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艾伦做了一个梦。


    是一场婚礼。


    一场盛大而独特的婚礼。


    梦里到处都是花,各式各样的宝石花层层叠叠地堆满了整座殿堂,代表着整个虫族的祝福,穹顶上垂下无数轻纱和珠链,在烛光中轻轻摇曳,火光跳动,温暖圣洁。


    他穿着雪白的衣服,那衣服繁复得不像话,层层叠叠的纱和缎,但穿起来却很舒适,并不觉得紧绷,显然是为他量身打造,令他惊讶的是他的腹部微微隆起,那弧度不大,摸起来极为柔软,好像能够感受到底下生命的跳动。


    竟然是怀孕的状态。


    他……又怀了?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钟声响起,艾伦看向婚礼殿堂的另一端。


    五个穿着黑色西装礼服的身影,款款向自己走来,配上柔和的音乐,犹如电影的慢镜头一般。


    那五个高大英俊,风味不同的雄虫都穿着黑色的西装礼服,款式却略有不同,有的修身,有的宽松,有的领口绣着暗纹,有的袖口镶着银边,可每一个都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简直就像游戏里SSR的婚卡,每一张都有不同的主题。


    走在最左边的是圣伊诺斯,银发紫眸,唇角弯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宛若经过了上百次的排练,胸口缀着紫宝石蝴蝶胸针,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深情。


    “何其有幸,我能成为您的王夫。”


    圣伊诺斯旁边站着的是阿里阿德涅,银发绿眸的资本家雄虫眼神近乎灼热,像是藏着两团燃烧的火焰,那火焰烧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忒修斯,我们这是先领证后补婚礼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可那双绿色的眼眸里却有蓝色的光在闪动,艾伦下意识地知道那是泪光。


    君主站在中间,竟然穿着黑色的军装,军帽腰带手套配枪个个不缺,愈发衬得他气质英武不凡。


    君主不像前两个那样会花言巧语,只是站在那里,用猩红色的竖瞳望着艾伦,单膝跪下,声音低沉而沙哑,只有三个字:“嫁给我”


    黑曜站在君主旁边,黑发黑眸,帅气逼人,他终于不再是那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恰恰相反,这一刻他很在乎,他朝着自己心爱的团长伸出手:“团长,我毕生的梦想就是守护在你和……我们的孩子身边。”


    最右边的是御卫,金发蓝眸,豪爽洒脱:“陛下,不是说好要当我的狐狸老婆吗?”


    他们一起向艾伦发出了结婚的邀请——


    五只手,五种不同的姿态,却同样郑重,同样虔诚。


    艾伦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大被同眠的梦了,第一次做的时候,他吓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缓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自己竟然会做这种梦的事实。


    可这一次,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种淡定的从容。


    他伸出手,正准备说些什么:“你们……”


    忽然眼前的景色变了。


    所有的烛光在同一瞬间熄灭,整个殿堂陷入一片黑暗。


    神圣甜蜜的婚礼突然变成了恐怖的葬礼。


    那黑暗来得太快,那五个新郎还站在原地,眼眶却流出了泪一般的鲜血,顺着脸颊淌下,那些各种颜色犹如宝石般漂亮的眼眸都变成了暗淡浑浊的珠子。


    “你们怎么了?”


    艾伦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却撞上了意料之外的坚硬胸膛。


    宽阔,结实……冰冷。


    冷得像是死去已久的尸体。


    是谁?


    艾伦缓缓转过身去,视线落入一对金色的眼眸。


    奥德……修斯?


    那双眼眸他太熟悉了,曾经看向他时,如太阳般温暖,如蜂蜜般甜蜜,仿佛整个宇宙的爱意都汇聚在那双眼睛里。


    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极度的森寒,冷得能直接冻结他的灵魂。


    艾伦心里一慌。


    “你们倒是过得很幸福,”冷风吹过,他低低开口,唇角掀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想起过为你而死的我?”


    死去的奥德修斯站在那里,衣冠楚楚,高大俊美,像是未被邀请却兀自出席晚宴的巫师,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又像是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亡灵,却同样也穿着精心剪裁的黑色礼服。


    他的胸口别一朵娇艳欲滴的星海玫瑰,甚至连发型都特意打理过,额头随意散落几绺银色碎发,完整露出深邃冷峻的面容。


    奥德修斯望着艾伦,就好像死前望着艾伦一样。


    “宝宝……”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缠绵起来,那温柔却比任何冰冷都要可怕,“我在地狱很想你。很想很想。想得快要发疯。”


    艾伦望着他,如看镜花水月。


    他眼中并无惧怕,相反很坦率:“我也想你啊。”


    “是吗?”


    回应他的,却是男人一声凉薄的嗤笑。


    “想我?”


    “想到怀上别的雄虫的孩子吗?”


    他的视线如针落在祂微微隆起的腹部,浑身上下都因此散发出危险至极的气息。


    奥德修斯是养育蜂,按照基因本能和种族天性,他会很乐意养育艾伦的虫崽,哪怕是他和别人的虫崽。


    可这一次,他金色的瞳孔泛着凉薄的光芒,凌厉得令人不敢直视。


    “我是失败的保育蜂,在人类中我是异类,在保育蜂中我亦是。”


    艾伦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抬起头看他:“你……”


    “我讨厌帮你养育其他雄虫的孩子,我恨你怀着其他雄虫的孩子。”


    下一秒,银发金眸的男人伸出手,扣住艾伦的后脑勺吻了过来。


    那吻冰冷,宛若死神的亲吻,带着腐朽的气息,带着无尽的怨恨,想要把对方一起拖入地狱。


    “所以,我杀了他们。”奥德修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宛若附骨而生的诅咒,恨意触目惊心,“一个一个杀掉,挫骨扬灰,这样你就能永远陪着我,永远只注视我了,我……花心又多情的宝宝。”


    幽灵新郎胸口的星海玫瑰从娇艳的鲜红迅速枯萎,变为深不可测、充满怨念的黑色。


    艾伦拼命挣扎,双手攀在对方钢铁般不可撼动的胸膛,却让那深黑色的玫瑰彻底粉碎。


    他想要解释,想要告诉奥德修斯不是这样的,自己没有忘记他,自己一直在想办法复活他。


    可他说不出话来,那冰冷的唇瓣堵住了他的喉咙,堵住了他的呼吸,堵住了他所有想要说的话,奥德修斯的唇舌一直在纠缠着他,掠夺尽他最后的一丝气息。


    “不是的——”他终于喊了出来。


    艾伦猛地睁开眼睛。


    梦。


    是梦。


    浑身都是冷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不是的不是的他没有忘记他,奥德修斯,他没有。


    从怀中找出奥德修斯翅膀残片做出的吊坠握在手心。


    “我会复活你……我会的……我没有忘记你……”


    即便如此,那种阴森森的幽冷感仍然萦绕不绝。


    就好像刚刚的事情真实发生过,奥德修斯真的还活着,并且憎恶他的花心和多情。


    艾伦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从那可怕的梦境中回过神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正睡在某个温暖的怀抱里,对方的手还搭在他的腹部,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


    天罚的怀里。


    他的甚至都还埋在里面,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东西热度惊人,规模惊人。


    艾伦沉默了三秒。


    不是,都不怕泡白泡肿泡发烂吗?


    虫族无坚不摧的身体设定就是被你这样使用的?


    他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沉黑色的眼眸。


    天罚显然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不再是那个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而是正常的两米多高的人形。


    而且他显然醒了很久,一直在盯着自己看,那目光专注得近乎灼热。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混乱,只有一片沉静的黑色。


    天罚的记忆恢复了。


    或者说,黑曜的记忆恢复了。


    艾伦看着他,看着那张和黑曜酷似的脸上出现的紧张和忐忑,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哟。”他开口,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这不是威风凛凛的天罚大人吗?”


    天罚的身体微微一僵。


    “没有杀掉我这小小蜜虫,还真是感谢您呢。”艾伦的语气轻飘飘的,似笑非笑的调侃,“您刚才不是挺能的吗?又要扒皮,又要捣腺体,又要让我生不如死,怎么现在不动手了?”


    天罚的眉头皱了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要对着我痛哭流涕】


    该死,现在想要痛哭流涕的变成他自己了。


    “我当时脑子不清楚。”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心虚的辩解,“我的意识也在拼命争抢这具身体的控制权。那些话……那些不是我本意。”


    “起开。”艾伦说,伸手推了推天罚的胸膛,“给我出去。”


    那动作干脆利落,颇有一种拔吊无情的决绝。


    天罚愣住了,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闪过慌乱,像是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推开自己。


    一天之前还狂拽得不可一世的雄虫领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艾伦的眼神堵了回去。


    “……好,当心别摔了。”


    “接下来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艾伦随意找了一件衣服,恢复了人类的身体,那条漂亮的虫尾消失了,变成了雪白修长笔直的双腿。


    天罚看得目不转睛,目光从那双腿缓缓上移,心里实在舍不得那条给自己带来无上欢愉的漂亮尾巴,特别是在他弄得狠的时候,那漂亮的尾巴还会紧紧地缠着他,像是某种无声的邀请和回应。


    艾伦用腿站了起来。


    然后……一些莫名其妙的液体从腿间流了下来。


    艾伦:“……”


    好、想、打、虫。


    渡雷丝渡雷丝真的很需要你啊渡雷丝!


    不过……


    艾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无奈叹气。


    现在要渡雷丝也没用了,该有的估计已经有了,加上虫母本身就怀得多生得快,只能希望这一次的虫崽能可爱一些。


    天罚也站了起来,丝毫不避讳在艾伦面前展示自己充满雄性魅力的身材,肌肉流畅完美,胸肌结实饱满,腹肌整齐排列,人鱼线深深陷进腰侧,看起来慷慨又富有,不过艾伦目前没有食用的兴趣。


    吃腻了。


    和虫母do果然是雄虫大补,天罚身上那些原本狰狞的情敌伤口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连一些陈年的旧伤口都恢复如新,肌肤光洁得像是从未受过伤。


    天罚注意到了艾伦的注视,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闪过笑意,穿衣服的动作慢悠悠的,微微挺了挺胸膛,让那本就饱满的胸肌线条更加分明。


    他凑过来,低头望着艾伦,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要不要摸摸?”


    艾伦抬起眼皮,看了天罚一眼,那目光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地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对方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我已经不喜欢大胸了。”


    “我宣布我现在的XP是贫乳。”


    天罚:“……”


    这个时候,头顶的岩层骤然炸裂开来,刺目的天光如瀑布般倾泻而入,将这片幽暗的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艾伦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只见那破碎的洞口处,一只体型硕大到难以形容的雄虫悬停在那里,漆黑的虫躯上布满了岩浆般流动的赤红纹路,那些纹路随着他的呼吸明灭闪烁,散发着灼热而危险的气息。


    那是虫态的君主。


    下一秒,破风声呼啸而至。


    数百支金色的箭矢如同流星般,直直朝着天罚飞来。


    那箭矢精准得可怕,每一支都避开了艾伦,却将天罚所有可能的退路都封得死死的,逼得他不得不向后连退数步,险险避开这一轮攻击。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挥手大喊:“你们别打了!他已经跟我做了,已经治好了!”


    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着,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雄虫的耳中。


    然而——


    那数百金色箭矢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密集地射了过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恨不得把天罚射成个刺猬。


    君主的虫态更是直接俯冲而下,那布满岩浆纹路的巨大虫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砸得碎石四溅,整个地下世界都为之颤抖。


    艾伦:“……?”


    他心说这些雄虫的听力应该不差啊,为什么没听到?难道是他的声音太小了?


    于是艾伦深吸一口气,用更大的声音喊道:“真的不要打了!他已经从天罚变成黑曜了!而且我可能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


    这一嗓子喊出去,效果立竿见影——


    所有的攻击都停了一瞬。


    艾伦松了一口气:“总算停……”


    然后,那些攻击以更加猛烈十倍的姿态,铺天盖地地朝着天罚倾泻而下。


    第252章


    吉尔伯特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虫兵,隶属于赤红军团第三大队侦查兵行列,按照军团长拉冬的指示,最近驻扎在人虫分界线附近,负责观察联邦军队在边界处的动向。


    这份工作枯燥且危险,可吉尔伯特从未有过任何怨言,为了虫母陛下,他甘愿赴死,那些该死的联邦虫屎休想靠近虫母陛下分毫。


    今天是平平无奇的一天,和过去的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吉尔伯特趴在伪装成岩石的观测点里,透过高倍望远镜扫视着远处的联邦营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长达半月以来的监视,唯一的收获便是观察到人虫分界线附近的联邦士兵把军队的宣传照片从以前的大总统换成了现在的大总统。


    那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人类雄性,看着有一丁点的眼熟,但也仅此而已,吉尔伯特对人类的大总统没有任何兴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该死的联邦虫屎有没有越界的意图上。


    困意袭来,吉尔伯特熟练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饮料。


    那是来自于刚刚重建成功的丝天堂的最新产品,外面的包装是淡绿色的,印着精灵装扮的忒修斯,即使没有笑容,也足以让任何雄虫为之疯狂。


    这是柚子味的蜜液饮料,清爽甘甜,虽然只有十万分之一的蜜液浓度,但依旧能够带给他无上的快乐。


    重建过后的丝天堂一改从前那种唯蜜虫至上的扭曲主义,如今完全以虫母陛下忒修斯为中心,里面的蜜液所用的不再是蜜虫那劣质的仿制品,而是真真正正的虫母蜜。


    谁敢想象,谁敢做梦,现在所有的雄虫竟然都可以吃到真真正正的虫母蜜了。


    这要放在以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有那种领主或者次领主以上的高级雄虫才有可能尝到真正的虫母蜜,大多数的雄虫终其一生,连虫母真正的面影都见不到,更别说是吃到一口蜜。


    吉尔伯特急不可耐地将那瓶蜜液全部喝完,一滴都不肯浪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瓶口,感受着那股甜香在舌尖残留的最后一丝痕迹。


    这事还真要感谢公爵阿里阿德涅,虽然据说那个资本家当初在百亿婚礼上设下了无数核弹,要炸死所有参加婚礼的雄虫,可架不住他也没去参加啊。


    重建丝天堂之后,公爵不仅将原来的虫蜜全新升级,借由忒修斯的真蜜让整个雄虫族群的稳定性和战斗力大幅度提升,还废除了原先所有的蜜虫区,扩大为忒修斯蜜液加工区,兴建各种工厂,生产出的蜜液饮料也好武器也好,都物美价廉,不复当年资本家必须挂路灯的模样,让虫族的物质文化生活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高。


    换言之,从前那个自私自利的资本家阿里阿德涅不见了,现在回来的是大方慷慨的慈善家阿里阿德涅。


    就在这时,另一个兵虫从后方爬了过来,拍了拍吉尔伯特的肩膀,手里同样拿着一瓶蜜液,已经喝了一半。


    红色的包装,草莓味的忒修斯蜜液,和柚子味的一样受欢迎。


    那兵虫朝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说:“行了,去休息吧,这边我盯着。”


    吉尔伯特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观测点。


    “呼……快乐时间。”


    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终端,打开丝天堂APP上的直播回放。


    陛下已经很久没有直播了,所以能看到的只有以前的切片。


    那些切片他看了无数遍,每一帧画面都烂熟于心,可依旧百看不厌。


    血气方刚的年轻雄虫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手上不自觉地加快了动作。


    屏幕上的黑发青年正在唱着一首《虫儿飞》的歌曲,那是整个虫族星网上最有虫气的视频,累计播放已经突破了亿万次,每一个看过的雄虫都会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点开重播。


    一声长长的喘息后,年轻雄虫用纸巾擦了擦手,不敢用自己的脏东西去触碰心中最完美的神明。


    只是有些可惜,这个视频虽然好看,但已经看过太多太多次了,如果有新的视频看就好了——


    什么时候陛下才能重新直播呢?


