩红,完全没有一丝眼白,也完全没有一丝理智可言。
“忒修斯,你真不是个乖孩子,我还以为你要跑到哪去……” 宙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的恨意和扭曲,“原来,就是跑到这两个杂碎的巢里和他们造虫崽?”
艾伦知道他误会了,十分自然地解释:“我不是,我们没做什么,只是舔蜜——”
等等,不知不觉,他的底线已经到了这个程度了吗?
艾伦震惊。
“是吗?我不信,我要……检查。”
“我要掰开检查,你到底有没有怀上其他雄虫的种。”
他的手一把攥住银发青年的手腕,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狂乱的精神力顺着皮肤蔓延过来,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
艾伦的脑海里瞬间被塞进无数混乱的画面,还有宙自己那双充满嫉妒与暴怒的赤红双目。
糟糕,本来体能上对战宙就没优势,最有优势的精神力偏偏被裂化种的精神污染给克制了……头好疼……
“放开我!宙!你清醒一点!”
“清醒?”宙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自己,“看到你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无比清醒!”
“是那块纳斯杜拉!对不对?我不相信那个等我心甘情愿的宙会强迫我!” 艾伦急促开口,试图唤醒他最后的理智,“是大审判官的阴谋!你不能被他控制!”
宙的动作顿了顿,猩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迷茫,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
但那迷茫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汹涌的暴戾。
“什么阴谋?我只看到你用资格一次又一次骗我,转过身却和他们造虫崽,忒修斯,这一次,你骗不了我了。”
罔顾青年的挣扎,他打横抱起艾伦,转身就往洞外走。
“别再想着跑,忒修斯,就这么乖乖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这一次,我会把你锁在只有我一个虫的巢里,就算是裂化成怪物,我也要把你留在身边,怀上我的虫崽,很多很多的虫崽……”
沙尘暴还在咆哮,他却将洞穴里的血腥味和甜香一并卷走。
君主不需要忒修斯的爱,他只需要他和忒修斯之间有很多很多的虫崽。
砰——!
金属舱门,彻底锁死。
“他们的味道……你浑身上下都是他们的味道……”
艾伦被宙按在冰冷的舱壁上,黑发君主的气息太烫了,烫得像岩浆,裹着裂化后特有的精神污染,将他整个虫都笼在其中。
好疼……脑子好疼……
艾伦痛苦地皱起眉头。
“就这么厌恶我吗?连睁开眼看一看都不愿意?”
宙的鼻尖蹭过艾伦汗湿的银发,视线落在他被撕开的领口处,那里的蜜液已经半干,却还残留着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
“你倒是来者不拒。”
艾伦的下颌被他捏得生疼,被迫仰起头,宙的吻接连落下,温热的呼吸喷在肌肤上,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
“这里,被谁碰过?说!”
指尖突然掐住他胸前的蜜腺,那里还留着御卫舔舐过的痕迹。
祂的腰肢下意识地绷紧,银白发丝凌乱地贴在泛红的脸颊上,眼眸里浮起的水汽、
宙的呼吸骤然变粗。
“说。” 他加重了力道,指腹碾过早已干涩的蜜腺,话语里满是疯狂的醋意,“是那个金毛,还是那只螳族?”
艾伦咬紧唇不说话,可身体的反应却骗不了虫。
吻突然变得凶狠,同时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艾伦的身体猛地绷紧,挣扎的力道反而让两人贴得更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宙军装下的蠢蠢欲动,
“放开……”
祂的声音带着哭腔,却被宙用唇堵住。
这一次的吻太凶了,凶得像要把他的舌头都嚼碎吞下,血腥味混着残留的蜜甜在口腔里炸开,艾伦的手腕被按在头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君主的动作。
布料被舌尖濡湿,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羞耻的轮廓,而他的吻还在往下,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一路描摹着蜜腺的形状,直到那处彻底干燥发僵,连最后一丝蜜液的余味都被他舔舐干净。
“现在……”宙抬起头,唇角沾着半干的蜜液,猩红眼眸里映着艾伦凌乱的模样,像在欣赏一件终于染上自己印记的珍宝,“只剩我的味道了。”
他将艾伦打横抱起,大步走向房间中央的床铺,接着扔了上去。
艾伦看到他对着自己,军装不再,肌肉如群山巍峨起伏,公勾腰,鲨鱼线,无不体现着作为雄性强悍无匹、凶猛过人的威力,光是用来开疆扩土的手指都粗壮得让他吃不消。
金属扣 “咔哒”一声弹开时,他的呼吸都停了。
黑发男人正在解自己的军装腰带,慢条斯理,宛若处刑。
“你要干什么……不要……不要这么做……”
青年形状姣好的眼眸倏然睁大,里面终于浮出真正的恐慌。
宙没说话,把腰带扔到一旁,俯身吻他。
这一次的吻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唇瓣一路往下,
宙的精神力正在侵入,无法抵抗,来势汹汹,强壮凶猛的精神力一次又一次试图进攻祂的深处,企图用混乱而肮脏的污染侵占他干净的精神海内部,那些混杂着嫉妒、暴怒和偏执爱意的情绪,像潮水般淹没祂的理智——
疯狂到想要把祂的灵魂都一并吞噬,却又在最凶狠的掠夺里,藏着一丝怕被抛弃的颤抖。
“不要了,呜……好痛好痛……”
虫母的精神海宛若娇花般在狂风暴雨中颤抖,大开的精神入口,被肮脏的裂化种一次又一次的标记,同样被暴乱的精神狂潮拉入深不见底的地狱深渊。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恍惚间,一只炽热有力的大手抚上祂柔软温热的肚皮,那软软的脂肪下似乎含着无数生命的希望,已经有了雄虫未来的种子。
那是爱的种子吗?
“不要怀孕,不要怀孕……宙,求你醒过来……”
那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带着虫母特有的威慑力,震得舱室的金属壁都嗡嗡作响。
“嗤啦——”
两道泛着冷光的骨翅猛地从他肩胛骨处破体而出,边缘的骨刺锋利如刀,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狠狠扇向宙的侧脸!
同时,青年几乎站不住的双腿被一条半透明的肉色虫尾取代——
竟然被弄出了半虫态。
“噗嗤!”
骨翅的边缘划开了宙的脸颊,绿色的血液溅在艾伦的银发。
趁着这个时间,银发虫母连忙驱使柔软的虫尾可怜兮兮地往门口爬去,一边爬一边从尾巴下流出白色的液体。
“想跑?给我回来……我的好宝宝,说好爸爸会照顾你呢……”
可宙竟然硬生生抗住了要命的穿刺,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抓住了那条不断挣扎的虫尾!
“呃!”
艾伦浑身一颤,虫尾的神经与脊椎相连,被抓住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尾椎窜上天灵盖,他想收回尾巴,却被宙攥得死紧。
“忒修斯,你是我,忒修斯,你是我的……”
黑发雄虫抬起头,被划伤的脸颊还在淌血,猩红眼眸却亮得吓人,露出魔鬼般的笑。
他看着艾伦展开的骨翅,看着那条绮丽的虫尾,看着他赤红眼眸里燃烧的怒火,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病态的兴奋:“这才对……这才是我的小战士……会杀人的样子,真漂亮。”
他猛地拽住虫尾往回拉,艾伦啊了一声失去平衡,宙趁机压了上来,胸口的伤口还在流血,绿色的液体浸湿了床单,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动作。
可艾伦偏不肯屈服,骨翅再次扬起,带着破空声扇向宙的胸口!
“噗——”
这一次,骨刺深深扎进了宙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艾伦的脸上、唇上,带着苦涩的腥气。
宙闷哼一声,身体却压得更紧,甚至主动往前送了送,让骨刺扎得更深,那里也更深。
他看着艾伦震惊的眼睛,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笑容凶狠而偏执:“扎啊……用力点……还不够疼,还不够疼,这点疼比不上你抛弃我时的哪怕一分一点……”
“你疯了!”
艾伦终于慌了,想收回骨翅,却被宙用身体死死压住。
这个裂化的君主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伤势,像一头宁愿同归于尽,也要咬住猎物喉咙的野兽。
宙的吻落在祂沾着血的唇上,凶狠得像要吃了他。
“跑不掉的……哪怕你不爱我,一点也不喜欢我,我都无所谓,你会生下我们的虫崽,永远生下去……”
艾伦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始终回荡着宙疯狂的低语,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只看到那双似乎被火焰燃烧彻底、没有一丝眼白、疯狂到可怜的赤红眼睛。
有爱使虫双眼明亮,无爱使虫眼瞎目盲。
他们,终究是做到了这一步。
第182章
三天三夜,他们整整了三天三夜。
舱室的墙壁残破不堪,裸露的线路滋滋冒着蓝色火花,连床都坏了两次,再次换成了新床。在虫族这里,床竟然是消耗品。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了极点的甜香,还夹着雄虫强烈的荷尔蒙气息,仅仅是踏进这个空间,都能想象得到在这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激烈的事。
银发虫母被牢牢锁在床上,束缚他的不是普通镣铐,而是三条泛着冷光的银色锁链,手腕和脖颈的锁链光华流转,其原材料是矿区深处开采的克舍精钢,在禁锢祂的同时又不伤害祂的身体。
祂依旧维持着半虫态的模样,上半身是银发坠地,红眸如血,身体清瘦却藏着流畅的薄肌线条,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玫瑰色痕迹,都是强行留下的暧昧印记。
腹部的肌肉轮廓却消失了,化作柔软的脂肪微微鼓起,在平坦的肌理上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有一种触目惊心的艳丽。
而他的下半身,则是一条柔软的肉色虫尾,尾尖微微卷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半透明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云母般的光泽。
银发红眸的青年与柔软肉色的虫尾奇妙地融合,像极了被拖上岸的美人鱼,偏生那双野性难驯的眸子里还燃着不肯熄灭的星火,既想摧毁又想珍藏。
宙就站在这片狼藉中央,赤露的背阔肌上满是刺目的血迹和抓痕,线条锋利的下颌线,上面还沾着未擦净的绿色血渍,连唇瓣都破了口子。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猩红的瞳孔像两团燃烧的岩浆,随着呼吸流淌发光,让他看起来像头失去理智的凶兽,偏生周身又萦绕着久经上位的威压,像位从炼狱归来的暴君。
他手里捏着块菱形矿晶,是虫母恢复体力的上好养料,自从裂化之后,他就很难控制好自己的力度,矿晶边缘几乎要被捏碎。
“张嘴。”
艾伦猛地偏过头,紧抿着唇,唇角因用力而泛白,赤红的眼眸里翻涌着抗拒。
宙的耐心显然耗尽了。
他上前一步,阴影瞬间将艾伦完全笼罩,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下巴:“就这么讨厌我?非要我用强的?”
