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啊啊——!”
幼崽撕心裂肺的哭叫声惊飞了窗外几只鸟雀。
他对面的青年微微蹙眉,那双银色的眼眸此刻因困倦与薄怒而显得雾蒙蒙的。
眼尾仍残留着昨夜未褪尽的湿红,甚至于连唇瓣也微微肿着,泛着诱人的水光,颈侧数道新鲜的咬痕在雪白肌肤上格外刺眼,一路蜿蜒没入松垮的衣领深处,引人遐想。
然而这般靡丽情态之下,艾伦的表情却冷得像冰。
他面无表情地抓着小小格肉乎乎的小手,另一只手高高扬起——
啪!
戒尺重重落在小家伙白嫩的掌心,瞬间泛起一道清晰的红痕。
“还敢不敢乱拿东西了?!”
被家法伺候的小熊蜂瞬间眼泪狂飙,雪白的小脸涨得通红,蓝宝石般的眼眸蓄满了泪水。
幼崽尖叫:“呜呜呜不敢了!妈妈!我错了!小小格真的不敢了!”
他当然可以唤起虫鳞保护自己稚嫩的手心,但很有可能召唤其他后爸进行混合联打QAQ。
正常的人类小朋友只有一个爸爸一个妈妈,通常来说再生气也只是双人混打,但他们家族成员阵容豪华,很有可能变成足球赛——
而他……是唯一的那个球QAQ。
“呜呜……小小格不是故意的……再也不会偷吃零食了……妈妈……对不起……”
小熊蜂越哭越伤心,用胖乎乎的手背胡乱抹着眼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
“妈妈原谅小小格吧……妈妈我爱你……”
唉!
艾伦的心其实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特别是这小家伙长得有些像他,又有些像奥德修斯。
这么一哭起来,蓝宝石般的眼眸水汪汪的,确实惹人怜爱。
但有多惹人怜爱,惹下的祸事就有多大啊。
艾伦只要稍一回想昨夜,就觉得浑身都疼,小小格真是坑爹呀。
腰酸软像干了一夜苦力不说,身上也到处残留着指痕与淤青,锁骨、胸口、甚至腰侧,都缀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与齿印,在雪白如瓷的肌肤上绽开一片靡艳的花,都是昨夜疯狂占有的证明。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不能再想下去了。
每多回忆一秒,那些滚烫的掌心、粗重的喘息……就会更清晰一分。
他的底线何在?
算了,他已没有底线……
如果不是御卫关键时刻保持清醒,能够抵抗纳斯杜拉的影响,强行压制住了其他雄虫,把马上就要蹭进去的拔出,于千钩万叼之中,若赵子龙护主公般护他于危难之间,那今天小小格恐怕就会多很多个弟弟了,头发眼睛颜色还都不一样。
艾伦其实知道,责怪小小格也没有用,因为这件事情跟人类小朋友的恶作剧性质完全不同,小小格和人类幼崽也不一样。
在人类社会,如果是个单纯的人类孩子偷了圣石去玩,导致一群人发疯,那绝对是彻头彻尾的魔丸行为。
可对于小小格这样的虫族幼崽来说,能量矿石就是美味的小零食。就算艾伦不给他吃,其他雄虫也会顺手投喂,黑曜给过他战利品矿石,阿里阿德涅也给过,圣伊诺斯更是经常用花蜜矿石哄他。
昨天那遭罪的意外,这换算到人类角度,也就是个小朋友从妈妈口袋里摸了一颗糖,然后不小心投进了锅里的程度。
谁能想到这个糖有毒呢?
谁能想到这个糖泡到酒里,就变成极品纯药呢?
艾伦只能庆幸,昨天审判给圣石给自己时,只选了小小的一块,如果是像密室中那种小山堆般的数量,昨晚的事就不仅仅是混乱这么简单了。
“哥……你们这是在……?小小格怎么了?犯什么错了?让你这么生气,还打手板心?”爱丽丝的声音传来。
八成是因为幼崽嚎啕大哭的声音,艾伦的五个弟弟妹妹都站在门口,作为这个星球唯一的五个人类,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不就是昨天晚上少吃了一顿晚饭,他们错过了什么?怎么感觉气氛变得怪怪的?
最小的妮娜看小侄子哭得这么伤心,忍不住劝道:“哎,哥,小侄子哭成这样了,要不然算了吧?”
伦纳德、洛克和维泽尔也欲言又止:“对啊,要不然还是……”
艾伦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在场所有雄虫脊背一凉的微笑。他纤长的手指轻轻一指旁边——
“你们,也想跟那边的雄虫一样,面壁思过吗?”
五个弟弟妹妹顺着兄长修长的指尖望去——
嚯,气派!
只见花厅一侧的墙壁前,整整齐齐跪了一排雄虫,每个都很帅,每个都很强,每个的脸上都有着浓重的欲求不满和老婆请原谅。这些原本在宇宙战场上让人类闻风丧胆的强大存在,此刻却像犯错的小学生一样,听从虫母陛下的指令,老老实实地面壁思过。
弟弟妹妹们:“……”
瑟瑟发抖.jpg
圣伊诺斯姿态依旧贵气漂亮,跪也是跪得最优雅,跪出了名门大少的气质。
阿里阿德涅跪在他旁边,跪姿最为标准,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像个认真反省的好学生,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的耳尖是红的,偶尔偷偷用余光瞟向艾伦。
刻耳柏洛斯的鲨鱼牙完全收了起来,红发凌乱,紧握拳头,跪得笔直,心里实际在想折他虫的,折腾一圈结果还是处虫之身;格里芬跪在刻耳柏洛斯旁边,拉冬跪在格里芬旁边,紧接着是黑曜他们。
黑曜跪在最右边。
黑发黑眸的年轻雄虫面无表情,军装穿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凝视面前的墙壁,唯有偶尔喉结的轻微滚动,像喂不饱的凶兽。
妮娜、爱丽丝、伦纳德、洛克、维泽尔:“……”
五位人类面面相觑,齐齐后退一步。
各位哥夫们,真不是我们不帮忙。实在是……大哥威武霸气,怕帮了你们,我们自己也得去跪榴莲啊!
昨晚,唯一幸免于难的雄虫是御卫。
金发蓝眸的高大领主慵懒地斜倚在门边,双手环胸抱臂。
那头耀眼的金发在晨光中如同熔化的黄金,俊朗的脸上带着几处新鲜的淤青与擦伤,那是昨夜混战中所付出的代价。然而此刻,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胜利者般的得意笑容。
他坚信,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比如现在,他便是唯一免于责罚、且最有可能陪伴忒修斯陛下前往黑海的雄虫。
艾伦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面壁思过的身影,最终落在拉冬身上。
“拉冬,你又是怎么回事,不是可以免疫辐射的伤害吗?”
拉冬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可怜兮兮地望过来:“那是因为我喝醉了嘛……哥哥……”
“别撒娇,对我没用,”艾伦简直无语,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那以后你就跟小小格坐一桌吧,喝点奶算了。”
拉冬:“……呜,想喝妈妈的奶蜜。”
少年蔫了下去,银发仿佛都失去了光泽,整个人笼罩在被妈妈嫌弃的悲伤阴影中。
艾伦这才将视线转向御卫,语气和缓了些许:“昨晚的事,谢谢你。”
“这是我应尽之责,陛下。”御卫立刻站直身体,笑容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我曾立誓,守护您是我毕生的使命。虽然您不相信我,但是我会用时间去证明。”
经历了昨夜那般荒唐而危险的混乱,艾伦确实需要重新评估每一位雄虫的自制力与可靠性。
黑海之行,虫选必须慎之又慎。
艾伦弯腰,将还在小声抽泣的小小格抱进怀里。
幼崽立刻像找到了庇护所,将泪湿的小脸埋进他颈窝:“妈妈……”
旁边的雄虫立刻投去羡慕的目光。
艾伦轻轻拍着小熊蜂,声音忍不住放柔:“好了,不哭了。妈妈不打你了,但你要记住,以后不能乱拿东西,知道吗?”