    但吉尔伯特分明知道,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本来历史上从来没有虫母直播过,像蜜虫一样在屏幕面前搔首弄姿,在他们看来也是对虫母陛下的侮辱,只是因为当时他们错把忒修斯当成蜜虫才会那么做,现在想来也有些后悔。


    而且……虫母陛下肯定也不会那样做了吧?


    对他们这种最底层最低级的雄虫来说,这些直播切片视频和蜜液广告视频,可能就是这辈子唯一能够接触到虫母陛下的机会了。


    吉尔伯特叹了口气,点开另外一个视频,准备再来一次——


    就在他手指滑动的瞬间,热网弹出了一条推送。


    那个他关注了很久、却很少更新的账号,竟然更新了。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拥有热网账号的雄虫都接收到了同一条推送信息。


    【忒修斯】:家虫们,我从黑海回来了。


    【图】


    是……虫母陛下!!!!


    不是假号!!是真虫!


    发送时间1s前!


    吉尔伯特呼吸一滞,手指颤抖地点开图片。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以亿计的雄虫都在做着同样一个动作——


    点开那张图,让那张画面映入眼帘。


    图片的内容很简单、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面是黑色的沙漠,但没有了那种压抑灰暗的氛围,反而显得独特而壮美。而画面的正中央,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微微抬起下巴,像是在向每一个看到这张照片的雄虫打招呼。


    那璀璨夺目的脸像是撞大运一样撞进眼帘……


    吉尔伯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想要抢一个第一评论,可再次刷新时,下面的评论已经超过了数十万条。


    【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陛下回来了!!!】


    【欢迎回家欢迎回家欢迎回家!!】


    【这个笑容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


    【陛下收复黑海辛苦啦!!】


    【等等,背景那个黑皮的是谁?是不是又有新虫了?】


    【前面的你管他是谁,只要陛下开心就好!】


    【老婆看看我看看我看看我!】


    【这种时候没文化的我只会喊妈妈妈妈】


    【呜呜呜呜呜终于等到你了陛下!】


    当然最上面那一条官方置顶来自于热网APP的背后老板。


    【我有证你有吗你没有】:三年没过,恭迎老婆大人归来【墨镜】【墨镜】【墨镜】


    【我有证你有吗你没有】:@忒修斯,老婆亲亲抱抱,我们晚上就能见面啦,我马上从丝天堂飞回来【亲亲】


    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燃了虫族网络的热度,大街小巷,矿场军需,教堂神殿,无数的雄虫都在讨论这条消息。


    而在虫族最大的赌场【王夫什么的是终极梦想啊】里,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滚动着实时更新的赔率,台下密密麻麻的雄虫们挥舞着手中的筹码,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看好的王夫候选呐喊助威。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啊!”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赌场,“第一王夫竞选火热进行中,现在赔率如下——”


    “我赌圣伊诺斯!”一个蝶族雄虫将满满一袋筹码拍在柜台上,紫色的眼眸里满是狂热,“我们蝶族世世代代出王夫,这次也不会例外!圣伊诺斯大人的温柔,整个虫族谁不知道?”


    “得了吧!”旁边的另一个雄虫嗤笑一声,将筹码拍在阿里阿德涅的名字上,“阿里阿德涅大人为了陛下连百亿婚礼都敢炸,这份深情你比得了?而且你看现在丝天堂的规模,那是什么?那是实打实的功绩!”


    “君主大人才是正统!”角落里传来一声高呼,“赤红军团军团长,虫族最强战力,这配置不当王夫谁当?”


    “御卫大人难道没可能爆冷门吗?”有雄虫起哄道,


    “天罚都出来了!传说级别的领主!1:8?我要下注!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赌场里乱成一团,整个虫族都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王夫之争陷入了疯狂的狂欢。


    而在远离这一切喧嚣的王巢议事厅里,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安静。


    议事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引入室内,照得满室生辉。


    主位右方的座位,一个银发紫眸的俊美男子正单手托腮,静静地听着下方雄虫们的汇报。


    主位空悬着,那是属于虫母陛下的位置,就算圣伊诺斯大权独揽,也不会坐那个位置,在他心中,除了忒修斯,也无虫配坐那个位置。


    这些汇报政务的雄虫,从经济发展到后勤保障,从联邦动向到虫族内部事务,方方面面,一应俱全。


    有汇报矿石产量的,有汇报蜜液饮料销售数据的,有汇报边境驻军情况的,有汇报新孵化虫崽数量的,各种各样的事务堆积如山,却都被他处理得井井有条。


    圣伊诺斯无疑是这王巢中的大管家,正是因为有了他,艾伦才能够放心地前往黑海,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离开多久,圣伊都会把一切都做得尽善尽美。


    除此之外,圣伊诺斯还要负责艾伦5个弟弟妹妹的照顾,前几天最小的妹妹妮娜发了烧,虫族现有的药品,竟然不能够让她尽快降烧,圣伊诺斯以最快的速度联系了阿里阿德涅,最终搞到了人类那边的特效药。


    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了尾声。


    最后一个次领主战战兢兢地合上手中的文件夹,小心翼翼地望着高位上那个银发紫眸的男人。


    圣伊诺斯听完最后一个字,微微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嗯”。


    就这一声,下方的次领主们齐齐松了口气。


    圣伊诺斯看起来很温柔很好说话,那银发紫眸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温柔似水,可只有真正在他手下做事的人才知道,这位圣者的温柔只是表象,任何一点疏漏都逃不过他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


    此刻的圣伊诺斯,与艾伦印象里那个穿着华美的蝶族希望不同,他的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长袍,那头平日里会编成繁复精致辫子的银色长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清冷疏离。


    “散了吧。”他轻声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次领主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直到走出议事厅的大门,才有人敢小声嘀咕:“圣者大人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你懂什么,那是想陛下了。”


    “嘘!小声点,被听到你就完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议事厅重归寂静。


    圣伊诺斯依旧坐在那里,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幼崽哒哒哒的脚步声,轻快又急切。


    “圣爸爸!”


    一个银发蓝眸的小男孩飞扑进来,软乎乎的小脸上笑容灿烂。


    他扑进圣伊诺斯的怀里,小小的脑袋在圣爸爸胸口蹭了蹭。


    小小格知道,圣爸爸又在想妈妈了。


    “小小格,作业做完了?”


    刚才都名门贵公子在孩子面前瞬间化成了春水,特别是当他看到小小格那张和忒修斯酷似的脸,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是一片柔软得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他一下子捞起小小格抱在怀中,轻轻拍抚着他的后背、


    “圣爸爸,你又在想妈妈吗?”小小格窝在他怀里,仰着小脸问。


    圣伊诺斯唇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落寞。


    他像往常一样轻轻抚摸着小小格的头发,低声安慰道:“妈妈马上就回来了,他心里一直想着你呢。”


    顿了顿,他又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但愿他心里也想着我。


    艾伦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圣伊诺斯常常这样安慰小小格,同时也安慰着自己。


    虽然小小格是艾伦和奥德修斯的孩子,可圣伊诺斯常常庆幸有这样一个小雄蜂陪伴在自己身边,如果没有小小格,他真不知道这日复一日的等待该有多么难熬。


    可今天,小小格却不是来寻求安慰的。


    小家伙从圣伊诺斯怀里挣出来,急切地晃动着自己手腕上的小天才终端,那屏幕上正显示着什么让他兴奋不已的东西:“妈妈!回来了!快看!”


    “什么……?”


    圣伊诺斯愣了一下,连忙拿过虫崽的终端。


    屏幕上,是热网上的那条推送——


    那个他日思夜想的账号,终于更新了。


    黑发黑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微微抬起下巴,那笑容依旧是那样温暖,仿佛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


    圣伊诺斯纤细苍白的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黑发青年的笑脸,指腹描摹着那眉眼、那唇角,心里面觉得满足的同时,眼睛还有点酸酸的。


    陛下又经历了一段精彩的旅程。


    陛下或许又有了新虫。


    陛下……还会记得他吗?


    他望着那张笑脸,手指恋恋不舍地停留在屏幕上,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谁许愿:“真想马上,下一刻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


    话音刚落,天边传来了星舰降落的声音。


    “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小小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他兴奋地手舞足蹈,从圣伊诺斯怀里挣脱出来,像一颗小炮弹似的朝门外飞去,“妈妈——!”


    圣伊诺斯却迟疑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想要冲出去迎接。


    可刚站起身,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方便至极又无聊至极的白色长袍,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还有褶皱和油墨。


    银色长发因为没有好好打理而显得枯燥凌乱,像是一头乱草。


    他最近实在太忙了,忙得连镜子都没时间照,忙得整整一天都没有好好洗澡——


    而现在,马上,下一刻,陛下就要出现在他面前。


    这副丑态,怎么可以被陛下看到?


    圣伊诺斯慌乱地四处寻找镜子,急得手指都在发抖,忽然想起终端可以用自拍模式,连忙打开前置摄像头。


    屏幕里的那张脸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憔悴,丑陋,黑眼圈,头发枯燥散乱,脸色苍白得吓虫。


    好丑!!


    他怎么可以用这副模样去见陛下?


    圣伊诺斯想转身往侧门离开,想先找个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至少换一身得体的衣服,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特别是他很清楚,陛下这一次很有可能带新的雄虫回来。心中早有预料,但想到这一点,仍旧心疼。


    他的脚步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圣伊诺斯?”


    那是艾伦的声音,热情中带着疑惑,依旧那样让他心跳加速。


    圣伊诺斯的身体僵住了。


    他想逃。


    可他舍不得。


    “陛下……”


    我好想你。


    我每天都在想你。


    可是,你有想我吗?哪怕一分,哪怕一秒。


    圣伊诺斯自己,却不敢问出这个问题。


    艾伦从来都比他更直接、更无畏、更坦荡,直接无视他单调的衣服、枯燥的头发和浓重的黑眼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啊……终于到家了!圣伊!”


    “你都不知道,一路上好累,特别是处理他们几个争风吃醋,烦死了!”


    “圣伊我好想你,你最不给我找麻烦,你最好!”


    第253章


    圣伊诺斯的心直接跳漏了一拍。


    “圣伊我好想你,”日思夜想的声音从他颈窝传来,那甜蜜芬芳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肌肤上,几乎让他战栗,“你最不给我找麻烦,你最好!”


    圣伊诺斯愣了一秒,随即双臂收紧,把脸埋进艾伦的发丝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陛下……我也想你。每天都在想。”


    然而这个拥抱还没有持续多久,旁边就传来一个酸酸的声音。


    “差不多就行了哈,已经抱了10秒钟。”御卫抱着手臂站在那里,金色的眉毛挑得老高,“再抱下去,天都黑了。”


    圣伊诺斯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艾伦,那双紫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温柔与眷恋。


    可当他抬起头,视线越过艾伦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一串雄虫时,那张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绷不住了。


    原本宽敞得足以容纳数百虫议事的大殿,此刻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艾伦身后整整齐齐站着一排雄虫,除开老情敌君主和御卫这两个熟悉的面孔,背后还出现了两个新鲜虫物!


    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站在那里,身形高大挺拔,气质冷峻凌厉,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审视和打量,像是一头沉睡的巨龙,仅仅是盘踞在那里,便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而凝重。


    至少是领主级的雄虫。


    几乎是瞬间,圣伊诺斯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天罚。


    而在这个黑发雄虫旁边,还站着一个更为古怪的存在。


    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圣伊诺斯,也没有见过长相这么奇怪的雄虫。


    那雄虫的肌肤漆黑如夜,一头银发随意披散,五官深邃邪气,俊美得像是从异域画里走出来的魔神,可那双银色的眼眸却清澈得惊人,眼神懵懵懂懂的,看起来很年轻,同时应该是一只次领主。


    唉……!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陛下的身边又有新虫了,新欢旧爱聚满堂,真是热闹。


    圣伊诺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众虫互相打量、气氛微妙的时候,艾伦也适时地向大家介绍起新加入家庭的成员。


    既是给圣伊诺斯介绍,也是给正睁着大眼睛好奇张望的小小格介绍。


    “嗯,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艾伦清了清嗓子,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新面孔,“这位是天罚,也是以前的黑曜,你们应该都知道。右手边这个呢,是影,来,给大家打个招呼。”


    黑肤银发的雄虫站在那里,有些闷闷不乐。


    明明被妈妈带回家是一件令他高兴的事情,可为什么看到这些强大而英俊的雄虫,心里面会有些不高兴?以至于他有些不想跟面前的雄虫们打招呼。


    倒是小小格对这个黑乎乎的大哥哥充满了好奇。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黑的雄虫,那肌肤黑得发亮,像是夜空一样深邃,配上那头银发,简直像是什么童话故事里才会出现的人物。


    小家伙从艾伦腿边探出脑袋,仰着脸望着影,眼睛里满是好奇的光芒。


    “大哥哥,以后和我一起玩,我罩着你!”小小格拍着胸脯满脸诚恳。


    在艾伦的示意下,小小格现在也要学联邦人类的教材,还要做星际语和数学的作业,做得小朋友苦不堪言。


    于是他有些好奇地问,“你会乘法和除法吗?你会背九九乘法表吗?”


    影眨了眨那双银色的眼眸,露出了比小小格还懵懂的眼神。


    那是是一种还没有被九年义务教育洗礼过的清澈。


    艾伦:“……”


    影的当务之急,是和小小格一起上学。


    小小格很快就会发现自己终于不是倒数第一了,马上就要荣升倒数第二。


    多了两个雄虫,就多了两座宫殿要安排,都是麻烦事。


    艾伦用拜托的眼神看向圣伊诺斯:“圣伊……”


    圣伊诺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忽然就消散了大半。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勉强露出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


    “陛下,这件事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他的声音温柔得体,“一定会让客人们住得满意。”


    如果不是在客人们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就更好了。


    天罚立刻开口:“不对,我不是客人。以后团长住哪里,我就住哪里。”


    圣伊诺斯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只是转过头看向他。


    那目光依旧是温柔的,可语气却与对待艾伦时截然不同。


    “不管你是天罚还是黑曜,既然是陛下的领主、陛下的属下,那就应该想想自己到底能够为陛下做些什么、带来些什么。”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如今黑海刚刚收复,百废待兴,正是你重建领地、稳固后方的时候,是你逗留在陛下身边的时候吗?重建黑海,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这番话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即便是同样毒舌的阿里阿德涅站在这里,也找不出什么说辞来反驳。天


    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对,不愧是蝶族培养出来的王夫首选,至少在管理后宫这一块,无可挑剔。


    君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冷哼一声,那声音低沉而霸道,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杀伐之气:“这段时间我也不能长时间停留在王巢。得回去收拾收拾那三个逆子,一个个都不省心,趁我不在不知道要翻什么天。”


    艾伦向圣伊诺斯投去赞许的眼光。


    “不愧是圣伊,想说的和我说的、和我想的一模一样。这个王巢交给你真是放心。”


    圣伊诺斯接收到他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真情实意的笑意,像是春水化开。


    “陛下,”他的声音放轻了,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暧昧,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流转着某种让艾伦无法忽视的情愫,“您离开王巢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能不能晚上我到您的宫殿,单独的、一一的、向您汇报?”