“宙,现在的你,还有哪里值得我喜欢吗?我讨厌现在的你,憎恶现在的你。”
黑发男人先是怔愣,突然低笑,随手将矿晶扔在一旁:“是吗?那就恨我吧,恨我总比离开我好。既然你不肯吃,那我只能换个方式让你听话了。”
他拿出终端,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重重一点,屏幕瞬间亮起,刺目的光线照亮他狰狞的半张脸。
屏幕上出现了人类平民的影像。
画面上这些获得自由的人类俘虏无比开心,拖家带口地奔向自由的方向,一艘艘满载平民的飞船正在离开银沙星区。
“这些人,你应该还有印象吧?” 宙露出笑容,“我既然能够给他们自由,也能够收回来。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他们抓回来,你会不会听话?”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疯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颤抖,“他们是无辜的!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舍不得伤害你,还舍不得伤害他们吗?不过是一群无聊而脆弱的人类罢了。”
宙一步步逼近,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青年的脸颊和腺体,祂现在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是他的气息,特别浓厚。
“我只是想让你吃东西。忒修斯,选吧——是乖乖吃掉矿晶,还是看着这些人类为你陪葬?”
艾伦看着屏幕上那些惶恐的面孔,又看了看宙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这个裂化的疯子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我吃。”
宙的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将晶体递到他唇边:“早这样不就好了?非要逼我用些手段。”
艾伦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张开嘴,矿晶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入腹中,却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恶心让他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下腹部的鼓胀似乎又明显了些,可真是不妙。
虽然心里想要存有侥幸,但是百分之百的概率……
让艾伦实在找不出任何借口。
太猛了,大爷的,继格莱林的烂活、阿里阿德涅的没活和圣伊诺斯的好活之后,他又体验了一次宙的粗活。
“真好,这才是我的乖宝宝。”
宙看着他咽下矿晶,满意地笑了。
“我向你保证,只要你听话,我就不会伤害他们。”
他的手指顺着发丝滑到艾伦的腰侧,轻轻按在那处微隆的小腹上,流连忘返,爱不释手。
摸着摸着,黑发男人像是狮子那般饕足地眯起眼,好软的肚子……好可爱的肚子……
不知不觉,他已俯身下去,一遍又一遍地亲吻那香软的肌肤。
“这里……”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耳语,带着种近乎迷醉的喟叹,“应该已经有很多虫崽了吧?都是我的种子,都是我的崽子,我说过,我会和你生下最完美的虫崽……”
为了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虫崽,他每一次都很深。
“操你虫的,滚蛋!别亲那里!”
说到这个,艾伦就生气,眼眸里翻涌着压抑的怒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无耻雄虫的侧脸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狼藉的舱室里回荡,带着决绝的力道。
宙的头被扇得微微偏侧,黑发遮住了半张脸,危险疯狂。
一秒、两秒、三秒……
空气突然安静,他缓缓转过头,猩红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反而浮出抹诡异的笑意。
他抬手抹了抹唇角的血迹,指尖蹭过被扇红的皮肤,声音却愈发肆无忌惮的暧昧:“没关系,如果能让你开心,这点伤,也不算什么。”
艾伦的心脏骤然缩紧,一股寒意窜了上来,明明被他抱在怀里,依旧觉得冷。
他怎么会开心?
他一点也不开心。
艾伦干脆连个眼神都不肯给他,仿佛眼前的疯虫只是团空气。
宙的怒火在青年的无视中烧到极致,却又在触及青年满身斑驳痕迹的瞬间,奇异地敛去了几分暴戾。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他虫放开我!”
宙突然将他打横抱起,在耳侧勾唇而笑:“还想继续含着吗?舍不得弄出来?”
艾伦:“…………”
当然不。
宙低头看着怀中人蜷缩的姿态,迈开长腿,赤脚踩过满地狼藉,走向舱室角落的浴室。
说是浴室,面积已经远超正常人家的房子。
浴室内部是个巨大的圆形水池,池壁镶嵌着会发光的幽蓝晶石,将水面映照得像片凝固的星空。宙俯身将艾伦放入水中,温水漫过青年的腰腹,泛着光泽的虫尾在水中轻轻舒展,虫鳞折射出细碎的光。
“别动。”
他沉声道,自己也跟着踏入温热的水池,黑色的发丝被水汽濡湿,贴在颈侧与宽厚的脊背上,那些被艾伦抓出的血痕在温水里泛开淡淡的颜色。
艾伦的身体瞬间僵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雄虫灼热的体温,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与水汽混合的味道,还有……为什么又起来的尾勾?!
宙的手掌抚过他遍布痕迹的脊背,指尖碾过那些暧昧的印记,仿佛在确认某种所有权。
“别乱动,”宙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带着水汽的湿热,“不然,我不介意在这里再来一次。”
“放开……你他虫的!”
艾伦一口咬伤宙的肩膀,锋利的牙齿死死绞在里面,男人闷哼一声,却箍得更紧,他的手带着泡沫擦过青年的锁骨,擦过胸前因呼吸而起伏的弧度,擦过腰侧那处微隆的小腹。
指尖在触到那片柔软时,停顿了片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宙继续向下,擦过那截柔软的肉色虫尾,覆盖着半透明质地的虫鳞,不像雄虫那么粗糙那么丑陋,忒修斯的鳞片简直像珠宝那般美好。
细密的鳞片在触碰下微微收缩,尾尖不受控制地绷紧,指腹偶尔划过鳞片边缘,激起青年一阵细微的战栗。
蜜,又开始流蜜了……
沿着锋利虫鳞边缘轻轻掀开,能触摸到一片湿滑的脂膏,就像最上等的丝绸,吸吮着入侵者的粗糙。
宙的呼吸倏忽一重,落在他的颈窝,带着滚烫的热度。
明明应该清理的,现在又想……
弄得更肮脏。
·
又过了一天一夜,舱室里的甜香愈发浓重,浓得几乎要凝结成实质,混在走廊里弥漫出令虫心悸的涟漪。
赤红军团的指挥舰中枢,十多位高级将领聚在一起,英武的眉宇间满是疑惑。
“君父已经三天没露面了,里昂星区的战报堆了半尺高,再拖下去要出乱子了。”
“以前别说三天,就是三个小时不见君父,军团的运转都像少了主心骨。”
“嘘——”
有虫压低声音,眼神瞟向走廊尽头紧闭的舱门方向。
“看来君父和虫母陛下正在……”
以前的君主励精图治,跟个勤政的明君似的,现在都有点虫母在怀,不思早朝的昏君味了。而且军中隐隐有传闻君主裂化了,但是谁也不敢说那是真的。
议论声渐起,就在这时,一道沉冷的声音划破嘈杂:
“肃静!”
格里芬从阴影中走出,黑发红眸的雄虫比几位将领都要年轻,眼神却沉稳无比:“君父自有安排,军团事务按原职推进,谁敢再妄议君父,军法处置。”
将领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都躬身退下。
大厅恢复寂静,格里芬脸上的镇定却瞬间瓦解,他想到那扇紧闭的舱门,红色的眼眸里浮出深切的不忍。
忒修斯……你到底在里面怎么样了……
脚步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他缓缓走到舱门前。
门板厚重,却挡不住那缕从缝隙里钻出来的甜香——
那是虫母独有的气息,此刻却带着种被过度催熟的靡靡感,让他心口一阵发堵。
“君父……你怎么能这样……”他攥紧了拳,“你不能这么霸占忒修斯,你根本是在欺负祂……”
作为最重视亲情的长子,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对父亲生出如此强烈的愤怒与不平。
甚至于连虫父该死这四个大逆不道的字,都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大哥,看来你也不认同君父所为呢。”
暗巷的阴影里,红发红眸的刻耳柏洛斯缓步走出,唇角勾着抹桀骜的笑,他的瞳孔是与宙如出一辙的猩红,却比父虫多了几分不加掩饰的叛逆。
“不如我们联手?君父根本就只是想要独占虫母,他现在也成了虫族的罪虫,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做的,才是正义之事,这叫……大义灭亲!”
绝对不是肖想小妈妈哦!
话音刚落,拉冬轻盈落地,一双鸽子血般的眸子也满是愤怒:“我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不能再等了,我们必须去救妈妈。”
他们兄弟三虫,竟然罕见地团结起来了。
为了受难的妈妈,一起对抗疯狂的父亲。
格里芬沉默地看着两个弟弟,眼眸里闪过挣扎。
没答应,也没拒绝。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你们先别冲动,我先去试探一下,看看里面的情况到底如何。”
刻耳柏洛斯挑眉:“也好,不过大哥,别指望那疯子会听劝,欢迎加入我们父仇者联盟。”
“你……唉,算了。”
格里芬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储物舱。
没过多久,他捧着一个精心密封的盒子回来,确保自己的神色看不出异样,才抬手叩响了舱门。
过了几秒,门内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谁?”
其中,还有一丝令虫胆战心惊的欲色。
“君父,” 格里芬只好刻意忽略了那声音里的慵懒与餍足,“军团在人类领地找到了极品矿晶天钻之心,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是补充虫母陛下体力的最佳补品。另外还有几份紧急战报需要您过目。”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隐约能听到布料摩擦的声响。
又过了一会儿,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种被打扰的不悦:“进来。”
门应声而开,一股浓郁到几乎让人窒息的甜香瞬间涌了出来,混着雄虫霸道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几乎熏晕。
格里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迈步踏入舱室 ——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君主!你怎么能!
舱室比想象中更加狼藉,新换的大床已经再次变形,床幔撕裂成条状垂落,上面沾着可疑的浅色液体。
而床上,银发青年正被迫圈在黑发男人的怀里,身上盖着件明显属于宙的黑色军装,勉强遮住了满身的斑驳痕迹,下半身竟然是一条美丽的虫尾。
好美的虫尾……像梦一样绮丽……
最让格里芬心惊的是祂的腹部,那处隆起比即使隔着披风,也能看出柔和而沉重的弧度。
祂……怀孕了……
格里芬瞳孔骤然缩起。
他又要当哥哥了,为什么他一点也都不开心?
宙就坐在床边,上半身裸着,背阔肌上的抓痕已经结痂,却又添了几道新的伤口。
他正低头把玩着艾伦的尾巴尖,爱不释手。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全是餍足后的慵懒。
“东西放下。”
他的声音很淡,目光扫过格里芬手里的盒子,却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格里芬强压下心头的惊怒,将矿晶盒子放在床头柜上。
他的视线忍不住再次落在艾伦身上,青年似乎睡着了,眉头却紧紧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那股浓郁的香味就是从祂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不正常。
格里芬低下头,眼眸里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他几乎能想象到这三天里,这里发生了怎样失控的掠夺与侵占。
“君父,”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天钻之心的能量很温和,适合虫母陛下现在的状态……您记得让祂服用。战报我放在这里了,您抽空看一下。”
宙嗯了一声,心思显然全在怀里的青年身上。
忒修斯已经很久没和他说话了,就算醒着也不理他,一开始弄狠了点会生气,后来就算故意喂水然后……也不说话了。
格里芬没再多说,转身快步退出舱室。
直到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红色的眼眸里愤怒与无力交织,像有团火在剧烈燃烧,越来越旺。
该死!
忍无可忍的他重重锤进墙壁。
该死的君主!为什么要这么对祂!
