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艾伦被影蹭得脖子发痒,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示意他消停点,发觉对方有点发烧:“怎么烫烫的?”


    影也说不出来为什么,红着脸(当然太黑了艾伦也没看出来):“难受。”


    君主:“把下面割掉就好了。”


    黑曜:“同意。”


    御卫:“赞成!”


    艾伦无语:“你们这些虫,到底懂不懂,不懂就别瞎说。”


    他从随身空间给影找了点虫族感冒药降温,希望吃点药能让影健康一些,后者也乖乖地吃下去,还嚼了嚼。


    艾伦:“苦吗?”


    影摇头:“甜的。”


    只要妈妈给的,都是甜的。


    艾伦:“那就好。”可能是裂化种的味觉不同吧。


    其他雄虫:“……”


    本来就傻,现在更是无可救药。


    醋归醋,闹归闹,正事还是得办。


    艾伦看向御卫:“先别忙着吵架,我有正事问你。”


    御卫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正色道:“陛下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把那个黑市奴隶市场彻底毁掉了,一个没留,关押的兽人全部释放。”


    他蓝色的眼瞳如万里无云的天空,爱他的心意从来清澈坦荡,露出一个邀功似的笑。


    “特别是狼族部落那个叫黑牙的小狼崽,他父母也在里面,一家三口团聚的时候,那小狼崽哭得稀里哗啦的,抱着他爸妈的腿不肯撒手,那场面,啧啧……”


    艾伦听到这话,悬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难得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你做得真不错。”


    御卫被他这一笑晃得心神荡漾,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胸腔里那颗心砰砰砰跳得厉害。


    别说是为老婆装成狮子,就算是为了老婆装成狗,趴在地上汪汪叫,他也心甘情愿,反正只要能换来老婆这个笑,什么都值了。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御卫收起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问道,“还要继续找那个什么天罚吗?”


    艾伦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旁边的黑曜,然后又看了看身后那群眼巴巴望着他的影裔。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想去找那个所谓的天罚了。


    天罚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名字,一个从未谋面的传说,而黑曜却是真真切切站在他身边的雄虫。


    艾伦:“如果找到天罚意味着失去黑曜,我宁愿永远都找不到。”


    听到这话,黑曜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光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底炸开,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君主的眉头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艾伦,又看了看黑曜,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手臂的姿势更紧了几分。


    至于御卫,他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天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明明来黑海之前,他和黑曜的好感度差不多,怎么一下子对方远超一大截?他找谁说理去?


    君主忽然开口了:“他必须去。”


    艾伦讶然地抬起头,看向君主,又看了看黑曜,却发现黑曜也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犹豫。


    “为什么?”


    君主望着他:“你不了解雄虫,忒修斯。只有足够强大的雄虫才能站在虫母的身边,这个足够强大或许没有上限,但它的下限——”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必须是能够结茧的领主。”


    艾伦忽然明白了君主的意思。


    如果黑曜想要结茧,想要真正成为一个完整的、独立的、能够站在他身边的雄虫,那就必须过这一关。


    他想起黑曜之前那些若有若无的自嘲,想起他每次提到“没有结茧”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淡,想起他在冷库里说的那句“像我这样的劣质精子,怎么可能有资格让你怀孕呢”——


    让他在“永远不能结茧”和“活下去”之间做选择,确实残酷。


    可更残酷的,是让他永远带着这份遗憾活下去。


    黑曜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团长大人,让我去试试。”


    他望着艾伦,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恐惧。


    “我答应过你,就算是从地狱爬,也会爬回来。”


    艾伦望着他,望着那双眼睛里的自己,忽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多说无益,也知道这是黑曜自己的选择。


    艾伦文化不多,但想起了小时候的一篇课文。


    有些路啊,只能一个虫走。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艾伦点了点头,轻声道:“我相信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记得你。”


    黑曜听了这话,唇角微微上扬。


    转过身,他望着那座巍峨矗立的影神山,唇角那抹笑意还未散去,缓缓抽出了腰间那把通体漆黑的天罚匕首,曾被艾伦把玩得震颤不已的那把,越是靠近天罚本体,其无坚不摧的本领便越弱,现在这绝世神兵正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钥匙,他是钥匙。


    他不会是钥匙。


    抬手,将匕首对准了自己的心脏。


    “黑曜——!”


    艾伦的声音刚出口,那把匕首便已没入胸膛。


    漆黑的刀刃刺破皮肤,刺破肌肉,直直扎进心脏的位置。


    绿色的鲜血从那道伤口里涌出来。


    起初只是一缕,顺着刀柄缓缓淌下,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从山涧出发,试探着前行的方向。


    那溪流变成了河流,汩汩而出,沿着他的胸膛、腰腹、双腿,一路向下流淌,最终滴落在脚下的沙地上。


    绿色的血液渗进黑色的沙砾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大地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珍贵的养料。


    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那血液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不再是流淌,而是奔涌,它们从伤口里争先恐后地涌出,仿佛被困了太久的囚徒终于等到了自由的时刻,迫不及待地要逃离这具躯体。


    艾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黑曜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不,不是变化,是消解。


    黑发男人的躯体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的光点,先是零星几个,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河,朝着影神山的方向奔涌而去。


    黑曜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却没有任何恐惧的神色。


    他只是又抬起头,望向艾伦,嘴唇微微动了动。


    没有声音传过来。


    然后,最后一缕光点也消散在了空气中。


    连同天罚匕首也一起消失。


    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想上前安慰银发青年几句,没想到对方先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君主:“……”


    御卫:“……”


    整个大地开始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巨兽在地底翻身,紧接着震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猛烈,脚下的沙地像是变成了汹涌的海面,让人几乎站不稳身形。


    影神山在颤抖,那座巍峨矗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山峰,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撼动,山体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


    最后轰然一声,如雪崩坍塌。


    一只手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那只手巨大无比,光是手指就有数十米长,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生着长长的黑色指甲,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那只手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整个星球为之一颤。


    紧接着,另一只手也探了出来,同样巨大,同样苍白,同样生着漆黑的指甲。


    两只手同时用力,将那具庞大的身躯从地底拖了出来。


    艾伦的呼吸停滞了。


    那是一具巨大到难以形容的身躯。


    他仰起头,再仰起头,脖子都酸了,却依然看不到那具身躯的尽头。


    那只雄虫,那只传说级别的雄虫正缓缓从崩塌的山体中站起。


    身形遮天蔽日,轮廓笼罩天空,阳光被他挡在身后,天地之间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提前进入了黑夜。


    那是一张俊美无匹的脸。


    黑发,高鼻,薄唇,每一处像是造物主最用心的杰作。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眼白,只有一片纯粹的漆黑,漆黑的深处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涌,像深渊,像黑洞,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存在。


    “蜜虫……都该死……”


    “死……”


    “劣质的替代品都该死……饮蜜者更该死……”


    整个黑海都回荡着他低沉的诅咒。


    单看长相,那确实是一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甚至可以说是艾伦见过的雄虫中最好看的那一类,就两个字硬帅。


    不得不说,轮廓里能看出黑曜的影子,艾伦不讨厌。


    可问题是,他太大了。


    大得离谱,大得夸张,大得让人怀疑这是不是某种对他大胸XP的恶趣味报复。


    艾伦曾经在心里吐槽过,自己遇到的雄虫一个比一个大,可现在看到眼前这个,他才发现自己之前的吐槽有多么缺乏想象。


    这才是真正的大。


    大到什么程度?


    大到他一抬头,看到的不是天空,而是胸肌。


    满满的,结实的,轮廓分明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占据了整个视野的——


    胸肌。


    艾伦:“…………”


    这绝对是对他喜欢大胸这个恶趣味的报复,此刻他放眼望去,整个天空都是那胸膛,都是那两块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的胸肌,都是那两粒若隐若现的——


    艾伦紧紧闭上,不敢呼吸,害怕这不是幻觉。


    然后又睁开。


    还是大胸肌。


    他又闭上眼睛。


    再睁开。


    依然是大胸肌。


    胸肌地狱。


    这绝对是胸肌地狱。


    黑曜你说就算是地狱也要爬回来,妹说是胸肌地狱啊!