“知道了……”小小格闷闷的声音传来,“妈妈,对不起……”
·
奇尔维斯拿出绿笔,在小本本上书写。
【王巢会议01期·黑海之行专题讨论会】
【会议时间】:忒修斯元年2月10日
【会议地点】:王巢仪事大厅
【主持虫】:虫母忒修斯
【参会虫】:所有王巢雄虫
【记录虫】:奇尔维斯
艾伦目光投向黑曜:“黑曜,我接下来准备去一趟黑海,所以会议的第一项议程就是由你向大家说明黑海的具体情况。”
黑曜闻言站起来,黑海是他的故乡,介绍起来并不困难,甚至还在奇尔维斯的协助下做了PPT。
“黑海曾是虫族最繁盛的领地之一,我们天罚一族世代居住于此。百年前,大审判官将整个黑海彻底封印,所有裂化种与重罪犯皆被流放其中。我的父虫……亦在其中,下落不明。各位,值得注意的是,黑海之中不仅有裂化种和重罪犯,也有来自各个星际种族的亡命之徒。”
“其他种族?”艾伦若有所思。
如果是其他种族,他的精神力控制技能效果会减弱。
黑曜点头:“兽人族、鲛人族甚至是我们完全不知道、不了解的族群。”
艾伦又问:“其他天罚族人呢?还有其他幸存者吗?”他打算就地找一些手下。
“据我所知,天罚一族并未灭绝。”黑曜的手悄然握紧,语气略有起伏,带着眷恋,“以天罚一族的实力与坚韧,即便在黑海那般恶劣的环境中,也定有族虫存活。”
“百年光阴足以改变太多,”刻耳柏洛斯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赤红眼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在那种鬼地方中煎熬百年,怎么可能保持神志清醒,估计很多都变成了怪物,比一般的裂化种还棘手。”
圣伊诺斯忧心忡忡地望向主位的艾伦,紫色眼眸中满是不安:“陛下,您再好好想想,太危险了,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方法,您要复活奥德修斯,不一定绝对要靠审判。”
“嗯,这一点,我难得和你这蝴蝶看法相同,”在阿里阿德涅看来,现在跑去黑海有什么用?那地方就是个垃圾场,救与不救,并没有太大区别,在情敌和老婆的生命之间选择,他还是拎得清的,无奈叹口气,“或许,我也能找找复活奥德修斯的方法……”
这一刻,阿里阿德涅与圣伊诺斯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两位素来不对付的雄虫,竟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情绪。
他们羡慕那个早已死去的雄虫,羡慕奥德修斯。
他的死亡,竟占据了忒修斯全部的心神与执念。
可越是如此,他们便越是无法自拔地深爱着眼前的虫母陛下。
忒修斯的爱——或者说,艾伦的爱——是如此耀眼、如此珍贵,犹如混沌宇宙中唯一恒定闪烁的星辰,是他们穷尽一生也渴望得到的珍宝。
奇尔维斯埋头疾书,绿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在场除了黑曜以外的雄虫,均对黑海之行表示反对或担忧……”
黑曜站在全息影像前,将他们的反对听得清清楚楚。
他乌黑锐利的眼眸中原本暗藏的一丝希冀,逐渐黯淡下去,化为认命般的沉寂。
黑海那般凶险,所有同伴都反对……
他不认为忒修斯陛下会为了一个承诺,乃至为了他那可能早已湮灭的族群,去冒如此巨大的风险。
失落的天罚之子缓缓闭上眼睛,唇角勾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罢了。
大不了……自己一个虫去。
他本就是独自离开故土,如今孤身回去,也算有始有终。
忒修斯,我不怪你。
太危险了,你本不必去。
就在黑曜心绪沉至谷底,准备接受现实时,艾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并非在权衡利弊,而是在回忆审判的话语——
天罚主动要求封印自我,只因他洞悉了裂化无法根除、且具传染性的残酷真相。
这是何等悲壮而决绝的牺牲。
那是值得敬佩的族群。
而祂,现在是虫族的统治者,是万虫之母。
享受多少尊荣与供养,便要承担多少责任。
这责任,绝非“危险”二字便可轻易推卸。
“我要去黑海。”
清越而坚定的声音,打破了议事厅的沉寂。
“黑海的危险性,我心中有数。”
“但有些事——”
祂一字一顿,声音回荡在寂静的议事厅中。
“非做不可。”
黑曜猛地睁开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他。
他看见主位之上,虫母陛下缓缓起身,眼眸透亮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凝视着命运本身,他生的那般美好,犹如上天宠儿,但眉目之间却没有任何软弱和犹豫,只有属于统帅的果决与属于王者的担当。
他听到祂掷地有声地说:
“我不仅要解救天罚族虫,更要彻查裂化的根源,找到一劳永逸的解决之法。”
“天罚不是罪虫,而是洞悉裂化真相,选择牺牲自我保护虫族的英雄。”
在那一刻,黑曜眼中,艾伦的身影仿佛与古老壁画中那些带领族群穿越存亡危机的伟大神祇重叠。
而他绝望的死灰中,骤然爆发出灼热的希望火星。
与此同时,其他的雄虫难道就不为祂的伟大而吸引吗?
所有雄虫都屏住了呼吸,被那话语中的决心与气魄所震慑。这就是属于人类艾伦的爱吗?原来之前艾伦的弟弟妹妹都是这样被自己的哥哥坚定地选择,坚定地爱着吗?这种天大的幸福,现在竟然也到虫族头上了。因
艾伦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位雄虫:“但此行凶险异常,纳斯杜拉的辐射对神智的影响,昨夜……大家已有切身体会。因此,此次我只带能通过考验者同行。”
“圣伊诺斯。”艾伦点名。
银发紫眸的雄虫即刻起身:“陛下……”
“我离去期间,王巢交由你全权掌管。”艾伦的声音清晰而冷静,“照顾好我的弟弟妹妹,还有小小格。此外,王巢一切日常事务、政务统筹、资源调配,我相信你都能处理妥当。”
圣伊诺斯的唇瓣动了动,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对他的陛下诉说。
最终,他只是垂下纤长的睫毛,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轻声应道:“……遵命,我的陛下,我愿意用我的一切为您做好后盾。”
“阿里阿德涅。”艾伦转向同样忧心忡忡的雄虫。
阿里阿德涅立刻挺直背脊,翡翠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艾伦,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人。
“丝天堂的重建工程不得延误。”艾伦条理分明地布置,“我需要在虫族社会中重建完善的情报与商业网络。此外,密切监控人类联邦的一切动向,尤其是关于人体实验的真相,搜集确凿证据,然后公之于众。此事至关重要,关乎两族未来——”
“而我,只信任你。”
阿里阿德涅望着他,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他好不容易找回他的小鸟:“陛下,这些事务我可交由斐瑞处理,我本人……”
“你亲自负责。”艾伦再次打断,“阿里,你才是丝天堂的老板。”
绿眸雄虫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勾起唇角:“……好。我必不负所托,请老婆放心。”
“赤红军团。”艾伦的目光投向刻耳柏洛斯、格里芬与拉冬,“以及,真蜜守护团。”
“你们合力,驻守于人虫边境线。我不在都时候,边境不容有失,制止一切可能升级的冲突,特别要注意联邦动向。”艾伦思考了之后继续说,“大总统就任仪式之后,联邦绝对有所行动,可能战争马上就要到来了。”这样想来唤醒天罚,也是为人虫大战增添一份可靠的战斗力。
刻耳柏洛斯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赤红眼眸中翻滚着压抑的焦躁:“不!!陛下!请让我随您前往黑海……”
“刻耳。”艾伦平静地注视着他,可身上瞬间爆发的精神力势如千钧,立刻把暴躁的雄虫狠狠地摁回座位,“这是军令。我们都曾身为军人,你应该明白,在军团之中,上级之命不可违,必须服从。”
红发雄虫的话语戛然而止。
“你必须服从我。”
“服从我。”
刻耳柏洛斯死死盯着艾伦,这位他渴望已久的虫母陛下。
此刻他终于彻底明悟,忒修斯从来不是需要依附他虫生存的菟丝花,而是统帅万虫、令行禁止的君王。
“……遵命,陛下。”刻耳柏洛斯最终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格里芬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红眸深深望了艾伦一眼,沉声道:“陛下请放心,我会监督好他们。”
“呜……”拉冬低下头,只传出闷闷的、带着哭腔的嗓音,“那哥哥一定要……早点平安回来……”
一切安排妥当。
“都听明白了吗?我不在的时候,各司其职,恪尽职守,若一月之后我和御卫、黑曜仍无音讯……”
他顿了顿,温柔如月的目光过每一张的脸。
“不要害怕,你们来寻我。”
雄虫们面面相觑,脸上都写满了强烈的不情愿、舍不得和担心。
然而最终,所有雄虫齐齐躬身,汇聚成一道坚定而忠诚的声音:
“遵命,我的陛下!”
无虫能违逆祂的意志。
也无虫,舍得违逆。
最后奇尔维斯郑重地落下笔迹:“……最终,忒修斯陛下力排众议,于王座尚温之时,选择布满荆棘的艰险之路。王之冠冕,其重非在金银,更在于承担族群重负。笔者记录近日所见所闻,只为见证虫族的意志与命运从此,只与这光辉同在。”
“陛下所指,即为吾族前行之方向;陛下所愿,即为吾等存在之意义。”
“此誓,铭刻于血脉,回荡于星海。”
第227章
三天后,艾伦带着御卫和黑曜,登上了前往黑海的星舰。
“陛下,我们到了。”
御卫的声音传来。
艾伦抬起头,看向舷窗之外。
黑海。
终于到了。
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片黑暗的海洋,但实际上眼前是一颗沙漠星球。
整颗星球呈现暗黑色,表面覆盖着无边无际的沙海。从太空望去,能看见沙丘连绵起伏,像是一片凝固的黑色海洋。只有少数几处点缀着零星的绿色,也是这颗死亡星球上唯一的生命迹象。
更让艾伦惊讶的是,他在几处绿洲附近,看到了疑似人工建筑的痕迹。
白金配色的尖塔宫殿,在这地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这里……有部落?”艾伦皱眉,甚至还发展出了信仰?这种鬼地方能信仰什么?