    他的语气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那双曼陀罗色的眼眸微微垂着,雪白的睫毛很是漂亮,分明写着勾引。


    艾伦很清楚圣伊诺斯在床上的手段,看起来温柔,实际上花样百出,一夜更比三夜强,有一种被榨干了的感觉。好像被榨干了,他就不会跑到其他雄虫的怀里。


    周围的雄虫自然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脸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御卫的眉毛挑得更高了,君主眉头皱紧,天罚那双沉黑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当然,也有虫没听出来的——


    比如影,比如小小格。


    艾伦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要先去看看弟弟妹妹。”


    离开这么久了,他这个做哥哥的,肯定是要关心一下自己的家人,看看弟弟妹妹在虫族住得习不习惯,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这是他作为长兄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责任感,什么暧昧什么旖旎都得往后排。


    圣伊诺斯的笑容依旧完美,只是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一瞬:“那之后……”


    “看完弟弟妹妹之后还要看一下小小格的功课。”艾伦说。


    小小格原本还在好奇地打量着影,听到这句话,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妈妈关心自己真是好开心,但是检查自己的功课还是不要啊!那些数学题、那些星际语单词,简直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圣伊诺斯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只是那弧度似乎僵了一瞬:“那检查完小小格之后……”


    “看完小小格之后,还有一个不得不去的地方。”艾伦的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圣伊诺斯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知道陛下要说什么。


    他知道。


    可当艾伦真的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忍不住抽痛了一下。


    原来,即使新多了两个还算不错的雄虫,即使他已经努力做到最好最大度,也依旧没有让陛下忘记那个蜂族。


    “我要去找一趟审判,我已经完成了答应他的事,他必须为我充能王杖,”艾伦的声音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喝水般的小事,但实际上这件事情并不轻松,“这样我就能把奥德修斯复活。”


    周围的雄虫一下子就沉默下来,同时共情了圣伊诺斯的心痛。


    那一瞬间他们都不约而同很羡慕那个名字叫做奥德修斯的雄虫,因为他得到了陛下最真挚的爱意。


    这在虫母身上本就不该出现,也从来没有出现过。


    可是现在,却如此灼热而坚定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后来,圣伊诺斯也曾嘲讽过天罚:“陛下复活你,不过是为了复活奥德修斯。”


    彼时天罚正抱着自己黑色的虫蛋笨拙又用心地轻哄,那张桀骜不驯、俊美逼人的脸也因为和艾伦的新生命而柔和许多,这个黑色的虫蛋表面有着岩浆似的花纹,还怪好看的,就是隐隐有些眼熟。


    听到情敌的话,他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微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嘲讽的笑意。


    “那又如何?”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那双漆黑的眼眸底下却藏着汹涌的暗流。


    两位领主的气息,一个柔和一个锋利,互不相让,难分高下。


    “圣伊诺斯,”他语气里带着似笑非笑的玩味,“你恐怕比我更应该清楚吧,虫母的爱从来不会只分给一个雄虫。”


    他顿了顿,唇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还是说,你的心里怀着一些大逆不道的妄想?蝶族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第一王夫啊,”他的语气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故意拖沓的、让人牙痒痒的调侃,“你在嫉妒谁?你想取代谁?你的脑子——坏掉了吗?”


    第254章


    告别了在虫族愈发圆润的弟弟妹妹,撕掉了小小格歪七八扭一看就态度不端正的联邦语和虫族语作业(其中夹杂幼崽鸡飞狗跳的呜呜声和圣伊诺斯“没逝的,听妈妈的话,再哭就抄十遍”的柔声安慰),艾伦选择独自前往银塔号见一见审判。


    黑海那边尘埃落定,天罚也恢复正常,他做到了该做的,现在该轮到对方兑现承诺复活奥德修斯。


    银塔号还是那副老样子,只是艾伦觉得似乎比上一次来更加寒冷和寂静。


    一路畅通无阻,艾伦来到主指挥室门前。


    还没抬手敲门,门自己开了。


    艾伦迈步走进去,眼前的景象让他又是一愣。


    满屋子都是卷宗,堆得跟小山似的,桌子上、椅子上、地上,到处都是。


    他随手捡起一本翻开,里面记录着某个矿星上因为哄抢丝天堂蜜液而发生的暴乱,再翻几页,又是矿星资源纠纷的案子,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得虫虫眼晕。


    看来审判过得也不比圣伊诺斯轻松,虫族的政务处理起来不轻松!


    说起来虫族的科技水平确实没联邦发达,除了核心区域,办公大多还停留在纸面阶段,艾伦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卷轴,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这活儿要是落他头上,他得当场头秃,仅仅是虫族那套法律就够学一辈子的,更别提处理这些案子了。


    艾伦认为他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必须是推动虫族的科技发展,这就涉及到钱,很多很多钱。


    绕过几堆小山般的卷宗,他终于看到了审判。


    那个银发雄虫睡着了,右手枕着侧脸,银色长发蜿蜒而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容颜,可依旧能看出优越的脸型轮廓,薄唇颜色浅淡,抿成一条线,闲杂虫等不可接近。


    就算是这种时候,他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手腕都遮得严严实实,禁欲到了极点,衬得他像是从古老画卷里走出来的神祇,清冷,疏离,不染尘埃。


    艾伦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连上班偷懒打个盹都睡得这么优雅。要是换成他自己,估计就是直接趴在桌上,睡醒了脸上还会印几道明显的红印。


    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醒审判,转念一想也不急这么一会儿。


    算了,让虫多睡会儿吧。


    艾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算等审判自己醒。


    坐了几分钟,他就觉得有点冷。


    不对劲。


    虫族对冷热的耐受度比人类高得多,他都觉得冷,这温度对人类来说得是什么概念?零下?


    他目光不自觉地又落在审判身上,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披条毯子。


    正想着,艾伦忽然注意到审判脖子上露出来的一丁点皮肤,上面有什么东西在隐约闪烁,像是细碎的冰晶。


    那是什么玩意儿?


    艾伦心里好奇,下意识伸出手,想去碰那张面具。


    指尖还没碰到,手腕就被一把抓住了。


    “嘶——好冰!”


    那手冷得不像话,根本不是活虫该有的温度,艾伦抬起眸望进一双银月般的眼瞳之中。


    审判抬起头,面具后的眼睛盯着他,那双银色的眼瞳透明至极,近乎无情,眼底却带着常年累月的疲惫,宛若被遗忘在角落的孤月,独自亮了千年,无虫问津。


    清冷如玉的声音响起:“陛下,是想趁我睡着的时候恶作剧吗?”


    被当场抓包,艾伦也不慌乱,反而挣开他的手,举了举另一只手里的毛毯,理直气壮地说:“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只是想关心一下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啊,审判。”


    审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条毛毯。


    “谢谢,我不需要。”


    艾伦也不在意,直接开门见山拿出王杖:“黑海那边搞定了,天罚也恢复正常,我来找你充能王杖,复活奥德修斯,你能做到吗?”


    “我只能为王杖充能,成功复活的事不能保证。”审判平静地说。


    艾伦眯了眯眼:“在我去黑海之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跟我玩文字游戏?”


    审判没有接话,反而问道:“陛下觉得天罚如何?”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艾伦盯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我记得你们之前还是挚友的关系……我觉得他不错,毕竟你对黑曜的身世了解得最清楚。”


    “他的战力很强,”审判说,“可以替代奥德修斯。”


    艾伦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世界上每个雄虫都是独一无二的。奥德修斯是,在我眼中,你也是。”


    审判微微一愣。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晃动了一下,漾开极淡极淡的涟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骨节分明的手化为刀片般的锋利虫肢,往自己掌心划了一下。


    艾伦的眼睛瞬间睁大,他怎么也没想到是这种充能方法。


    那道伤口很深,绿色的血液渗出来,泛着银白色的微光,顺着掌心往下淌。


    艾伦下意识上前一步:“你没事吧?!”


    那些血液滴落在空心王杖之上,原本黯淡无光的杖身骤然亮起,无数细碎的银色光点从杖芯蔓延而出,顺着杖身盘旋攀升,空洞的内部渐渐被属于审判的能量填满。


    充能不过片刻便已完成,审判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更加苍白,本就虚弱的身躯晃了晃,险些直接摔倒在地。


    艾伦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手指碰到对方手臂的瞬间,他愣了一下。


    那温度也太低了。


    “你这身体怎么回事?冷成这样?”


    审判被他这么一扶,却极力想从艾伦怀里逃走的样子,隔着面具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有露在外面的耳尖染上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宛若冰天雪地里唯一一点绯色。


    审判和艾伦保持安全距离之后,淡淡道:“没事……我不难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


    艾伦心里也着急,听到审判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了,就马上松开他,迫不及待地去看王杖。充能完毕的王杖,就能再一次使用祂结茧时获得的异能!


    审判:“……”


    眼看复活奥德修斯的计划就要成功,艾伦从怀里掏出那片珍藏已久的翅膀碎片。


    这翅膀碎片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他一直贴身放着,仿佛只要带着它,奥德修斯就还没有真正离开。


    他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今天。


    艾伦握紧王杖,眉眼低垂,神情专注而虔诚。


    此刻宇宙之中只剩下一件事——


    让奥德修斯回来。


    审判站在一旁,原本虚弱得几乎要倒下,可当那些金色光点从艾伦周身升腾而起时,他整个虫都怔住。


    那些光点像是被召唤而来的萤火,从虚空中浮现,绕着银发虫母缓缓旋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后汇聚成一道流动的光河。


    “奥德修斯……”


    艾伦的黑发已转化为银发,无风自动,轻轻扬起,发丝间也沾染了点点金芒,衬得他整个人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神祇。


    “回家吧。”


    家?


    忒修斯竟然认为自己是奥德修斯的家?


    审判一时间完全忘了身上的寒冷。


    他只是站在那里,怔怔地望着眼前的青年,望着那些金色光点在他周身飞舞,宛若一场盛大的祭典。


    而这场盛大的祭典却不是为了这个星球上任何一个雄虫,说出去只会让所有的虫族子嗣嫉妒羡慕到发疯,那个叫做奥德修斯的蜂族怎么就那么幸运,偏偏是他得到了虫母陛下最多的那份爱。


    凭什么?


    审判在心里问自己。


    可他给不出答案。


    很快,奥德修斯的翅膀碎片被金色光点裹住,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似的绕着它转,一点一点地把它撑开、拉长。


    “太好了!是奥德修斯的翅膀!”


    艾伦的眼睛亮了起来,那光芒比周围所有的金色光点都要耀眼。


    虫翼的纹路慢慢清晰起来,脉络分明,金光流转,眼看着就要重建成一双完整的、华丽的金属翅膀。


    与此同时,艾伦的脸色也在持续变差,面白如纸不说,脸颊两侧甚至冒出了几片银白色的虫鳞。


    那是虫母精神力透支过度的征兆。


    不行。


    必须坚持住。


    艾伦对自己说,这种关键时刻,他必须坚持住!


    银发青年咬紧牙关,握紧王杖,一次又一次地输送自己的精神力。


    又一股强悍的精神力从他体内爆发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银色丝线,缠绕上那双正在重塑的翅膀。


    这过程比他想象的更加痛苦,锥心刺骨的疼痛蔓延开来,祂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甚至于……腹部也传来微微不适的感觉。


    头疼,肚子也疼。


    可他还是没有停。


    就在这时,艾伦感觉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忽然减轻了一些。


    有什么力量从旁边注入,温润而绵长,与他自己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分担着那份沉重的负荷。


    是审判。


    银发雄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艾伦身边,银发翻飞,薄唇紧抿,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艾伦的,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精神力也注入了王杖。


    两股银色的光芒交织缠绕,像是两条奔流了千年的河流终于汇合,彼此交融,不分你我。


    艾伦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审判自称为他的老师。


    因为他们俩的精神力实在太像了,同样的银色,同样的绵长。只是他的更加炽热一些,而审判的更加冰冷一些。可当它们缠绕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是同源的泉水,自然而然地融为一体,分不清哪一缕是他的,哪一缕是审判的。


    帮助虫母复活情敌,审判也没想到自己也会做这样的蠢事。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拼尽一切的青年,他还是伸出了手。


    “谢谢你。”


    艾伦睁开眼看他,眼底漾开笑意,算是道谢。


    审判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没继续对视。


    那双银月般的眼瞳微微垂下去,霜雪色睫毛掩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


    “不客气。”


    只是那握着艾伦的手,没有松开。


    “你快看,奥德修斯……”


    艾伦满怀期待地盯着那些翅膀,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那双翅膀一点点成型,看着那熟悉的轮廓一点点清晰,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像是有生命似的跳跃、飞舞……


    艾伦的心脏跳得厉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屏住呼吸,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


    奥德修斯要回来了。


    真的要回来了。


    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艾伦的眼神中露出希望的光芒。


    可,就在翅膀快要完全成型的瞬间,漫天金色光点猛然炸开!


    “怎么会这样?!”


    奥德修斯新生的翅膀犹如碎掉的星星,从王杖周围四散飘走,不知飞向了哪里,最终消失,没有一丝踪迹可寻。


    那双艾伦拼尽全力、耗尽了所有精神力才快要重铸完成的翅膀,就这样在他眼前化作了虚无。


    哐当一声,王杖里的能量不足以悬浮在半空中,直接落到地上滚落一圈,滚到艾伦的脚边。


    艾伦愣愣地盯着半空,虽然那些光点早就没了踪影,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了。


    艾伦不知道自己的视线什么时候开始模糊,直到温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滑下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哭了。


    “怎么会这样……”艾伦喃喃道,不可置信,“不是可以复活吗……不是可以复活吗……如果连王杖都没有办法……”


    这就意味着,他永远失去了奥德修斯,小小格也永远失去了他的亲生父亲。


    这时,旁边递过来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边缘绣着银线的蜻蜓花纹。


    艾伦抬眸,望向手帕的主人。


    “别哭。”审判说。


    银发青年的眸子登时盈出了雾蒙蒙的水汽。


    审判显然被他这副难得脆弱可怜的样子惊到了,甚至有些少见的不知所措。


    “别、别哭……。”同样,少见的笨拙。


    那张脸,青年那张完美到不可思议的脸,如瓷生晕,眼眶湿红,散发着无上芬芳的泪珠儿还挂在脸上,脸颊两侧那些银鳞还没褪干净,充满了非人之感,可偏偏又美得让宇宙间任何生物都移不开眼。


    那双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好看到头晕目眩,没有谁能在这有一双眼睛的注视下说不。


    “老师……”


    这是艾伦第一次称呼审判为老师。


    “老师,你一定知道还有其他复活雄虫的办法,能不能教教我?”