    又是轰然一声,对方似乎还要往外面爬。


    “君主,御卫,影,兵分三路给我上!”


    艾伦连忙操家伙阻止,心里抹了把汗。


    大哥啊,千万别站起来了!那画面简直要美得不能想象!


    第247章


    进入黑海之后,黑曜对艾伦提过一嘴,这里的圣石纳斯杜拉比他记忆中的数量要少得多。


    “少?这不是挺多吗?”艾伦不解。


    黑曜笃定道:“在我……或者他的记忆里,黑海是纳斯杜拉的主要产地,几乎随处可见,现在却少了很多。”


    消失的圣石去了哪里……


    现在黑曜不在身边了,艾伦却找到了答案。


    天罚从地底出现,他的精神海立刻产生了混乱,看来那些辐射极高的圣石都被天罚收集到了影神山下,日积月累地堆沉积,最终融进了那具庞大躯体的血肉与骨骼之中,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却也对他造成了更深的裂化影响。


    他的身躯在圣石的侵蚀下变得如此高大,几乎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同时理智也被吞噬殆尽,只留下对周围一切生灵无差别攻击的本能。


    而他的神志似乎还停留在被封印之前的那一刻——


    对蜜虫的厌恶,对把蜜虫当成虫母的愚蠢行为的憎恶。


    天罚,向那些对虫母陛下不贞不忠的逆虫们降下天罚。


    尤其是当他嗅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蜜气息时,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更是燃起了冰冷怒火。


    “蜜……?”他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这里怎么会有蜜……?一切的蜜都应该被消灭……都该死……饮蜜者更该死……”


    他的目光开始搜寻,那双漆黑的眼睛像两盏探照灯般扫过地面,最终定格在了那个散发着甜蜜气息的源头。


    那个站在废墟之中、仰着头望着他的银发青年。


    “蜜……虫!”


    劣质的、恶心的蜜虫,怎么能够发出这种甜蜜的芳香?


    什么都不是的模仿者凭什么替代最伟大的母亲?


    那一瞬间,天罚眼中的怒火喷薄而出,他抬起那只足以遮天蔽日的手掌,朝着蜜虫压去。


    艾伦本能地想要迎战。


    他的指尖已经凝聚起银色的光芒,可那光芒刚亮起一瞬,剧烈地闪烁起来,紧接着轰然溃散。


    艾伦暗叫不好,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地跑起来。


    又是圣石!


    天罚的体内堆积着数以万吨计的圣石,那些辐射极高的矿石在漫长的岁月里被他一点点吸收、融合,最终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现在的天罚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行走的辐射源头,散发着足以扭曲精神力的能量场,艾伦的精神力刚一接触到天罚的躯体,便被那股狂暴混乱的能量冲得七零八落。


    不仅如此,他还必须得分出心思用精神力维持旁边的雄虫不会被圣石影响,陷入精神狂乱的劣化状态。


    像是君主御卫这样的领主级雄虫,其实变回原形虫态与之战斗更为有优势,可在这种辐射极强的地方变回原态,又非常容易陷入劣化状态,只能维持在人类的拟态。


    总而言之,黑海是天罚的主场,并非他们的。


    debuff叠满了,这一局是逆风局。


    “保护……妈妈!”


    影第一个冲了出去。


    那道漆黑的身影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天罚落下的巨手正面迎去,他的速度快得惊人,触碰到天罚指尖的瞬间借力一跃,顺着那只巨大的手背向上狂奔,如同一只在巨兽身上攀爬的蚂蚁,灵活得不可思议。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一路爬到了天罚的肩膀上。


    艾伦还以为他能做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却见他狠狠咬向天罚的脖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雄虫的牙齿可以轻易的咬碎金属,却咬不穿天罚的皮肤。


    更别说他现在的体型对于天罚来说,更像是一只苍蝇。


    艾伦扶额:“这样不行啊……太小了……他太大了……”


    天知道他们最后面对的BOSS战,是比山还高的大胸肌帅哥雄虫。


    “妈妈!为了妈妈!”


    “冲啊!为了妈妈!”


    “咬死那个怪物!”


    听到艾伦的话,影裔们悉悉索索都动了。


    他们没有影那样敏捷的身手,但他们有数量。


    所以,艾伦看到了接下来令他震惊和感动的一幕。


    成百上千的影裔如同潮水般涌向天罚,他们攀附在天罚的手臂上、肩膀上、脊背上,用自己的身躯、利爪、獠牙撕咬着这个庞然大物。


    那场面就像无数只蚂蚁爬上了一头巨兽,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将天罚的整条手臂都覆盖成一片涌动的黑色。


    正常人看到这一幕也会觉得有点恶心,甚至还会触发密集恐惧症,可艾伦觉得……


    孩子们……很可爱啊。


    天罚低下头,看了一眼那些攀附在自己身上的黑肤虫子,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轻轻挥动了一下手臂。


    那动作轻描淡写得,像是拂去落在肩上的灰尘。


    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掀起了一阵飓风。


    “啊啊啊啊妈妈!”


    “别害怕!为妈妈去死是我们的荣耀!”


    “为妈妈去死是我们的荣耀!”


    那些攀附在他手臂上的影裔们纷纷从高空坠落,不计其数的影裔从四面八方落下,那场面壮观得像是天空在下黑色的雨。


    艾伦分析出了现在的战场情况,看向旁边的君主,直接发布命令。


    “动手,用你的王茧武器救下他们!”


    话音未落,一道银色的长鞭已经呼啸而出。


    君主的裂空鞭缠住了那些正在坠落的影裔们。


    那鞭子一卷一收,便将那些即将砸落地面的影裔们像串糖葫芦似的全部带了回来,稳稳地放在地面上。


    不仅如此,还有妈妈的指尖蜜用来疗伤。


    那些影裔们劫后余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用不解的眼神望向那个黑发红眸的男人——


    这个三番五次要杀了他们的雄虫,现在却救了他们?


    为什么?


    为了讨妈妈欢心?


    君主没有时间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天罚身上,裂空鞭再次扬起,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竟生生在那庞然大物手臂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绿色的血液从裂痕中喷涌而出,浇在黑色的沙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裂空鞭……”


    这熟悉的疼痛让天罚混沌的思维开始学会重新思考。


    能够对他造成如此大的伤害,只能是那位传说中的领主,他曾经视为劲敌的存在,出色的后起之秀。


    本该是虫族新一代雄虫领主的希望。


    天罚缓缓转过头,望向那个黑发红眸的雄虫。


    “君主……是你……”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


    “君主……你堕落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苍穹之上传来的雷鸣,带着失望,带着愤怒。


    “蜜虫该死……!!!”


    他把友虫对自己的攻击理解为对蜜虫的彻底沉沦。


    在他被封印的记忆里,君主是可以与他一战的劲敌,是值得他尊重的对手。


    可现在,这个曾经让他高看一眼的雄虫,竟然为了一个蜜虫对自己动手?


    天罚顾不得流血的伤口,只想把那只碍眼的蜜虫碾成粉末!


    这些卑劣的蜜虫只需要他的一根手指就会灰飞烟灭,看他们怎么用劣质的蜜来危害虫族!


    他必须,他必须在虫母陛下回归之前守护好虫族!