黑曜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离开之后,这个被他称之为家的地方竟然有了新的居民:“在我离开之前,明明没有这些东西……”
御卫走到他身边,注视着这死亡之地解释道:“虽然这地方非常危险,一些亡命之徒、被流放的罪犯依旧冒险进入黑海,一是为了罕见的矿石,二是为了天罚一族的翅膀碎片,总之这地方鱼龙混杂,无论是遇到人类还是非人类,陛下都请务必当心。”
天罚一族的翅膀碎片在黑市上能卖出天价,以总有人铤而走险。
艾伦想起之前在黑市上就遇到过,因为天罚一族最喜欢食用矿石,他们的翅膀几乎都是锋利的棱晶形状,同样是一种能量含量极高的宝石。
星舰开始下降,穿过稀薄的大气层,朝着那颗黑色星球俯冲而去。
随着高度降低,艾伦更能看清地表的情况。
炎热。
即使隔着舷窗和星舰的恒温系统,艾伦也能感觉到外界那可怕的高温,热浪扭曲了空气,让远处的景象像水波一样晃动。
沙海无边无际,看不到植物,也看不到动物,随处可见的,反而是那些黑沉沉的矿石,有的如山峦堆积,有的如高峰耸立,无声无息,散发着辐射影响。
怪不得天罚一族最开始发生裂化,这么多纳斯杜拉真是绝了,族群都生活在剧毒之中,吃的是毒,喝的是毒,就连闻的也是毒,艾伦光是想想都觉得命苦。
舱门打开,热浪扑面而来。
艾伦踏出星舰的瞬间,就感觉像是踏进了烤箱。
即使他现在的体质已经远超人类,依旧感到一阵窒息。
“陛下,请戴上防护面罩。”
御卫递过来一个轻便的面罩,他的脸上也同样带着一个,只露出眼睛的部分,好似狂犬戴上了止咬器。
“黑海的沙尘含有微量的纳斯杜拉,长期吸入也会影响理智。”
艾伦接过面罩戴上,同时激活了身上的防护服,这是一套特制的装备,能够隔绝高温和辐射。
他停下脚步,放眼远眺。
他并未维持那太过惹眼的虫母形态,银发银眸却在这荒芜沙漠中极易暴露行踪,所以他切换回了人类模样,干脆利落的黑色短发如鸦羽一般,乌黑透亮的眼眸锐利如初,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兜帽,帽檐边缘绣着繁复细密的银纹,都是圣伊洛斯亲手为他缝制,别的两虫没有。
贴身内衫之下,一根纤细的金色链子紧贴肌肤,链子末端挂着一枚小巧的吊坠。
奥德修斯的翅膀残片被他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
“这就是黑海?找起来可真不容易啊。”
艾伦目光望向远方无垠的黑沙,语气里带着几分震撼和苦恼,在这地方找一个被封印的雄虫,的确困难。
身旁的御卫抬手挡在艾伦身前,隔绝了迎面而来的风沙:“陛下,当心。”
黑曜站在两人身侧,神色比往日更加凝重,抬手捻起一撮黑沙,指尖的沙粒缓缓滑落,夹杂着几颗肉眼难辨的、泛着幽幽紫光的晶体碎屑。
“以前我们都把纳斯杜拉当做是圣石,没想到它才是一切的罪魁祸首,”他顿了顿,眉头忽然猛地拧紧,原本平静的眼神骤然变得涣散,“我小时候这里还不是这般死寂,族虫们都是采矿好手,每天只需要趁着早上气候凉爽,采集矿石,便可以一天都高枕无忧自由活动,只是后来……”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刺痛突然席卷了黑曜的脑海,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被搅得支离破碎。
他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滚烫的黑沙上。
艾伦目光一凝,不等御卫上前,便已快步走到黑曜身边稳稳扶住他,右手微微抬起,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甜美的蜜液悄然渗出。
白里透红的指尖抵在黑曜的唇边。
“含住。”
清越动人的声音传来,有如天籁。
黑曜的唇齿间都是他指尖那甜美蛊惑的蜜香,这气息穿透了混沌,勾起了更深的、源于本能的渴望。
他含糊地吞咽着,黑色眼眸在痛苦散去后,竟燃起一种幽暗的、近乎兽性的光。
“好甜……”
他不仅含住了那递到唇边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贪婪地舔舐过艾伦的指腹,将那残留的蜜液卷入口中。
像是被那甜美的气息彻底蛊惑,他猛地攥住艾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艾伦微微一怔,而后竟顺势将脸埋进艾伦的掌心,湿热的舌尖沿着掌纹一路舔舐上去,仿佛要将每一丝甜味都汲取干净。
不够不够不够。
这还不够!
那渴望如同燎原之火,烧毁了他本就脆弱的理智防线。
“唔——”
黑曜猛地将扶着他的艾伦扑倒在滚烫的黑沙上!
“放肆!”
御卫怒不可遏,正要动手,一只抬起的手稳稳拦在了中间。
是艾伦。
黑发青年被失控的雄虫压在身下,兜帽在动作间滑落,露出漆黑的短发,几缕发丝沾上了沙粒。皎月白璧般的面容,在这死亡之海中,犹如璀璨明珠般,让周围都亮堂起来,如此的美人本应该充满珠宝与皮毛的宫殿里娇养,而不是在这种地狱里被狂犬嗅闻舔舐和品尝。
“别这样……乖一点好不好?”
如羽毛轻柔的语气,连语尾都轻轻上扬。
祂的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对御卫摇了摇头,示意他退开。
御卫的动作硬生生止住,眼中的怒火与警惕几乎要喷出来,可他对艾伦的命令毫无违逆,只能死死盯着压在艾伦身上的黑曜,只要敢伤害陛下,那就送他去死。
艾伦没有推开黑曜,反而抬起另一只没被压制的手,轻轻拍了拍黑曜紧绷的脊背。
“没关系。”
“我能理解。”
“失去家园,失去至亲……我都经历过。”
“我知道,你很难过。”
黑曜原本拱到青年胸口,准备一尝蜜乳滋味的脑袋猛地一顿,他伏在艾伦身上,宛若贪婪又无助的恶兽,唇瓣还贴在他的颈侧,呼吸灼热,本不该坚硬的地方直挺挺地抵住他。
“所以,我是来帮你的。”
要问现在艾伦脑海中想到的是什么,他只不过又回忆起回到家的那一天,看到自己曾经的家满地狼藉,连一张照片都不曾留下,所以他是在场最能理解黑曜的人。
“帮、帮我……?”
那急切于占有他身体来安抚自己的凶兽,慢慢恢复了理智,连浑浊的瞳孔都变得有了神光。
纵使疯狂仍在血管里叫嚣,纵使贪婪的本能渴望更多蜜液。
但,更深层的东西被唤醒了。
黑曜的身体剧烈地颤抖,额头顶在艾伦的肩膀上,牙齿深深咬进下唇,尝到了血腥味,却硬生生遏制住了所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他不再舔舐,不再索取,只是沉重地喘息着,将脸埋在艾伦颈窝,一动不动。
艾伦能感觉到身上绷紧的躯体在一点点放松狂暴的力道。
“乖……”
他继续有节奏地轻拍着黑曜的背部。
许久,黑曜的呼吸才逐渐平复下来,那狂乱的幽光从眼底彻底褪去。
他慢慢地、极其艰难地从艾伦身上撑起自己,滚落到一旁的黑沙上。
“……抱歉,团长。”
沙哑的声音传来。
艾伦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重新拉好兜帽上。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黑曜唇边沾着晶莹的甜液,齿间逸出破碎的呢喃,如同梦呓,“父虫……白色的宫殿……他在那里……”
话音未落,艾伦与御卫几乎是同时目光一凛。
不对劲。
按照黑曜过往的叙述,当初找到还没有确认是虫母的艾伦帮忙,就是因为他没有办法感应到父虫的存在。
怎么这次一落地就收到了来自天罚的召唤?
怪不得审判说他是钥匙,看来审判对于黑曜的来历非常清楚。
不管怎么样,黑曜石所说的也是一个方向,总比漫无目的的在沙漠里面找寻要好。
三虫整顿片刻,继续朝着黑海深处前行。
“救命!”
“救命啊!!”
飞了约莫一个小时,一阵急促而凄厉的呼救声传来。
艾伦目光循着呼救声望去,只见沙丘后方,几个半兽人正被十几条灰狼围在中间,陷入了绝境。
那些半兽人长得颇像人类,但是脑袋上却有着明显的动物特征,有的长得有灰狼的尾巴与耳朵,有的生着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因为是在沙漠当中,穿的都非常清凉。
雄性的半兽人,露出健硕的胸膛,肤上还有深黑色或深青色的兽面图样,不知道是画上去的还是纹身,下面只穿了一条长裤;女性则是抹胸和长裙的打扮,有的还戴着面纱,颇有异域风情。
围住他们的灰狼,体型比寻常野狼更为庞大,皮毛呈灰黑色,眼眸里满是凶光,后背布满了尖锐的矿晶尖刺,尖刺朝着天空生长,显然是被纳斯杜拉辐射辐射影响后发生了变异。
这种地方受难的也不一定是好人,不过艾伦心想,飞了这么长时间,难得见到几个活人可以交流,还是救一救吧。
十几条晶狼一同扑出,锋利的獠牙带着凌厉的劲风,一部分朝着半兽人扑去,一部分则径直朝着艾伦三人冲来,气势汹汹。
没等得及艾伦亲自动手,一道耀眼的身影从艾伦身侧腾空而起。
御卫一头金发在风沙中飞扬,魁梧的身形在半空舒展,抬手引弓,紧实健硕的胸肌将劲装撑出凸起线条。
那由黄金打造的阿波罗之弓,一经取出,便熠熠生辉,泛着耀眼的金光。
他左手握住弓身,右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弓弦。
“嗡”的一声,数百根由能量凝聚而成的金箭瞬间浮现,密密麻麻地对准了那些扑来的变异晶狼。
数百只金箭如同流星赶月般射出,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席卷了整片狼群!
“咻咻咻——”
天空的霸王、猎物的噩梦。
只听一阵此起彼伏的呜咽声与惨叫声响起。
十几条变异晶狼几乎在同一时间被金箭射中,密密麻麻的金箭将它们钉在暗黑色的沙地上。
“嗷嗷嗷!”
“嗷……呜……”
狼身不断抽搐,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还……挺厉害。
艾伦也发现某些雄虫的魅力只能在战场上体现,有些雄虫生来便是高战力的存在,如果蜗居在王巢之中和蝶族风吃醋,不仅暴殄了天物,浪费了一身武力值,一直用自己的弱项去比对方的长项,那岂不是输得一败涂地?
就在这时,御卫也注意到了艾伦的目光,方才还杀伐果断的眼眸柔和下来,对着艾伦轻轻眨了眨眼,仿佛在战场上驰骋沙场的将军,让高高在上的君王献功讨赏。刚刚还战无不胜的太阳神褪去神性,化作思情想爱的凡人模样。
艾伦显然没有对方厚脸皮,被他盯得有些脸红,率先一步撤开了眼神,似乎在那瞬间,听到了对方若有似无的笑声。
这家伙……笑什么!