    审判很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这一幕,仍觉得心都快被叫碎。


    他最出色、最可爱的学生望着他说——


    请你一定帮我救另一个雄虫。


    而他说:“好,你先别哭。”


    第255章


    联邦,首都星,华盛区。


    天气,小雨。


    福波斯·沃夫伏在一栋高楼附近,雨水顺着他的作战服往下淌,在他脚边汇成一小片水洼。


    他透过狙击枪的瞄准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扇生命实验所的金属大门。


    以为他不知道吗?


    什么年轻有为的新任大总统?都是屁话,都是骗人的。


    他知道那里面分明是弗朗西斯·威尔逊那个老杂种的灵魂,就是通过花了大把钱研制出来的换魂手术想要长生不老,永远坐在权力至高无上的宝座。


    那家伙心狠手辣,竟然将他全族几百口人全部斩杀殆尽,他亲眼整个沃夫庄园在激光炮的火光中化作灰烬,他也从高高在上的联邦司令变成了一无所有的死囚。


    福波斯·沃夫带着几个心腹假死逃生,苟活到现在。


    今天,就算死,他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弗朗西斯·威尔逊必须死!


    福波斯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扳机,眼神锐利如鹰,因战斗留下的疤痕在阴雨中显得愈发狰狞,整个人像是一头蛰伏的野兽,等待着猎物出现。


    据可靠情报,那个一向不离碧宫的大总统,今天竟然驱车低调前往生命实验所,而且只有一个贴身保镖。


    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没过一会儿,一辆加长的黑色悬浮车缓缓降落在实验所门前的平台上。


    车门打开,一把黑伞先探了出来。


    伞面压得很低,遮住了撑伞之人的大半面容。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车内走出,银色的头发在伞沿下若隐若现,深色制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哪怕是最简单的打扮,也如此的耀眼,在人群之中一眼就能认出来。


    黑伞微微抬起,露出一张脸。


    那双蓝色的眼睛令联邦无数少女魂牵梦萦,据说也骗得热血沸腾的少年毅然从军。


    是错觉吗?


    隔着雨幕,福波斯总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似乎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却让他后背发凉。


    一双洞察一切的眼睛。


    说起来,福波斯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选举到仙子啊,大总统对他们这一派的行动,似乎总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每一次刺杀,每一次反抗,每一次秘密集会,最终都以惨败告终。就好像那个人早就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会在哪里出现,会用什么方式动手。


    福波斯压下心底的寒意,朝身侧比了一个手势。


    “动手。”


    潜伏在四周的十几个心腹同时行动。


    他们从不同的掩体后冲出,手中的激光枪同时开火,赤红的光束穿透雨幕,直射那个银发男人。


    可就在光束即将击中目标的瞬间,一道黑影闪过——


    所有的攻击都落空了。


    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什么?!”


    福波斯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在一瞬间爆发。


    那个戴着黑色面具的贴身保镖完全挡住了他们所有的攻击。


    他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手起刀落,一颗人头飞起,鲜血喷溅,在雨水中被冲淡成粉色的水雾。


    就算是见惯了生死离别的福波斯,心中也一阵绞痛。


    那个被斩首的人是他多年的兄弟,刚才还和他并肩趴着,此刻头颅已经滚落到三米外,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惊愕。


    “分散!分散射击!”福波斯吼道。


    剩下的心腹迅速散开,从不同方向朝那个贴身保镖开火。


    可那人的速度太快了,快得激光束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


    “啊啊啊!饶命!饶命!”


    又一个心腹被从身后抓住,黑甲侍卫单手扣住他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颈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福波斯眼睁睁看着自己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鲜血染红了地面,蜿蜒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怎么可能?!


    福波斯知道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贴身保镖,应该就是之前大总统那伙人研制出来的格莱林复制品,他身为和大总统同打擂台的竞争对手,当然也有所耳闻。


    可是这么多年,他在联邦对于联邦英雄格莱林的战斗力了如指掌,他带的这些心腹都是在各个战斗当中出类拔萃的顶尖战士,以多对一的话,就算不是百分百的稳操胜券,也不应该被打得如此还不了手。


    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的复制品升级了,这不再是格莱林的复制品。


    不是格莱林的复制品,还能是谁的?有谁能够比格莱林还强?福波斯第N次感受到绝望。


    不过三分钟,他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撤!快撤!”他嘶声大喊。


    可来不及了。


    大总统的贴身保镖已经堵住了他们唯一的退路。


    “我跟你拼了!”一个心腹红着眼冲上去。


    刀光一闪。


    人头飞起,落在福波斯脚边。


    福波斯的双腿一软,被人从身后按跪在地上。


    雨水冲刷着他的脸,他抬起头,看到大总统正站在不远处,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欣喜,也没有对他的嘲讽,毫无感情,就好像在看一出无聊的肥皂电视剧。


    隔着雨幕,那人像是一个幽灵。


    一个不知道为什么,重返人间的幽灵,重返了无数次。


    “你……你这个魔鬼……”福波斯的声音在颤抖。


    银发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福波斯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又癫狂,在雨中回荡。


    “你是个骗子!”他嘶吼道,“你根本就不是格莱林!你以为你能骗得了全世界吗?”


    那个银发男人依旧没有回应。


    “我知道你是谁!”福波斯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弗朗西斯·威尔逊,你以为换了张皮就能瞒天过海?你杀我全家,我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垫背!”


    在死亡之前能够爆发出奇迹般的猛力,福波斯猛地挣脱复制体的钳制,朝那个银发男人冲了过去。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了引爆器上。


    身上的炸弹足以将这一片区域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到大总统面前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光芒闪过。


    “……什么?!”


    福波斯脸上狰狞的笑意彻底僵住了。


    这种时候怎么会出现翅膀?


    什么时候复制体也能长出虫族的翅膀了?


    这还有没有天理?


    那个戴着面具的复制体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大总统身前,一对金色的金属翅膀从他背后猛然展开,在这样阴暗的天气里面几乎散发着璀璨的光芒,整个世界都为之一亮,如同神话中降临世间的守护神。


    守护神一把抓住福波斯,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抛向远方。


    轰——


    炸弹在空中爆炸,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被雨水浇灭在远处的空地上。


    福波斯到死都不明白。


    为什么大总统对他的所有行动都了如指掌?


    为什么那个保镖能长出高级虫族才有的金属翅膀?


    还有,那双蓝色的眼睛在最后看向他时,那眼神完全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弗朗西斯·威尔逊,而像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或者虫族。


    雨水冲刷着地面的血迹,很快就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大总统收回目光,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


    他转过身走向生命实验所的大门,身后的复制体也收了翅膀,沉默地跟在他的后面。那些尸体自有人收拾。


    他们乘电梯来到最顶层,这里有一间最高保密等级的研究室,也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


    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里面一片忙碌的景象。


    马里恩教授正趴在操作台前,头发乱糟糟的,眼镜歪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连续熬了三天三夜。


    他正在研制让虫母变回人类的特效药【回家】。


    以前的特效药仅仅是针对让实验体变回人类,可这一次难度百倍升级。


    他也不敢说他不会,不会的下场很简单,那就是不活了。


    说是虫母特效药,其实仅仅是针对艾伦·米勒的特效药,毕竟全宇宙的虫母只有艾伦一个。


    马里恩教授为了研制出这份特效药,对联邦官方资料储存的艾伦的身体资料进行了全方面的调查,什么血型,身高,发育情况了如指掌,他可能是比艾伦还了解自己身体的人。幸好艾伦之前在联邦当过兵,不仅是血液,就连JY都有完全的存档。


    所以这个最高权限实验室,看起来很奇怪,一点都不像研究的地方,更像是艾伦的某个隐秘的研究所,到处都贴着的照片,那些照片里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有的是军装照,有的是生活照,有的笑得阳光灿烂,有的神情严肃认真。还有一些更加模糊的照片,显然是偷拍的,来自于过去格莱林的私人收藏,还有一些更加模糊的是人类联邦偷拍的虫母忒修斯的照片。


    大总统缓步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些照片上。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其中一张,那是一张军装照,照片里的黑发青年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又清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我想成为像格莱林那样的宇宙英雄!】


    不知回忆起什么,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


    转瞬即逝,快得像是幻觉。


    听到脚步声声,马里恩教授头也不回,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别打扰我,正忙着呢!”


    大总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似乎也很好奇这个特效要如何配置。


    马里恩像是感应到那两道沉默的视线,猛地转过头,看到来者是誰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大总、总统阁下……”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差点把旁边的试管撞倒。


    那些试管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有的是红色的,代表着人类的血,有的是绿色的,代表虫族的血。


    “继续。”


    总统日理万机,每天都要杀几千人,同时还要处理联邦的各种公务,虽然之前已经做过数千次数万次,偶尔杀累了就会跑到这里来看看。


    看看【回家】的进度。


    “还有多久才能做出来?”


    马里恩教授擦了擦汗,面对甲方的提问,简直不敢说真话。


    “快了快了,真的快了,已经在做了,在做了。”


    大总统点了点头,似乎真的信了他的鬼话。


    马里恩教授擦了擦冷汗,看起来像是老老实实在做实验,但是心已经飞远了。


    他其实一直在偷偷打量大总统身后的那个贴身保镖。


    完美的人造生命。


    马里恩在心里暗暗想着,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复制体是大总统用奥德修斯的身体和记忆复制出来的新一批复制体,和之前那些废物完全不一样。


    之前的格莱林复制体连翅膀都没有,可这个已经可以拥有虫族完全的形态了。


    这是他创造出来的最强大的人虫混合物,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但他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大总统到底复制了什么记忆给他们?


    总感觉和之前那些蠢货不一样了。


    更聪明,更有感情,不像是单纯的战斗机器。


    马里恩看似在认真摆弄那些试管,实际上眼角的余光一直在偷偷观察他。


    马里恩注意到,他的目光正悄悄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上,落在那些关于艾伦的资料上。虽然隔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侧头的角度,那稍稍停顿的视线,分明是在看,是在好奇。


    有意思。


    马里恩在心里啧啧称奇。总统这次到底给他们灌输了什么?怎么会对那个虫母产生兴趣?


    就在这时,复制体忽然动了。


    他慢慢走到一张实验台前,忘记了总统的吩咐,全然被桌上那张临时性的实验报告吸引了目光。


    那是关于342号回家特效药的体验报告。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虽然有极大可能性让虫母暂时恢复到人类状态,但可能因为过度虚弱,导致实验体直接死亡。致死率,高达90%。】


    让虫母变回人类的特效药,很有可能是杀死虫母的特效药。


    复制体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伸出手,想去拿那张报告,想仔细阅读——


    一只修长的手先一步拿走了那张纸。


    复制体猛地抬头,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眸。


    下一秒,他已经本能地出手攻击。


    他招招致命,完全不像是在面对自己的创造者。


    可他不是对手。


    三招之内,他就被制服了。


    脸上的面具在打斗中四分五裂,露出底下的真容。


    银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俊美得如同天神下凡的脸。


    那是和面前的大总统一模一样的脸。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眼睛。


    属于奥德修斯璀璨的金色,还没有学会隐藏,此刻正死死盯着面前的大总统,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大总统低头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


    “你也想背叛我?”他问。


    复制体,另一个奥德修斯,仰头望着他,眼神中满是不解。


    “你要杀了他……杀了宝宝?”复制体奥德修斯问,“为什么?我以为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和他拥有一个最好的结局。”


    大总统复制出来的奥德修斯,甚至比之前弗朗西斯·威尔逊复制出来的格莱林,数量更多。


    那是一个用来攻打虫族的军团。


    一个全是领主构成的军团。


    “这真是一个愚蠢的问题。”大总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厌倦,已经回答过无数遍这个问题,但还是得继续回答,“为什么像你这样愚蠢的复制体,怎么都杀不干净?”


    下一秒,他的手已经贯穿了复制体的胸膛。


    绿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在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


    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在慢慢熄灭,光芒一点点消散,却仍旧执着地等待一个答案。


    大总统看着那张脸,看着那双正在熄灭的眼睛,忽然开口。


    “你以为他在想你们吗?想我们吗?”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不,不会的,这个时候,他大概正怀着天罚的虫崽,在王巢养胎,他过得好幸福。”


    “你死心吧,这么多次了,他从来没有思念过你和我。”


    那双金色的眼眸彻底暗了下去。


    大总统站起身,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绿色血迹,目光落在那张实验报告上,看着上面“致死率90%”的字样,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继续。”他说,将那报告递给马里恩,“就按照这个做,进度加快。”


    第256章


    就算是致死率90%的特效药都必须做吗?


    马里恩教授开始怀疑大总统和虫母忒修斯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好的好的,马上照办,马上照办!”他立刻狗腿地回答。


    马里恩教授接过那份实验报告,脑子里却一直在不断复盘刚刚发生的那一幕,时不时还会偷偷看向那死去的还未冰凉的尸体,那是复制体奥德修斯的尸体。


    老天爷,他刚才看到了什么?


    那个复制体奥德修斯的能力他再清楚不过了,复制体奥德修斯真正继承了结茧虫族领主实力,比之前的格莱林复制体强了不止一个档次,甚至比起那些真正的雄虫领主也不遑多让。


    可就是这样强大的存在,在大总统面前连三招都撑不过去,杀掉他简直易如反掌。


    大总统为什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实力?


    这太可怕了。


    一个恐怖的想法冷不丁划过马里恩教授的脑海——


    眼前的这个大总统,真的是大总统吗?


    还是说,他的灵魂早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马里恩教授使劲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甩出去。这种想法最好永远不要在脑子里存在,要不然他的小命可就保不住了。


    就在他低着头装模作样整理实验报告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男人的闷哼。


    那声音很低,压抑得很,里面所蕴含的痛苦不容忽视。


    马里恩教授下意识抬起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他刚才还在心里赞叹大总统强大得几乎宇宙无敌,可此刻,那个他心目中无敌的存在,竟然露出了如此痛苦的表情。


    大总统捂着头,蹙着眉头,眉宇间皱起的纹路,可以夹死一只文字,像是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全息投影出了故障,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似乎并不真实存在。


    那只修长的手猛地抓住了旁边的金属实验台。


    马里恩教授倒吸一口冷气,那坚不可摧的合金,竟然在大总统的抓握下慢慢扭曲,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然后彻底变了形。


    “这、这……”


    马里恩教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听“刷”的一声,一对巨大的黄金翅膀从大总统背后猛然展开。


    那翅膀华丽得令人窒息,强大如太阳神的金色光芒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璀璨夺目,翅膀展开的瞬间,整个实验室都被染上了金色的光晕。


    这和刚才那个复制体的翅膀几乎一模一样,却明显更加强悍,更加完美。


    但马里恩教授敏锐地注意到,右边翅膀的下方,缺了一个小小的口子。


    那缺口不大,却格外显眼,像是某种无法磨灭的印记。无论多少次重生,这个口子都依旧存在,仿佛是被刻意留下的标记。


    大总统又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忽然开始瓦解,化作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朝着某个遥远的方向飞散而去。


    那些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着,飘向窗外,飘向天际,好像有什么人在召唤着他。


    这种事情显然不是第一次发生,大总统很快找到了应对的方法,他掏出怀中的一块怀表。


    那怀表古朴而神秘,在出现的瞬间散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笼罩下,那些已经飘散出去的金色光点像是被什么力量召回,纷纷倒流,重新汇聚在大总统身上,一点点重塑他的身体。


    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光点想要飞散,怀表想要召回。


    大总统在两股力量漩涡之中,脸上的表情愈发深沉,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整个人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无法言说的痛苦。


    过了许久,那撕扯终于停止了。


    光点不再飞散,怀表的光芒也渐渐暗淡下去。


    大总统慢慢站直身体,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平静无波,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面无表情的样子。


    如果不是那个扭曲变形的金属实验台还在,马里恩教授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猜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你结茧之后得到的能力并不完整?”