祂应该自由,祂应该逃走!
与此同时,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
不同于前两次怀孕时圆润的沉重,这次的触感更多,更小,更密。
这不是蛋。
是卵。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浮现。
艾伦猛地想起银塔藏书馆里的记载——
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孕育过程如同天穹生星,数量繁多且体型小,短短十天便能孕育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虽会消耗虫母体力,却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
前两次怀的都是月诞,可这次……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分明是星诞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虫族间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
虫母与雄虫的情感羁绊,会直接影响后代的诞生形式。
情意越是浓烈,越容易孕育出领主级的月诞;反之,在缺乏情感联结的交合中,虫母的身体会本能选择更高效的星诞,批量产出用于征战的普通雄虫。
总结下来,就是在爱意之中诞生的虫崽最强大。
·
“小小格,好点了吗?”
宇宙的另一端,奥德修斯正坐在床边。
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整个虫像柄收在鞘中的利刃,蛰伏着危险的优雅。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唯有,看向床上幼崽时,才会漾开浓浓的暖意。
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幼崽,银色短发此刻却因发烧而汗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蒙着层水雾,明明烧得眼皮发沉,却执拗地不肯闭上。
“妈妈……妈妈……”
就算发烧了,可怜的幼崽还是念叨着妈妈。
奥德修斯拿起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缓缓擦过小小格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心疼。
帕子掠过幼崽泛红的脸颊,小小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爸爸……”小小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呀?小小格是不是很没用?”
他长得太慢了……还没两个蝴蝶弟弟厉害。
奥德修斯动作一顿,放下帕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没有带我……”小小格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里滚下颗泪珠,“爸爸是不是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小小格太弱了……”
奥德修斯:“小小格,很棒。”
他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满是认真。
“小小格做到了很多成虫都做不到的事,你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弟弟,你是妈妈的英雄,爸爸的宝贝,看到你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爸爸就心满意足。”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是爸爸没有用,还没有找到忒修斯。”
“没有!不是!爸爸一直在照顾我!”小小格连忙说。
奥德修斯顿了顿,伸手将被角掖好:“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那么厉害,肯定会等我们的。”
小小格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养病的时间太无聊,突然歪着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是蓝色的呀?”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然没了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却在恶补影像资料时见过过去的自己——
看到那双和小小格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看上辈子的事,熟悉又陌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隐隐约约看到过去的记忆片段。
认真负责的好爸爸总是会耐心回答孩子的一切问题,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因为爸爸以前和妈妈在一起时,眼睛也是蓝色的。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变成金色。”
“哦……”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应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小小格也想要金色的眼睛,长出金色的翅膀,然后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他叽里呱啦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颜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奥德修斯凝视着小小格的脸蛋,看着那和艾伦如出一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物品。
有压缩的营养剂和急救喷雾,有艾伦曾经用的终端,有星海玫瑰的干花;有支金色箭矢——
还有把黑色匕首,通身漆黑,隐隐流淌着暗光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奥德修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的刀柄,想起之前试图拔开刀鞘时,指尖传来的强烈排斥感,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匕首极为排斥他,好像他是个骚扰狂。
看来这匕首是认主的,只有艾伦才能驱使。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奇怪的透明材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只能小心地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些都是艾伦的东西,是他在丝天堂婚礼上掉落的,被他小心地捡了回来,希望见到艾伦的时候能够还给他。
见小小格睡得安稳,奥德修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刚穿过医疗舱的走廊,拐进通往药站的拐角,背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嗡——”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同时震颤,二十多个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时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形成包围圈。
这群来者不善的刺客们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同一时间使用精神攻击,朝着奥德修斯的脑海攻去。
奥德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精神力带着腐蚀性的恶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的身影在包围圈中穿梭,黑色风衣的衣摆扬起凌厉的弧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黑影倒下。
短短半分钟,走廊里已躺满了一动不动的黑影。
冷风吹过,奥德修斯站在中央,黑色风衣上沾了几点绿色的血渍,军靴边是碎裂的面具残骸,眼神冰冷,侧脸无情。
真是……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温柔奶爸呢。
他俯身捡起一块面具碎片,陷入沉思。
虽然看不出这些刺客来自何方势力,但他们采用精神力攻击的方法,却让他想起了一个雄虫。
会是他吗?
哪怕……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
还是说,正因为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才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
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刺杀计划都没有小小格重要,奥德修斯转身快步走向药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只雄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君主突然大肆进攻银沙星区,却又把抓来的人类平民全放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一只雄虫边整理药剂边咋舌,“换作以前,早就被拉去挖矿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甲虫族雄虫附和道,“我听军团里的兄弟说,君主下令时脸色难看极了,像是被抛弃一样,你说……会不会和忒修斯陛下有关?”
奥德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眸瞬间绷紧。
他快步走到药站的光屏前,调出最新的虫族新闻——
银沙星区的广场画面里,人类平民正被有序地疏散,而高位之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赫然是宙,原本被艾伦刺瞎的眼睛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宙向来视人类为蝼蚁,这次却反常地释放平民……
奥德修斯的心脏重重一跳,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奥德修斯没有停留,迅速拿了退烧药,目光扫过货架时,又顺手取了几包幼崽爱吃的花蜜糖果、造型像小狗的营养饼干,还有个会发光的魔方。
回到医疗舱时,小小格还在熟睡。
奥德修斯先取了体温计,轻轻夹在幼崽的腋下,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擦过他的脖颈、手心和脚心。
等取出体温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已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零食和玩具放在床头柜上。
“妈妈……”
迷迷糊糊的呓语从幼崽唇边溢出,小小格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不好受的样子。
“怀里面好香哦……妈妈……”
奥德修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爱你……妈妈……我想你了……”
幼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角沁出泪珠,起初只是小小几颗,然后顺着脸颊越来越多,就算是在高烧的梦中也不断在抽泣。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俯身,在小小格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立誓: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妈妈。”
“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这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为谁而活。
隐隐约约,那三个字,倏忽浮现他的脑海。
守护神。
他曾经是谁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轻轻皱起眉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淡金色的晶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第183章
藏书馆的阶梯上,绿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沉沉的黑色,那些分身尸体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书籍依旧沉默地堆叠着,宛若沉默的墓碑。
大审判官坐在最高一级阶梯上,指尖捏着一块刚从脸颊撕下的晶簇。
很漂亮也很危险的晶体,他庆幸这些东西现在长在他的身上。
绿色的血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银白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透明的晶体上沾着带血的皮肉,他面无表情地将晶簇扔进旁边的托盘,那里早已堆满了沾满污血的晶茧。
没有谁知道,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大审判官,曾经连衣角都不会弄脏一片,现在却在破碎的晶体和沾满污血的狼藉里独自忍痛。
大审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能够治好忒修斯,只要能够看到忒修斯结茧,他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处理完最后一块碍事的晶簇,银发雄虫换上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衣料垂落,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与血污,他拿起一面纯白面具戴了上去,遮住了因为寒冷而近乎唇眉覆霜的清冷面容。
这位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古老神明,长袍曳地,面具遮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大审判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处理着银塔内部积压的各种政务。
“丝天堂重建方案修正第三十版,通过。”
“银塔近期审理的十七起案件,驳回编号8、12,证据链不足,打回重审。”
“关于虫母卫队的扩招申请,暂缓。”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森冷的无情,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下属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大审判官,”一位年长的审判官忍不住开口,“您的衣服上……为何会有血迹?”
话音刚落,其他下属纷纷附和。
他们还发现,今日的大审判官比往常更加冰冷,几乎让虫窒息。
大审判官没有回应,只是将光屏切换到下一页,继续审批文件。
直到有下属提起赤红军团:“神判大人,君主突然释放人类俘虏,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现下的虫族法律,有没有必要让赤红军团拿出个说法,或者让赤红军团抓回那些人类俘虏?”
大审判官的指尖顿了顿。
他点开下属传来的视频,光屏上,黑发君主正站在银沙星区的广场上,两只眼睛已经被忒修斯治好。
视频里的君主,状态很不对劲。
似乎很愤怒,也很伤心?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突然想到什么,大审判官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那日将晶茧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回到藏书馆疗伤,便把之前的计划搁置下来,包括他送给君主的那块圣石……
大审判官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下属们面面相觑。
执掌银塔数百年,这位被称为神判的大审判官从未中途离会。就算虫母消失的那些年,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将虫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大审判官立刻调出与宙的通讯界面,红色的拒绝字样一次次弹出,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大审判官不得不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君主终于裂化了。
君主终于裂化了。
这本来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幕,君主的基因是他这几次实验观察下来最完美的模板,甚至能复制变异出拉冬那样的优化种,可现在……
忒修斯还在君主身边。
这是大审判官第二次感到了恐慌,上一次是得知忒修斯结茧失败的时候。
就在大审判官几乎要捏碎终端时,通讯界面突然亮起——
宙接了。
光屏里的黑发君主完全浸在阴影里,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惨白的光线扫过他棱角锋利的眉骨,赤红着眼睛,浑身欲气,新旧交叠的抓痕从宽阔的胸膛蔓延到精壮的腰腹,可见战况多么激烈。
背景里的床榻歪扭变形,银发青年陷在大床之中,身上松松盖着件黑色军装,遮不住肩头蔓延的玫瑰色印记,那些痕迹在瓷白皮肤上洇开。
下半身的虫尾从被角探出来,半透明鳞片微微发光,尾尖却悄悄绷紧,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大审判官的呼吸骤然停滞,面具下的银色瞳孔紧紧收缩。
这是宙的错吗?
不……这是他的错。
他明明只是想……
“君主,你被我送的圣石影响了,快看看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他……”
就在这时,宙的喉结猛地滚动,混沌疯狂的眼中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当然不是因为大审判官隔空几句话恢复的正常,而是这几天舔了无数的蜜液,终于让暴乱的精神力得到一点平静。
“忒修斯我……”
君主低头瞥见床上青年的锁链,还有那些糟糕的痕迹,以及整个房间里惊人的香味,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的,他简直罪该万死!
他明明答应过等那个资格,他明明想要等那个资格!
宙死死握紧拳头,直到流出血液。
那疯狂欢爱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宙杀了那么多裂化种,今日终于明白裂化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就是精神海里无休止的疼痛,还有对忒修斯近乎狂暴的渴望。这种疼痛和渴望能够激发出他心中最疯狂的幻想,并且把那些幻想变为真实,可怕的想象本该只停留在脑海之中,他却做得越来越过分。
只有靠近忒修斯,亲吻忒修斯……欺负忒修斯,他才能在混沌之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我……裂化失控了。” 宙视线扫过那些暧昧痕迹,嗓音低沉,“我对他做了……坏事,很多很多坏事,神判,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裂化没有结束。
他还是想要做坏事。
光是看到忒修斯露在外面的雪白脚踝,君主都忍不住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握住那里拉开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离开祂!离祂越远越好!”
大审判官立刻回道,眼睛不眨地看着终端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舱室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只剩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宙的脸。
不好,大审判官皱起眉头,恢复神智的时间是有限的!