就在御卫大展身手的同时,黑曜也立刻参战,他身形矫健,转眼间便解决了两只试图偷袭半兽人的晶狼。
那几个半兽人本来就陷入到了慌乱之中,看到这三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这么多晶狼,更是震撼。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明显有着狼族形态的半兽人上前一步,当他看到艾伦的时候,明显眼神顿了一下,露出惊艳的神色。
愣是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艾伦只好提醒他咳嗽了一声:“这位兄弟,什么事儿?”
狼族半兽人这才回神:“哦……哦……实在不好意思,你长得……比我们部落里的女人都美啊,人怎么能这么长,长成这样。”
艾伦:“哦,我的家乡人人都像我这样长的,没什么特别。”
狼族半兽人:“啊?是吗?”还露出迷茫的眼神,对这个世界都产生了怀疑。
艾伦:“而且你不能单单只谢我,刚刚帮你们的主要是我身边两个朋友,我可不会打打杀杀。”
艾伦刚刚故意没有动手,只让御卫和黑曜在这几个人面前显示了武力,自己却表现得像一个需要保护的柔弱对象,这种地方留一手是更好的策略,往往能够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狼族半兽人向旁边两个如空气般存在的男人:“多谢三位出手相救,称呼我为拉姆就好,我们来自北方的天狼部落,不知三位外来者,来这黑海深处,是要做什么?”
艾伦微微颔首:“不客气,大家在外有缘认识,都是朋友。我们三个倒霉鬼,本来是想来进货,结果遇上了沙尘暴,走不出去了,找了半天都找不到我们落地的飞船。”
他说的也是真话,根据黑曜的回忆,这地方经常有沙尘暴,一旦产生了沙尘暴,便是大规模的、全球性的,有飞船都不一定能够飞出去。
拉姆闻言脸上露出真切的感激之情,连忙说道:“原来是这样,多谢三位今日出手相救……不然我们几个,恐怕就要成为这些晶狼的食物。能像你们这样因为沙尘暴迷路的商人还有许多,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部落里面暂时避一避?为了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我让我的朋友们帮你们去找一找飞船的下落。”
这地方民风这么朴素?兽民这么善良?
艾伦不信。
不过不妨碍他要跟着这群半兽人,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当然,必要的拉扯也是要有的,要不然显得他们太白痴,太好骗了。
“嗯……还是算了吧,我们三个再找找,你的族人也不一定会欢迎外人,到时候也是给你添麻烦。”
拉姆顿了顿,看向艾伦三人,语气更加热情,“我们的聚集地在前面的绿洲,不会麻烦的。而且马上就要天黑了,天黑之后它们就要出来了,你们会很危险,还是跟着我走吧。”
天黑之后它们就要出来了?
艾伦与御卫、黑曜对视一眼。
艾伦:“天黑之后会出来什么?”
大概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变故,耽误了许多时间,天色逐渐暗了下去,拉姆的同伴拉了拉他,看神情显得急着走了。
“你先跟我们走吧,肯定不会害你的,这天黑之后影裔出来了,在外面游荡的,没有阿蒙神庇护的都得死!没有一个能够活下来,死无全尸!”提到影裔两个字,拉姆脸上出现了惊恐的表情,和刚刚面对晶狼的害怕完全不一样。
艾伦终于点了点头:“听起来真是有些吓人,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拉姆连忙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三位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能为三位做点事情,是我们的荣幸。快,跟我们来,趁着天黑之前,我们一定要赶到绿洲!”
说完,拉姆便转身对身边的几个半兽人示意了一下,那些半兽人立刻行动起来,纷纷弯腰,将白布轻轻盖在每一只狼的尸体上,没有丝毫嫌弃,反倒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凉。
艾伦轻声问:“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些狼刚才还在攻击你们,是你们的敌人。”
拉姆闻言,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被盖好头颅的晶狼:“它们不是我们的敌人,这些……都是我们曾经的族人,有的还是我的朋友。”
他身边的半兽人们都露出了悲伤的表情。
黑曜站在原地,浑身猛地一震,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的画面。
曾经,他也见过这样的场景,那些逐渐裂化的族虫,有的失去理智,有的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模样,最终要么被同族忍痛终结,要么彻底沦为失控的怪物。
艾伦轻轻拍了拍黑曜的肩膀,随后看向拉姆,语气郑重:“抱歉,是我唐突了。我们快出发吧,趁着天黑之前,赶到绿洲。”
拉姆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悲凉,示意众人出发。
“不能再耽搁了,夜里的影裔,比魔鬼还可怕。”
“它们一直在喊着饿,却怎么也吃不饱。”
“好像……它们一直在找妈妈。”
“真是可笑,那群魔鬼也配有妈妈吗?我如果是它们的妈妈,肯定跑得越远越好。”
第228章
艾伦一行跟着这群半兽人跋涉了几个小时,终于看到了绿洲的影子。哪怕那幽幽的绿色比不上外面的世界那般清新,在一片黑沉沉的沙漠当中也依旧显得如此亲切,空气中也弥漫着湿润的草木气息,和外围的燥热仿佛两个世界。
为什么这里会和外面的沙漠有那么大的差异?
艾伦注意到,沿着绿洲的边缘都有能量矿石制作而成的特殊屏障,这里似乎是以前天罚族群的居住地,只是现在他们都消失了,让外来者当成了家。
走进绿洲深处,各式各样兽皮帐篷围成环形,中央则是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边缘竖立着数十根图腾柱,柱身雕刻着狼首、狐面、鹰喙与蛇鳞交织的图腾。
“哟,拉姆看来你们打猎回来了……”
“没受伤吧?”
“对了,族长在广场等你。”
不少半兽人穿梭往来,有的扛着干枯的草料,有的提着陶罐打水,他们看起来都跟拉姆非常熟悉,一直断断续续跟他笑着打招呼。这些半兽人什么样的都有,有像狮子的,有像蛇的,还有老虎的,狐狸的,不过最常见的还是狼族。
这甚至让艾伦产生了一种穿越的错觉,从星际时代一下子穿回了到了西幻世界。
艾伦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和外面的人类有接触吗?看你们的语言,倒是和联邦通用语很像。”
听到艾伦这么提起,御卫和黑曜才反应过来,从他们到现在跟这些兽人们都交流得畅通无阻,这些兽人们的家乡话,显然也是联邦通用语。
拉姆的动作顿了顿,眼神一黯,随即苦笑道:“因为……我们本来就是人类造出来的怪物啊。”
“很久以前,为了打败虫族,提高人类战士的战斗水平,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把人类基因和兽类基因结合,想造出战斗力更强的士兵。我们这些失败品,要么身体出现缺陷,要么无法完全控制兽化,最后就被他们偷偷投放到了黑海,任我们自生自灭。”
“不过,人类的基因比他们想象的坚韧,我们在这里生儿育女,世代繁衍,逐渐演变成了不同的部落,把这里当成了我们的家。”
身边的猎豹女兽人也叹了口气:“幸好这里有绿洲,还有神明庇护,我们才勉强活了下来。只是没想到,我们的族人越来越难控制兽性,每年都有同胞彻底失控,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我们把这种现象称之为返祖。”
艾伦和御卫对视一眼,很明显他们不是因为返祖,而是因为长期在这里生活,受到了矿石辐射的影响。
不过人类和虫族,都把这里当做垃圾场,还是有点为天罚一族心酸。
拉姆没再多说,转身引着艾伦三人朝着广场中央的方向走去。
不同于其他帐篷的单调朴素,族长的帐篷格外醒目,比周围的帐篷大上两倍不止,用料也更为考究,深暗红色的兽皮拼接而成,宛若凝固的狼血,既华贵又带着几分野性的威严,远远望去就透着与众不同的地位。
掀开厚重的兽皮门帘,帐篷内部铺着整张兽皮地毯,踩上去柔软厚实;四周悬挂着几盏用兽骨镂空制成的灯,灯芯燃烧着不知名的油脂,帐篷的立柱上挂着兽牙、兽骨串成的装饰物。
整个场景都透露着一种非常原始还未开化的感觉,可桌案上却散落着两把高能量粒子枪,还有两个电子终端。
艾伦的目光快速扫过帐篷内的陈设:那些武器,有的款式是黑市上流通的违禁品,威力惊人;有的则是联邦正规军的制式武器。看来,来过这片绿洲的人类势力,不止一方。
“拉姆,这就是你带来的……客人吗?”
一道苍老有力的声音传来,艾伦抬眼望去,只见帐篷最里面的石台上,坐着一位垂垂老矣的老狼人。
不同于其他狼人袒胸露乳、浑身布满兽毛,他身上罩着一件宽大的深色兽皮长袍,领口绣着狼首图腾,遮住了大半身体,只露出布满皱纹的脖颈和一双浑浊锐利的眼睛。
老狼人缓缓直起身,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是天狼部落的首领,拉德。欢迎你们,远方来的客人。”
说着,他抬手在石台上摸索了片刻,拿起一副样式陈旧的老花镜戴上,几接着目光落在艾伦身上。
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平淡的审视,可当看清楚艾伦的脸庞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艳与惊喜。
艾伦神色不变:“拉德族长您好,我叫贾德,是一名矿石商人,这两位是我的保镖。我们乘坐的飞船在沙漠中失事,不慎迷路。我愿意出重金,恳请族长派族人帮忙找寻飞船的下落。”
拉德族长缓缓平复了眼中的狂热,缓缓点头,语气温和了许多:“无妨,拉姆是我们部落的勇士,你们救了他,自然是我们的朋友。找寻飞船的事,交给我们便是,不必谈重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
“正好,我们部落的影神祭典很快就要到了,你们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也能一同参加我们的祭典,感受一下我们部落的风土人情。”
“影神祭典?” 艾伦好奇问道。
拉姆为他解释:“每个月我们都会举办影神典礼,我们会载歌载舞为影神表演祈求他的庇护。”
“跳个舞就可以得到神的庇护,那也太简单了,没有其他什么的吗?”艾伦问。
拉姆脸上的表情一僵:“呃……还能有什么?”