    话一出口,马里恩教授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却已经收不回来了。


    但既然已经说开了,他也就不再掩饰。


    是的,他早就有所猜测,眼前这个大总统,根本就不是什么大总统了。


    那个贪婪的老家伙,大概早就因为自己的野心付出了代价。他的身体,他的地位,他的一切,他积累了无数财富和权力,如今都归眼前这个银发男人所有。


    但那又如何呢?


    大总统的死活,和他马里恩教授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科学家,只忠诚于自己的研究事业,只在乎自己创造出来的作品能走到什么地步。


    比如说,结茧之后得到的王茧能力,这是他最想了解的。每一个雄虫领主都有自己独特的能力,而眼前这个,无疑是他最完美的实验品。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奥德修斯得到的王茧能力并不完整,时不时就会遭到反噬。


    而且马里恩教授早就有所察觉,奥德修斯得到的能力应该与时间有关。对方也从来没有隐瞒过这一点,在那么多次联邦血腥清洗当中,他都施展过这种能力,甚至对虫族那边发生的事情,总是有一种未卜先知的预判。


    “既然今天都已经说开了,我也不隐瞒了。”马里恩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睛越来越亮,“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对大总统也并不忠心。我只忠诚于自己的研究事业。我猜测,你得到的能力应该与穿越时空有关。你是不是曾经穿越到其他的世界线,遭遇了很多事情?所以你的记忆和能力都有了如此大的变化和提升?”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满是兴奋。


    “对,肯定是穿越!就好像游戏里面有多个周目,你应该经历了多个周目。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能力有缺陷,每一次都好像会重新回到某个节点,就好像刚才你的身体变成了无数光点,想要飞散到什么地方去。”


    如果存在多个周目,那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现在的奥德修斯变得如此强大?因为他在无数个周目当中也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经历过无数次死亡。那些得来的战斗经验和记忆,都有可能让他的性格和实力产生飞跃性的变化。


    “天哪,真是神一样的能力!”马里恩教授惊叹道,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可惜有一点点小小的缺陷。这应该是当时你结茧的时候受到了大量外部火力攻击所导致的。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我对天发誓,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我不在乎什么联邦的争斗,什么虫族与人类之间的战争,我只在乎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马里恩教授心想,这样的痛苦肯定发生过无数次,甚至能够让人疯狂。


    所以,大总统一定想要补全自己的王茧能力,治好那些后遗症。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感情,就好像那些无用的情感早就被进化掉了,被淘汰掉了,被无数次的死亡磨灭得一干二净。


    “做好你该做的。”大总统说。


    马里恩教授愣住了:“我……真的可以帮你……”


    从某种角度来看,大总统是奥德修斯的父亲,难道他马里恩教授就不是吗?


    他才是他真正的父亲,他才是他真正的创造者。大总统也好,蜂王也好,只不过是提供了基因而已。是他,马里恩,用那些基因创造出了眼前这个完美的生命。


    “第七百四十七次。”大总统忽然说。


    马里恩教授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你是我第七百四十七次死因。”


    大总统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抹明显的嘲讽,嘲讽他的道貌岸然,嘲讽他自称为自己的父亲。


    在某条世界线上,他选择相信马里恩教授的说辞,把自己的身体交给对方研究,探寻无数次复活重开的理由,试图弥补自己王茧能力的缺陷。


    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在死亡太多次过后,重生太多次过后,一种百无聊赖的尝试。


    最后……他果然被马里恩教授以实验的名义杀死了。


    就连死的时候,他都并不意外。


    他的尸体被这个狂热的科学家一块一块地肢解,每一个细胞,每一滴血液,都被酣畅淋漓地研究。成为虫族领主之后,他的记忆力惊人,所以连死前最后一缕痛苦都能够完全记住,从未忘记。连同之前之后的上千次死亡,都成为他实力强大的原因,也成为刻在他灵魂深处的伤痕。


    马里恩教授是个聪明人。


    他从大总统的表情和这句话里,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在某条世界线上,他果然做过那样的事。


    啧,真不愧是自己。


    马里恩教授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觉得羞愧,只是更加好奇了:“不过你已经足够强大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死了那么多次?在无数次重生的世界线上,你到底在做什么?在执着于什么?”


    大总统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墙上那些照片之上,落在那张军装照上。


    黑发青年的唇角那抹明亮爽朗的笑意,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倒映出一轮黑色的漩涡,那是在寂寞宇宙当中令人美得失神的奇观——


    一个黑洞。


    【


    “……哇。”


    黑发青年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伸手撑着床沿坐直,望着外面的小窗子。


    柔顺的银发滑落背部,遮掩不住满背的吻痕,青年银色的瞳孔里映满了那片神秘的漩涡,这让他的眼睛看起来又像是恢复到了黑色。


    他终于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了。


    “又是……宇宙黑洞?”


    青年的皮肤白得透亮,被难得一次的辉光一照亮,连绒毛都清晰可见,他身上满是密密麻麻的吻痕,以及雄性标记的气息,望着窗外的脖子上也戴着牢固的锁链。


    银发男人说:“看到这个黑洞,我突然想起前一任虫母就是因为进入黑洞逃跑计划才彻底失败,被人类找到的时候都快饿成标本了。”


    “目前的研究表明,黑洞里面有可能是时间缝隙,也有可能是另外一个平行世界,有可能穿越到其他的位面,总而言之就像一个盲盒,不知道会开出个什么来。”


    青年望着他没说话,神色有些凝滞。


    好像脑子里面有段记忆,和这个时刻差不多的记忆,那是什么时候呢?


    银发男人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又想来一个缠缠绵绵的亲吻,宽广有力的背肌张开一双金色的翅膀,只是在那翅膀的右下角有明显的残片,有如护宝的西方恶龙,用翅膀完全盖住青年的身体,把他束缚在自己的怀抱中。


    他嗓音喑哑:“那我们两个要是进去,会到什么地方?”


    从前两人有来有回的温存,变成了他一人的独角戏。


    “……大概会到宇宙的尽头吧,只有我们两个的宇宙尽头,他们都死了,只有我们两个了呢。”


    “只有我们的宇宙尽头,就是我们的家。”


    “宝宝……你不是说过让我带你回家吗?”


    “我们,回家。”


    】


    回到此时此刻的实验室,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风暴般的痛苦和混沌,最后一幕闪过的记忆是青年神色冰冷,将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这不是你能关心的问题。”大总统说,“你只需要知道,这一次——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


    “所有的一切,都该结束了。”


    艾伦盯着面前的花蜜,听着耳边的声音。


    “您看您折腾了这么久,最终还是失败,说明根本就没有办法复活奥德修斯。”


    “陛下?陛下?您有在听吗?”


    艾伦回过神来,视线落进了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瞳当中。


    “陛下,您也很累,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


    那双形状姣好的眼睛当中充满了对他的担心和忧虑。


    说出来的话,他却不是非常认可。


    “我……”艾伦开口,看向周围的雄虫们以及弟弟妹妹。


    这是王巢的花厅,也是他们一向吃饭的地方。


    花蜜在杯中微微晃动,倒映出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些宝石花状的吊灯将整个花厅照得温暖而明亮,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甜香,也是宝石花散发出来的气息,混着餐桌上食物的香气,让虫虫们莫名觉得安心。


    长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人族的有,虫族的也有,都是他爱吃的。


    他的爱人们,他的弟弟妹妹们,他的孩子,都围坐在长桌旁。


    这是曾经的人类艾伦可望不可即的,现在不管是权力也好,爱意也好,他都通通拥有。


    圣伊诺斯最近,小小格坐旁边,君主坐在左侧,黑发红眸,即使坐着也能看出那高大魁梧的身形,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带着少见的担忧。


    天罚坐在君主对面,黑发黑眸,一身黑银配色的军装,他和君主互相看不顺眼,连坐都要坐对面,没打起来就算好的了。


    御卫坐在天罚旁边,这位金发蓝眼的蚁族首领,正在忙扩建王巢的事。


    影又坐在御卫旁边,黑肤银发,独树一帜,看过去就是不一样的款,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艾伦不开心,自己也跟着不开心,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带着几分懵懂。


    而五个弟弟妹妹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面前放的食物也跟虫族不一样,是特意从人类世界运来的人族食物。


    这一刻,艾伦忽然意识到——


    这里已经是他的家了。


    这些人,这些虫,都是他的家人和家虫。


    “这一次我也难得赞同圣者的看法。”君主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蜂族……在虫族还有很多。穆迪在六角蜂巢忙着孵化的事,等他忙完,就会尽快来见你。”


    穆迪。


    艾伦愣了一下,才想起这个名字指的是谁。奥德修斯血缘上的哥哥,如今六角蜂巢的代理蜂王,同样是一名优秀的蜂族,只不过还是次领主。


    他对穆迪有点印象,记忆里好像是个擅长照顾孩子的家伙,长得和奥德修斯很像。


    “穆迪也要来?”天罚冷冷开口,“算了吧,你怎么不把你那三个儿子招来?这个桌子坐不下那么多雄虫。”


    君主望向天罚,他们俩属于坐得面对面,你看不惯我,我看不惯你,那眼神里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你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接手黑海。”君主面无表情地说。


    天罚冷笑一声,正要反驳,御卫忽然插嘴:“我倒是同意让穆迪来。”


    他抬起头,那双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陛下……可能就是喜欢蜂族也不一定。现在蝶族已经退版本了。”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圣伊诺斯一眼。


    圣伊诺斯微笑:“哦。”


    “穆迪还是继续待在蜂巢,我……并不是偏爱蜂族。”


    艾伦看着这一幕,头又开始疼了,不过他一向脾气倔强,有自己的主意,既然心里面已经有了答案,就不会轻易改变。


    他端起面前的花蜜喝了一口,继续说:“审判告诉我,他有其他办法复活奥德修斯,我觉得还是能试一试。”


    “什么办法?”圣伊诺斯眯起眼睛。


    不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担心审判也是抱着和他当初一样的想法,想借着复活奥德修斯来拉近和陛下的关系。


    “他说……有两个条件,第一个是再次充能王权。”


    君主指尖点了点桌子,沉声道:“充能王杖需要很多精神力,太伤你的身体,我来。”


    “不,我来。”天罚说。


    御卫举手:“我也可以。”


    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大家都举手了,于是也举起来。


    艾伦看到这一幕确实有感动到,但总感觉有点像众筹救老公。


    “感谢你们的心意,不过就这么几个雄虫的精神力是不够的。因为审判的精神力很特殊,他的精神力与我同源,所以之前可以用他的充能,现在审判被掏空了,需要更多更多更多的精神力才行。”


    圣伊诺斯眯起眼睛:“那要怎么做?”


    小小格紧张起来:“会不会让妈妈受伤?如果妈妈会受伤,那……”


    “不会的,我想到了办法。”


    看到小小格,艾伦的神情变得温柔,他竭力想要复活奥德修斯的原因,也是因为想要给小小格一个完整的家庭,他小时候没有,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


    实际上,艾伦对第一个条件胸有成竹。


    “我会在三天后全族直播,到时候所有的雄虫都可以捐献精神力。”


    说起直播,那就不得不提……


    此时,所有的雄虫都想到了同一个虫。


    一个讨厌的毒舌的又不能被忽视的雄虫。


    一阵飞船降落的轰鸣声响起,舱门打开,一个银发绿眼的雄虫快步走了出来,怀中还抱着一束漂亮的鲜花,身后的员工正搬着一个又一个的箱子,箱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奇珍异宝,都是他为自己的老婆竭力搜集而来的。


    从前努力工作是为了复仇,现在努力工作是为了养老婆。


    丝天堂重建步入正轨,他的财富与日俱增,可是再多的财富他都不在意了。


    他望向艾伦的方向,勾起唇角:“我的小鸟,我回来了。”


    第257章


    没有事业的男人不配有老婆——


    这是阿里阿德涅在人类世界颠沛流离中学到的真理。


    所以现在丝天堂比以前更加强大,更加富有。他一边督促别虫007工作,一边收集各种礼物献给刚刚登上王位的老婆,从珍稀罕见的能量矿石到联邦最新的重型武器,只要是艾伦喜欢的,应有尽有,无论什么价钱统统全款拿下。


    唯有一件物品,神通广大的阿里阿德涅没有买到。


    那就是他曾经在人类世界典当的王茧。


    说来奇怪,他明明在黑市找到了它的下落,却被神秘买主以最高价格竞拍走了,他的王茧没有被加工过,在人类看来不过是坚固度很高的生物材料,阿里阿德涅实在想不明白谁要花那么高的价钱、那么高的效率买走自己的茧。


    不过,老婆回来了,当然还是回来找老婆更重要。


    至于茧的事,以后再说吧。


    按照预想,阿里阿德涅本来是要给老婆一个狠狠的拥抱。


    结果他首先看到了忒修斯后面多出来的一串雄虫。


    显然,他离开的时间里,王巢的雄虫又变多了。


    阿里阿德涅唇角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他的目光从左到右缓缓扫过那群情敌——


    圣者,一边装大度一边勾引老婆的死绿茶,穿得那么素净给谁看?故意装出一副“我为陛下操劳到无心打扮”的样子?


    呵,蝶族的手段他太熟了。


    君主,冷硬傲慢的家伙,还是和他爹以前一样滚去住远巢吧,一把年纪了还凑什么热闹。


    天罚,臭着个脸,上个时代的产物最好打包一起发配,也不知道老婆看上他哪点,难道是因为胸大?啧,不过如此……


    御卫,呵呵,勾引老婆的笑面虎,最好一箭把他自己射出去。


    嗯?还有一个黑皮的雄虫——这么黑,老婆也吃得下去?


    阿里阿德涅不动声色地把所有情敌打量了一遍,并且做出极其刻薄的评价,脸上的笑容重新挂了起来,比刚才更灿烂,也更虚伪。


    “这段时间,你们帮我照顾忒修斯辛苦了,是吧?老婆。”


    艾伦:“瞧瞧,还是这么会说话。”


    众雄虫:“呵。”


    这个时候反而是圣伊诺斯热情又温柔地欢迎他:“阿里,你回来得正好。”


    阿里阿德涅狐疑道:“好什么?”