只要圣石还在军舰上,对君主的影响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呃……忒修斯……我……我……”
黑发雄虫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倒影在墙壁上的黑影犹如噩梦中的怪兽,赤红瞳孔瞬间被血色吞噬,眼白彻底消失,黑色的虫纹再度如潮水般爬了上来——
那是裂化再次发作的征兆。
君主正欲扑向睡梦的青年,却在瞥见青年脖间的锁链时,倏忽顿住。
与此同时,床上的艾伦猛地睁眼,原来他只是装睡,红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尾尖如鞭抽向宙的侧脸。
看起来美丽实则无比锋利的虫尾狠狠抽在他脸上,带出一串绿血。
咔嚓。
可同时发生的是,他脖颈间的锁链被雄虫解开,连带着手腕间的束缚也一同回归自由。
看着解开的链子,艾伦皱起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行……我不能裂化……”
房间里的黑发雄虫忽然开始了自我攻击,右手突然化作虫肢,直指自己心口,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嗤!
转眼间,虫肢已没入血肉。
绿色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紧绷的腹肌,流淌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走。”
艾伦看着黑发雄虫的脸,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翻滚着疯狂的兽欲,一只清明的赤红眼瞳中全是对他的愧疚和疼惜。
黑发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染透了下唇。
“趁我还能忍住……离我远点,快走!”
艾伦动作一顿,连忙翻身下床套衣服,暂时还没知道怎么变回双腿,用虫尾磕磕绊绊逃得很辛苦。
跑到门口时,他似乎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回头。
宙半跪在地,右手虫肢仍插在胸腹,不停地搅弄着,妄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指缝间的绿血不断涌出,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完全不在意疼痛,死死用两只饱和度不同盯着银发青年的背影。
是渴求原谅吗?还是害怕他憎恨厌恶的一眼?
是奢望同情吗?亦或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的确拥有过什么感情?
可那银发青年终究用力拉开门,走廊里惨白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得一半明一半暗,随即消失在光芒尽头。
没有回过头,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舱门合上,黑暗彻底笼罩一切,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宙用手撑着地面,虫肢从胸腹抽出,带出绿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良久,他坐起身体靠在墙壁,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眼睛。
“对不起……”
“忒修斯……对不起……”
这下,连房间里终端屏幕都彻底熄灭,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光芒。
不知那雄虫坐在全然的黑暗中,坐了多久。
忽然,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鼻尖如野兽般嗅了嗅。
·
他虫的审判官,他虫的君主,两个神经病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但……
但在杀虫之前,要先学会怎么用虫尾快速跑路。
艾伦上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那还是他匆忙套上的,领口还歪着,遮不住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虫尾紧绷着扫过地面,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没穿裤子。
圣石……
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摧毁圣石!
刚才他一直在装睡,所以听完了宙和大审判官的对话。
刚才的宙只是短时间恢复了理智,接下来可能还会裂化,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块有鬼的圣石。
等等,艾伦有点犯难了,当时他跟宙说有问题的时候,对方一口答应处理,结果把那块石头扔到哪里来着?
“妈妈!”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拐角传来,银发红眸的少年像道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攥住艾伦的手腕。
拉冬上下打量着妈妈凌乱的衣装和颈间的痕迹:“妈妈你怎么样?你的尾巴!你的尾巴受伤了,在流血!”
艾伦听到他这么说,才分神瞥了自己身下一眼,果然尾巴肚那里不知什么划破了,正在流出绿色的血,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色军装的格里芬,单边眼镜后的红眸在看到艾伦时骤然收缩。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军外套披在艾伦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虫母陛下,您没事吧?君父大人他……”
最后赶到的是刻耳柏洛斯,他的红发随时随地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斜睨着艾伦肩上格里芬的外套,又扫过拉冬攥着艾伦手腕的手,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肯定是那老东西发疯了,不过忒修斯,你接下来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还是先带陛下去医疗站吧,祂身上的伤口……不少。”格里芬显然是三兄弟里最靠谱的。
艾伦扯了扯肩上的外套,低声道:“先找地方躲起来,你们的虫父裂化了。”
什么?!
裂化!?
三虫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惊讶,谁都知道君主最厌恶的就是裂化种,没想到现在他也成了裂化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格里芬迅速调出走廊地图,指尖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医疗室有独立的屏蔽系统,跟我来。”
另一方面,他也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军虫过来保护虫母陛下。
哪怕是君父……想伤害忒修斯陛下,也是重罪。
不过,格里芬皱起眉头,说句实话,他没有把握仅仅一个军舰的子部就能阻止裂化的君父。
医疗室的白光柔和温暖,消毒水气味里,突然掺进一丝好闻的甜香。
拉冬银白的睫毛颤了颤,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味道……
“妈妈……” 他红眸微睁,视线落在艾伦圆乎乎的小腹上,眼神好奇,“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格里芬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猛地看向忒修斯陛下的小腹,又看向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消毒棉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忒修斯陛下,您……”
刻耳柏洛斯红发下的红眸里炸开惊涛骇浪,他几步冲到艾伦面前,手指悬在他小腹前半寸,既想碰又不敢碰,桀骜的声线都变了:“那老东西……他虫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一半是对君父的暴怒,一半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们又要当哥哥了,却比死了爹还难过。
艾伦别开脸,指尖掐进掌心:“别声张。”
这些孩子,他要不要还不一定。
三虫瞬间噤声,不敢让祂生气,现在就是宇宙毁灭,也是虫母陛下最珍贵。
这时,格里芬继续问:“君父他……”
“他裂化了。” 艾伦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完全失控,连我都控制不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艘军舰里面的圣石,不然就算我用蜜液治好了他,也只是暂时恢复,无济于事。”
格里芬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君父的基因稳定性是虫族顶级的,怎么会裂化?”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艾伦的眼神带着困惑。
“而且您的精神力……”
他亲眼见过艾伦在人类星球用精神力压制过暴走的雄虫,甚至能够控制大范围的兵虫,以虫母的力量,没理由控制不住裂化初期的君父。
“裂化之后,宙的精神像个漩涡,” 艾伦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混乱的能量一直在冲击我的精神海。”
再后来……他就怀孕了,怀孕之后的虫母变得不适合战斗。
“他敢伤害你?就算是我的父虫,我也不放过!”刻耳柏洛斯一脚踹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发出哐当巨响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这种时候就该直接处理掉,省得害虫。”
“二哥!” 拉冬猛地抬头,银白的睫毛上沾着水光,“君父他……他也许能变回来的。”
格里芬沉默着没说话,他知道刻耳柏洛斯的心思——
除掉君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忒修斯身边。
当然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忒修斯陛下的态度。
“忒修斯陛下,关于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真的要杀了君父吗?”格里芬问。
艾伦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君父!你的眼睛……”
“君父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君父、君父裂化了!”
“入侵!入侵!特大危险入侵!”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医疗室里的四虫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格里芬迅速调出军舰内部监控,光屏上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黑发男人赤着上身,精壮的胸膛上沾着绿血与碎肉,黑色军装裤的裤脚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眼白,像两团燃烧的血火,如同抓迷藏游戏里的鬼,四处搜寻着艾伦的下落。
只有把跑掉的青年抓回去,才能继续享受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忒修斯……”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原始的占有欲,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忒修斯……”他晃了晃头,赤着脚踩过满地尸体,走向驾驶舱,沿途的仪表盘被他随手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怀了我的虫崽,就该待在我身边……跑什么?跑多远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然后把你干到爬不动为止。”
驾驶舱里的领航员试图启动紧急封锁,却被他用旁边的武器钉在操作台上,绿血顺着控制台往下滴,染绿了密密麻麻的按钮,军舰的警报系统瞬间陷入混乱,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个舱室里疯狂闪烁。
武器库的门被宙硬生生撕开,里面的雄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他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个捏碎了脖颈,绿血溅在他精壮的腹肌上,顺着沟壑往下淌,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嗅着空气中的甜香。
“他在找您。” 格里芬的声音发紧。
艾伦:“……这种情况,你们还是先想想怎么能够不被父虫杀掉吧,好儿子们。”
他也得想想怎么不被拖回去狂草。
“我闻到了…… 好甜啊……”
这时黑发男人突然抬头,似乎与他们隔着屏幕进行了一次对峙。
“糟糕!”格里芬连忙关掉屏幕。
可已经太晚了。
黑发君主像头耐心极好的野兽,鼻尖不断翕动,循着空气中那缕甜得让他疯狂的气息,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身后是横七竖八的尸体,绿色的血液在走廊里汇成蜿蜒的河。
砰砰砰!!
舱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金属壁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绿色的血液从缝隙里渗进来。
“出来吧……我的宝贝……”
黑发君主赤红的眼瞳死死盯着里面,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格里芬迅速按下墙壁上的屏蔽按钮,红色的警报灯立刻亮起,映着他紧绷的侧脸:“保护系统只能撑十分钟。”
拉冬死死攥着艾伦的衣角,声音发颤:“君父他……他来了。”
刻耳柏洛斯抽出短刃,红发下的红眸燃起战斗的火焰。
“出来吧……给我更多崽……”宙的声音贴着舱门传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你会生下无数个属于我们的崽,他们会像我们一样完美……”
“忒修斯……”他晃了晃头,赤着脚踩过满地尸体,“我们可以有更多崽……你会给我的,对不对?”
他虫的,虫父真的疯了。
真要成父仇者联盟了……
格里芬额角渗出冷汗,拉冬也紧张得不得了,只有刻耳柏洛斯舔了舔唇角的血迹,红眸里燃起兴奋与暴戾。
倒是艾伦始终非常冷静,似乎已经计划好了什么。
“忒修斯……”黑发雄虫低喃着,赤红的眼底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破开了舱门,“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给我更多的虫崽吧,求你,给我更多的虫崽……”
或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求的到底是什么。
第184章
事实证明,格里芬还是太乐观了。
医疗站的防御系统只撑了五分钟,远远没到十分钟。
“忒、修、斯……”
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黑发雄虫的出现堪比午夜惊悚片的BOSS登场,那双完全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医疗室中央的银发青年,赤着的胸膛上青筋暴起,黑色虫纹已经布满全身,犹如古老野性的刺青一般,狰狞可怖。
男人嘴角咧开,弧度带着极度的兴奋。
“我找到你了……”
他声音喑哑,高大身躯微微颤抖,沾满血污的手悬在半空。
“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我……”
“你他虫的给我离祂远点!”
刻耳柏洛斯一个高跳,率先迎上,红发在狂风中炸开,长刀带着赤色光焰劈向自己的父虫,红色的眼瞳里燃烧着弑父的凶光。
另一边,格里芬掏出手枪,枪口喷吐着密集的火舌,子弹精准地射向宙的关节处,没有那么强烈的杀意,却每次都射向宙的关节处,尽全力掣肘他的行动能力。
“君父,您也该清醒了。”
“不准伤害妈妈!”
拉冬背后猛地炸开无数条黑色触手,那些触手如同活蛇般窜向宙的四肢。
宙却更加兴奋嗜血,裂空鞭突然分裂成数道鞭影,同时抽向三个子部。
“哈哈哈哈!好儿子!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儿子!”
