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圣伊诺斯会消失一段时间,但在物质上从来不会对自己的妻子和幼崽有所亏欠。
小朋友的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玩偶,都是联邦或者虫族最时兴的玩具,这几天小朋友迷上了盲盒,圣伊诺斯更是百般宠溺,直接把一个店的盲盒全部买完。
可要问卡里斯他最喜欢什么,当然还是最喜欢妈妈,这个宇宙里面他最喜欢的就是妈妈了。
“妈妈,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
卡里斯紫色眼瞳湿漉漉的,模样可怜又黏人。
无论看多少次,塞勒涅都觉得幼崽的眼睛颜色有些奇怪,明明和他父亲的眼瞳颜色如出一辙。
塞勒涅垂眸轻揉少年的发顶:“卡里斯长大了,要学会一个人好好睡觉。”
看到妈妈坚定的样子,塞勒涅终于松开了他的衣服,小声又乖巧地说一句:“好吧……”眼神还是很委屈的样子呢。
“明天早上再来叫你,我保证明天你睁开眼就会看到我,好吗?”
小朋友听到这句话,马上又高兴起来,连忙点头,大大地嗯了一声。
塞勒涅细心替他盖好被子,随即退出卧室。
虽然有的时候塞勒涅会对自己的记忆有所怀疑,但无论他对卡里斯的爱意本能,还是对圣伊诺斯的熟悉——要知道这种熟悉不仅是生活习惯上的,就连对彼此身体的熟悉,都远超他的想象,所以塞勒涅才会相信圣伊诺斯和他的的确确有过恋爱或者夫妻一样的关系。
才出了房门,塞勒涅就听到了一阵婉转空灵的钢琴声,不输于任何他之前听过的钢琴曲。
塞勒涅循音走入大厅,映入眼帘的便是层层叠叠,看都看不完的紫色。整个大厅都摆放完了各种各样的曼陀罗花,浪漫又优雅,其中还有象牙白色的蜡烛,散发着光芒,火光摇曳,美不胜收,仿佛一家顶级西餐厅。
不远处一座黑色雕花钢琴面前,男人白皙修长的手指正起落于琴键之间,无数悦耳的音符从其中飞出,如水流泻,感受到塞勒涅的来到,他的手指如同炫技一般加快速度,最后落下干脆利落又完美的音符,向自己的妻子露出微微得意的笑容。
“听呆了吗,有没有好好想我?”
明明和白天是同样一张脸,但随着发色和眸色的改变,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那犹如黑夜般的长发垂落腰间,深色的紫瞳深邃妖异,和白天那个温柔的他截然相反。
面对这样离奇的一幕,本该觉得诡异的塞勒涅却完全可以接受的样子,并未露出任何奇怪的表情。
这是因为塞勒涅知道他的丈夫患有一种很常见的病,人格分裂。
感觉到不正常的时候,他的记忆又会告诉他,这很正常。
虽然他是男人,但有丈夫很正常。
虽然他是男人,但有孩子很正常。
虽然他的丈夫只有一具身体,但身体里面有着两个灵魂也很正常。
并且这两个人格还会互相吃醋,互相划定出现的时间。
比如,圣伊诺斯只出现在白天,圣尔塔纳则分享了夜晚,任何一个灵魂多占据了他哪怕一秒钟,另外一个人格就会吃醋,开始争抢。
圣尔塔纳侧身往钢琴内侧挪了挪,低声邀约:“过来,陪我一起弹会儿钢琴。”
塞勒涅走到琴边,微微摇头:“我不会弹琴……吧?一点乐理都不懂。”
“没关系,我教你。” 圣尔塔纳微微倾身,炽热的气息落在塞勒涅耳畔,已经游刃有余抓住他的手腕,“很简单,我握着你的手慢慢弹。”
塞勒涅迟疑着坐下,圣尔塔纳顺势将他的手覆在自己掌心,带着他依次落在黑白琴键上。
令人意外的是,塞勒涅似乎发现,这首曲子对于他来说有些熟悉,当他的手落在钢琴上时,会有一些印象。
不过那些印象也仅仅是一星半点罢了,他的手好像生来就不是弹钢琴的,是用来干什么的呢?塞勒涅想了想,想不出来,于是只好作罢,手指总是把控不好力度,时不时按下不相干的琴键。
可圣尔塔纳半点不在意,非但没有停下,反倒低低轻笑出声,眼底满是餍足的满足,不厌其烦地重复最简单的音阶。
指尖落在琴键的间隙,塞勒涅不由得神思飘忽。
他的两位丈夫各有所长,白日的圣伊诺斯偏爱作画,夜晚的圣尔塔纳精通音律,二者皆是天生沾染艺术气息的性子。可他们的孩子卡里斯,全然没有半分艺术天赋,如果要说喜欢做的事,那可能就是围着城堡里面的小动物打转,满心满眼都是照顾小动物,还特别偏爱幼崽——
那孩子究竟像谁呢?