    圣伊诺斯善解虫意地说:“陛下正想用直播的方法收集精神力,充能王杖,好复活奥德修斯。”他顿了顿,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这件事,你应该会同意的吧?我也希望陛下能得偿所愿。”——个鬼。


    恰恰相反,圣伊诺斯希望复活奥德修斯这件事能到此为止,他不希望一个死去的雄虫再去干扰陛下接下来的生活。


    但他也不想在陛下面前留下小肚鸡肠的坏印象,于是怂恿阿里阿德涅来做这个坏虫。


    阿里阿德涅看着圣伊诺斯那张温柔得体的脸,心里嗤笑一声。


    装,继续装。


    他转头看向艾伦,眼神一软。


    他的小鸟正望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忐忑,看得阿里阿德涅心都要化了。


    “复活奥德修斯……”他沉吟了一会儿,目光在艾伦脸上停了几秒,终于开口,“老婆想做就做吧,复活一个奥德修斯而已。”


    艾伦惊讶于阿里阿德涅难得的大方,眼睛都亮了几分:“阿里,你……”


    “我说过,你只需要为我操心。”


    圣伊诺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里阿德涅看在眼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


    在他眼中,奥德修斯虫还不错,为忒修斯生,为忒修斯死,某种程度上也算救了他一命。


    当时他不是说过吗,如果奥德修斯能够活下来,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下这个大房。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看到老婆大人伤心。


    哦,还有,不让这只阴损的蝴蝶得逞。


    想借刀杀虫?


    会巢斗的又不止是他们的蝶族。


    “忒修斯,我不是为了奥德修斯,我只是不想看到你难过。”阿里阿德涅对他勾起唇角,翡翠色的眼瞳中满是笑意,“所以,能不能给我一点奖励?我可是好久没有见到你了,说句实话,真想马上亲亲你,摸摸你,抱抱你,蹭蹭……”


    “咳咳。”艾伦咳嗽一声,脸色微红地打断他接下来即将说出口的话。


    后面那串话要是让他说完,今晚怕是要出虫命。


    “我不同意。”君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低猩红色的竖瞳冷冷地盯着阿里阿德涅,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雄狮,“他刚回来就侍寝,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阿里阿德涅转过头,笑容不变,语气却带着几分挑衅,“君主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合适?还是说你在质疑陛下的决定?”


    君主没有说话,只是冷哼一声。


    御卫靠在椅背上,酸溜溜地说:“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就是觉得吧,有些虫排了那么久的队都没轮上,突然插队不太好吧?”


    在座的领主,谁没侍寝过,他不说。


    天罚把玩着手中的餐刀,锋利的刀刃闪着耀眼的光芒:“直播的事不需要侍寝也能商量。团长,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影坐在角落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妈妈,什么是侍寝?”


    “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你主要负责和小小格玩。”圣伊诺斯温柔地说。


    艾伦深吸一口气,他环顾四周,看着这群雄虫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闭上眼睛,一股无形的精神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水波般拂过整个花厅。


    花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君主眼神微怔,御卫收起了笑容,天罚不再开口,影也乖乖地坐好。


    所有的雄虫都望着他,那些目光里不甘有,委屈有,嫉妒更是地大大地有——


    更多的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臣服。


    许久空悬的王位,有了真正的话事者。


    艾伦睁开眼睛,站起身来。


    “这个王巢,我说了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里阿德涅身上。


    “那就选择阿里吧,今天。”


    阿里阿德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在众位雄虫艳羡不已的目光中缓缓走到祂的身边。


    “忒修斯,我现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雄虫,我是你的。”


    从来不是雄虫左右虫母的喜好,而是虫母决定自己的选择。


    争风吃醋可以,但最终做决定的,永远是艾伦本身。


    君主脸色沉沉,最终离去,只是座位上有些微绿色的血迹;御卫的笑容彻底消失,神色黯然地处理近期的巢务。天罚张开晶状的翅膀直接冲天飞离,留下一个大洞;影虽然没有完全听懂,但也感觉到妈妈要跟那个新来的虫单独待在一起,那双银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和委屈。


    小小格拉着影的手,像个成熟的大哥哥:“走吧,和我去做数学题。”


    影:“啊……”


    只有圣伊诺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体,无懈可击:“好的陛下,我会为你们准备好所需要的房间和东西。”


    艾伦赞叹道:“圣伊真好。”


    圣伊诺斯笑得更加温柔。


    实际上他笑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碎。


    阿里阿德涅也乐得见他难受,他太了解这只虚伪的蝴蝶了。


    装大度装了几百年,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


    水汽迷蒙,分外舒服。


    温热的水漫过肩头,艾伦靠在池边,闭上眼睛,感受着热水包裹着身体的舒适感。


    宝石花瓣在水面上漂浮,散发着好闻的清香,有着安稳心神的作用。


    他的思绪有些飘忽,一会儿想到奥德修斯,一会儿想到直播的事,一会儿又想到那些雄虫们吵吵闹闹的样子。


    就在这时,水里忽然冒出一个银色的脑袋。


    艾伦:“我靠!什么情况!”


    “老婆!”


    阿里阿德涅从浴池里钻出来,张开双臂,一把抱住艾伦。


    艾伦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池壁上。


    他看清来人是谁,那颗狂跳的心脏才慢慢落回原位。


    “你——”他深吸一口气,想要发火,却发现自己实在生不起气来。


    毕竟这是阿里阿德涅,做出这种事来一点都不奇怪。


    “不是还有一会儿吗?我先洗个澡都不行?你就这么等不及?”


    “是啊,我等不及,都说小别胜新婚,我们多久没见了?”


    “我好想你,我的小鸟,我的老婆,我的忒修斯,我好想你。”


    阿里阿德涅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素来优雅的嗓音像是有火在烧,分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


    “时时刻刻都在想你。每次都很想放下手头上的工作来找你,那些该死的员工怎么那么蠢!那么笨!什么事情都要我来做,都要我来教,活该被扣工资!扣光都不为过!”


    艾伦听到最后那句,简直要晕过去。


    他推开阿里阿德涅的脑袋,严肃地盯着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阿里,你要做一个好老板,明白吗?”


    阿里阿德涅转变了说法,丝毫不觉得自己坏:“哦,我没有克扣他们工资,我只是……合理考核绩效。”


    “合理考核也不行,那些雄虫员工也不容易,”艾伦的语气渐渐软了下来,“而且你本来就是戴罪之身,好不容易给你减少了罪责,我是虫族的王,我在爱你的同时,也要保证公平……我不需要你压榨员工的血汗钱来给我买礼物。”


    阿里阿德涅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


    “好,都听老婆的。”他把脸重新埋进青年的颈窝,舔来舔去怎么也舔不够,“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扣工资,不压榨员工,做一个好老板,我每个月多发工资给他们,还加上十天假!但是……上交给老婆的钱不能少,礼物也不能少。”


    艾伦嗯了一声,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那现在,”阿里阿德涅从他身上抬起头来,翡翠色的眸子不知何时变成了幽幽的蓝色,“可以蹭蹭吗?我只蹭蹭,不进去的。”


    “我本来是YW的,被你治成XY了,你要负责。”


    艾伦看着阿里阿德涅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知道他本性蔫坏这一切都是装的)……唉,一个两个的雄虫,怎么都这么对他的胃口了。


    他叹了口气,微微抬起头,轻轻吻在对方的额头上。


    “我何尝不想你呢。”


    这句话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


    阿里阿德涅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那光芒亮得惊人,下一秒,他已经得寸进尺地吻了上来,唇直接覆上青年红润的唇瓣,吻得急切又热烈,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欠下的全部讨回来。


    他的手上也没闲着,一只手扣住艾伦的后脑勺不让他躲开,另一只手顺着腰线往下滑,把他往池边摁住,掌心贴着那片光滑的肌肤,爱不释手揉捏着。


    艾伦被吻得脑子快成一团浆糊了,可他还惦记着正事,趁着换气的间隙含含糊糊地问:“直播的事……到底是在王巢比较好,还是回丝天堂比较好?”


    阿里阿德涅喘息着,唇从艾伦的唇角滑到下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动作却没停。


    他根本不在意艾伦现在说的是什么。


    那些叽里呱啦的话从他耳边飘过去,一个字都没落进脑子里。


    他只看到那张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闻到那股让他发疯的甜香。


    脑子里面只剩下一个念头——


    老婆,老婆,老婆!!!


    “都可以……”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含糊地吐出几个字,“都行,看你的选择,看你的需求。”


    说完又埋头吻了下去,在那片雪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串串殷红的痕迹。


    艾伦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喘息了一声,伸手绕到后面抓住他银白色的头发往外扯:“那我们先把正事聊了。如果在王巢的话行不行?我们的专业设备跟不跟得上?我需要收集精神力,涉及到的东西有点多。”


    阿里阿德涅被拽着头发被迫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欲望折磨得同时具备野性和俊美的脸,翡翠色的眼眸里像是燃着一团火,瞳孔在人类和兽类的竖瞳之间反复切换。


    可明明,他是拥有最完美拟态的雄虫。


    此刻艾伦就算说想要他的命,他大概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可以,当然可以,就在王巢直播,我会满足你所有的要求。别说收集精神力了,那群愚蠢的雄虫,被你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把命都给你。”


    他说到“愚蠢的雄虫”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狠狠地连顶尾钩,像是在发泄什么。


    显然,他就是那个他嘴中被迷得晕头转向的雄虫之一,那么愚蠢,那么可笑……


    又那么幸福


    艾伦被他这几下顶得浑身一颤,不过也终于放下心来,这件事总算敲定了,抓住阿里阿德涅头发的手也慢慢松了下去。


    “那你轻点。”


    就这四个字,阿里阿德涅的竖瞳骤缩,他欣喜若狂,整个虫都在微微发抖。


    因为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老婆我很温柔的,”银发雄虫的唇贴在青年的耳垂边上,热气喷洒,爱欲流淌,“和那些粗鲁的雄虫不一样,我学过很多人类的技巧。首先我会慢慢舔你,把你舔高兴为止。”


    艾伦听不得这么臊皮的话,转过头别扭地说:“你做归做,不要再说了。”


    “好好好……”


    阿里阿德涅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么久没碰过老婆,时间一点都不能浪费。


    他迫不及待地又要吻上去——


    “等等。”


    阿里阿德涅的动作猛地刹车。


    他硬得发疼,可还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深呼吸了好几口,才问:“需要用渡雷丝吗?我带了。”


    他是个会随身带套的合格雄虫。


    艾伦犹豫了一下。


    按照之前的案例,他现在肚子里面应该已经有了天罚的虫崽。


    已经怀上了,就不怕再怀了吧?


    最近应该是难得的安全期。


    不仅和阿里不用,和其他的雄虫应该也不用。


    倒不是他喜欢乌桃这种水果,而是因为雄虫专用的渡雷丝和人类的杜蕾斯不一样,属于造价极高的高科技研究成果,据说一个值得上一颗C级星。而这些雄虫用起来一晚上就是十多颗星星……很肉痛好不好!虽然他们并不觉得!


    “用不着了。”抠门小艾为了省套勤俭持家地说。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阿里阿德涅的眼睛蹭蹭蹭睁大了。


    那双漂亮风流实则本虫很纯情的眼眸里满是不可思议,青蓝色的瞳孔微微颤抖着。


    他怔怔地望着艾伦,那眼神里有震惊,有狂喜,还有一层薄薄的水雾。


    感动坏了。


    真的感动坏了。


    什么?!他竟然被允许不用渡雷丝了?


    这意味着什么?


    噢,他的小鸟,现在愿意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生小宝宝了吗?


    “阿里,别用这种快要感动哭了的眼神看着我……”艾伦瞬间get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不由得心中一囧,还是决定解释这个误会,“我其实是……”


    为了节、约、套。


    可阿里阿德涅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念着什么羁绊啊老婆啊一生一世啊我的小虫崽就吻了上来。


    艾伦:“……”


    啊啊啊啊!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珍珠奶茶!!


    第258章


    矿场工地上尘土飞扬,阳光灼热,高温不断。


    一只体型壮硕的工蚁雄虫正搬运着一块巨大的能量矿石,他上半身是汗流浃背的人类模样,腰腹以下却是蚂蚁的躯体,六条粗壮的虫肢在碎石地上稳稳地移动着。


    他叫格鲁巴,是蚁族最普通的矿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矿场搬运矿石,从日出搬到日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格鲁巴擦了擦额头的汗,正准备继续搬下一块矿石,忽然发现周围的工友都不动了。


    那些雄虫们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盯着各自的终端屏幕,眼睛瞪得溜圆,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看什么呢?”格鲁巴不屑地哼了一声,擦了把汗,“不好好干活,一个个的,像什么样子?”


    工友们没人理他。


    “哇塞!虫母陛下!”


    “天哪,是陛下!陛下在直播!”


    “妈妈!妈妈在看我!”


    格鲁巴以为自己听错了。


    虫母陛下怎么可能直播?


    虫母陛下的眼中只会有那些高级雄虫,那些领主和次领主,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他们这些低等的雄虫直播?


    他们这样的雄虫,只需要一生为虫母陛下劳作工作,献出生命就已经心满意足,哪里还敢奢望看到陛下的直播。


    可虫虫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有虫甚至哭了出来。


    格鲁巴忍不住瞟了一眼。


    终端屏幕上,一个银发银眸的青年正对着镜头浅笑。


    “各位家虫们,好久不见,这几天我都会在丝天堂的APP上直播,大家不用打赏……”


    青年的话还没有说完,整个直播间都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天价打赏,连屏幕都为之卡顿了。


    不过他却没有生气,而是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好像在说真拿你们没办法。


    莫名的宠溺,莫名的包容。


    虽然几乎所有的雄虫在此之前都看过忒修斯的直播,可和当时那种勉强营业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们都能感觉到这一次他们的母亲真真正正地属于了虫族,真真正正地认可了他们。


    在艾伦家人的范围当中,他们有了一席之地。


    这如何不让虫虫们感动?如何不让虫虫们欣喜?


    “好舒服,脑子忽然不痛了……心里软乎乎的,真神奇啊……”


    不仅如此,美丽慷慨的虫母陛下还在用自身的精神力安抚着他们,顺着丝天堂最新研发的直播工具,将祂无私而伟大的爱传遍整个虫族。


    这无异于是神迹。


    那精神力像是一阵温柔的风,从终端里轻轻飘出来,拂过他的脸颊,一点一点地抚平他精神海里疼痛的角落。


    格鲁巴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过了。


    矿场里的辐射让他每天都被头痛折磨,从早到晚,一刻不停。


    他以为那就是活着的代价,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好了,只能偶尔喝一点蜜液缓解疼痛。


    可现在,那股精神力像是阳光驱散笼罩了太久的阴霾,那些折磨了他无数个日夜的疼痛正在一点一点地消退。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


    陛下、我的陛下,我甘愿匍匐在地亲吻您的脚趾,我甘愿为您献上一切!


    他一把推开面前的工友,抢过那个终端,死死地盯着屏幕,贪婪地汲取着那股精神力。


    “你这家伙真是太过分了!怎么能抢我们的终端!”工虫们愤怒地抗议,“你自己没有终端吗?”


    “现在虫母陛下的直播全族都能看!”


    “快还给我们!”


    格鲁巴充耳不闻。


    他只是盯着屏幕,感受着那股温暖的精神力包裹着他的精神海,像是被母亲抱在怀里。


    很多低级雄虫都是这样,眼泪流淌的同时,唇角却忍不住露出一个个傻兮兮的笑容。


    随着他们的痴迷,无数根细细的精神丝链接起来,飞往艾伦所在的王巢方向。


    ·


    与此同时,远在人虫边境线的赤红军团驻地,同样炸了锅。


    刻耳柏洛斯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黑枪,那双和他父亲如出一辙的猩红色眼眸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厌倦,时不时朝着对面射击,千疮百孔的靶子上分明贴着君主的照片,这才叫孝出强大。


    对于刻耳柏洛斯来说,边境的日子无聊透了,每天就是巡逻、警戒。


    但忒修斯说了,要好好守在这里,不准捣乱。


    他在忒修斯眼里算什么?