此时此刻就连找血袋的艾伦都不由得感叹,太孝了!真是太孝了!
转眼间,啪的一声,刻耳柏洛斯被鞭梢扫中腰侧,闷哼着撞在医药柜上;格里芬的手枪被打飞,单片眼镜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拉冬的触手被生生斩断数条,少年痛得蜷缩起身子,银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
三只雄虫根本不是裂化宙的对手,短短几个回合就已身受重伤。
反观宙,依旧游刃有余,甚至将刻耳柏洛斯的武器摧毁,眼中毫无顾忌地闪过杀意:“想和君父抢妈妈,你们这些弱小的儿子还没有资格。”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刻耳柏洛斯站起身后,晃晃悠悠,脸上竟浮现出与宙相似的黑色虫纹!
那些虫纹迅速蔓延,覆盖了他的脖颈和手臂,让他看起来也多了几分疯狂与暴戾。
“不好!”
格里芬惊呼出声,他看到刻耳柏洛斯的眼白正在被吞噬,那是裂化的征兆!
刻耳柏洛斯的眼瞳渐渐被血色吞噬,鲨鱼牙在唇间闪着寒光,视线越过宙,直勾勾地落在远处的银发青年身上。
艾伦也皱着眉头看着他。
“蜜液……”刻耳柏洛斯低喘着,喉结滚动,“我要……蜜……”
“刻耳柏洛斯!你清醒一点!”
格里芬想要阻止,却突然感觉脑海一阵剧痛,竟也开始出现裂化的迹象!
“呃好难受……我的脑子……”
格里眸里闪过一丝猩红,看向忒修斯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有痴迷,有向往,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渴望。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黑色虫纹已爬满半张脸,斯文的眉眼染上疯狂。
“忒修斯……我想……不行……我不能再伤害你了……呃啊啊……好痛……”
“大哥?二哥?” 拉冬惊恐地睁大眼睛,在场的雄虫竟然只有他还保持正常,“你们怎么了?别吓我啊……为什么你们都变得跟父虫一样了……””
艾伦心头一沉,想到当初在莱茵星上遇见的裂化种们,裂化种之所以可怕,不仅仅是因为可以雄虫陷入精神狂乱,轻则失控,重则吃虫,最最可怕的是这种混乱的精神污染可以传染,当年的天罚一族就是如此陨落,如果领主裂化,污染的速度就更快了,顷刻之间,整个族群都会变成神志不清的怪物。
不过……
现在让艾伦有些在意的是,拉冬竟然完全没受影响,对裂化种的污染完全免疫。
他扫了一眼在场其他三个雄虫黑色的头发,意识到了拉冬的特殊。
在虫族,银发是强大的代表,是虫母纯正的血脉。同样是基因复制导致的变异,不同于裂化种和畸形种往坏的方面变异,在无数次基因变异之中,偶尔也有奇迹发生,优化种就是向着好的方向变异。
大自然的生物,宇宙间的造物,都是在无数次变异之下,优胜劣汰,慢慢进化。
“忒修斯,让我尝尝你的蜜液……!”
失去理智的刻耳柏洛斯猛地朝艾伦扑来,红色的眼瞳里只剩下原始的欲望。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医疗室。
艾伦甩动手腕,刻耳柏洛斯被打得偏过头,脸上的黑色虫纹竟淡了几分,迷茫在眼底一闪而过。
“嘶嘶……你……你!”
意识到自己被打之后红发男人露出呲牙咧嘴的表情,幻视一只主人教训还不是很服的红毛哈士奇。
“清醒点!”
艾伦红色的眼瞳冷冷地盯着他,鲜红的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圈一圈的荆棘纹路。
仅仅是瞬间,强大的精神力就压制住了突然裂化的刻耳柏洛斯,让他捂着脑袋倒在地上。
拉冬趁机甩出触手缠住刻耳柏洛斯的腰,将他拖离自己的妈妈。
艾伦忽然把眼神落在不远处同样蠢蠢欲动的格里芬上。
格里芬:“……”
格里芬主动让拉冬的触手绑住自己,用不着尊贵的虫母陛下出手。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中,宙已经挣脱了拉冬残存的触手,把那些碍事的东西烧成灰烬,银发少年的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可就算是这样,少年的身体依旧挡在了艾伦面前。
“妈妈……不,忒修斯,艾伦哥哥,谢谢你当时在阿斯兰城收留了我,那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最幸福的时光,我知道当时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又自私又混蛋,让你一直不肯原谅我……”
艾伦感觉事态越来越不妙,这该死裂化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喂,冬冬,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啊!”
拉冬忽然回过头对着艾伦笑了。
少年的笑容却比阿斯兰城的阳光还要灿烂,仿佛要把所有积攒的暖意都泼洒在这一刻,他心满意足地喃喃道,哪怕这一刻死去也心甘情愿:“终于又叫我冬冬了,冬冬好开心……妈妈终于愿意原谅冬冬了……”
艾伦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看见拉冬背后的触手上布满焦黑的伤痕,看见那些支撑着身体的肢足在微微打颤,却唯独没看见半分退缩。
“忒修斯……你们身边这些碍事的家伙,我都会统统消灭……只有把他们都杀掉,你才会安心跟我生虫崽……” 宙一步步走向艾伦,绿血从精壮的胸膛滴落,却没有一滴血是他的,赤红的眼瞳里只有那抹银白的身影,“终于抓到你了……”
黑发雄虫越来越近,巨大的压迫感几乎让拉冬窒息。
艾伦在原地没动,肉色的虫尾在身后微微绷紧,他抬起头,红色的眼瞳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封般的冷漠。
那目光狠狠刺进宙的心脏。
即便在彻底的疯狂中,他也莫名地感到一阵剧痛,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为什么……
他的忒修斯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到底有哪里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
没关系。
黑发男人晃了晃头,赤红的眼底再次闪过偏执的光芒,舔了舔干涸的唇瓣。
只要把忒修斯抓回虫巢,只要一次又一次地让忒修斯怀上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这双眼睛里会重新映出自己的影子。
忒修斯会永远属于自己,永远逃不掉。
沾满鲜血的手即将触碰到艾伦的脸颊时,窗外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砰!!!!
银发金眸的男人破窗而入,黑色风衣在气流中猎猎作响,落地的瞬间,他第一眼便锁定了艾伦。
艾伦现在的状态看起来绝对不算好,银白的发丝凌乱地贴在颈间,红眸里盛着冰冷的怒意,却掩不住眼底的疲惫。
雪白的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而下半身的肉色虫尾正微微颤抖,半透明的鳞片在灯光下泛着脆弱的光泽。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奥德修斯的心脏骤然缩紧,握着光剑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
“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我来晚了……”
奥德修斯金色的眼瞳里怒火翻腾,视线扫过艾伦腹部时,看到那微微隆起的弧度,呼吸骤然一滞。
抽出光剑,蓝色的光刃瞬间照亮他俊美坚定的侧脸。
“接下来的一切,交给我来处理。”
宙看到奥德修斯的瞬间,赤红的眼瞳里同样炸开暴戾的火光。
“又是你这只碍眼的虫子!你以为能从我手中抢走祂吗?!”
两只雄虫的对决,一触即发。
自古以来,雄虫为虫母争得你死我活的战斗比比皆是,可这一次,他们只为心中的忒修斯而战。
咻——!!!
裂空鞭锐啸而去,奥德修斯的身手极快,光剑在他手中化作流动的蓝光,时而直刺宙的咽喉,时而横挡护住周身。
大多数剑招竟然都很眼熟,有那么一瞬间,艾伦几乎以为是看到曾经的星际英雄格莱林在战斗,在为自己而战。
艾伦悄然退后半步,红眸中闪过凝重,他知道自己怀孕后精神力大不如前,却仍咬牙催动着能量。指尖因凝聚精神力而泛起淡淡银光,那些无形的精神丝线如蛛网般蔓延开,悄无声息地缠向宙的后颈。
“只会躲躲藏藏的废物!”
宙暴喝一声,绕过光剑的防御,左手化为巨型虫肢刺向奥德修斯的腰侧。
奥德修斯被刺在墙上,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却借着反弹之力旋身砍向宙的肩膀。
光剑刺入胸膛的一瞬间,奥德修斯的肩头又被宙的虫肢砸中,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拉冬都震惊了:“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一个次领主竟然能和君父斗这么久……”
奥德修斯踉跄着后退,银发飞舞,唇角溢出绿血,眼中金光越来越亮,握紧光剑挡在艾伦身前,神情间没有丝毫退缩。
就在宙再次进攻的瞬间,艾伦加重精神力冲击。
“呃——!”
无形的力量如重锤砸在宙的太阳穴,他动作一滞,赤红的复眼里闪过瞬间的迷茫。
奥德修斯趁机翻滚躲开,光剑在地面划出长长的火花,绿色的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却在站稳时对着艾伦摇了摇头——
不要为我冒险了。
“是你?忒修斯?”
宙猛地转头,赤红的眼瞳死死锁定艾伦,黑色的虫纹在脸上疯狂游走,眼中的嫉妒更多过愤怒。
“你在帮他?”
他步步追问,暴起的青筋在额头蜿蜒,仿佛撑破皮肤。
“你在意他?你在意这只次领主?为了他,你攻击我?”
艾伦没有回答,只是再次凝聚精神力,银色的微光在他掌心愈发明亮,精神丝线如细针般刺向宙的精神海,被攻击的雄虫却只执着于一个问题。
“忒修斯,你回答我!为什么……为什么……”对方越来越狂躁。
“你确定你要听吗?”艾伦眼也不眨地盯着他,一字一顿地,生怕他听的还不够清楚,“答案是,我不仅在乎他,而且我爱他。”
宙:“……”
连奥德修斯都又惊又愕,满脸是伤,却露出了被头号大奖砸中的表情。
乐懵了。
爱他……忒修斯说爱他……
爱……
不同于奥德修斯的狂喜,另一个雄虫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那双眼死死盯着艾伦,碎裂的痛楚从眼底漫溢出来,几乎要将他整个虫吞噬。
爱这个词,此时此刻比任何武器都致命,加上个他字,更是成为绝杀。
“爱?你爱他……”他喃喃着,语气好像在做梦,“你竟然……爱他……”
“你竟然爱他!你竟然你爱他!”
宙的表情陡然凶狠暴戾到了极致,恨不得下一刻就把他爱的那个雄虫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把他的头颅和尾勾割下来,放在你面前!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裂空鞭如毒龙般窜出,直取奥德修斯的脖颈。
奥德修斯举剑格挡,却被巨大的力道震得连连后退,光剑险些脱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背后突然展开一对金属翅膀——
翅身由无数菱形金属片构成,边缘泛着冷冽的寒光,展开时如盾牌般护住周身,收拢时又化作锋利的刃。
阳光透过翅膀的缝隙洒进来,在他浴血的身影上镀上一层神圣的金边,金属羽瓣都折射出坚毅的光泽,宛如守护神殿的战神。
艾伦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凭这对破翅膀就能护住祂?”