    “咻—— ”


    然而,天罚发现这只柔弱的蜜虫并不好杀。


    另一边,御卫已经拉开了阿波罗之弓。


    那把金色的长弓在他手中绷成满月。


    弓身震颤着,发出低沉的嗡鸣。


    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划破长空,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道璀璨的光羽——


    一箭接一箭,精准地射向天罚的眼睛、咽喉、心脏,那些理论上最脆弱的部位。


    箭矢落在那庞大的身躯上,炸开一团团金色的光焰,金在天罚周身炸开一圈圈华丽的环形冲击波,将他庞大的身躯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芒之中。


    天罚吃痛地眯了眯眼,那些足以洞穿星球的箭矢落在他身上的确造成了不小的损伤。


    他用愕然的眼神望向御卫,望向那个金发蓝眸、手持长弓的雄虫。


    又是……领主……


    他对记忆里的这个友虫似乎还有点印象。


    那些遥远的、模糊的、几乎要被遗忘的记忆碎片里,这个金发的雄虫也曾与他并肩作战过。


    他抬起另一只手,拔下那根插在眼下的金色箭矢。


    绿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顺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划出一道道诡异的纹路,如同荒蛮的图腾。


    像在流泪。


    “御卫……竟连你也堕落了……”


    御卫一边射箭一边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嘲讽:“有没有可能现在虫族全都堕落了?有没有可能现在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我们伟大的虫母陛下?”


    “虫母陛下?你说,他是虫母陛下!?”


    天罚的眼神骤然变了。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像是被什么点燃,疯狂地翻涌起来。


    极度的愤怒、失望……


    他攻击力度骤然加大,不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挥动手臂,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的攻击!!!


    “你们竟然把蜜虫当成虫母陛下?!”


    他的声音震得整个黑海都在颤抖,眼眸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


    虫母陛下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是赐予他们生命与力量的神明,是不容亵渎的信仰。


    可现在,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友虫,竟然把那些劣质的、恶心的、什么都不是的蜜虫当成虫母陛下?


    御卫一边躲闪一边皱眉:“我靠!你是不是被封印傻了!”


    转念一想,这家伙没吃过蜜虫的蜜,也没吃过虫母的蜜,当然分辨不出来,不知道外面的雄虫们都过上了虫虫有蜜的好日子。


    他这一肚子的话想说,可此刻根本没有时间解释,天罚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他只能全力躲闪和反击。


    天罚来势汹汹,幸好此刻在场的是虫族最能打的几位领主,如果换成公爵或者圣者,恐怕真要凶多吉少,艾伦很庆幸自己带对了雄虫。


    可即便是领主级别的战力,面对这样一尊几乎失去理智的远古巨兽,也显得力不从心。


    君主的裂空鞭一次次抽打在天罚身上,虽然没说什么,可艾伦发现他的动作却越来越迟缓了,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艾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才发现那些新伤之下,是一层层尚未愈合的旧伤,那些在黑海这段时间留下的伤口,那些被他用精神力只治愈了一半就撒手不管的伤口,此刻正在激烈的战斗中重新崩裂。


    艾伦忽然意识到,从进入黑海到现在,君主的伤势其实一直没有真正好转过。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只是因为心里那口气堵着,所以他没有彻底去治愈那些伤口。


    而君主呢,大概也抱着某种自我惩罚的念头,对自己的伤势不闻不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点他对艾伦的愧疚。


    早知道……


    就早点治好他了。


    艾伦发现,他的的确确原谅了君主。


    就在这时,天罚那只巨大的手掌终于突破了层层阻碍,直直朝艾伦抓来。


    “忒修斯——!”


    御卫的身影猛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将艾伦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朝向那只足以碾碎一切的巨手。


    那一瞬间,艾伦看清了他的脸——


    那头凌乱的金发被风吹起,露出额前被血液濡湿的碎发,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灼灼的光芒,犹如两颗永不熄灭的星辰。


    天罚的手掌落下,重重砸在御卫的背上。


    艾伦感觉到御卫的身体剧烈一震。


    手上湿湿的——


    应该是他的血。


    “陛、陛下……”


    可御卫的手没有松,依旧死死抱着他,那双天蓝色的眼眸里只有他的倒影。


    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都已消失,只剩下怀里这个银发的祂。


    艾伦心里一紧,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遗言:“你想交代什么?”


    “陛下……你真好看……”


    御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看着我的样子,担心我的样子,我要记一辈子……”


    “神经病!松手!这个时候了,不准犯花痴!”艾伦急了,拼命挣扎着想要推开他,“快点松手!”


    御卫闷哼一声,可他的手依旧死死箍着艾伦的腰,没有丝毫放松的迹象。


    “不松。抱着老婆,死都不松。”


    艾伦的眼眶发热,他心里又气又急。


    他不想看到这个金发的雄虫死在这里,不想看到任何一个愿意为他挡刀的雄虫死在这里。


    “陛下……不,忒修斯,”金发雄虫的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快“请容许我叫您一声忒修斯……我是不是有资格,和他们一样站在您的身边……?”


    艾伦愣住了。


    他望着那双正在暗淡下去的蓝色眼睛,望着那个即使身受重伤也死死抱着他不肯松手的金发雄虫。


    然后……


    直男虫母心软的病又犯了。


    他抬起头,在那张满是灰尘和血迹的俊脸上,落下一个吻。


    “当然,赫利俄斯,”他说,“你要是活着,我就做你的狐狸老婆。”


    第248章


    给雄虫当老婆这件事,艾伦已然轻车就熟。


    给一个当也是当,给两个当也是当,给三个……


    御卫愣住的瞬间,艾伦已经从他怀中挣脱,朝着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迎了上去。


    在天罚面前,艾伦小得几乎可以被忽略不计,可他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


    “忒修斯——!”


    “陛下!”


    在场看到这一画面的雄虫几乎都要疯。


    那只巨大的手掌落了下来,轻而易举,就能把银发青年压成肉泥。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不是攻击,而是轻轻一握,便将艾伦整个人拢在了掌心,慢慢升起。


    天罚低下头,将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凑到鼻尖,深深地嗅了一下。


    本来就让他心烦意乱的香味,更浓了。


    浓得化不开,顺着他的鼻腔钻进去,沿着他的血管流淌。


    他把狐耳青年放在掌心,低下头仔细端详。


    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里没有瞳孔,可艾伦就是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视着他。


    从天罚的角度看过去,掌心那个小小的蜜虫生着一头柔软的银发,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毫不畏惧地回望着他,眼底没有丝毫恐惧。


    最要命的是那对毛茸茸的狐狸耳朵,从银发间探出来,耳尖带着淡淡的粉色,随着他呼吸的频率微微颤动,像是两团柔软的云朵。


    还有那条蓬松的狐狸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尾巴尖尖上银白的毛发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那耳朵、那尾巴,看起来就很好摸,好摸到天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就算天罚现在对这只该死的蜜虫充满了仇恨和杀意,他都能感受到那股蛊惑,让他想要靠近,想要触碰。


    越是被蛊惑,他就越是愤怒。


    愤怒于自己的动摇,愤怒于这该死的蜜虫竟然能让自己产生这种荒谬的念头。


    天罚记得那些无耻的蜜虫。


    在他的记忆里,那些卑劣的模仿者就是装扮成这样,穿上这种故意挑逗的衣服,来勾引雄虫,使他们饮下那劣质的蜜液,从而堕落、沉沦、背叛真正的虫母陛下。


    这种毛茸茸的尾巴有什么好?


    这种毛茸茸的耳朵有什么好?


    被这种糖衣炮弹侵蚀的雄虫,简直就是软弱的废虫,根本不配称为虫族的战士!


    艾伦则在天罚的掌心里,有点无语地看着这个庞然大物。


    他的身形在天罚的掌心显得小得可怜,整个人还没有天罚的一根手指长他抱着天罚的大拇指,像童话世界里迷路的拇指姑娘。


    这家伙到底要干啥?


    就这么盯着自己,盯了半天了,也不动手也不说话,就这么干瞪眼。


    看来看去,天罚终于动了。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那只巨大的手轻轻合拢,将艾伦紧紧攥在掌心,然后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下沉,一点点没入脚下的沙地。


    不是不想杀他,不是不想毁掉这只蜜虫。


    而是需要从长计议。


    为什么一只小小的蜜虫会对他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连他都抗拒不了,那其他的雄虫也是一样。


    必须好好研究。


    黑沙如潮水般涌来,将艾伦的视线彻底吞没,他只能感觉到那只巨大的手将他护在掌心,浓烈的属于天罚的气息将他层层包裹。


    “忒修斯——!”