    看门狗吗?


    “二哥!二哥!”


    银发红眸的少年手里举着终端,下身竟然变成了波浪滚动般的触手,这让他爬行的速度很快,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


    “二哥你快看!妈妈!妈妈在直播!”


    “什么?”刻耳柏洛斯皱起眉头,“你做梦呢?”


    “才不是做梦!”拉冬分享给哥哥,“真的是妈妈!妈妈在直播!你快看嘛!”


    刻耳柏洛斯狐疑地接过终端,屏幕上的银发青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忒修斯坐在镜头前,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衬得那张脸愈发温柔。


    那双银色的眼眸微微弯着,正在认真地读着弹幕,这样看起来似乎在对每一个看到这个画面的雄虫轻声说话。他穿得并不隆重,只是一件简单的T恤便把所有雄虫钓得头晕目眩,领口松松垮垮的,整个人慵懒又随意。


    “妈妈今天好漂亮!”拉冬趴在他肩膀上看,那双红色的眼眸里满是星星,“比上次看到的时候还要漂亮!妈妈是不是又变好看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可他的声音很快变小了。


    他也感受到了那股精神力。


    “二哥……”拉冬鸽血红的眼眸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好舒服……妈妈在摸我的头……妈妈在抱着我……”


    刻耳柏洛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屏幕,盯着那张让他日思夜想的脸,感受着那股温柔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地渗进他的精神海。那些因为战斗留下的、他自己都以为早就好了的伤口,正在被那双无形的手轻轻地、耐心地抚摸着。


    从来没有虫抱过他。


    可此刻,他感受到了。


    那是被拥抱的感觉,非常奇妙的感觉。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格里芬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文件,单片眼镜后面的黑色眼眸带着几分疲惫。


    他最近在忙军务,已经连着好几天没好好休息了。


    “怎么了?外面那么吵?”


    “大哥!妈妈在直播!”拉冬立刻扑过去,拉着格里芬的袖子,“你快来看!”


    格里芬愣了一下,目光落在刻耳柏洛斯手中的终端上。


    屏幕里的银发青年正对着镜头微笑,当那股精神力触及他的精神海时,格里芬同样整个虫都僵住了。


    文件从手中滑落,散了一地。


    “大哥?”拉冬歪着头看他。


    格里芬没有说话,只是弯腰去捡散落的文件。


    “嗯,”他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很温柔,陛下……变了。”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妈……”银发少年小声嘟囔着,特别委屈,“我好想妈妈……好想好想……二哥你想不想?大哥你想不想?”


    刻耳柏洛斯没理他。


    格里芬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目光,都落在同一个地方,那就是银发青年张开不断的唇瓣。


    军营各处,粗壮的精神丝同样飞往艾伦所在的王巢方向。


    ·


    银塔号深处的密室,温度愈加森冷,连他的脚下都生出了尖锐的晶簇,稍不注意就会刺痛流血。


    审判独自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厚厚的卷宗,可他的目光却落在面前的终端屏幕上。


    屏幕里,银发青年正对着镜头笑。


    指尖伸出,即将触碰到屏幕上的笑颜。


    他从来没有对着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更多的是愤怒的,嘲讽的,又或者是防备的。


    伸出去的手指在马上就要触摸到青年的时候,忽然清醒,戛然而止。


    审判知道自己的精神海已经被晶茧彻底冰封,寒意已经渗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以为自己早就感受不到温暖了。


    可此刻,那股精神力触及他精神海的瞬间,他感受到了。


    陛下……比他预想的强大。


    直播间的画面里,艾伦对着镜头念着什么,银色的眼眸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整个画面都为之一亮。


    “大家好,”他说,声音温柔又明亮,“我是忒修斯,你们的王。”


    弹幕瞬间炸了锅,密密麻麻的字幕铺满了整个屏幕。


    【妈妈!!!】


    【好舒服……陛下好温柔……】


    【我的头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我哭了,我第一次这么舒服】


    【陛下在摸我的头……】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眼神更加柔软了几分。


    他知道,那些屏幕后面,有在矿场里被辐射折磨的矿工,有在边境线上疲惫不堪的士兵,有在工厂里日夜劳作的工虫。


    他们中的大多数,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他一面。


    可他们依然爱他,依然忠诚于他,依然愿意为他献出一切。


    “今天直播呢,主要是想和大家聊聊天,”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顺便收集一下精神力,用来充能王杖。你们不用紧张,也不用跪着,坐着看就好。站着也行,躺着也行,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的精神力随着他的话语扩散出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地包裹住每一个雄虫。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更加疯狂地炸开。


    【给给给给,别说精神力,命都给你!!】


    【陛下在摸我的头……我真的感觉到了……】


    【好舒服,我好想睡觉,可是舍不得睡】


    【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妈】


    【谢谢陛下,我第一次这么舒服】


    【为陛下赴死!!!】


    【我的精神力请全部拿走吧!!】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忍不住笑了。


    他感受着那些雄虫们不太美好的精神状态,感受着它们的躁动疼痛,然后一点一点地抚平。


    随着直播的进行,艾伦的目的在悄然发生转变。


    他的的确确是为了复活奥德修斯才开始的这场直播,但是主动链接那些可怜的雄虫之后,看到他们枯燥无聊只有自己的虫生之后,他不能把他们当做简简单单的工具了。


    艾伦能够感受到无数的精神力正在快速地涌向自己,有粗有细各有不同,可是其中都蕴含着深深的爱意。


    他只是轻轻接触到一根精神丝,便能看到一个雄虫的一生,就像一本完全翻开的书,任何一页都供他翻阅。


    他看到了什么呢?


    他看到在他登上虫母之位后,虫族仍旧存在孱弱的畸形种和疯狂的裂化种,他都没来得及分出一丝一毫的精力去帮助他陷入苦难的子民。


    他看到人虫边境线上的兵虫们仍旧与人类的激光大炮进行正面交锋,就算他们皮糙肉厚,也不代表着他们不会痛。


    他还看到各处领地仍旧处于混乱状态,有些雄虫为了一瓶蜜液就能杀掉周围所有的低级虫族,有些雄虫只因为自己喜恶就虐杀掉孱弱的人类。


    【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只想着复活奥德修斯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


    艾伦脑中忽然闪过整个念头。


    【我或许……还有一些重要的事要去做,要去完成。】


    直播间的画面里,银发青年忽然沉默了片刻。


    艾伦终于发现他最近一直在想着复活奥德修斯,却没有时间去理会虫族的政务,几乎是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都甩给了圣伊诺斯。


    可怜的圣伊,都变得憔悴了。


    银发青年眼尾微微垂下去,居然不笑了,还看得出来有点伤心。


    屏幕那头的雄虫们屏住呼吸,生怕错过祂的任何一个表情。


    艾伦抬起头,对着镜头轻轻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他露出难得的忐忑的表情,“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但没有找到机会。”


    弹幕安静了下来。


    “我成为虫母之后,一直在忙自己的事……”他顿了顿,眼眸里显露出愧疚,“忙着那些我以为很重要的事。可我忽略了你们。畸形种、裂化种、边境线上的兵虫、被辐射折磨的矿工、被混乱波及的低级虫族……你们一直在受苦,而我……甚至没有分出精力去看一眼。”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叹口气。


    “我是你们的王,可我什么都没做。”


    弹幕炸了。


    虫虫们眼眶发酸,几乎是同一时间要掉下眼泪,并非简单地因为虫母与子嗣之间的共情,也是因为他们真真正正地追随着这位新生的王,哪怕祂做得不算完美。


    【陛下不要这么说!!!】


    【陛下没有错!您不需要道歉!】


    【呜呜呜陛下……我们从来没想过要您做什么……】


    【您能直播看我们一眼我们就满足了!】


    【看到您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陛下您已经做了很多了!您收复了黑海!您救了那么多裂化种!】


    【而且现在大家都能喝到蜜液了!以前哪敢想这种事啊……】


    艾伦看着那些弹幕,银月亮般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低下头,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又炸了,比刚才更疯,比刚才更急。


    【陛下哭了???】


    【不要哭不要哭不要哭!】


    【啊啊啊啊谁惹陛下哭了!我跟他拼命!】


    【陛下您一哭我也想哭……】


    【呜呜呜呜呜陛下别哭……】


    【我愿意替陛下哭,陛下别哭……】


    艾伦抬起头,眼尾湿红,睫毛长长的,更衬得肌肤雪白,可以说是我见犹怜。


    他吸了吸鼻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


    “谢谢你们,我会好好做的,会努力做一个合格的……你们的王。”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来。


    【您已经是了。】


    【您早就是了。】


    【从您愿意看我们第一眼的时候就是了。】


    看到那些源源不断的弹幕,审判走到窗前,毫不意外地看到,连自己手下那些以冷酷严厉为名的蜻族都在悄悄抹眼泪,生怕被自己发现。


    审判没说话,唇角反而流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这种强烈的精神链接,不仅能够让雄虫们更加爱慕陛下,更重要的是,也能让艾伦试着了解雄虫们的感受,试着去了解自己的族虫。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至于怎么复活奥德修斯……


    审判轻轻咳了一声。


    他用手帕掩住嘴角,手帕上留下一小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他没有在意,只是将手帕收起来,继续看着屏幕。


    仿佛刚刚的咳嗽和血迹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死去的雄虫,当然要拿活着的雄虫来换。


    如果是以他本来的心去爱忒修斯,对方一定会厌恶。


    他不招祂喜欢,他从来知道。


    所以……想到复活的奥德修斯是用他的心去爱忒修斯,审判居然露出一丝由衷的微笑。


    第259章


    复活一个领主级雄虫所需的精神力庞大得惊人,哪怕集齐全族之力也还需要一点时间。


    所以这段日子艾伦就一边直播一边处理虫族的政务,忙得不亦乐乎——


    这彻底让艾伦知道圣伊诺斯平时的工作量有多大,偏偏这个雄虫还温柔体贴,从来都不抱怨。


    是个好老婆啊……不对好王夫?


    艾伦这么大的工作量,虫都瘦了。


    身边的雄虫们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圣伊诺斯每天要和他交接虫族政务,更是心疼到了极致。


    如果可以,他愿意给陛下处理一辈子的政务,而不是让陛下受苦。


    “陛下,这些政务我可以帮您处理,您不用事事亲力亲为。”


    圣伊诺斯端着花蜜茶走进来,把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忍不住开口。


    艾伦正伏在案前批阅一份关于矿星辐射治理的提案,听到他这么说,也没有抬起头。


    “这是我的责任,圣伊。你已经帮我够多了。”


    “可是您太累了。”


    “你就不累吗?”艾伦反问,目光落在他眼下那片青黑上,语气忽然软了下来,“你看看你,最近都憔悴了。我不在的时候,你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现在还要替我操心。”


    圣伊诺斯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艾伦已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谢谢你,圣伊。真的。但我不仅仅是虫族之母,我还想做虫族的王,所以这些事,我必须亲力亲为。”


    那双银色的眼眸太近了,近得能看清里面流转的坚定。


    圣伊诺斯怔住了。


    “陛下……”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艾伦微微张开的唇瓣上,那唇色是自然的红润,因为刚才喝过花蜜茶而泛着湿润的光泽,饱满得像是在邀请什么。


    圣伊诺斯低下头,吻住了青年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一吻,明明已经十分克制,却能够察觉到深藏在其下的爱意已经汹涌澎湃。


    艾伦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倒是没有躲开。


    “陛下,您是答应我了吗陛下……纵容我……垂怜我……”


    “您知道的,我是贪心的雄虫,只要给一点点甜头就会变本加厉,得寸进尺。”


    圣伊诺斯的心跳得更厉害了,从试探变成了索取,他将银发青年轻轻压在桌边,一只手揽住那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撑在桌案上。


    银发和银发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唔……”艾伦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圣伊……还有政务……”


    圣伊诺斯正把吻落在他的脖颈上,闻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却没有停下来。


    “什么政务……”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眶都有些发红,“陛下,能不能把腿盘到我的腰上?”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忽然撞上了艾伦的眼睛。


    那双银色的眼眸清澈得像一面镜子,此刻正静静地映着他的倒影——


    圣伊诺斯看到了自己,看到了自己凌乱的银发、泛红的眼眶、被欲望烧得有些变形的表情。


    他忽然不敢看了。


    他最近太忙了,忙得连镜子都没时间照,忙得眼下青黑、唇色发白,忙得连头发都只是随便扎了一下就赶来见陛下。


    这副模样,怎么配站在陛下身边?


    “陛下,我先出去了。”他垂下眼,声音有些哑。


    艾伦察觉到他的闪躲,皱了皱眉:“圣伊?”


    “没、没事。”圣伊诺斯往后退了一步,“您忙,我不打扰了。”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一把抓住。


    “你躲什么?”艾伦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圣伊诺斯僵在原地,没有回头。


    “我最近……”他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不好看。”


    艾伦愣了一下。


    “没有以前好看,”圣伊诺斯低着头,“也没有以前漂亮。我这样……您会不会嫌弃我?”


    他的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一双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


    艾伦把他的脸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很好看,”艾伦的声音难得这么温柔。“现在也很好看。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最有魅力的雄虫。我知道你为我做了很多,圣伊,我都知道。”


    “等到奥德修斯复活之后,我把第一王夫的位置给你好么?”


    圣伊诺斯的眼眶有些发酸。


    为什么?


    明明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他却一点都不高兴?