宙暴喝一声,抽向奥德修斯,绿血溅在黄金翅上,奥德修斯的翅膀被抽得发出哀鸣,金属羽瓣崩飞了好几片,他却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艾伦的精神力攻击也从未停止。
他能感觉到宙的精神海在剧烈波动,却始终没有崩溃,他的发丝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腹部传来阵阵坠痛,忍不住蹙紧眉头。
“忒修斯!你看着!”
宙突然抓住奥德修斯的翅膀,猛地向后撕扯。
金属断裂的锐响刺得人耳膜生疼,奥德修斯痛得闷哼一声,光剑却趁势刺进宙的小腹。
绿色的血喷涌而出,溅了奥德修斯满身,也溅到了不远处的艾伦脸上。
宙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艾伦,赤红的眼瞳里翻涌着毁灭的欲望,精神崩坏到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看到了吗?他马上就要死了!哈哈哈!你爱的雄虫,只能是这个下场!”
他的嗓音倏忽低沉,透露出无比的愉悦:“等他死了,我就把你抢回虫巢,继续关起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忒修斯你只能是我的,哪怕你不……”
黑发男人忽然捂住额角,竭尽全力说:“不,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我只需要虫崽就够了……!!!!”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抓起旁边的手术刀。
星舰之中,有很多受伤的雄虫战士都会到医疗站中治疗,临时做点小手术也是常见的事,这里的手术刀都是针对虫族特制的手术刀,材料都是极端锋利的晶体,对于虫族而言,杀伤力也不小。
黑发男人的神情倏然一滞。
整个混乱的环境都完全安静。
银发垂落,遮住决绝的眼神,艾伦能感觉到腹部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新生命的征兆,也是此刻最锋利的武器。
宙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切的疯狂都归于恐惧,极度的恐惧。
“不……不……”
他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声音,视线死死黏在艾伦握着手术刀的手上,那只曾布满杀伐之气的手掌此刻竟在剧烈颤抖。
“忒修斯!放下!把刀放下!”
黑发雄虫突然崩溃般嘶吼起来,这个满手血腥的雄虫此刻竟露出了近乎乞怜的姿态,膝盖不受控制地发颤,几乎要跪伏在地。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我什么都给你!别伤害自己,求你了……”
赤红的眼瞳里涌出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泪,他看着艾伦唇角莫名的微笑,看着那只缓缓抬起的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
“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为什么要伤害我们的孩子,我、我错了……”
“我不逼你了…… 我再也不逼你了……你想走就走,想去哪就去哪……别伤害自己…… 求你了……”
那副惶恐到极致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疯狂与霸道,只剩下一只濒临失去所有的困兽,在绝望地祈求着最后一丝生机。
“宙。”
艾伦忽然看向他。
“什么?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艾伦勾了勾唇角:“我还是喜欢原来的你,醒过来吧。”
下一秒,锋利的刀刃毫不犹豫地刺向腹部。
“不——!”
宙疯了一样扑过去,赤红的眼瞳里第一次褪去疯狂,只剩下纯粹的恐惧,连裂空鞭都失手掉落在地。
他甚至忘了躲避身后的攻击,满脑子都是阻止那把刀的念头。
绿血喷涌而出,染上了艾伦雪白的衬衫,也溅上了宙伸出的手掌。
那温热的触感让宙浑身僵硬,仿佛自己的心脏也被捅穿了。
他看到艾伦蹙起的眉头,听到那声压抑的痛哼。
还有血,好多好多血,他明明是杀人无数、杀虫如麻的刽子手,现在竟也恐惧起了血。
“忒修斯……” 黑发君主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又不敢,高大的身躯竟在发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碎,“别吓我……求你了……我——”
噗呲!
声音戛然而止。
奥德修斯的光剑从背后刺穿了宙的肩胛,蓝色的光刃透过血肉,在他胸前透出一点寒芒。
奥德修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断裂的翅骨刺破皮肉,他却咬紧牙关,金色的眼瞳里只有决绝。
“拉冬!快!”
拉冬的黑色触手瞬间暴涨数倍,如同最坚固的锁链缠上宙的腰腹。
“二哥!快!”
刻耳柏洛斯连忙爬起来了,抽了旁边的格里芬一下。
“大哥快!”
格里芬从裂化的混沌中挣脱大半,也抓紧时间加入开团。
四虫,一拥而上!!
“啊啊啊啊啊!君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你就去死吧!”
刻耳柏洛斯扑上来死死按住宙的肩膀,鲨鱼牙咬得咯咯作响。
格里芬则开枪射击,镜片后的红眸紧盯着艾伦流血的伤口,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君父,求您清醒吧……”
四个次领主雄虫合力将宙按在地上,光剑穿透肩胛的剧痛,触手扎进胸膛的冰冷,口器钻入血肉的疼痛,和子弹穿过身体的痛楚,都远不及眼前那片刺目的绿色。
“忒、忒修斯……”
宙的目光越过他们的肩膀,全部落在艾伦身上。
看到艾伦小腹涌出的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淌,宙的瞳孔骤然收缩,赤红的血色如潮水般褪去,眼白一点点显露出来,脸上狰狞的黑色虫纹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毁灭一切、掠夺一切的裂化,终于,结束了。
艾伦被拉冬小心地扶着站起身,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浸湿了腰间的衣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虫尾,半透明的鳞片上沾着血污,红眸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个用精神力战斗、用手术刀自残的不是自己。
“妈妈,我带你去治疗!你要赶快止血!” 拉冬用触手轻轻托住艾伦的后背,生怕碰疼了他。
奥德修斯腾出一只手按住流血的伤口,金色的眼瞳担忧地看着艾伦,他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
艾伦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向外走去。
还有圣石要处理。
“忒修斯!” 宙突然嘶吼起来,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别走!求你别走!”
他剧烈地挣扎着,肩膀被刻耳柏洛斯踩得咯吱作响。
“我错了……忒修斯我知道错了!你回来好不好?让我看看你的伤口……让我补偿你……”
艾伦没有丝毫停顿。
“我不该伤害你!我不该发疯!” 宙的声音越来越低,绿色的血沫从唇角溢出,“求你……求你……”
刻耳柏洛斯一拳砸在宙的侧脸,赤红的眼瞳里满是怒火:“闭嘴!你没资格提他!”
宙却像没听见一样,只是望着艾伦远去的背影,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忒修斯……你的伤,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
他看到艾伦的虫尾微微顿了一下,心脏猛地一跳,眼中燃起微弱的希望。
可那银白的身影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向前走去,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舱门缓缓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宙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所有的挣扎都停了下来。
他瘫在地上,绿色的血从各个伤口涌出,浸湿了身下的地面,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君主,此刻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恶魔,只剩下空洞的躯壳。
“忒修斯……我不是……我不是要……虫崽……”
“我不是想掠夺你,不是想伤害你……”
“我只是想,只是想要……”
眼中血腥的浓雾终于散开。
一颗遍体凌伤的心,在迷雾之后浮现。
和祂相处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穿过脑海,宙终于知道。
【我想和你生好多好多的虫崽。】
——“我想要你好多好多的爱。”
【我们要生得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要生多多的虫崽!】
——“我要你更多的爱,比奥德修斯多,比圣伊诺斯多,比世界上任何雄虫都多!”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给我更多的虫崽吧,求你,给我更多的虫崽……】
黑发君主轰然仰倒,后脑撞在金属地板上发出闷响。
绿血漫过他的锁骨,浸透凌乱的发丝,那双曾燃着疯狂的赤瞳,像濒死恒星慢慢熄灭,只剩下最后的闪烁、最后的光耀。
这个满手鲜血的魔鬼突然哽咽。
“忒修斯,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所以……给我更多的爱……”
“求你,给我更多的爱。”
不是虫崽,是爱啊。
他想要的,只是忒修斯的爱而已。
·
玫瑰号星舰在星海中平稳航行,舱内灯光柔和,奥德修斯的私人舱室不算宽敞,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每天都会定时提供打扫和清洗的服务,就连提前预定的美味食物都能按时送上门。毕竟,保育蜂做到了王的水准,走到哪里都不缺钱。
在舒适温馨的房间,小小格正坐在软绵绵的地毯上,手里拿着一个可爱的比格玩偶。
他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小脸上满是期待,心里念叨着爸爸之前说过的话:“小小格,乖乖睡一觉,等你醒来,爸爸就会带着妈妈回来。”
他就这样眼巴巴地等着,等着爸爸的身影出现,可等了一天了,爸爸还没回来。
爸爸还说,如果一天之内他没回来,就用终端让圣爸爸来接他,还要把终端里的邮件发送给圣爸爸。
“已经一天了……”
小小格连服务虫送到舱室的食物都没心思吃,每个小时都盼着爸爸回来,对了,还盼着自己能快快长大!
“只能通知圣爸爸了……”
发完消息和邮件,小小格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抱着玩偶蜷缩在地毯上睡着。
在朦朦胧胧的梦里,他好好像看到爸爸回来了,还把他抱回到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小小格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一睁眼就看到床头坐着一个虫。
那虫有着一头银白的长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鲜红色的眸子恍如世间最美丽的宝石,泛着奇异的光彩,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虽然眼睛和头发的颜色变了……小小格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试探着小声喊了一句:“妈妈?”
啊啊啊啊啊啊是妈妈!!
艾伦回过头,看到醒来的小小格,也是一笑,朝小小格伸出手,似乎有点奇怪这小家伙怎么能一下子认出自己的,他有时候照镜子都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不小心,就问出了这个问题。
小小格皱起小眉头,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问:“因为妈妈就是妈妈啊,因为妈妈爱我,只有妈妈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所以我一眼就能看到妈妈呀!”
艾伦微微一愣,忽然转移话题:“小小格啊小小格,下次不能直接睡在地毯上,明明生病才好。”
啊啊啊,原来昨天晚上是妈妈抱着自己回到床上的!
小小格瞬间雀跃起来,像只小鸟一样扑进艾伦怀里,开心得不得了,感觉就像在做梦一样。
“大爸爸呢?”
小小格是个聪明崽,单独和大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就只叫爸爸,和妈妈在一起的时候得区分开,要不然妈妈可能分不清。
艾伦想到奥德修斯满身的伤口,神情微微一变,但在幼崽面前还是保持笑容:“大爸爸去给你买好吃的了,马上就回来哦。”
小小格被艾伦抱在怀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嗯?妈妈,你怎么变胖了……”
小手手摸了妈妈的小肚肚,真的变软变圆了哎!
艾伦叹了口气:“嗯,这个嘛,这个,可能是最近吃多了?”
其实,他并没有真的弄伤自己。
当时在医疗室,情况紧急,他看到旁边放着各种应急血包,就急中生智把血包藏在了衣服下面,看似对着自己的肚子下手,实际是对衣服下面的血包下手。他可没必要为了别虫,对自己的肚子捅两刀,特别是在有办法的情况下。
虫母和雄虫血液味道不同,不过当时到处是血的情况,宙又那么神志不清,竟然也蒙混过去。
他更没想到,这一招竟然能让宙那么伤心,甚至恢复了正常,现在想来还心有余悸。
如果不那么做,奥德修斯真的会死在他的手上。
可这一肚子宙的孩子……
到底生还是不生呢?