    君主的怒吼从身后传来,裂空鞭呼啸着抽向天罚的后背,可根本无法阻止那庞大的身躯下沉。


    所以,他干脆舍弃了人类的形态,变成了虫态。


    御卫强撑着站起,金色的箭矢划破长空,射向天罚的后脑,眼神疯狂而决绝。


    杀了眼前的雄虫,哪怕他们曾经是朋友。


    影裔们疯了似的扑上来,前赴后继地撕咬着曾经的领主,用自己的血肉之躯试图阻止这个庞然大物带走他们的妈妈。


    “不……妈妈……不要抢走我的妈妈……!!”


    在这一瞬间,影竟然有了结茧的预兆。


    只知在黑夜里吞噬猎物的雄虫第一次流下了眼泪,在夺走妈妈的敌人面前第一次感受到了弱小的无力。


    变强,他必须变强。


    漆黑如夜的皮肤上竟然浮现出了淡淡的银色虫鳞,华美而空灵。


    只不过在场所有的雄虫注意力都在艾伦身上,自然没有注意,连他本虫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的变化。


    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妈妈不见了。


    太阳,也消失了。


    ·


    艾伦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神奇而陌生的空间。


    原来黑海之下还藏着这样的地方,这里是一片广阔到难以想象的巨大空洞,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无数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梦境。


    而那些矿石,全都是圣石纳斯杜拉。


    成吨成吨的圣石,堆积成山、铺成海,密密麻麻地镶嵌在岩壁上、堆积在地面上、悬挂在穹顶上,放眼望去,满目皆是那幽蓝色的光芒。


    这就是那些消失的圣石。


    当年黑曜或者说天罚记忆里那些几乎随处可见的圣石,全都被收集到了这里。


    而天罚选择自我封印的时候,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保护自己的族群,将自己和这些足以毁灭一切的辐射源一起封存在地下,用自己作为容器,承载这些足以让整个族群毁灭的诅咒。


    艾伦看着那些圣石,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受。


    这家伙……


    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


    没有哪个统治者不喜欢这样的忠臣。


    艾伦正想着,忽然感觉到那只攥着他的手松开了,将他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圣石上。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根巨大的手指就戳了过来。


    那根手指足有他整个人那么高,轻轻一点,艾伦便如同被推倒的拇指姑娘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


    艾伦:“……?”


    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用杀人般的目光瞪着那根手指的主人。


    那根手指又戳了过来。


    艾伦再一次被戳倒。


    他再爬起来。


    手指再戳。


    艾伦:“……”


    他怒了。


    “你有病啊!”他冲着那根手指的主人吐槽道,“戳什么戳!很好玩吗!”


    天罚低下头,用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盯着掌心那个气鼓鼓的小蜜虫,眼底闪过一丝困惑。


    好玩吗?


    他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戳倒这个小东西的时候……


    很爽。


    那种感觉很陌生,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在他还没有被封印、还没有变成这副模样的时候,曾经感受过的那种……


    愉悦?


    那双漆黑一片、没有眼白的眼眸里,黑色的雾气开始剧烈地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处涌了上来。


    天罚的身体僵住了,捂住自己的头。


    在他的脑海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正在涌现。


    画面里是一位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某个身影,笑得温柔又明亮。


    那笑意轻软,如春日破云的暖阳,如寒夜消融的初雪,灿若星辰的眼眸明晃晃的,对着那个身影弯了又弯,似云破月来,整个记忆片段都生出辉光。


    他的身后,漫天烟花轰然盛放,将整片夜空都点亮。


    只这一瞬就比他活过的千年都灿烂。


    画面一转,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房间,四周堆满了幽精矿。


    天罚看到那个黑发雄虫将银发青年抵在墙上,肆意掠夺。


    他们交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黑发雄虫的吻从唇角滑到脖颈,沿着那纤细的颈线一路向下,留下串串湿润的痕迹,银发青年就是那只该死的蜜虫,仰起头露出被吻得泛红的肌肤,发出一声极轻的、极软的……


    喘息。


    那画面越来越清晰,清晰到他几乎能感受到那唇瓣的温度,能感受到那呼吸的灼热,能感受到那让他浑身战栗的……


    天罚的眉头死死皱了起来,压抑着尾钩的冲动。


    该死的,那个黑发雄虫是谁?


    他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着这只蜜虫?


    他凭什么把这只蜜虫抵在墙上亲?


    还把丑陋的尾钩伸出来?


    废物雄虫。


    他在心里如此评价。


    只有尾钩,没有大脑的低级雄虫。


    被蜜虫蛊惑的废物雄虫。


    软弱的、堕落的、不配称为虫族战士的废虫。


    天罚低下头,看向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此刻正无辜地回望着他,毛茸茸的狐耳轻轻抖动着,蓬松的尾巴还在身后甩来甩去——


    忽然觉得那张脸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长得……


    就是勾引雄虫的模样。


    “你让我觉得恶心。”天罚忽然开口。


    艾伦:?


    何出此言?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天罚。


    天罚看着他这副懵懵懂懂、仿佛什么都不懂的表情,心里的厌恶更甚。


    装什么装?


    明明刚才那段记忆里,他被那个黑发雄虫抵在墙上亲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无辜的模样,眼尾眉梢软得跟什么似的,还会流很多蜜。


    那眼神,那表情,细细品味——


    啧,分明就是个惯会勾引雄虫的浪荡货色。


    “我清楚你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我可不会上当。”


    艾伦沉默了。


    艾伦:“……哦。”


    那一声“哦”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却莫名让天罚觉得自己非常不爽。


    天罚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这只蜜虫解释,没等到他撒娇,没等到他使出那些勾引雄虫的招数。


    就一个“哦”?


    就这?


    天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


    非常不爽了。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招数,让领主级雄虫都成为你的蜜下之臣,但是我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和诱惑。”


    艾伦:“没什么招数,自己就过来了,赶都赶不走。”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狡辩?无论是君主还是御卫,都是领主级别的雄虫,恐怕你在他们身上用了不少花招吧,但现在我要警告你,哪怕你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所以省省心,别把用在其他雄虫身上的招数用在我身上。”


    被领主用过过多花招的艾伦:“……哈,你放心,不会的。”


    对方漫不经心的态度,深深地引起了天罚的不满。


    “你不害怕我?你不畏惧我?”


    蜜虫都畏惧天罚,天罚是最有名最危险的蜜虫杀手。


    艾伦耸了耸肩:“你会杀了我吗?”


    “会。”天罚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眸里翻涌着黑色的雾气,“当然会。需要我告诉你,我是怎么处理其他蜜虫的吗?”


    他没有等艾伦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我会先把他们的翅膀撕下来,不是一次性撕掉,而是一片一片地、慢慢地、从根部扯断。他们会尖叫,会挣扎,会求我给他们一个痛快。可我不会停。我会让他们亲眼看着自己的翅膀碎片落在脚边,让他们感受那种被一点点剥夺的痛苦。”


    “翅膀之后就是腺体,那些让他们能分泌蜜液的、该死的、勾引雄虫的腺体。像你们这种低劣的蜜虫,腺体往往在背部,我会一寸一寸地摸索,直到找到那个还在跳动的东西,然后用力一捏,那东西会在我的指尖爆开,发出噗的一声轻响,里面的液体流出来,恶臭的蜜混着他们的血,滴落在地上。那一刻他们会痛到浑身抽搐,会痛到连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天罚将手掌缓缓抬起,把这个散发着甜香的蜜虫捧到自己的眼前,捧到那双漆黑一片的眼眸的正前方,捧到那足以看清他每一丝表情的距离。


    “死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艾伦的眉头皱了一下:“你不应该那样做,那些蜜虫也只是无辜的牺牲者,这样说来,你被关在这里近百年也并不冤枉。”


    “这都是为了伟大的虫母陛下,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存在虫母陛下的替代品,光是想想我都觉得恶心,那些软弱雄虫效忠的真是虫母吗?还是仅仅是那些美味的蜜?”天罚冷笑道,“我才是虫母陛下最锋利的武器,最忠诚的利剑。”


    他的声音顿了顿,带着近乎挑衅的意味。


    “小蜜虫,现在,你还敢问我会不会杀了你吗?你有什么资格和虫母陛下相提并论?”