“比如说活人献祭、供奉血肉、杀戮比赛、头颅堆塔、人皮作画等等等等,没有吗?”黑发青年唇角带着一抹戏谑笑意,明明长得一副天使面庞,说出来的话比恶魔还恐怖。
拉姆:“……”
拉姆脸都白了:“没有,这个真没有。”
黑发青年露出好可惜的神色。
拉姆就没想通:不是,他到底在可惜什么啊?!
明明长得比他见过的最美的雌性兽人还漂亮,心里的想法为何如此可怕?
再说了,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了……
只是想把美丽的祭品献给伟大的影神当新娘而已呀。
如此姿容绝色的新娘,影神看到了应该很高兴吧?
·
吃完没滋没味的晚饭,夜色渐深,艾伦三虫被分配到了一间不算宽敞却干净整洁的兽皮帐篷,帐篷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铺着厚兽皮的大床,除此之外还有桌椅板凳等必要的家具。
艾伦简单洗漱完毕,擦去脸上的薄尘,转身看到金发蓝眼的御卫已经大咧咧地霸占了大床的外边。
吹了一声口哨,金发男人右手枕在脑后,姿态慵懒又张扬,左手还故意拍了拍床榻另一侧空荡荡的位置。
他领口大开,露出雄壮健硕的胸肌,小麦色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蜜般的光泽,宽肩窄腰的线条极为利落,往下便是线条分明的八块腹肌,浑身都散发着充满力量感的性感。
“陛下!最好的位置留给你睡,我在旁边守护您的安危。”
在王巢里面争不过,在这难道争不过吗?什么圣伊诺斯、阿里阿德涅你们都安心地去吧,我在床上好好照顾陛下的!
艾伦看着他这副没个正形的模样,简直无语到了极点。
“起开,想得美,一天别对我孔雀开屏。”
没再多说,抬脚就朝着他的腿上踢了过去,力道不重,却足够将人掀下床。
一旁的黑曜正弯腰铺着备用的兽皮被子,锐利的凤眼罕见闪过一丝嘲讽:“我就说你会爬床失败,尽好你守卫的职责就好,一天不要想东想西。你又不是擅长侍寝的蝶族,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御卫不甘心地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高大的身形缩在角落,依旧不死心:“难道你不想爬陛下的床吗?不想爬床的雄虫都不是好雄虫,你是不是阳痿啊?”
“守护陛下才是我们这些雄虫应该做的,不要一天脑子里都是那些肮脏龌龊的想法。”黑曜直起身,皱了皱眉,顿了顿还是决定澄清自己,“团长,我可不是阳痿,我的比他大。”
“哼,笑话!你一个次领主,会比我的大?有本事脱下来比一比!”
黑曜眯了眯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如果你想自取其辱的话,也不是不行。”
“够了够了!”艾伦实在听不下去他们的污言秽语,直接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无助可怜的蚕宝宝,只露出一双无奈的眼睛,“不要动不动就比什么尾钩,这种时候了,能不能关心一下外面的情况?看看有没有可疑的踪迹,有没有你的族虫,有没有我们这次行动的目标!”
他说着,掀开帐篷的兽皮帘子,望向外面的夜色。
到了夜晚,漆黑的沙漠更显幽森恐怖,远处的景物被黑暗吞噬,难以辨识,只能凭借绿洲里零星的幽幽火光,隐约看到帐篷外的沙丘旁,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移动。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细碎又密集,有点像蟑螂爬行时发出的动静。
艾伦嘴角抽了抽,一时竟有些无言。
他转头看向黑曜,语气带着几分确认:“你们族群是螳螂系的对吧?”
黑曜点了点头,给出肯定答复:“是,属下一族皆是螳系雄虫。”
艾伦也点了点头,只要不是纯情蟑螂火辣辣,今晚来到他的家就好。
得到确认后,艾伦才稍稍放下心来,即便有异常,御卫和黑曜也能应对。
既然如此,先休息一会儿,看看夜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看来今天晚上又只能跟我的金弓一起睡觉了。”金发男人大大咧咧地笑了,仿佛没有把刚刚艾伦的拒绝放在心上,只要对方再招一招手,又会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艾伦也是服了这只乐天派的大金毛,翻身用被子裹紧自己,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你干脆把你的弓当你的老婆吧。”
“可不行,这把弓不抵陛下万分之一。”
感觉自己要是说一句,对方能回10句,艾伦干脆沉默了,甚至发出了昂昂的鼾声,相当刻意。
某个金发男人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哈哈,这么快就睡着了,真是只贪睡的小懒猫啊。”
艾伦:“ZZZZZ……”
“好吧,晚安,我的陛下。”
在旁边睡下的黑曜也干脆翻了个身,保持着极远的距离,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别说了,他明明是在烦你。”
在艾伦看不到的地方,御卫终于失去了如阳光般璀璨的笑容,整个人变得无比的阴沉。
“我知道。”
把阿波罗之弓放在自己的身边,如之前从未遇见陛下一般与自己的武器共眠。
阿波罗之弓百发百中,出箭从无失手。
可他宁愿把这把属于战神的弓,换成爱神丘比特的弓箭,能一发射进陛下的心中。
艾伦躺下身,没有再理会一旁还在暗暗较劲的两虫,右手悄悄握住了藏在枕下的一把漆黑匕首。
这把匕首正是天罚的王茧武器,通体漆黑,看起来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惊虫的力量,能够划破这世界上任何坚不可破的材料,即便是什么都能困住的王虫之茧,也无法与之抗衡。
不过说句实话,这把匕首他很少用到,因为它太过特殊。
随着艾伦指尖的轻轻抚摸,匕首突然开始一闪一闪发出光晕,原本冰冷刺骨的温度,也渐渐变得发热发烫,触感诡异,像是某种有生命的古怪器官,在回应他的触碰。
好想再摸下去就要……喷射了。
艾伦看着手中异动的匕首,再次陷入了沉默。
是他太清心寡欲了吗?
是的,他心里面一直记挂着奥德修斯,最近都没有欲望。经过结茧之后,他清楚了解了虫母的职责。如果因为一个雄虫而冷落其他雄虫不让他们侍寝,对只有祂唯一伴侣的雄虫们来说,太不公平。
那就这么接受吗?
唉……艾伦莫名共情了某些古代君王的想法。
他缓缓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心神,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快要陷入深度睡眠时,他的精神海中,突然传来了无数细碎又凄厉的声音。
那些声音带着疯狂与迷乱,像是失去了方向的孤魂,一遍遍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满是绝望。
“妈妈……”
“妈妈……好痛……”
“好痛啊……妈妈……”
那些声音本是好听的少年嗓音,可此刻却因为过于疯狂而变得癫狂沙哑,里面夹杂着无尽的抑郁与痛苦,像是被折磨了许久,听得艾伦的头隐隐作痛。
这声音并非来自于精神海,而是来自于帐篷之外。
原本紧闭的眼睛猛地一下睁开,艾伦立刻掀开帐篷的帘子,望向窗外的风沙之中。
夜色更浓,风沙漫天,隐约可以看到远处的沙丘之间,有一群黑漆漆的东西在缓慢移动,它们形态模糊,不断扭曲变化,没有固定的轮廓,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团漂浮的黑影,怪不得会被半兽人叫做“影裔”。
“那些东西就是拉姆所说的影裔吗?看起来黑漆漆的,形态在不断变化,叫这个名字倒也适合。”
艾伦眯起眼睛,指尖微动,催动体内强大的虫母精神力,试图将精神力投射出去,与那些影裔进行接触,想要弄清楚它们的来历。可没想到,他投射出去的精神力,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没有得到丝毫回应,仿佛那些影裔根本没有神智,无法感知到任何精神信号。
看来多年的裂化,已经对它们的神志造成了严重的损伤,想要凭借精神力就能治愈它们,的确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就在他心神微动、准备再做尝试的时候,外面那群黑漆漆的影子,像是突然被按下了开关,原本缓慢蠕动的动作骤然变得疯狂,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牵引,朝着绿洲的方向疯狂奔涌而来!
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如同一股的黑色海啸,裹挟着漫天风沙,不顾一切地朝着黑暗中唯一的光。
宛若飞蛾扑火一般,决绝又疯狂。
“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你在这里吗……我找到你了……”
“我们找到你了妈妈!!”
【我们找到你了!!】
狂热的呼喊声越来越近,穿透了风沙的呼啸,影裔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四面八方都有黑影涌来,它们的嘶吼声里,没有绝望,只有近乎病态的狂喜与渴望——
它们终于找到妈妈了。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妈妈逃走。
艾伦不禁捏了一把冷汗,这么多的数量,就算他和他的同伴能够保持安全,这里的半兽人下场可能会相当凄惨,因为他没有办法顾及到全部。
他想用精神力传达,别着急孩子们,妈妈在这里,不会跑。
不要太激动,会让自己受伤。
然而每一次裂化种大批量的出现,都会带来精神海的混乱,艾伦传递出去的信息变为了:“@#¥%¥#@#着急#@¥跑#¥@#受伤@#%”
什么?!妈妈着急跑?!受伤了也要跑?!
毫无疑问,这让本来就渴求妈妈的孩子们更激动了,乌泱泱地就奔涌过来。
“等等,那是——”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高大的男人身影突然从风沙中跃出,他全身裹在黑色劲装之中,脸上覆着一张纯黑的哑光面具,连指尖都被黑色手套包裹,仿佛基督教最虔诚的信徒。充满了禁欲之感。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来到这里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彻头彻尾的杀戮。最前排的几只影裔瞬间被拦腰斩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艾伦盯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这谁啊?打我的子嗣,让你打了吗你就打?!