像……
不知为何,脑海中零碎的记忆碎片开始不断涌动,塞勒涅眉心骤然紧紧皱起,一只手死死捂住发胀发疼的脑袋,身形微微发颤,眼前的曼陀罗花影都开始扭曲晃动。
身旁的圣尔塔纳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异样,声音紧绷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塞勒涅:“头疼……我的头……”
怎么回事?明明他今天才开始学跟着圣尔塔纳学钢琴,为什么在记忆的片段当中看到他学钢琴的片段?无数个陌生的男人在他面前出现又消失——
“陛下,你忘记我了吗?”
“老婆你快醒醒!!”
“团长,你快回来吧!”
“宝宝……”
一双金色的眼睛睁开,似乎是想对他说些什么。
还有热烈的、鲜红的星海玫瑰,在那眼中盛放。
“唔……什么……你们是……谁……”
无数的记忆如同锋利的镜片刺痛着黑发青年的神经,塞勒涅的注意力被脑子里面的记忆吸引,完全没有留意到圣尔塔纳抬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脑——
“好了好了,不会痛了,我在这里。”
淡紫色柔和光晕自男人掌心缓缓漾开,越来越强,越来越亮。
与此同时,黑发青年脑中破碎的记忆也正慢慢消失。
那双金色的眼睛也随之消失,逐渐被紫色的眼睛取代。
塞勒涅轻轻松开捂着头的手,轻轻眨了眨眼。
“咦,怎么回事,好像好点了,不痛了。”
他这才看清楚,眼前根本没有什么鲜红色的星海玫瑰,只有紫色的曼陀罗。
圣尔塔纳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后怕未散,笑着说:“那就好,可能是之前飞船失事之后留下的后遗症。”
说起这个塞勒涅,就觉得生气:“都怪虫族,还有那个什么虫族之母,为什么要攻打联邦呢?”
圣尔塔纳长嗯一声说:“虫族之母肯定有他的理由。”
看到黑发青年还要继续骂传说中的虫族之母,圣尔塔纳连忙轻轻捂住他的唇:“天色也不晚了,我们赶快去睡觉吧。”
“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差得吓人。”
塞勒涅突然留意到圣尔塔纳的异样,不知何时,男人的脸庞失去了所有血色,惨白得近乎透明,长垂的黑发衬得那张白皙的脸鬼气森森,泛出一层淡淡的青灰。
圣尔塔纳微微偏过头,避开他触碰的指尖:“没什么……不用在意。”
“怎么可能没事。” 塞勒涅皱起眉,看到他对自己的身体这么不在乎,觉得很生气,“脸色突然变成这样,你不会也生病了吧?是夜里着凉感冒了吗?”
“不用不用,真的没什么……”
圣尔塔纳轻声推脱,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可塞勒涅全然没有听进去,不等他再多说,便立刻站起身,行动力极强。
他翻箱倒柜,翻找许久也没能寻到对症的药剂。
“没有感冒药啊,那鸡蛋酒可以吗?”
圣尔塔纳想一会儿,轻轻道:“也可以呢,我的小妻子。”
“再说这么恶心肉麻的话,小心把你也扔到锅里煮。”黑发青年不吃他这一套。
圣尔塔纳听了,却露出微笑:“听到你这么骂我,感觉下面有反应呢,有考虑过不穿衣服穿围裙吗?”
“变态!” 塞勒涅真是受不了他,怎么能用那么优雅斯文,充满艺术家气质的脸说出这种下流的话?
塞勒涅很清楚地记得失忆之后他就没有做过鸡蛋酒,可是那些步骤却非常熟悉。
他直接走到厨房,这地方的厨房非常大,什么东西都应有尽有。
打开冰箱,黑发青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刚好有鸡蛋呢,一板有30个,还剩10个。”
没过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酒就好了。
澄澈的液里浮着嫩黄的蛋花,温润的热气裹着甜柔酒香,缓缓升腾,看着便暖意十足。
塞勒涅轻轻放到圣尔塔纳身前:“赶快喝吧,或许脸色就能好些,现在脸色看起来有点像纵欲过度,来不起了。”
“那倒没有……”
果然是个男人,是个雄性,就会在这种事情上逞强。
圣尔塔纳看向碗中的蛋酒,虽然已经非常清楚它的口感,但还是愉快地一饮而尽。
人类的食物对于虫族而言,再美味也没有意义。
“太好喝了,特别美味,还想再喝一碗!”
不过只要是他做的,哪怕是毒药,他也心甘情愿。
塞勒涅立刻弯起眼,自己的厨艺还是不错嘛,失忆了也没退步。
“那就好!你如果还想喝的话,我还可以再给你做一碗……呜!”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紫眼睛的男人突然站起身,扣住他的唇吻了上来。
“我的宝贝,要不要再喂我吃一点别的?”