    艾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在思考为什么天罚没有认出他真正的身份?


    第一,他没有尝过蜜,通过蜜证明自己的方法失效了。第二,因为圣石这里精神力紊乱,通过精神力证明自己的方法也失效了。第三,那把天罚匕首回归了,不在身边。


    天罚等着看他恐惧的眼神,等着听他颤抖的求饶,等着享受那种猎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愉悦。


    然后艾伦开口了——


    “哦。”


    就一个字。


    轻飘飘的,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点无聊的敷衍。


    天罚:“……”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困惑、愤怒、还有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


    挫败。


    就这?


    他讲了那么长一段,描绘得那么详细那么血腥那么恐怖,结果对方就回了一个“哦”?


    他不甘心。


    “你听清楚了吗?我会把你的皮扒掉,翅膀拔掉,腺体捣烂,让你生不如死——”


    “听清楚了。”艾伦打断他,那双银色的眼眸依旧平静地回望着他,“挺详细的,画面感很强,下次别讲了。我再强调一遍,蜜虫,是无辜的。”


    天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蜜虫,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另一只手的指尖探了过来。


    那指甲足有艾伦半个身子那么长,轻轻一挑,银发青年身上的衣服便被从领口到腰际整个划开,露出漂亮到惊心动魄的身体。


    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更加浓烈的黑雾。


    “死到临头还这么嘴硬,让我看看你的蜜腺究竟藏在哪里。”


    “现在,我就要毁掉你的蜜腺。”


    “到时候可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


    第249章


    “让我看看你的蜜腺究竟藏在哪里。”


    银发青年衣衫破碎,雪白的肌肤在幽蓝的圣石光芒下犹如深海中才有的夜明珍珠,莹润得几乎要发光,引得雄虫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探寻其中更美的风景。


    天罚的视线顺着无边的雪色向下移去,瞬间感受到了气血下涌。


    青年胸膛的弧度流畅而优美,不是那种夸张的肌肉贲张,而是恰到好处的、属于战士的紧实,可偏偏又长着两枚极为漂亮的果实。


    一点都不小,颜色还很红,实在太扎眼。


    不是浅粉的稚嫩的颜色,是被人反复品尝熟透了的果实。


    他并非被第一个造访此处的雄虫,甚至不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总而言之来得是有些晚,但应该不会是最后一个。


    再往下走,天罚的呼吸陡然停滞了。


    小腹那一片柔软的弧度。


    那里的肌肉微微隆起,带着柔软的弧度,充满了让人看了就想伸手触碰的、近乎神圣的母性之美。


    那是孕育生命的弧度。


    任何雄虫看到之后都会忍不住想要埋在上面,感受到无比的温暖和舒适,哪怕是顷刻死在上面,也甘之如饴。


    温柔乡,杀人梦。


    天罚活了千年,处理过无数蜜虫,见过无数具被剥开的身体,拔下来的翅膀,不管那些蜜虫穿着再妖娆的服饰,在他眼中只有丑陋,可从未有一具像眼前这样,让他看了第一眼,就移不开眼。


    他的手指缓缓落下。


    漆黑的指甲没有伤害蜜虫,而是轻轻贴上了那片雪白的肌肤。


    指尖微微一顿,随即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那触感太好,好到他几乎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只想这样一遍一遍地、细细地、贪婪地抚摸下去。


    他的指尖触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那是蜜腺。


    两个小小的、柔软的凸起,正在随着心跳轻轻颤动。


    蜜虫的蜜腺应该在背部,这是他从千万次杀戮中得出的铁律。


    可眼前这只蜜虫的蜜腺,不仅背部有,胸前也有。


    胸前……


    轰然一声,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的鼻子竟然发热,好像要流出鼻血。


    这怎么可能?


    天罚的手指近乎流连忘返,这有些过于急色的用力,让艾伦都感觉疼痛,皱着眉想要躲开,又被抓回来放在手心继续玩弄。


    这家伙比之前的雄虫粗鲁多了,如果不是看在黑曜失忆的份上,他真想给他两巴掌。


    忽然间,这个雄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收回手。


    那只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


    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艾伦:“……?”


    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操作?


    天罚没有看他,那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才在干什么?


    【他在享受抚摸那只蜜虫的感觉。】


    天罚抬起手,又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


    “喂……”艾伦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没事吧?”


    从某种意义上,这家伙身上的直男感真的很像黑曜,他几乎断定他跟黑耀的确是同一只雄虫。


    就在这时,空气中那股甜香忽然变得更浓了。


    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


    没有了布料的阻拦,艾伦身上的蜜香以近乎侵略性的姿态疯狂地涌出,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一片迷离的甜香之中。


    天罚的呼吸突然加重,那甜香钻进他的鼻腔,那股让他刚才就心烦意乱的味道此刻浓烈了十倍百倍,浓得让他几乎要无法思考。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再次深深地嗅了一下。


    那股蜜香更浓了。


    浓得让他想要更多。


    这是蜜虫。


    这是该死的、卑劣的、应该被消灭的蜜虫。


    他怎么可以——


    【只是舔一舔。】


    天罚脑海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只是舔一舔。】【只是舔一舔。】【只是舔一舔。】


    舔一舔而已,这也是为了探查这只蜜虫身上奇怪的地方,而不得不做出的举措。


    只是舔一舔,尝尝味道。


    应该……


    不算堕落吧?


    他伸出舌头。


    如果尝过味道,大概率就会没有那种好奇心,失去新鲜感之后,肯定不会再受这只蜜虫蛊惑。


    然而……


    舌尖触碰到艾伦的瞬间,那股甜香便在口中炸开。


    像是千万朵鲜花同时绽放,又像是融化的蜜糖在舌尖流淌。


    天罚浑身一颤。


    就在那一瞬间。眼中的黑雾竟然消散了。


    “等等……你……”


    艾伦感觉到身上的雄虫得寸进尺起来。


    雄虫的舌头又舔了过来,这一次不再是试探,而是真正的、贪婪的舔舐,从头顶一直舔到脚尖,把那个小小的银发青年都舔了一遍。


    艾伦:“…………”


    他像一只被猫叼住的小老鼠,在天罚的掌心被翻来覆去地舔。


    炽热的、湿乎乎的舌头一遍遍地扫过他的身体,从银发舔到狐耳,从脸颊舔到脖颈,从胸口舔到尾巴,每一寸肌肤都被那炽热的大舌细细品尝,他小到近乎迷你的身体在他面前毫无抵挡之力。


    “我靠……放开我,那个地方不兴舔……变态……!!”


    他挣扎着想逃,可那舌头根本不给他机会,只要他稍微一动,就会被那舌头卷回来,继续那让他浑身发软的舔舐。


    最要命的是,天罚每舔一下,他身上就会分泌出更多的蜜液。


    那蜜液是虫母的本能反应,在感受到雄虫的渴望时会自动分泌,用来安抚对方。


    天罚那近乎疯狂的舔舐,让他体内的蜜液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出,浸透了全身,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甜香。


    那甜香钻进天罚的鼻腔,让他更加疯狂地舔舐,更加贪婪地索取。


    如此大的体型差,他甚至把他含进嘴里面细细地嗦,像嗦芒果核一样,嗦得艾伦瑟瑟发抖。


    但是让艾伦瑟瑟发抖的事情不止这一件。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向下移去,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天,那玩意儿是什么?谁能告诉他。


    山峰巍峨耸立,直插云霄,粗壮得需要几十个人才能合抱,高度更是夸张到让艾伦仰起脖子都看不到顶,在圣石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艾伦在山峰面前,整个人显得渺小得可怜。


    他还没有那山峰的十分之一高,站在那里像一只蚂蚁仰望摩天大楼,整个人的表情都是:=0=???