似乎是察觉到了艾伦的目光,神秘男人的动作蓦然微顿,戴着面具的脸庞似乎微微侧转,朝着艾伦所在的帐篷方向看了过来。
那一眼极快,仿佛只是不经意的余光扫过,却在与艾伦的眼神交汇的瞬间,倏然收了回去,快得像是错觉。
这时,几只漏网的影裔冲破防线,疯了一般朝着艾伦的帐篷扑来,男人的眼神被极致的杀意取代,动作比之前更加狠厉,身形一闪便挡在了影裔与帐篷之间,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艾伦彻底愣住了,眉头紧紧皱起。
这家伙……伤害了他的子民。
帐篷内的御卫和黑曜也被外面的动静惊醒,连忙起身走到艾伦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外面,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比起源源不断的裂化种,眼前这个不知名的男人才是他们要提防的大敌。
御卫压低声音:“陛下,一定要当心,不要冲动。如果他是人类的话太可怕,竟然能够跟这么多裂化种打得不相上下,不对,是碾压!我知道您想要治愈族虫的心情,可是您的安危才最重要。”
黑曜也皱起了眉头,眼神紧紧盯着那道黑色身影:“这家伙很强,不像是普通的人类,难道是这里变异的裂化种?”
众多的裂化种,再加上圣石的干扰,艾伦一时半会无法用精神力确定对方是人是虫。
艾伦望着外面混乱的场面,心中思绪翻涌。
他本来打算试着治愈这些可怜的裂化族虫,可此刻外面漫天的风沙,再加上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陌生男人,让他一时有些拿不准主意。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出手对付那些影裔?而且他全身上下都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头发丝都没有流露出来,根本无从猜测他的身份。
可冥冥之中,艾伦又觉得,这身影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里见过。
第229章
度过鸡飞狗跳的一夜,天刚蒙蒙亮,透出几分微弱的晨光。
艾伦顶着一对大大的黑眼圈从兽皮床榻上坐起来,总感觉没睡好。
“早上好啊,陛下!”
艾伦:“……”
艾伦:=。=
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传来,金发蓝眼的男人端着一个陶制水盆高大帅气,五官相当端正且俊美,此时精神盎然得不像话,丝毫看不出半点昨夜值守的疲惫,也完全没有被艾伦拒绝后的低落。
“我准备好了热水,温度刚好,洗漱完会舒服很多。”
他将水盆放在桌案上,又过来帮艾伦穿衣服,眼神直白又炽热,仿佛昨天晚上被踢下床的事情从未发生,主打一个精力好,心态也好。
艾伦看着他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暗自佩服这种打不倒、骂不跑的高精力虫士。话说回来了,这家伙在床上的表现……一定也很精力旺盛。
“黑曜?黑曜?”
艾伦发现黑曜还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艾伦起身走过去,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黑曜的脸颊,下意识想探探对方是不是发烧了,虽说虫族体质强悍,按理说不该有这种人类才会有的症状。
黑曜依旧没有反应,眉头紧紧皱着,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沉浸在一场可怕的噩梦里。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艾伦的呼唤,再加上脸颊上的触碰,黑曜才缓缓睁开眼睛。
漆黑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迷茫,瞳孔微微涣散,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愣了几秒,才渐渐聚焦在艾伦的脸上。
“你梦到什么了吗?黑曜。”艾伦察觉到他状态不对,语气软了几分,顺手拿过御卫刚给自己倒的那杯温水,递到他唇边,“喝点水,缓一缓。”
御卫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热水被艾伦转手递给情敌,当场捶胸顿足。
又是为情敌做嫁衣的一天!
“黑曜你怎么了你——”
艾伦话未说完,就被黑发男人紧紧抱在怀中,对方似乎还在颤抖,生怕他会离去。
“黑、黑曜……怎么了……”
“哎哎哎!松手!松手!”御卫瞬间炸了毛,冲上前就要去掰黑曜的手,“你干什么?一大早上就发青!陛下是你能随便抱的吗?”
艾伦也有些惊讶,黑曜向来沉稳克制,极少有这样失控的举动,他没有推开,只是轻轻拍了拍黑曜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慌,我在,有什么事跟哥说。”
黑曜埋在艾伦的颈窝,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松开手,声音还有些沙哑:“我梦到我一口气吃了好多好多的纳斯杜拉,然后……我死了。”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下来。
艾伦挑了挑眉,这难道是个预言梦?
“没逝的,你不是还没死吗?这就是一个噩梦而已,”艾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小子平时不是挺大胆的吗?怎么变成胆小鬼了?”
黑曜:“有你这么安慰虫的?”
“快点起来吧,我们先吃点花蜜垫垫,再出去吃部落的早饭,他们这里的食物你也尝过,没滋没味的,根本吃不饱。”
艾伦从随身的空间囊里圣伊洛斯为他准备的花蜜,他随手抽了两瓶,一瓶拧开,一股浓郁的烤肉香瞬间弥漫开来,另一瓶则是甜腻的蛋糕味,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不得不说,圣伊洛斯是真的贴心。给艾伦准备的花蜜全是食物类口味,既有香甜多汁的水果味,也有还原人类料理的甜品、咸鲜口味,每一款都贴合他的喜好——
反观给御卫和黑曜准备的,清一色是芥末味、魔鬼辣椒味、陈年老醋味,甚至还有各种千奇百怪的黑暗口味。甚至,御卫还开出了鼻屎味。
御卫毫不在意地拿起一瓶属于自己的花蜜,拧开就一饮而尽,喝完还砸了咂嘴,似乎回味无穷,转头扔了一瓶给黑曜。
“吃吧,最看不起装柔弱争宠的雄虫。”
黑曜本来因为噩梦而沉重的心情,被艾伦的调侃和御卫的狠话弄得轻松了不少。
或许只是一个梦。
他拿起花蜜,仰头一饮而尽。
可下一秒,他的脸色就瞬间变了。
“你怎么了?”艾伦关心地问。
黑发男人眉头紧紧皱起,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那是一股难以形容的抹布味,又涩又脏。
“你!”
黑曜再次抬头,对上御卫哈哈大笑的脸,一时竟不知道该骂远在王巢的圣伊洛斯恶心,还是该骂近在眼前的御卫恶心。
反正,只要是情敌,都很恶心!
艾伦已经开始不妙地头疼了:“怎么了?”
御卫满脸无辜:“哈哈,给你吃的还用这种眼神瞪我,我明明吃得很香啊!”
“啧啧,看来还是你太挑嘴了!”
“陛下,你要评评理呀,陛下!让苍天为我辨忠奸!”
啪的一声,黑曜捏碎了手中的瓶子。
“奸猾狡诈的毒金毛!团长,我今天非要替天行道!”
黑曜恨得牙痒痒,嗖的一声,便与御卫缠打在一起。
艾伦扶额:“……唉!怎么又打起来了!喂!别打了啊喂!”
雄虫啊,就是这般精力旺盛。
吃完鸡飞狗跳的早餐,虫母陛下面带春风一般的微笑活动着手腕,慢悠悠地走出了帐篷。
金毛和黑犬对视一眼,一虫一个黑眼圈,非常对称,这下彻底老实了。
清晨的黑雾早已散去,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洲上,给这片黑沉沉的沙漠添了几分暖意,视线也变得清晰起来。
远处,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横贯天际,宏大而壮观。那些山脉通体呈墨黑色,巍峨耸立在沙漠中部地带,与脚下的黑沙融为一体,显得格外震撼。
艾伦以前在自然风景杂志上见过,沙漠中的山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岩石构成的真山,另一种是风沙堆积而成的沙山。而眼前这座连绵的黑山,显然是由黑色沙子堆积而成的巨大沙山,只是不知经过了多少岁月的沉淀,才形成了这般巍峨壮观的模样。
嗯……?这山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艾伦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本就出色,变成虫母之后,更是被放大了数倍。
他眯了眯眼睛,目光紧紧锁定远处的黑山,心里忽然一动——
这座山,好像跟昨天他看到的,有了细微的变化。
不是什么翻天覆地的改动,只是某些地方微微隆起,有些地方则稍稍凹陷,像是被人悄悄挪动过一般,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这山,好像有些古怪。
“早上好!”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拉姆快步走了过来,灰色的狼耳朵和尾巴看起来手感挺不错,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手里还拿着一个兽皮袋子,显然是特意来找他们的,“你们醒得真早,我正打算叫你们去吃早饭呢。”
艾伦收回目光,看向拉姆,语气随意问道:“拉姆,除了你们半兽人,这颗星球上还有其他势力吗?”
他心里清楚,这颗星球绝不可能只有半兽人和影裔。
昨天在拉德族长的帐篷里,他看到的那些武器,有黑市流通的违禁品,也有联邦正规军的制式武器。
显然,来过这里的人类势力,不止一方。
听到“其他势力”这四个字,拉姆咬牙道:“有!怎么没有!除了那些恶心的影裔,我们最讨厌的,就是那些不择手段、像老鼠一样的黑市矿商!他们盘踞在沙漠的北方,专门开采晶矿,个个都心狠手辣!无耻又狡猾!”
“他们隶属于天石能源集团,”拉姆顿了顿,语气里的恨意更甚,“那是一个专门从各个偏僻星球采集稀有矿石,然后高价贩卖的黑心公司,我听说这公司的总部是什么菲利普集团,那个菲利普集团的总裁更加恶心,叫什么来着……嗯……”
艾伦:“雷诺德?”
“对对对!就是他!吃人的资本家!看来你也很讨厌他吧?!”
艾伦:“……”
艾伦痛心疾首道:“当然,我最恨这种资本家。”
艾伦细细品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只是偷矿的话,应该不会这么痛恨。
“他们是不是除了偷矿之外,还做了其他恶毒的事?”
拉姆重重点头:“是啊!他们不仅仅是偷挖我们的矿石,还……还偷人!”
“偷人?”艾伦愣住了,挑眉追问道,“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要抓你们半兽人去贩卖?当奴隶?”