第185章
艾伦的思绪还在生还是不生中打转,舱门处突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是爸爸!”
小小格从艾伦怀里弹起来,背后释放出两片小翅膀,扑棱起来飞向门口。
门刚打开一条缝,小小身影就像颗炮弹似的扑了过去。
奥德修斯下意识地张开双臂接住他,那张如同天神般俊美的脸上,几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格外显眼。
“慢点,小家伙。”
小小格扒着他的脖颈,小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突然指着他的脸皱起眉头:“爸爸,你的脸怎么破了?好多伤口!”
艾伦也走了过来,看到他手里各自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一个全是包装精美的零食袋,另一个则塞着各式各样的玩具。
这个长着星际皇太子般尊贵面容的男人,在虫崽面前是个纵容无度的好爸爸,浑身的凌厉气场都被冲淡了。
很温柔,格外温柔。
不过……艾伦和奥德修斯的育儿心得都很相似,那就是他们并不想把小小格当做温室里面的花朵去对待,完全隔离危险和暴力。
“为了抢回妈妈,跟坏虫打架弄的。” 奥德修斯放下小小格,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他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实则致命伤早已用艾伦的蜜液处理妥当,这些不过是皮肉外伤,故意留着给儿子看的。
“什么坏虫这么大胆!” 小小格立刻挥舞着拳头,大声嚷嚷,“谁敢欺负妈妈,我要教训他!等我长大了,一定把他们打跑!不,现在我就要把他们打跑!” 他努力摆出凶狠的样子,圆乎乎的脸蛋却让这副模样显得格外可爱。
艾伦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捏了捏小虫崽的脸颊。
“哈哈哈,小小格,你还要更努力哦,每天吃零食玩玩具在地毯睡觉觉,可不能打倒坏虫。”
小小格捂脸:“啊!妈妈!别说了!我害羞!”
奥德修斯看着他们一个大可爱,一个小可爱,略显凉薄的唇角也弯了起来,忍不住去看艾伦的表情——
当他看向艾伦的时候,发现艾伦也在看他。
这是心有灵犀?
两人相视一笑,刚才还萦绕在心头的大战余悸,竟在这瞬间被冲淡了许多。
或许,这就是养育幼崽的奇妙之处,再沉重的阴霾,都能被孩子的童言稚语驱散。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是他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家……这是他的家……
这是奥德修斯永远永远都不愿忘记的珍贵记忆。
·
艾伦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奥德修斯为了自己而受伤,他决定等到奥德修斯伤好之后,再出发前往人类世界。
回家。
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哪怕一眼,这个执念,还能实现吗?
家……
他在人类世界的家……
洛克……维泽尔……妮娜……
你们到底是死是活?到底在哪里?
“妈妈!你快看!”
艾伦倏忽回神。
小小格坐在他的旁边,怀里抱着新玩具,嘴里嗦着软化晶石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墙上的光屏。
光屏上正播放着两只赤红君主的激烈厮杀,一只君主猛地咬掉另一只的虫肢,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得满屏都是,紧接着被咬伤的君主发疯般扑上去,利爪直接挖穿了对方的肚子,脏器混着浆液流淌出来——
场面血肉模糊,堪称恐怖电影现场。
偏偏小小格看着这恐怖电影般的情节嗦晶石跟嗦辣条似的,可起劲了。
小小格兴奋嚷嚷,小脸上满是雀跃:“这个红虫子好厉害!都是攻击最有效的地方!”
说罢,电视里的虫子互相咬掉了对方的尾勾。
艾伦看得瞳孔骤缩,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
不是?这哪里是给幼崽看的节目?简直比最血腥的恐怖片还要惊悚!
他下意识地看向小小格,却见小家伙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因为屏幕里的厮杀场面加快了嚼晶石的速度,仿佛眼前的血腥画面是什么助兴的下酒菜。
艾伦:“……”
忽然觉得……
魔童降世。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旁边偷摸摸想要环住他的银发雄虫:“你怎么能给孩子看这种东西?这么血腥暴力,就不怕他晚上做噩梦吗?”
也不能怪艾伦大惊小怪,毕竟小小格看起来就跟人类四五岁的孩子一样,也太小了,还没他膝盖高呢。
奥德修斯:“他不做噩梦,还觉得……挺下饭。”
而且,强者要从幼崽抓起,这也是学习的一种。
他希望以后不仅自己可以保护艾伦,小小格也可以。无论是丈夫,还是儿子,都应该保护家里最重要的妻子和妈妈。
艾伦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伸手抓过遥控器疯狂换台,可换了几个频道,画面里都非死即伤,血浆飞溅的场景比比皆是。
艾伦这才想起,生长超快的虫族社会里根本没啥动画片,电视里不是蜜虫擦边舞(现在也没了)就是各种血腥暴力的战斗节目,本来还有他的蜜液广告,但是丝天堂关闭之后,连他的广告都没了(此处应有无数雄虫心碎声)。
听到小小格因为换台发出的小声抗议,艾伦不得不再次说服自己——
小小格只是长得像人类幼崽,本质上是个蜂崽啊!蜂族的幼崽都能吃人的!
艾伦无奈地放下遥控器,伸手将小小格往怀里搂了搂,遮住了他一半的视线。旁边的银发雄虫默不作声,却悄悄伸出手,把艾伦也搂紧怀里。
能不能再过分一点?
毕竟,他也说过,他爱他……
奥德修斯在儿子看不到的地方,和艾伦十指交握,对方或许是害羞,或许是不想在幼崽面前这样,手在身后一躲再躲,他的手也一追再追。
舱内的灯光不知何时调暗了些,光屏的光亮忽明忽暗地映在他们脸上。
呼……终于追到了……
感受到与他十指交缠的手,对方似乎也放弃了挣扎,无奈地允许了这幼稚的行为,奥德修斯唇角悄悄勾起。
“爸爸妈妈都在,圣爸爸也快来了,要是蝴蝶弟弟们也来就好啦,这样就更热闹啦……”
说到圣爸爸和蝴蝶弟弟们,小小格兴奋地往艾伦怀里扑了扑,却没注意到自己的小手正好压在艾伦的肚子。
“小小格,别别动!”
奥德修斯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爸爸罕见的严厉一下子吓到了小小格。
爸爸从来没对他这么凶过……
小小格被这声呵斥吓僵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着爸爸妈妈,连背后的小翅膀都紧张地冒了出来,扑扇着想要收起又收不回去。
“你吓着他了。”
艾伦把小小格搂进怀里,伸手揉了揉他的脸蛋安抚着,又抬眼看向奥德修斯。
“我又不是玻璃做的,没那么脆弱,孩子又不知道,别那么……紧张。”
奥德修斯攥了攥拳。
他想到了在星舰上看到的艾伦,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
怎么可能不紧张?
他紧张得要死,害怕得要命,生怕他再出什么意外,他要保护好他,保护自己受了那么多苦难的可怜宝宝。
不过,艾伦说的很对,他的确吓到小小格了。
看着崽崽泛红的眼眶,奥德修斯心头一软,蹲下身放柔了声音:“对不起,爸爸太冲动了,不该对你那么凶。”
小孩子的心情就像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小小格吸了吸鼻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艾伦,突然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奥德修斯的脸颊:“那我原谅你啦,但是……”
他眼珠一转,有点小狡猾。
“我有个要求!”
“说吧,什么要求爸爸都答应你。” 奥德修斯微微颔首。
“我要跟妈妈一起睡!” 小小格立刻扑回艾伦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蓝色的眼睛珠子滴溜溜有些防备地看向爸爸,“要么我们三个虫一起睡,反正你们不能单独背着我玩!”
奥德修斯嘴角的笑容僵住了。
孩子还小,所以不知道爸爸妈妈单独一起玩的时候可能就不是玩,而是在做一些更加有趣的事,不一定是亲密,但……
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儿子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艾伦一锤定音:“好啊,那就三个一起睡,小小格睡中间。”
奥德修斯只好叹了口气。
“好耶!好耶!小小格是全宇宙最幸福的崽!”
小小格震臂高呼,只留爸爸一人惆怅。
好在小孩子精力有限,玩闹了没多久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窝在艾伦和奥德修斯中间,很快就睡着了。
舱室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幼崽的呼吸声,总算有了艾伦跟奥德修斯单独相处的时间。
君主之战后他们立刻去处理圣石,但没想到那玩意儿竟然如此牢不可破,就算是用炸弹都没有办法炸毁,只能让格里芬他们赶快开着飞船找到一个荒星就地掩埋,埋到了地下几百米的地方。
就在他们掩埋圣石的时候,艾伦带着奥德修斯直接开溜。
后来,他们竟然还听到了君主消失的消息,谁也不知道现在君主情况如何。
“对了……这个还给你,是你在婚礼那天掉的。”
奥德修斯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递到艾伦面前。
那是一条精致的黄金项链。
“这个,还给你。”
艾伦看着那条项链,愣住了。
这是他很久以前遗失的东西,没想到会被奥德修斯找到。
“你……”
“之前在混乱中捡到的,一直没机会给你。现在,物归原主。”
这可把艾伦高兴坏了,因为这条项链里的随身空间里装着他不少宝贝,他打开空间,清点一番,心中有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这里面有他的终端、黑曜的匕首、御卫的金箭,几盒渡雷丝……额,这个略过,然后还有……
他唇角的笑意倏忽一滞。
奥德修斯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关心道:“怎么了?”
艾伦摸了一个小东西,一个很小很小的东西。
他掌心朝上,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戒指。
一枚淡蓝色、发着淡淡光晕的戒指,不同于人类常见的戒指材质,不是宝石,不是金银,而是——
茧。
艾伦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这是阿里阿德涅送给他的求婚戒指。
他清楚地记得,阿里阿德涅说过,只要他戴上这枚戒指,他就一定会有感应。
这枚戒指,是他和阿里阿德涅曾经有过婚礼的证明,也是曾经有过……的证明。
奥德修斯睫毛颤了颤,声音不知为何有些发涩:“需要……我帮你扔掉吗?”
他伸手要去拿那枚戒指,却被艾伦躲过。
艾伦低头:“……对不起,我还没想好。”
奥德修斯抿唇道:“没事,是我抱歉。”
艾伦连忙摇头:“你没什么好道歉的,本来婚礼结束了,这枚戒指也没什么意义,扔掉才对,早就应该扔掉了。”
他和阿里阿德涅结束了,这枚戒指也没用了。
现在所有虫都不知道阿里阿德涅在哪里,在做什么。
不过,按照艾伦对某个雄虫的了解,此虫小心眼至极,跟个打不死的小强似的,没准正在谋划如何东山再起?或者跑到人类世界,继续策划消灭虫族?