    而山峰的顶端,有一个洞穴。


    深不见底,不可直视。


    洞穴的边缘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幽深的、看不到底的空间,洞口处有一汪清澈的泉水正在缓缓流淌,那泉水黏稠而晶莹,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落在地上汇成一小片湖泊,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


    艾伦的世界观再次被刷新了,如来佛祖元始天尊圣母玛利亚上帝耶稣代历代的虫母,他真的很想离开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副本。


    “你……你……”他张了张嘴,“你他虫的……”


    艾伦感到非常后悔,他摸了摸身上自己没有带终端或者说可以拍照的道具,要不然非得拍一个。


    等等,他身上不是有黑市老大留下来的监控设备吗?


    艾伦觉得他一定要记录下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并且要等到黑曜恢复记忆之后(如果他真的能够回来)给他看一看,特别是每年过年的时候拿出来摆一摆说一说。


    艾伦翻来覆去找监控摄像头的时候……


    感觉有什么东西落下来了。


    艾伦:“……?”


    这天上白茫茫的是什么?


    一阵不合时宜的BGM响了起来,雪花飘飘,北风萧萧,天地一片苍茫……


    艾伦:“………………?”


    这不会是,这不应该是,这绝不能是……


    这真的是。


    啊啊啊啊啊!


    好恶熏!!


    艾伦简直麻了,想要躲又躲不开,发现太多了,避无可避。


    不过显然这座山峰的主人也非常震撼,天罚终于停了下来,眼眸里有震惊,有困惑。


    天罚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那张俊美无匹、和黑曜酷似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无措的表情。


    艾伦擦了擦脸上,正准备开口骂人,却忽然愣住。


    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把所有人都打得落花流水的远古巨兽,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低落我很难过我在怀疑人生”的气息。


    那气息太浓了,浓到几乎要凝成实质。


    艾伦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一朵乌云正悬浮在天罚的头顶,那乌云灰扑扑的,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艾伦:“……”


    到底是谁被欺负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毛茸茸的狐耳因为沾了水而沉甸甸地耷拉着,银色的发丝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得像个落水的流浪猫。


    他抬起手擦了擦,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淡淡的矿石气息,擦完之后手上还是湿的。


    倒是不臭,但很恶心啊。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罚,那个始作俑者正蹲在那里,整个人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压里。


    真是莫名其妙。


    结果更加莫名其妙的来了。


    天罚的声音闷闷地传来:“不准看我。”


    艾伦:“?”


    天罚:“不准勾引我。”


    艾伦:“??”


    天罚:“不准和我说话。我和那些愚蠢的雄虫不一样,我不会被你蛊惑。”


    艾伦:“……”


    “我哪里勾引你了?”银发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是你自己把我抓下来,是你自己戳我,是你自己舔我,还……唉!不提也罢,现在你跟我说我勾引你?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问题?”


    天罚的眉头皱了起来:“要是再勾引我,我就杀了你。”


    艾伦:“……”


    艾伦:“大哥球球了……讲点道理吧。”


    “到底是你自己雄堕了,还是我勾引你,没点数吗?”


    艾伦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感觉非常无语。


    “我要洗澡,必须,马上,立刻。”


    这样命令的口吻,如果是其他蜜虫,不,就算是雄虫,也会立刻被天罚杀死,可是偏偏从银发青年嘴巴里面说出来,他却没有办法拒绝。


    给这个小东西洗澡还挺麻烦。


    太冷的水不行,太简陋的环境也不行,不是因为他怜惜他,而是因为这样会影响到他对蜜液的判断。


    天罚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便心安理得地带着艾伦在这片地下世界里穿行。


    艾伦起初还坐在他的掌心,后来实在觉得那姿势别扭,便直接爬上了他的肩膀,宛若一只蹲在巨人肩头的小雀。


    没过一会儿,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


    那声音清越得很,艾伦循声望去,眼前豁然开朗,这个地下世界里竟藏着一处温泉。


    那温泉不大,水面氤氲着袅袅的白气,热气蒸腾而上,泉水很清澈,清到能看见池底的能量矿石,那些矿石泛着各式各样的光泽,如梦似幻般的美,像是嵌在下面的夜明珠,将整片空间照得如梦似幻。


    这些矿石的辐射也低得出奇,低到连艾伦这样敏感的身体都能毫无负担地靠近。


    这竟是一处天然的疗养胜地。


    艾伦的眼睛亮了。


    “总算找到个好地方。”


    能够把身上的不明液体好好洗一下。


    天罚正蹲在池边,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正盯着他。


    艾伦的手顿住了。


    “你不避嫌吗?”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罚,“盯着我洗澡干什么?”


    天罚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盯着。


    艾伦等了片刻,见对方完全没有挪开的意思,终于放弃了。


    “行吧,你看吧。”他耸了耸肩,解着身上那件早已破破烂烂的衣服,“反正刚才被你舔也舔过了,摸也摸过了,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


    洗刷刷,洗刷刷,艾伦开始麻利地清洗自己。


    反正都是男人,都是兄弟。


    身后突然传来男人幽幽的声音:“你在其他雄虫面前也是这样吗?暴露自己的腺体,在雄虫面前晃来晃去,你是不是也这样勾引过君主或者御卫?”


    艾伦:“你就究竟想说什么?”


    “你是不是和君主和御卫……做过了?”


    艾伦:“没有。”


    天罚眼中浑浊的黑雾都清澈了许多:“那……”


    艾伦:“没有同时。”


    天罚:“……”


    天罚:“你可真会回答。”


    刚刚清澈了几分的眸子瞬间又被更浓更黑的黑雾吞没了,那雾气翻涌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剧烈。


    艾伦终于回过头来。


    “你是在吃醋?”


    “吃醋?”天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吃醋!我怎么会吃醋?我只是觉得你放荡!”


    艾伦眨了眨眼。


    “放荡?”


    “对,放荡!”天罚的声音更冷了,“和那么多雄虫纠缠不清,还让他们碰你的腺体!你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就是出个所以然来。


    艾伦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靠在池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银色的眼眸似笑非笑。


    “说完了吗?”


    天罚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翻涌着黑雾的眼睛瞪着他。


    “说完了就滚远点。”艾伦挥了挥手,“别在这儿影响我洗澡。”


    天罚皱起眉头,只要他用一用手指头,就能把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蜜虫碾压成肉泥。


    从来没有虫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让他滚?还远点?


    不知死活的小东西……


    “我走了,你注意泡澡的时间不要太久。”


    艾伦:“还不是因为你喷得太多,封印了太久,很久没释放了,积攒得是很多,都是男人,我可以理解。”


    天罚憋了半天,决定离开。


    艾伦耸了耸肩,继续洗他的澡。


    温泉水暖融融的,泡得虫骨头都酥了。


    艾伦洗着洗着,困意就不知不觉地涌了上来。


    那些天罚的子子孙孙终于洗干净了,那些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真害怕莫名其妙就怀上了,这个恶俗的世界里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精疲力尽的青年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算了,就眯一会儿。


    或许是因为黑曜,他对天罚始终没有危机感。


    银发虫母靠在池边,整个人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意识渐渐模糊。


    ……


    不知过了多久,他醒了过来。


    水还是温的,艾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温泉里爬出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准备找个地方继续躺一会儿。


    然后他愣住了。


    池边的岩石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床。


    那是一整块巨大的矿石,被削成了平整的床榻模样,通体泛着温润的莹白色光芒。


    这特制的矿石床细腻如玉,躺上有一种暖暖的、柔柔的触感,上面甚至还铺着一层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柔软织物,轻薄得像是蛛丝,却又暖和得很。


    艾伦眨了眨眼,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看到那个庞大的身影。


    周围安静得很,只有温泉潺潺的水声和偶尔从穹顶滴落的水滴声。


    艾伦还看到床榻上有一套新的衣服。


    黑色的衣服质地轻薄柔软,袖子长了一截,把手掌都盖住了。裤腿也长了一截,拖在地上像是什么古老的裙袍,胸口更是不经意间就会露出雪白的肌肤,松垮垮的像件黑色的浴袍。


    莫名感觉很诱惑。


    特别是真空穿上,更像是被娇养囚禁的禁脔蜜虫,每天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等待着雄虫的灌溉。


    不过考虑到天罚憎恶蜜虫的性格,肯定不会特意准备这种衣服,艾伦抬起手,看着那空荡荡的袖管,又低头看了看那拖在地上的裤腿,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应该是天罚正常体型的衣物。


    现在超大的体型很夸张,没想到正常体型大概也有两米多,这些雄虫真是太可怕了。


    艾伦沉默了片刻,裹着那件过大的衣服,盘腿坐在那张矿石床上,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天罚呢?