    明明是他最渴望的、从出生就在追逐着的……


    艾伦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


    “今天晚上来找我。”他轻声说,还眨了眨眼睛。


    圣伊诺斯睁大眼睛,呆呆的有些可爱。


    天知道他有多么嫉妒阿里阿德涅被陛下主动选去侍寝,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好事会落在自己头上。


    这一刻,他有一种真切的感觉。


    他被爱着。


    他被忒修斯爱着,哪怕只有一点点,没有奥德修斯多,他也被爱着。


    当然,如果能比奥德修斯多就更好了。


    ·


    夜深了。


    王巢寝殿里只剩下两虫交缠的呼吸声,纱幔轻轻摇曳,将一切都笼在朦胧的暖光里。


    圣伊诺斯侧躺在艾伦身边,手臂微微撑着身子,目光贪婪地落在青年沉睡的容颜上。


    烛光在他银色的发丝间流淌,将他那张本就温柔的脸衬得愈发美丽,而蝶族的美丽本就是为了吸引配偶而生,若是没有忒修斯的爱,他的美丽将一无是处。


    圣伊诺斯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陛下了。


    那些日日夜夜的操劳,那些堆积如山的政务,那些被思念填满的漫漫长夜,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


    眼神落在陛下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


    真可爱。


    圣伊诺斯忍不住赞叹。


    许久没有侍奉过陛下,今晚不由得贪婪了些,圣伊诺斯回味着刚刚的情景,本来得到满足的地方又不自觉地滚烫起来。


    这时,青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红艳艳的唇瓣轻轻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吐出几个字。


    “奥德修斯……”


    圣伊诺斯的笑僵住了。


    奥德修斯奥德修斯怎么还是奥德修斯?!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忽然停住。


    艾伦的脖颈上挂着一条细细的链子,链子末端坠着一片小小的碎片。


    那是奥德修斯翅膀的碎片。


    圣伊诺斯的眼神暗了下来。


    他想起陛下为了复活奥德修斯不惜耗尽所有精神力的执着。


    奥德修斯已经死了,可他从未离开过。


    “陛下,为什么不能是我呢?为什么我连一只死去的雄虫都比不上呢?看看我吧……”


    一蚀骨的嫉妒在他胸腔里翻涌,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恨奥德修斯。


    恨他占据了陛下所有的思念,恨他让陛下日日夜夜戴着那该死发碎片,恨他让陛下在梦里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恨奥德修斯得到了他永远得不到的宝物,那就是陛下毫无保留的、独一无二的爱。


    “陛下我好……”


    圣伊诺斯的手慢慢伸向那碎片。


    指尖触到链子的瞬间,他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恨。 ”


    银色的长发从发尾开始,颜色陡然变化,顷刻之间染上浓黑如夜的颜色。


    那黑色蔓延得很快,像是有什么浓稠的墨汁从他心底涌出来,再也压制不住。他的指甲也在变长,变得锋利,变得漆黑如墨。


    那双紫色的眼眸变得更深、更浓,暗流涌动,邪魅异常。


    他的手指收紧,只要轻轻一扯,那链子就会断开,那片碎片就会从他眼前消失。


    他可以把这件事做得很隐蔽,甚至可以做得像是意外。


    陛下不会发现,或者就算发现了,也不会知道是谁做的。


    他的指甲几乎要割断那条细细的链子——


    “嗯?”


    艾伦的声音迷迷糊糊的,还没完全清醒。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银色的眼眸里蒙着一层睡意。


    手在被子里摸索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今晚陪在自己身边的是谁。


    然后,艾伦看到了一张无比美丽、无比温柔的脸,银发男人露出完美的微笑:“陛下?”


    “圣伊……”青年含混不清地喊着他,一不小心就露出浑身的爱痕。


    圣伊诺斯的声音轻柔如月,像是怕惊扰什么:“在,我在。”


    他松开那碎片,把链子轻轻放回原处,然后伸出手,把艾伦轻轻揽进怀里。


    艾伦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银色的发丝散落在圣伊诺斯的手臂上,柔软得像是一片云。


    “你好香,”艾伦嘟囔着,“花蜜的味道……”


    圣伊诺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温柔得像是在哄宝宝睡觉。


    “睡吧,陛下。”他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场幻梦,“我在这里,圣伊永远在你的身边。”


    艾伦“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带着困意,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圣伊诺斯的胸口,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去,一直渗进他快要被嫉妒烧成灰烬的心脏里。


    圣伊诺斯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可艾伦看不到的是,他的发尾是浓烈的黑色,宛若一条盘踞在暗处的王蛇,正不断和银发进行势力范围的竞争。


    长久以来,都是银色部分占据上风。


    可今时今刻,完全不同。


    “圣尔也是。”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艾伦的银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邪魅妖异的笑。


    “我的陛下……”


    “您知道吗,陛下,”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我不是蝶族,如果不是第一王夫,如果不是他们千挑万选出来的完美作品,我是不是就可以不用这么温柔了?”


    “我是不是就可以改变您的记忆,让您只记得我一个虫,让您的世界上除了我再没有其他。让您忘记奥德修斯,忘记君主,忘记阿里阿德涅,忘记天罚,忘记御卫,忘记影,忘记所有的雄虫。”


    黑发紫眸的雄虫指尖停在艾伦的太阳穴上,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他就可以——


    “让您的眼睛里只有我,让您的梦里只喊我的名字,让您的心只为我一个虫跳动。”


    “爱我吧,陛下,只爱我一个。”


    “我不想做第一王夫,只想做您唯一的王夫。”


    第260章


    接下来的一周,艾伦瘦得更厉害。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下午直播安抚雄虫收集精神力,晚上还要批阅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卷宗。圣伊诺斯心疼得不行,几次想开口替他分担,都被艾伦挡了回去。


    “这是我的责任。”艾伦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是个很少光顾后宫、一心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把衣服穿上吧,脱光了我也没X欲,我现在只想工作。”


    圣伊诺斯:“……”


    其他雄虫也坐不住了。


    君主黑着脸在门口转了三圈,最后被御卫拉住:“你去说什么?你说了他会听吗?”


    天罚倒是直接,推门进去把艾伦面前的工作合上,被艾伦一个翅膀扇出来,又给王巢增添一个大洞。


    连艾伦的弟弟妹妹们都出动,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艾伦依旧无动于衷,只是伸手揉了揉他们的脑袋,说了句“乖,别闹,哥忙着当王呢”。


    五个弟弟妹妹轮番上阵,全军覆没。


    爱丽丝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对着门外等着的那群雄虫摇了摇头。


    “我们家一直都是哥哥当一家之主,现在我看出来了,这里也一样。”妮娜感叹。


    洛克垂头丧气:“哥哥决定了的事,谁也劝不动。”


    “就像当初他一定要回人类世界一样。”维泽尔轻轻叹了口气。


    这句话让所有虫都沉默了。


    他们当然记得。


    那时候所有虫都在阻拦艾伦,告诉他虫族才是他的归宿,可他还是要回去,因为他有非做不可的事,有非见不可的人。


    现在也一样。


    他要复活奥德修斯。


    有的时候这些雄虫真的又羡慕奥德修斯,又佩服艾伦。


    于是在艾伦的不懈努力下,那个空空荡荡的王杖终于被填满了。


    最后一丝精神力注入杖身的瞬间,王杖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穿透王巢,照亮了整个天空。


    所有雄虫都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能量,谁看了不说一声牛X。


    消息传开的时候,阿里阿德涅正在听下属的汇报,他难得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总算不用看到忒修斯这么累了。奥德修斯那家伙,最好给我好好活过来。”


    酸涩还是有的,但毕竟有了核弹婚礼的前车之鉴,他已经不会轻易发疯了。


    得知艾伦要去找审判复活奥德修斯,众位雄虫都没有意见。


    毕竟这些日子他们亲眼看着艾伦瘦了多少,累成什么样,谁都盼着这事儿赶紧有个了结。


    不过圣伊诺斯一向以最大的恶意揣测雄虫,在艾伦临走时温柔地说:“我看审判心思也不单纯,没准就是为了接近你,跟你回王巢,才想出这么个复活奥德修斯的借口,别到时候跟着就回来了。”


    在圣伊诺斯看来,这世上根本不会有虫心甘情愿为陛下复活奥德修斯,审判也不过和自己是一丘之貉,都是用复活的借口勾引陛下罢了。


    “当然我这么说也不是吃醋,而是想问问用不用多准备一个雄虫的生活用品。”


    “陛下,你知道的,我最大度。”


    银发雄虫曼陀罗色的眸子里面闪过危险的暗光。


    艾伦脚步一顿,心说王巢里的雄虫已经够多了,怎么可能再领一个回来。


    “不会的,我发誓。”


    “王巢里不会再有更多的雄虫了。”


    众位雄虫:“哦……”


    艾伦从他们的表情里品出了微妙的不信和醋意,恼怒道:“哦什么哦!我说到做到!”


    直男虫母对天发誓后宫不会再添新虫!绝不!!


    艾伦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主指挥室门前,门自己开了。


    他迈步走进去,看到审判正站在窗前,银色的长发垂落,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颜色浅淡的薄唇。


    似乎未卜先知,等待多时。


    空气中的冰冷气息比上一次来更浓了。


    艾伦皱了皱眉,发现审判似乎比上一次见时更加虚弱、清瘦。


    他似乎在看什么东西,目不转睛。


    “你来了。”审判转过身,那双月亮似的眼瞳透过面具看着他,目光落在艾伦手中的王杖上,唇角微微上扬,笑意里有几分欣慰,“你做到了。短短数日便集齐了足以复活领主的精神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出色。”


    他的语气甚至可以说是平淡的,可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赞叹。


    不是对王杖的赞叹,而是对眼前这个青年的——


    对祂的毅力,对祂的执着。


    “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了,直播之后,我的很多精力都没有用在复活奥德修斯上了,而是关注到了虫族的各个族群,人类电影里面有一句话叫做能力多大,责任多大。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确应该为虫族尽一份责任。”


    说起这个,艾伦还有些感慨,多亏有直播这个环节,要不然他肯定要过很长时间才会发现自己当的这个领导是多么不负责任。


    面对青年的怀疑,银发男人微微点头,如果不是面具遮挡,他那张清冷卓绝的脸上应该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表情。


    “是的,你做的很好,你做的比任何一届虫母都好,他们都爱着你,不仅仅因为你是虫母,更因为你是一位真正爱护他们的王,这些都源自于你来自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我只是做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引导。”


    人类灵魂的优秀品质?


    没想到审判居然会这么说。


    这个时候艾伦走到他的身边才发现他在看什么,他竟然在看自己的直播。


    屏幕里的银发青年正坐在镜头前,身后是王巢的花厅。


    小小格窝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艾伦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一首歌。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他的眼睫低垂,整个虫温柔悲悯得像一幅画。


    哪怕是在人类世界,都是会带娃会哄崽的超级无敌大帅哥。


    小小格在他怀里翻了个身,轻轻喊了一声“妈妈”,又沉沉睡去。


    艾伦低下头,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毫不意外,这个时候的弹幕又开始了疯狂刷屏。


    试问虫族里的谁不想成为小小格每天在妈妈的怀抱里无忧无虑、受尽爱意呢?


    一时之间,整个虫族对忒修斯虫母的拥戴达到了鼎盛,这是任何一任虫母都没有过的。


    艾伦唇角微微勾起:“好像这一次又被你算计了,怎么说呢?我竟然没有生气呢,老师。”


    果然,他到祂的转变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听到年轻的虫母陛下叫自己老师,审判的眸光微微闪动,他伸出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艾伦的脑袋,可终究还是停住了。


    他收回手,咳嗽了几声。


    艾伦看向他,难得关心他:“你最近怎么回事?身体状况看起来很糟糕。”


    在艾伦的视角里面,之前他跟审判一直是敌对的关系,别说关心了,讨厌还来不及,现在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开始关心审判,至少不想看到他老是这么咳嗽。


    “没事……或许是最近太累的原因。”


    艾伦狐疑:“是吗?”


    他稍微走近一步,审判就退后一步。


    “是的。”审判说。


    艾伦想到对方帮了自己大忙,还是不能太无情,指尖分泌出透明甜蜜的蜜液:“你的身体情况看起来太糟糕了,需要我的蜜液吗?喝下去会好一些。”


    雄虫的银发几乎是瞬间就变成了求偶期的绯色,他惊慌失措地退了一步,用身体掩饰自己身体的异样。


    “不,我不需要。”


    虽然这么说着,他的眼瞳却一瞬不眨地望着青年的指尖,那些美味的蜜液看起来温暖至极,带着青年的体温,而且这蜜液是他主动给自己的。


    太……


    艾伦皱了皱眉,他不明白,明明对方的头发都变颜色了,为什么还这么坚决和疏离。


    艾伦收回手:“好吧,我这不是看在你复活奥德修斯很辛苦的份上嘛……”


    “我真的不需要,谢谢。”银发雄虫忽然打断他。


    真奇怪。艾伦心想,他好像变得更冷淡了,真是奇怪的雄虫。


    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艾伦听到审判说:“出色优秀的学生应该得到奖励,老师会完成答应你的一切。”


    “把奥德修斯的碎片给我,还有王杖,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三天之后你就能看到完好无缺的奥德修斯。”


    艾伦微微一怔:“我不用在这里吗?”


    “你先回去。”对方淡淡道。


    艾伦愣了一下,把王杖和碎片递过去,却没有松手。


    “就这么简单?”他盯着审判面具后的眼睛,试图从那片银色的清冷中读出什么,“你还没告诉我,你准备怎么复活奥德修斯。”


    审判接过王杖和碎片。


    “等你看到他复活就知道了。”他把东西收好,转过身背对着艾伦,“好了,快走吧,别耽误你们见面的时间。”


    艾伦皱了皱眉,直觉眼前的雄虫不对劲。


    “我真走了?”


    审判:“嗯。”


    艾伦脚步一迈:“我真的真的走了。”


    审判没说话。


    艾伦打开门:“那好吧,我们三天后再见,我会给你带礼物,感谢你的帮助。”


    就在他离开的瞬间,审判忽然开口:“等等,请再等等。”


    艾伦就知道他会叫住自己:“怎么了?”


    “再叫我一声老师吧……忒修斯。”


    艾伦不解:“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再听一听。”


    艾伦大步流星走到他的身边。


    这是他们第二次离得这么近,上一次还是审判帮艾伦治好晶茧症的时候。


    近到审判能清楚闻到青年身上温暖的香气。


    “老师……谢谢你。”艾伦在他耳畔轻笑,然后转头离开。


    如梦似幻,即便离去,审判也还有些恍惚。


    艾伦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审判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门扉合上的瞬间,审判再也支撑不住。


    那些冰晶在血管里生长,早已蔓延到全身各个角落。


    不过好在,王杖已经充能,碎片已经到手,他答应忒修斯的事,终于可以完成了。


    一个陛下不爱的雄虫,换一个陛下深爱的雄虫。


    很划算。


    他从怀里取出那片翅膀碎片,放在掌心,看着它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光。


    那是奥德修斯留下的东西,是忒修斯最珍贵的宝物。


    审判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


    祂叫他老师。


    这就够了。


    他把碎片放在身边,锋利的指甲抵在胸口。


    那是一个很轻的动作,可他的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整个虫都在颤抖。


    他的手指缓缓刺入胸膛。


    血流得很慢,慢得像是在凝固。


    那些绿色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没有停下。


    他找到了那颗心。


    冰冷的、快要停止跳动的心。


    他得在这颗心停止跳动之前,把它送给奥德修斯。


    只有这样,奥德修斯才能用他的心去爱陛下。


    审判的手指轻轻握住它,感受着它在掌心微弱地跳动。


    一下,两下,三下……


    慢得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他的心脏已经结冰了,那些冰晶缠绕在血管上,把整颗心裹得严严实实,就如同他对忒修斯的爱意密密麻麻长满整个心房。


    他的心,像一颗被封在琥珀里的标本。


    他把它取了出来,在手中细细把玩。因为雄虫强大的体魄,即使心脏离开身体一段时间也能存活,但这个时间并不会太久。


    那颗心在他掌心里泛着淡淡的蓝光,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像是被冬天遗忘在角落里的果实。


    他作为索米恩和忒修斯拥抱而眠的夜晚,也如同这枚冬日果实一样被遗忘。


    把那颗心放在翅膀碎片旁边,审判开始进行那个他准备了很久的仪式。


    银色的光芒从他指尖流出,缠绕上那颗冰封的心脏,缠绕上那片金色的碎片,把它们一点一点地融在一起。


    在快要失去的那一瞬间,审判忽然想……


    自己死去之后,忒修斯是会记得他,还是会忘记他?


    这个时候想这个问题,似乎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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