婚礼结束,谎言败露,他可以扔掉这个道具了。
艾伦盯着那枚戒指,指尖微微颤抖。
反正,那么喜欢撒谎的、满脸坏笑的雄虫不可能会死,恐怕正在哪个角落里活得好好的,冷眼嘲笑所有虫。
远处就有垃圾桶,很方便。
·
斐瑞总算是等到了赶来汇合的子部,背着自家老板离开了那家充斥着霉味的旅馆,临时买了偏僻的小房子。
小房子不大,二十多个丝天堂的高级子部正垂手站在客厅里,每个虫脸上的神色都差极了,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他们九死一生逃过银塔的追捕来到这里,是为了东山再起,而不是为了听老板快要病死的消息。
开玩笑吧?
老板可是领主啊!怎么会……
要病死了呢?
阿里阿德涅睡在二楼卧室,银白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布满胡茬的下巴十分憔悴,他瘦得脱了形,原本合体的黑色睡衣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嶙峋的锁骨。
往日里锐利的绿眸,只剩下化不开的死寂。
“老板,喝点营养液吧?” 一个部下端着一杯淡绿色的液体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
阿里阿德涅没有动,瘦削的手指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结婚证,这破破烂烂的证书早就没什么价值和意义了,可他就像捧着稀世珍宝,连睡觉时都不肯松开。
这一个月来,他几乎不进食、不说话,连眼都很少眨,仿佛在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又像是在主动走向死亡。
斐瑞推门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没用的,直接灌也不行,他就是想死。”
“斐瑞大人,赤红军团那边……有新消息了,是忒修斯陛下的行踪!” 一个负责情报的部下低声汇报。
斐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他接过终端,快速浏览完信息,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阿里阿德涅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老板,您听听这个 —— 赤红军团最近不对劲。”
阿里阿德涅毫无反应,那双绿色的眼珠连动都没动一下。
“他们爆发内战了。” 斐瑞加重了语气,目光紧盯着他,“一场大战下来,君主下落不明,现在是三个子部在临时掌权,而且…… 他们对人类的战事,也收敛了很多。”
他停顿了一下,看到阿里阿德涅的睫毛似乎颤了颤,连忙趁热打铁道:“您想啊,君主为什么突然失踪?赤红军团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内乱?还有他们对人类的态度…… 这一切都太蹊跷了!”
斐瑞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唯一的解释就是 ——忒修斯陛下一定在他们手里!之前是君主把陛下藏起来了,现在君主失踪,陛下肯定也……也下落不明了!”
“忒修斯……”
这三个字终于让阿里阿德涅死寂的眼眸有了反应,他干燥脱皮的嘴唇动了动,发出的气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斐瑞心中一喜,连忙俯下身:“老板,您听到了吗?忒修斯陛下现在也不知所踪!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啊!我们把他找回来!”
斐瑞想要当年的老板,意气风发、励精图治的老板!
那时候的老板手里只有几个忠心的子部和一颗荒芜的星球,可他硬生生凭着过人的胆识和手腕,在人族与虫族的夹缝中周旋,转眼间就建起了那个日进斗金的丝天堂,连联邦高层和虫族领主都要敬他三分。
婚礼上苍星之子的身份暴露时,斐瑞甚至觉得自家老板依旧十分之厉害——
能把整个虫族乃至人族都骗得团团转的罪虫后代,这难道不是一种极致的能力吗?
“您想想您当年是怎么创下丝天堂的!” 斐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您从一无所有走到过巅峰,现在就算从头再来又怕什么?丝天堂还有那么多子部等着您,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能召集虫手,重建丝天堂!”
他越说越激动:“您振作起来啊!一切都还有可能!您难道要一直躺在这里,等着变成一具没人收的尸体吗?你甘心成为一个失败者吗?你的斗志呢?你的傲气呢?!老板,你的事业心呢?”
斗志,傲气 ,事业心?
阿里阿德涅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光线在他眼中流转,却照不进那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斐瑞屏住呼吸,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他不会要我了。”
声音里是全然的漆黑和绝望。
斐瑞怔住。
“忒修斯,他不要我了啊……”
“他要和我离婚,他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如果他不要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没了他的爱,他就活不下去。
现在跟他说东山再起有什么用?
斐瑞的心沉了下去,刚燃起的希望被这几句话浇得透凉。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自家老板继续用那气若游丝的声音说:
“我死以后……” 银发绿眼的雄虫顿了顿,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把我和……结婚证一起烧了吧。”
竟然是遗言!
“老板!” 斐瑞抓住他的肩膀,震惊地看着他,“您在胡说什么?!您怎么能这么想?!”
阿里阿德涅没有回答,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结婚证,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哪怕是堕入地狱,也要带上这张结婚证一起。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形销骨立,难以为继。
“老板!醒醒!您不能死!”
斐瑞慌了,用力摇晃着他的身体,可阿里阿德涅毫无反应。
“不会的,老板,忒修斯陛下不会不要你,不会的,我去求他,我们都去求他,求他过来看你一眼好不好,我去求他!”
很久很久,没有回应。
老板死了?
老板就这么死了?
斐瑞睁大眼睛,抹了一把脸上的液体。
没有东山再起,没有隐忍蛰伏,那个大名鼎鼎的丝天堂公爵就这么死了?
就为了得不到忒修斯的爱和原谅?
这说出去真让虫笑话,这间房间以外的所有虫都以为那个狡猾自私、满口谎言的公爵还要卷土重来,充满战斗力地继续报复虫族——
就这么,死了?!
最终,斐瑞颤抖着伸出手指,探向阿里阿德涅的鼻息。
整个世界就此安静。
斐瑞看向他怀里的那张结婚证,那么一瞬间,甚至想毁了它。
老板有意识的时候,不允许任何虫触碰他的宝贝结婚证,现在既然死了,应该可以拿出来了吧?
斐瑞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慢慢伸出手一点一点从雄虫冰冷的怀抱里抽出那个宝贝。
真的,拿到手了。
老板没有跳起来打他,也没有来抢。
真死了?
斐瑞颤抖着打开结婚证,上面的照片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并肩而立,一个神情有点无奈,一个笑得很开心。
斐瑞眼圈逐渐变红,泪水不断滴落。
就是这么个东西,就是这么个东西,几张纸片,要了老板的命。
就是这么东西,这个结婚证到底是什么啊,老板,你聪明一世傻不傻啊,为了几张纸,这他虫的到底是为什么啊?!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不明白你啊老板,老板你为什么要死啊……”
斐瑞捂住眼睛,泣不成声。
他哭得太伤心了,都没有发现一道极淡的银色光芒突然从阿里阿德涅的指尖亮起,是一道来自远方说不明道不清的牵挂。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仅仅是这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牵挂,就犹如深入地狱的蜘蛛丝,让虫起死回生,重返天堂。
那是……
精神共鸣?
斐瑞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被猛地抓住。
好痛!
他低头一看,只见阿里阿德涅原本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一线生机浮出水面。
那双绿眸里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光亮,有如深海下漂亮的泡沫,竟泛起瑰丽的青蓝色光芒,随着他急促的呼吸微微闪烁。
“还给我……”
斐瑞吓傻了:“什么?”
“我的结婚证。”
斐瑞:“……”
斐瑞:“哦,哦,还你,还你。”
连忙把红本本还回去。
斐瑞用震惊、好奇的表情看到那个本该死去的银发雄虫坐立起来——只坐起来了一半,阿里阿德涅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身体却因为太久没进食而摇摇欲坠,差点摔倒,只能暂时靠在床靠上。
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是肉眼可见的,他活了。
真的活了!
斐瑞震撼道:“老板,你、你怎么会……”
“起死回生?”
阿里阿德涅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淡淡的庆幸。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回不来了。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虽然空无一物,却似有感应,唇角忍不住勾起,苍白的脸上露出笑意。
“因为,他戴上了……我的戒指。”
那枚用他幼年王茧碎片做成的求婚戒指,他送给忒修斯的那枚戒指。
茧与主人之间的感应绝不会错,刚才那道精神共鸣,分明是戒指传来的。
忒修斯戴上了它……
在他以为自己被彻底抛弃之后,忒修斯竟然重新戴上了那枚戒指!
“他还……他还没有完全讨厌我……我还是可以再回到他身边的,对不对?” 阿里阿德涅喃喃自语。
斐瑞哪敢说丧气话,立刻握拳:“对!当然对!这么久了,忒修斯陛下都没扔掉戒指,说明他舍不得啊,之前不戴只是还在气头上,现在戴上了,说明还有戏!”
阿里阿德涅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
他的手指骨节分明,因为过于消瘦而显得格外突出。
斐瑞立刻会意,将公爵的终端递了过去。
阿里阿德涅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却精准地解锁了终端,先是快速浏览着虫族那边的最新情报,指尖滑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接着又切换到另一个加密界面,那是他以人类总裁雷纳德的身份,掌控的菲利普集团内部网络。
就在他翻阅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密信息时,一封未读邮件突然跳了出来,发件人那一栏写着——
洛克·米勒。
米勒?
阿里阿德涅的手指猛地顿住。
眼底的青蓝色光芒再次浮现,这一次,那光芒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洛克·米勒?
这个名字是……忒修斯的弟弟!
他一直以为,忒修斯的家人早在联邦全部丧生了,婚礼那天的混乱让他无暇细想,甚至差点被审判的谎言误导……
原来他们还活着!
甚至还根据之前爱丽丝和伦纳德发出的消息,试图向他的人类身份求救!
看了看时间,竟然就在一天前。
阿里阿德涅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颤抖着点开邮件,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文字,一遍又一遍地读着,那双刚刚还黯淡无光的绿眸,此刻被狂喜和激动填满。
斐瑞正想说什么,阿里阿德涅突然站起身,踉跄着冲向浴室。
一看到镜子,曾经那个高傲毒舌的公爵又回来了。
银发雄虫嫌弃地皱起眉。
这幅邋里邋遢的流浪汉,是他?忒修斯看到了,还不嫌弃?
水流声很快响起,伴随着剪刀划过头发的咔嚓声。
半个时辰后,阿里阿德涅走出浴室,斐瑞几乎看呆了。
银色短发优雅至极,下巴上的胡茬被剃得干干净净,他换上了一身白色高领针织衫,原本凹陷的脸颊似乎也恢复了些血色。
“老板……” 斐瑞的声音带着哽咽,“您终于……” 振作了!!
阿里阿德涅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镜子前。
下一秒,斐瑞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银光闪过,镜中虫的银发瞬间变成耀眼的金发,绿眸化作深邃的蓝眸,连五官都变得硬朗了几分,正是人类世界赫赫有名的神豪总裁雷纳德的模样。
“去准备一下。” 阿里阿德涅转过身,声音虽轻,却带着重生的力量,“接下来,我们要去一趟联邦。”
忒修斯的弟弟妹妹,还活着。只要能把他们平安带到忒修斯面前,只要能弥补哪怕万分之一的过错,是不是……
是不是还有机会?
忒修斯,会不会,再试着要他?要一个……曾经欺骗过他的雄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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