    给他削了床,铺了垫子,还找了衣服,然后就不见了?


    正想着,头上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艾伦抬起头,望向穹顶的方向。


    那震动是从沙漠的地面上传来的。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种震动……


    是战斗。


    上面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而这个时候,能打起来的,也就只有那几位了。


    君主、御卫、影裔,他们还在上面战斗,还在试图从天罚手里把他抢回去。


    他必须要加快进度了,尽快让天罚恢复黑曜的记忆。


    艾伦正想着,空气中忽然飘来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那味道很浓,浓得刺鼻。


    艾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转过头,望向那个血腥味飘来的方向。


    天罚,回来了。


    艾伦本来想打趣几句,没想到对方却先一步抓住了他。


    不对。


    艾伦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狂乱的气息。


    黑发雄虫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绿色的血液还在往外渗着,可那些伤口此刻已经完全无法引起艾伦的注意——


    因为他的目光,被那双眼睛牢牢锁住了。


    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样。


    天罚不知道什么原因,彻底失控了。


    也就是说接下来他需要安抚的是一只比他大一百倍、一千倍的雄虫?!


    这合理吗!


    第250章


    在反人类的晋江面前,艾伦渺小得像一粒米。


    银发青年被那庞大的手掌拢在掌心,反复调戏。


    天罚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心烦意乱过,他不知道该拿这个软软的、香喷喷的小东西怎么办。


    吃掉?本能告诉他不能吃,吃了会后悔的。


    杀掉?嗯……是个好主意,等会再说。


    做点别的什么?


    可这该死的体型差让他根本无从下手。


    天罚已经完全陷入了失控的狂乱,他到底想做什么呢?他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就那样捧着艾伦,翻来覆去地看,粗重灼热的呼吸喷在小蜜虫身上,那双燃烧着黑色烈焰的眼眸里翻涌着无尽的烦躁与渴望。


    明明猎物就在眼前,却不知道该怎么下嘴。


    嗦嗦嗦,嗦不出个所以然。


    另一边的艾伦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他的头越来越疼,天罚陷入裂化混乱之后,他的精神海同样受到了影响,疼得脸色苍白,还不知道如何处理。


    不行,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他们两个人一个会头疼死,一个会晋江炸裂。


    艾伦干脆闭上眼睛,尝试用精神力去安抚天罚。


    但对于他来说,他更愿意认为自己安抚的是黑曜。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意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地扯进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成功了?


    睁开双眼,艾伦看到了一片荒芜。


    无边无际的黑色沙漠,寸草不生,连风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生命,什么都没有。


    艾伦站在这片荒芜之中,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和一眼望不到头的虚无。


    这是天罚的记忆。


    在自我封印的那段漫长岁月里,他的记忆就是这样的,什么都没有。


    艾伦像是一个坐在电影院里的观众,被迫观看一部无聊到极点的风景纪录片,那风景还一点都不好看,只有大片大片的黑色沙漠,一望无际,无边无涯。


    好乏味。


    好无聊。


    这就是艾伦对天罚记忆的第一印象。


    时间终于往前拨动,拨到了天罚自我封印之前。


    艾伦精神一振,以为终于能看到点有意思的东西——


    结果看了片刻,依旧无聊,甚至有些失望。


    作为虫族当中最极端维护虫母利益的雄虫,天罚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做什么呢?


    精进武艺,磨砺战技,一遍又一遍地演练那些足以毁天灭地的杀招。


    那画面枯燥得像是看一个人反复挥剑一万次,十万次,一百万次。


    而等到蜜虫出现之后,他的生活内容又多了一项,那就是四处虐杀那些卑劣的模仿者,经常推开门把两个正在进进出出的虫子撕开,跟抓瓢虫的警察似的。


    影片的前半部分是无聊的风景,后半部分是血腥的杀戮。


    艾伦对这两样都没有任何兴趣,打了个哈欠。


    就在艾伦以为这部名为《天罚》的影片就要这样无聊地走向尾声的时候,画面变了。


    那是银塔的监狱。


    像是上辈子的事。


    原来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


    艾伦甚至发现从头到尾都相当无聊的影片里面竟然出现了配乐。


    一首颇为浪漫的配乐,是虫族当中常见的音乐,他在丝天堂的时候听过。


    阴暗的走廊,冰冷的牢房,而画面的正中央,是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正在与数只疯狂嗜血的雄虫搏斗。


    纵然以少对多,这人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战斗。


    黑曜的攻击凌厉而致命,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他不躲闪,不防御,只是进攻,进攻,再进攻。


    艾伦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打法……


    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监狱里的地头蛇终于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周围的雄虫们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黑曜!黑曜!黑曜!”


    而那些欢呼声中,黑曜只是站在原地,狭长的眼眸当中没有任何情绪,俊美年轻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之后的淡淡戾气,更多的是乏味和无聊。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抬起头,目光随意地扫向某个方向。


    那一瞬间,整个画面都变了。


    镜头里的色调骤然从阴冷的灰蓝变成了温暖的粉红。


    艾伦:?


    黑曜那双原本冷漠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


    艾伦顺着他的目光——


    竟然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艾伦也觉得颇为意外,忍不住莞尔。


    真是好久不见了呢,还把自己当做人类的艾伦。


    黑发黑眸,穿着囚服,满眼都还是想要逃离虫族回到人类世界的决心,简直就像一个与世界为敌的异类。


    他还以为黑曜当时对他没什么意思,可从这一眼来看,原来从第一次见面起,对方就有些对自己一见钟情了。


    可真会装啊。


    接下来的记忆,很多都是艾伦曾经经历过的,和黑曜一起走过的那些日子。


    比如参加蝶皇星海的恩选节,那漫天的烟花的确是天罚毫无趣味的记忆当中是一段高光。


    就算没有虫母,蝶族每隔一段时间还是会坚持举办恩选节,让这种传统文化不至于消失,可天罚从来不去参加那种活动,第一他不感兴趣,第二在虫族的审美里,他那对棱晶翅膀并不算好看,太过锋利,太过危险,去了没意思。


    可黑曜去了。


    那是天罚第一次参加恩选节。


    翅膀,他的翅膀并不好看,所以虽然他看起来和平常别无二样,心里却十分忐忑。


    艾伦又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站在黑曜面前,歪着头,抱着手臂,眼里带着真真切切的欣赏。


    “没想到你穿这身还挺帅,”记忆里的艾伦后退半步,上下打量着对方,“你等会低调点,别给我拿个第一。”


    黑曜的棱晶翅膀完全展开时,足足有三米宽,那翅膀通体透明,边缘泛着锋利的冷光,比起其他参赛雄虫那些缀满宝石的蝶翼、流光溢彩的蛾翅,他的翅膀更像是一种武器。


    正是因为艾伦的欣赏是认真的,所以这份奇妙的感情真切地感染到了黑曜。


    同时也感染到了天罚。


    有哪个虫敢如此大胆夸天罚的翅膀好看,不管是谄媚的雄虫,还是惧怕他的蜜虫都只会说他的翅膀危险,说他的翅膀可怕。


    彼时的黑曜低低哼了一声,不经意地转了几圈。


    透过这段记忆,艾伦却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砰、砰、砰。


    那心跳声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疯狂地冲撞着,想要挣脱出来。


    那声音太明显了,明显到艾伦几乎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温度,明显到让他忍不住想原来那个时候,黑曜的心里已经乱成了这样。


    接下来的记忆,都是黑曜按照艾伦的命令,和奇尔维斯一起组建真蜜守护团的过程。无非就是抢海盗船抢海盗的武器,抢海盗船抢海盗的货品,抢海盗船抢海盗的地盘。


    那些星际海盗不好对付,是一群在刀尖上讨生活的穷凶极恶之徒,就算黑曜带领着一群雄虫,那群雄虫也不过是各式各样的忒修斯粉丝团成员,并不算虫族当中最强的战力。


    可黑曜还是把团长交代的任务完成得非常之好。


    好到什么程度呢?