拉姆眼底满是屈辱:“没错!联邦内部不准贩卖人类当奴隶,可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成人类——只要把我们包装成异星宠物,就能堂而皇之地买卖。很多长相好看的雌性兽人,都被他们抓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当然了,长得帅的雄性兽人也一样。”
“除了黑市矿商,还有其他势力吗?”艾伦又问。
拉姆挠了挠头,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了吧。这地方本来就偏僻,环境又恶劣,除了我们这些世代生活在这里的半兽人,就只有那些为了发大财而铤而走险的黑市矿商了,其他人根本不会来这里。哦,对了,偶尔会有几个星际逃犯。”
艾伦没有再追问,只是眼底的疑惑更甚,昨天他在帐篷里看到的联邦制式武器,绝不可能来自黑市矿商。
转移了话题,艾伦状似好奇地问道:“对了,拉姆,你昨天说的影神祭典,很快就要开始了吧?我想问问,影神的宫殿在哪里?影神是怎么庇护你们的?”
一提到影神,拉姆脸上的仇恨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虔诚的神色,笑着道:“影神的宫殿在影神山里,就是你们刚才看的那座黑山,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影裔从来不敢靠近。”
裂化后的天罚族虫不会靠近影神山?是不是因为天罚就在那个方位,所以说他们不敢靠近自己的首领?艾伦感觉自己又得到了一个关键线索。
“影神会庇护我们,每一次祭典祂都会赠予我们很多圣器,有了圣器,我们就能更好地抵御影裔和黑市矿商了。”
“圣器?”艾伦眼睛一亮,下意识想起了人类神话里的十字架、圣杯之类的东西,“什么样的圣器?”
拉姆没有多言,直接从身后的兽皮袋子里掏出两把手枪,递到艾伦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骄傲:“看,这个就是小圣器,我们部落的战士们手上,还有更厉害的大圣器!”
艾伦:“……”
他看着拉姆手中的手枪,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他万万没想到,半兽人口中的“圣器”,竟然是军火!
这个影神,还怪好的嘞,知道整点硬菜。
他再次指向远处的黑山,问道:“对了,那座山,我怎么觉得,它好像跟昨天相比,有了一些变化?”
拉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它的确有些邪门,据说以前从来没有过变化,但前段时间发生过几次震动,山形就变了一点。”
顿了顿,他又认真看了看,赞同道:“嗯,好像昨天晚上又有一点小变化,应该还是因为地震吧,没事的,影神会庇护我们,不会有危险。”
“对了……”
拉姆又把视线投到艾伦三人身上:“今天晚上的祭典,你们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打扮成兽人模样,更容易招影神喜欢。”
“为什么?”艾伦还以为有什么渊源。
拉姆很严肃地说:“因为……影神喜欢毛茸茸。”
第230章
转眼之间时间过得很快,不一会儿便从白天变到了晚上。
今夜是无月之夜,本来就危险至极的黑色沙漠,在这种时候更是给人一种地狱般的压迫,为了驱逐这种窒息的恐怖感,各地的兽人部落都会选择在这一天举行盛大的祭典,处处灯火跳动,人声鼎沸。
如果有部落找到了合适的祭品,那拥有祭品的部落将会最热闹。
艾伦发现,可能是因为祭典,周围的半兽人变得更多了,似乎是从四面八方的部落里赶来的。
数千堆篝火熊熊燃烧,橘红色的火焰冲天跳跃,若从天空向下看,如同散落在这沙漠上的无数光点。原本就不算小的绿洲广场被挤得水泄不通,狼族、狮族、狐族、豹族……各式各样的兽耳兽尾在人群中晃动,高的矮的,胖的瘦的,一应俱全。
有人扛着巨大的木托盘穿梭,装满了盛满酒液的木杯竟然一滴都没有撒出来;有人手持兽骨长笛、兽皮小鼓,吹吹打打,充当BGM演奏师;还有人捧着刚烤好的肉食,香气一路飘远,叫卖着价格。
“今年影神祭典可真热闹啊!”一个豹族兽人啃着蜥蜴肉串,拍着同伴的肩膀大笑,“希望影神多赐几件圣器,下次那些小偷再来时,一定要多杀几个!”
“那是自然!”旁边狼族兽人说,“我还等着今晚的斗舞大赛呢,听说胜者能拿荣耀骨冠!”
“骨冠?你就别想了!”另一人嗤声,“谁能斗得过咱们部落的狮族勇士达摩西?”
“就是就是,我看今年冠军还是他——”
正说笑的兽人忽然发现同伴全都僵住了。
没人接话,一张张嘴半张着,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喂,你们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下一秒,自己的眼睛也猛地睁大。
啪嗒。
手里的蜥蜴肉串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不远处,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火星随着晚风飘飞,橘红色的光点跟随在祂的步履之间。
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神明,也不妨碍他们以为自己现在见到的正是神明。
雪肤黑眸,狐耳狐尾。
青年穿着十分神圣,上半身是一件白金配色的露脐短衣,金色流苏随着走动而略微晃荡,露出冷白色的薄肌腰腹以及长椭圆形的肚脐。下半身则是一件同色系的短裤,长度只在膝盖以上,却在腰间系了一条长而挺括的银色蔽膝,从侧面看,能够看到雪白的大腿部分,柔软而劲实,仿佛能够闻到一股醉人的芬芳。
米白色的头纱包裹住黑色短发,额前有一颗金色宝石作为点缀,与那双黑色的漂亮眼睛,相得益彰。而最惹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一对毛茸茸的雪白狐耳,软乎乎地立着,轻轻一动便晃出令人心头发软的弧度。
身后,则有一条蓬松宽大的雪白狐尾垂落,绒毛蓬松柔软,看得人指尖发痒。
明明半兽人素来以狂野健硕为美,可此刻看见狐耳青年,所有兽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分明是沙漠里不可能娇养而出的明珠宝玉,在这漫天粗粝黑沙之中,一眼惊艳,再难移开目光。
如果他们是影神,在场这么多的毛茸茸,数以万计,肯定最喜欢眼前这一只。
而艾伦自己……更是有些不适应。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耳边的狐耳,软绒绒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惹得他微微挑眉,说这狐狸耳朵可够逼真的,尾巴也是,似乎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高科技,没有办法轻易取下来。
“哇……好、好漂亮……”一个狐族雌性兽人拉着同伴的胳膊,激动得声音发颤,“比我们部落最漂亮的狐族还要好看!我、我想去给他送杯酒!”
“那耳朵那尾巴……也太可爱了吧!摸起来肯定超级软!”
“他是哪个部落的啊?以前从来没见过……”
“影神在上,我也喜欢毛茸茸……”
不止雌性兽人,一旁的雄性兽人更是眼神发烫,就连刚才还吹嘘狮族勇士的兽人,此刻也呆呆望着艾伦,把什么斗舞大赛、荣耀骨冠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几个胆子大的兽人终于按捺不住,抬脚就要朝艾伦靠近。
“请问是否有幸请你喝一杯酒……”
“刚吃了一个梨,你猜是什么梨?你在我心梨……”
“宝贝,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缺点你。”
可还没走出两步,两堵高大的人墙突然出现,挡在了艾伦身前。
同样都是雄性,但是这两位明显更加气势逼人,这些鬼迷心窍的雄性兽人们不由得连连后退几步,极个别胆子小的甚至摔倒在了沙地当中。
“你们两个的表情也太严肃了吧,不要把他们吓坏了。”艾伦无奈地说。
是御卫和黑曜。
两只假扮兽人的雄虫也换上了半兽人的装扮,一左一右站定,颜值气场丝毫不输。
御卫选了最张扬的狮族装扮,头戴金狮鬃毛冠,将本来就健硕的体格衬得更加伟岸。
他裸着上半身,健硕的胸肌腹肌在篝火下泛着小麦色的光泽,胸口与手臂用红色颜料画满凌厉的狮族图腾,野性又霸道。下身黑色兽皮长裤紧绷,勾勒出紧实有力的长腿,以及本钱不小的钩巴。
最骚包的是,他胸口还戴着一对黄金乳环,本来就很大,现在更大了,深色乳Y,格外显眼,随着男人有力的呼吸,一起一伏,闪得艾伦太阳穴突突直跳,但是想要移开视线吧,一时半会又移不开。
这个雄虫卑劣的目的真的达到了,如果圣伊诺斯跟阿里阿德涅耶在场的话,必定要大叫一声恶俗啊!!不要脸的贱虫啊!!!
而黑曜则是相对低调的狼族装扮,一头深黑色短发凌厉逼人,带着桀骜不驯的疏离感,头顶立着一对锋利的黑色狼耳,其中一只耳尖上还别着两枚银色的金属环,野性又叛逆。
他倒没有像御卫那般富裕而慷慨,冷白色的胸腹肌上用黑色颜料画着图腾,勉强用黑色带流苏的背心掩盖住,露出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相当有力量感。
双手插兜,似笑非笑,眼神当中四分嘲讽三分冷笑两分锐利一分审视,在作者零分的描写中,禁止任何心怀不轨的雄性靠近艾伦。
被两只雄虫一左一右护在中间,又被全场目光死死盯着,艾伦实在有些烦恼,不过是闭着眼任由半兽人打扮了一番,怎么就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还有御卫那对闪瞎眼的金环,他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再多看。
嗯……
再看看。
“哎哎哎,别挡着了,两位,”艾伦狐耳耸动走在他们一狮一狼中间,“祭典这么热闹,总得逛逛吧。就算他们要下手害我,总得找个我们放松警惕的时间。”
御卫瞪大眼睛看着他那毛茸茸的耳朵,想要摸又收回了手。
黑曜则看了一眼又一眼,忍不住转移视线。
本来以为毛茸茸也没什么可爱的,但是怎么毛茸茸的陛下就这么可爱呢?