    好到艾伦几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受伤的消息。


    每次传回来的消息都是“无聊的任务”“必然的成功”“团长只需要看看又收获了多少好东西”。


    艾伦当时只拿到了一个结果,一个相当好的结果,他以为那就是全部。


    他不知道,在这背后,是黑曜三番五次差点付出生命的代价。


    画面里,黑曜被一支数千人的海盗军团围攻,身上已经多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绿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滴在甲板上。


    艾伦对这一支海盗军团有些印象,在他的记忆里面,黑曜传回来的依旧是“一群不堪一击的杂鱼”。


    再下一次,依旧是。


    像是黑曜这样自带Bking属性的雄虫,在战斗面前,艾伦几乎没有见过他除了冷漠之外的表情。


    除了一次。


    看到眼前的记忆,艾伦的呼吸微微停滞了一下。


    那是他执意回到人类世界,遭到审判的阻拦,黑曜引开人类之后的画面。


    当时艾伦只知道黑曜差一点结茧,但最终结茧失败,并不知道整个过程,黑曜也从来不肯告诉他其中的细节。


    这一次,却在天罚的记忆当中阴差阳错地看到了。


    狼狈。


    从来没有见过的狼狈。


    他的脸色苍白透明,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上到处都是伤口,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被冷汗和血水浸透。


    那双沉黑色的眼眸半阖着,失去了没有往日的锐利,只有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他的脸上遍布破碎的黑色鳞片,一片一片,像是玄黑色的龙鳞。


    看周围的环境,当时结茧失败的雄虫似乎是躲在一个隐蔽的下水道里,四周阴冷潮湿,头顶时不时有水珠滴落,那些老鼠和昆虫从他身边爬过,却都因为惧怕他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而远远避开,不敢靠近分毫。


    他本该结茧的。


    可他失败了。


    比起结茧失败后身体上的痛苦,精神上的痛苦更让他崩溃。


    “团长……团长……对不起……我结茧失败了。”


    他把头埋进了手里的东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吸取什么能够让他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艾伦终于看清了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那是他的衣服。


    一件他以为自己弄丢了的、贴身的衣服。


    艾伦愣住了。


    他在虫族生活的那段时间,经常莫名其妙地丢衣服,尤其是贴身衣物。


    他当时还纳闷过,觉得这地方是不是有什么专门偷衣服的小偷,后来事情太多,也就忘了追究。


    可现在,看到黑曜把自己的衣服当成安慰剂的时候,艾伦想责怪又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艾伦以为黑曜要死掉的时候,对方慢慢爬了起来,自己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又把那件衣服小心翼翼地收好,一步一步地朝着下水道的出口走去。


    不用看后面的记忆,艾伦也知道黑曜接下来会去做什么。


    在结茧失败之后,黑曜又去找自己了。


    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那些痛苦、那些差点死掉的时刻,没有存在过。


    “真是个笨蛋……”艾伦喃喃地说。


    艾伦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混乱,像是那种老旧的电视机出现了花屏的情况,画面扭曲着最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影。


    当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回到了现实当中。


    感觉浑身上下都湿哒哒的。


    某个想要入其门而不得其法的野兽,已经把他舔来舔去,舔了好几十遍。


    艾伦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全是天罚的口水,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天罚……又或者是黑曜……”


    银发青年抬起头,看着那张依旧陷入狂乱的、和黑曜酷似的脸,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艾伦一向不喜欢自己的虫态。


    从人类变成虫母这件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可接受归接受,喜欢归喜欢,他不喜欢自己那副非人的模样。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祂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狐狸耳朵还得以保留,但是下面的狐狸尾巴跟随着腿部一起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晶莹剔透的、肥嫩嫩的虫尾,那虫尾从腰际延伸出来,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像是古老传说神话当中才有的造物。


    他的上半身依旧是近乎完美的人类形态,甚至因为突然变大的体型撑破了衣服,赤裸得一如刚刚降生,下半身已经完全变回了虫母的形态。


    准确来说,这不是完整的虫态,因为这里的圣石辐射太强,他无法完全变回原形。


    可即便如此,此刻的他,已经足够大了,至少不会被晋江弄死。


    艾伦本来以为变成虫态之后怎么也得比天罚大一些,毕竟虫母的完整形态是足以胜过任何领主级雄虫的,可没想到,真正站在天罚面前,他发现自己依旧显得有些娇小。


    那条璀璨银河般的漂亮虫尾从他腰际延伸出来,腰部和尾巴连接的地方,银色的鳞片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有如一圈亮晶晶的钻石腰链,随着他笨拙的尾部摆动而闪烁出波光粼粼的光泽。


    而当他微微转身时,在那腰尾相接之处稍稍靠后的位置,鳞片变得稀疏起来,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底下柔软的肌肤。若是再仔细看,便能发现那里有一处极为隐蔽的所在,当鳞片微微掀开时,会露出一小片截然不同。


    那是一片极浅极浅的粉色,柔软得像是初春的樱花瓣。


    那是虫母最脆弱、也最敏感的地方。


    那是需要绝对的信任,才会愿意向雄虫展露的禁区。


    会怀孕吗?


    艾伦发现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陷入疯狂的雄虫显然嗅到了他身上的香味,以及无师自通知道了如何才能够让自己身上的躁动熄灭。


    你们这些雄虫是不是对这些东西天生都很懂啊?


    艾伦还没来得及吐槽,天罚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嘴唇。


    那是一个缠绵悱恻到近乎窒息的吻,男人的舌尖撬开艾伦的齿关,肆意地搅动、纠缠,连他的呼吸都想要一并掠夺。这种野蛮的感觉让艾伦几乎以为自己在跟一头巨龙交媾。


    他被吻得喘不过气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可怜极了,被欺负到了极致。


    天罚的手慢慢往下探去,在那条璀璨的虫尾上流连忘返,指尖轻轻抚过那些银色的鳞片,然后一点一点地朝着腰尾相接的地方探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他的指尖触到了那片柔软的所在。


    那是,虫鳞之间的芳香地。


    一瞬间,男人呼吸更重。


    急促,莽撞,甚至可以说是粗暴,那指尖重重地按下去。


    感觉不太舒服,甚至有些疼。


    很糟糕。


    已经很久没有体验到这种糟糕的技术了,艾伦甚至有了一瞬间的恍惚,遇到千年初哥了,真的差劲。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刚一动某个雄虫就跟了上来。


    那双大手加倍用力地禁锢着他,不让他有任何躲开的可能。


    受伤的巨龙变得更加凶猛,灼热的温度几乎要将他融化,腰胯有力,极尽厮磨。


    “放、放开…… ”


    艾伦不喜欢这个样子。


    尖尖的指甲在对方肌肉夸张的背部留下了长长的痕迹,可就在他的指尖划过那片肌肤的瞬间,他摸到了天罚身上其他的伤口。


    有一处非常明显,是鞭伤,从肩膀延伸到腰际。


    还有一处也很明显,是箭伤,在胸口的位置,虽然已经不再流血,却依旧狰狞。


    好吧,这一摸是谁动的手已经很清楚了。


    他的那群雄虫都不是省油的灯。


    罢了,罢了。


    分享虫母的蜜是补,和虫母do更是大补。


    之前那么多次都是让黑曜一个虫处理伤口,他这个做团长的也有没尽到责任的地方……


    这一次不会再让你独自疗伤了。


    艾伦乖乖的,没有再挣扎。


    任凭受伤的巨龙把自己酿酿酱酱。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