广场另一侧,长长的祭典夜市兽头攒动。
一排排小摊挨挨挤挤,灯火摇曳,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东西算不上多贵重,却样样带着沙漠独有的风格,光是走走看看,就觉得有趣。
艾伦看到那些特色美食是真觉得可惜,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些食物,不过现在只要是人类的食物,无论是干粮还是酒水,对于他来说都没有什么味道了。
再往前走,便是各种兽人特色小玩意儿。沙风骨哨被磨得光滑,一吹便发出类似沙漠风啸的轻响,既能当玩具,又能做简易信号器;灼沙石手链由彩色小石子串成,兽人相信它能驱邪避暑;还有染成土红暗黄的沙纹皮绳、小巧精致的驼绒小囊,引得不少雌性兽人驻足挑选。
艾伦一路走走看看,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
小摊上摆着好几双纹样独特的兽族小靴子和小兽帽,针脚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用艾伦的眼光来看,一看就喜庆,像是过年会给小朋友穿的。
“不赶巧了吗?只要您在我们摊位上购买,您就是今天第100位消费的顾客,给您打5折!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呀!”
摊主是个藏狐大叔,有着一对尖尖的灰棕色狐耳,小眼睛滴溜溜转,透着几分狡猾。
艾伦在手上挑挑拣拣,发现质量确实不错。
可下一秒,艾伦的手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这里是半兽人部落,不通行联邦星币,更不通行虫族晶币,这里流通的是骨币。
而他,身无分文。
“我就随便看看。”
艾伦默默收回手,转身就要去别处,总而言之先搞点钱再说吧。
身后,御卫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心马上就揪紧了。
湛蓝如空的眼眸,甚至那一瞬间变成了竖瞳。
陛下想要!陛下得到!
他怎么能让陛下因为没有钱而委屈收回手?!
黑曜看了一眼那虎头虎脑的小靴子,一下就猜到陛下是想给谁买。那不行,除了给小崽子买一点,团长不给自己买东西吗?
两只雄虫不动声色对视一眼,破天荒地达成一致。
“陛下,您先在这里挑着,我马上就来。”
“团长,你歇会儿。”
不等艾伦发问,御卫已经大步挤进了人群。那里正摆着祭典传统项目——
射箭大赛。
靶子立在百米之外,箭靶上画着红色圆心,周围围满了喝彩起哄的兽人。
他们都在抱怨,今年射箭比赛格外刁难人,在场比赛的这么久了,都没有谁能够射中靶心。
“下一个!谁还来试试?!”主持的狮族兽人高声喊道。
“我来!”
御卫大步流星走出,随手拿起架上的兽骨弓,总而言之非常赶时间,毕竟陛下还等着他花钱呢。
主持的狮族兽人:“等等,这位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指节分明的大手一搭一拉,沉甸甸的骨弓被他轻而易举拉成满月,饱满健硕的肩背肌肉隆起,侵略性十足。
没有丝毫犹豫,他松手,箭矢破空而出——
“咻——”
一声锐响,箭尖精准无比,狠狠钉在箭靶最中央的红心之上。
“中了!正中红心!”
“好厉害!这是哪个部落的勇士?!”
周围瞬间爆发出阵阵喝彩。
主持的狮族兽人眼神惊喜而震撼:“好厉害的箭术!请问您来自哪个部落——”
“咻咻咻!!”
无数的箭矢从御卫手中飞出,不仅把自己的靶子射了,也把隔壁参赛选手的靶子同样射了。
隔壁参赛选手:?
隔壁参赛选手:这家伙赶着投胎吗?是你的靶吗你就射?
不少雌性兽人眼睛亮了起来,目光炽热地盯着御卫,窃窃私语着这匹耀眼的金发雄狮到底来自何处?今夜是否有伴?
有几个大胆的狮族雌性马不停蹄上前搭讪,不过她们刚迈出脚步,就看见那个金发耀眼的狮族男人,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狐耳青年身上。
“陛下,在注视着我……”
这一瞬间,周围的喧嚣、喝彩,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方才凌厉的眉眼的硬汉倏忽展露柔情,唇角扬起一个灿烂又直白的笑来。
那笑里的炽热与欢喜,毫不掩饰,从无避讳。
艾伦微微一愣,脸皮微微泛红,连狐狸尾巴都不安地晃动一下。
这家伙真是帅不过三秒钟啊,生怕别人看不出来他喜欢自己似的,简直张扬得没边了……
看到心爱之人脸红,御卫大笑一声,抬手又是一箭。
一箭、两箭、三箭……箭箭不离红心,干脆利落,稳得可怕。
“神、神射手啊……”就算是阅历无数的主持人也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最终,御卫毫无悬念地拿下了射箭大赛的冠军,主持人走上前递给他一口袋沉甸甸的骨币,高声宣布:“射箭大赛冠军,就是这位狮族勇士!奖励3000骨币!”
众人正准备欢呼,御卫接过钱袋,却连看都没看一眼,大步流星穿过人群,径直走到艾伦面前。
艾伦:?
艾伦:“等等……”
在全场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刚刚还获得无上殊荣的狮族勇士扑通一声单膝跪地,高高举起那袋沉甸甸的骨币,双手奉到艾伦眼前。
像是献上整个世界。
这一瞬间看戏的、聊天的,抠脚的、发神的都沉默了。
在兽族的风俗习惯里,勇士赢下大赛,所得的奖赏便是属于自己的荣耀,可若是将全部冠军奖赏,毫无保留地献给另一个人——
那便最热烈的表白。
在部落里,这样的表白一旦被接受,当晚就能定下婚约,直接结为伴侣,从此生死相随,不离不弃。
周围围观的兽人彻底沸腾了,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表白!表白!表白!表白!”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答应!答应!答应!答应!”
刚才还想上前搭话的雌性兽人,此刻眼睛亮得吓人,一个个动得浑身发抖:“霸道雄狮攻X绝色雪狐受,姐们啊,我们是磕到仙品了!!这家伙白天射的这么准,晚上射的更准啊!”
兽族的爱向来直白又热烈,看对眼了,当晚生孩子都再正常不过。
只是说今天这两个都是雄性,恐怕不能生孩子。
人群里不知是谁先悄悄推搡,一圈兽人默契十足地往前挤,嘻嘻哈哈地把两人往一块儿凑。
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硬是把艾伦挤得脚步一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御卫怀里倒去。
“小心——”
御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揽,稳稳将人抱住。
掌心触到那细白腰肢的刹那,他心头猛地一颤——
陛下的腰,怎么这么细……肌肤怎么这么软……身上怎么这么香……
尾钩,怎么这么硬……
这一抱,他便再也不想松开。
如果他和陛下,真的都是兽人,没有身份之别,他们是不是可以像普通伴侣一样,快快乐乐地幸福生活?
他低头望着怀中人,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浓烈的爱意,那团火几乎要冲破克制,彻底迸发出来。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周围的兽人比两位当事人还要激动,吼得面红耳赤,跺脚、拍掌、吹口哨,恨不得他们当场拜了天地就结婚。后排的观众更是叠起了罗汉,有的兽族仗着自己的种族优势跳得一个比一个高。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我……为您赢得了比赛的冠军,看看您所向披靡的勇士吧——能否赐予我一个吻呢?”
金发男人低头,英俊如天神般的面容越来越近,声音低沉又带着蛊惑,一字一顿清晰地落进艾伦耳里。
一瞬间艾伦竟然开始恍惚,明明应该推开的,却完全使不上力气。手明明放在他的胸口上是要推开的,却冷不丁摸到了那硬实的金色乳环。
他炙热的吐息渐渐靠近,仿佛要遵从心底最疯狂的欲望,直接吻上那柔软、芳香、日思夜想的唇瓣。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艾伦望着他逼近的蓝色眼眸,身体忽然一僵。
奥德修斯……
我应该这样做吗?奥德修斯。
只是一瞬的迟疑,却被御卫精准捕捉。
他这个虫素来大大咧咧,却该死地对陛下的反应甚是敏锐。
他要是像平常那样粗犷就好了,现在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装作不知道陛下其实不情愿地吻下去,可是偏偏他察觉到了他那丝不情愿和犹豫。
即将落下的吻微微一顿,最终没有落在唇上。
而是轻轻地、温柔地,印在了青年的眉宇之间。
一触即分。
艾伦缓缓睁开眼,睫毛微微颤抖,预想中的亲吻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御卫怜惜的指尖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
艾伦看着他,那湛蓝色的眼底深处,有极淡的悲伤和失落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抓不住,下一秒便尽数化作化不开的真诚和炽热。
“陛下,我无需奖励。”
就在这一刻,艾伦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同样是蓝色的眼睛,他再也不会把御卫和格莱林弄混了。
他们是不一样的。
他们……
都在自己的心里,留下了影子。
周围的观众等了半天,只等到一个额头吻,瞬间爆发出一片整齐又失望的哀嚎。
“唉——差一点啊!”
“怎么没亲上啊!急死我了!”
“勇士加油啊!再勇敢一点!”
“老子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哎!”
“打个啵儿而已有这么难吗!?孬种!”
御卫朗笑一声,凑近艾伦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促狭道:“陛下……那我就要一点其他的礼物了。”
艾伦:!
不等艾伦反应,他手臂猛地发力,稳稳将青年拦腰抱起,手臂一扬,便将人抛向空中。
这劲儿!可以把他抱起来艹!
艾伦下意识惊呼一声,身体腾空而起,又被稳稳接住,还没反应过来,再次飞向天空。除了呼啸的风声,那一瞬间,艾伦还听到了男人肆意畅快的笑声,宛若草原上奔跑的狮兽,亦或是天穹之上飞翔的雄鹰。
周围的兽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比刚才还要疯狂百倍的尖叫与欢呼。
“啊啊啊啊——!!”
“好甜!好甜!”
“抱起来了!抛起来了!!”
“勇士的爱永不认输!!!”
整片祭典广场,彻底被沸腾的欢呼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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