“比如说……你。”
男人紫色的眼瞳,不知不觉已经染上了惊心动魄的欲色。
塞勒涅的视角发生了天旋地转的变化,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已经落在了柔软宽敞的大床上。
【妻子的义务】
这五个大字陡然浮现在塞勒涅的脑海当中。
于是乎,他本来想要推开男人的手,慢慢松开。
不反抗,也不迎合,安静的样子分外乖巧,和平时的桀骜帅气,格外不同。
“好乖,我的宝贝好乖……”
唇瓣稍稍分开的间隙,圣尔塔纳埋首在他颈一遍遍地低喃,疯狂又带着卑微的渴求。
“我的妻,我好爱你,好爱你,爱死你了……”
紫瞳里翻涌着不安与偏执,像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会凭空消失。
“你爱我吗?塞勒涅,你也爱我吗?告诉我,你只爱我对不对?”
塞勒涅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丈夫如此患得患失,完全没有安全感,像是一个困在爱情里的可怜虫。
似乎……曾经他也遇到相同的事,那个向他祈求着爱意的男人也是圣尔塔纳吗?
当时他是如何回应的?
“嗯……我爱你,我也爱你。”
这几个字说的又轻又模糊,但依旧让圣尔塔纳呼吸火烫。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已经渴望得不行了,满心满眼都在拼命叫嚣着冲上去,瞳孔颜色已变为深紫,充满了危险的意味。
为了再一次听到那句话,他愿意再在入口磨蹭一会,像个孩子那样不依不饶。
哪怕是假的,哪怕是他骗来的,哪怕他终有一天他会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空气当中的花香和蜜香已经浓郁得不像话,黑发青年在他的身下媚态横生,已经成了这夜色当中开放得最惊艳的花,那双明亮动人的黑色眼瞳,雾气蒙蒙,没有一丝光亮,呈现极致哑光的质感,既是乖巧得让他心里发痒的玩偶,也是让他沉沦于地狱的剧毒。
那嫣红湿润的唇瓣微微张开,呵出暖香的热气,无数梦幻的蝴蝶从那口中飞出,给灵魂带来几乎战栗的快感和幸福。
“我也爱你……嗯……”
听到这句话,圣尔塔纳紧紧抱住了他。
在这个时候,黑发青年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哪里缺少了很关键的东西。
“等等……是不是……”
“嗯?”
“是不是……会怀孕……”
在彻底占有他之前,黑发青年听到自己的丈夫说——
“不会的,我再也不会让你怀孕了。”
“再也不会有谁来打扰你我,哪怕是我们的孩子。”
第292章
欢愉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白天降临,黑夜过去,新的一天开始了。
天光在外,纱帘摇晃,黑发青年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来,雪白漂亮的身体上遍布男人青紫色的吻痕,后腰又是一阵酸软钝痛袭来。
等等,为什么说又?
黑发青年皱起眉头,动作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侧的丈夫。
昨晚将他席卷进欲海狂潮的男人黑发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银白的长发,安安静静躺着,就算是在睡梦中也抱着他的腰不撒手。
想到昨天晚上的经历,这家伙还真是……
白天像是圣洁高雅的精灵,到了晚上就会化身为吸人精气的魅魔。
塞勒涅撑着床沿下地,走到镶嵌镜面的洗漱台旁。
镜里映出黑发青年清瘦的轮廓,脖颈、锁骨遍布深浅交错的青紫痕迹。
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塞勒涅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指尖轻轻抚上镜面,心底翻涌着巨大的疑惑。
镜中人真的是他吗?
他的记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恢复?
又或者说他真的叫塞勒涅这个名字吗?
可是每次想要深入思考下去的时候,脑海里总会传来一阵阵痛苦的感觉,让塞勒涅不得不停止下来。
望着面前的镜子,塞勒涅似乎听到耳边传来自己的声音。
【其实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又幸福又舒服,不用工作,想要什么就能拥有什么,这不就是曾经的你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不,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哪怕再安逸舒适……”
可是如果想要找出记忆的真相,就不得不绕开日夜纠缠着他的这个男人。
他们一个出现在白天,一个出现在夜晚,有什么办法让他们的合作破裂呢?
塞勒涅指尖抵着冰凉镜面,目光落回床上熟睡的圣伊诺斯。
一定有什么办法。
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就是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他最爱的人。
圣伊诺斯睁开眼睛,看到睡在自己身边的黑发青年,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柔而满足的笑。
“宝贝,醒来了,早安。”
黑发青年若有所感,小扇子般纤长浓密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睁开眼睛之后,那黑珍珠般的眼瞳中倒映出男人的面影,这一幕落在圣伊诺斯眼中,简直如同幼鹿出生时般懵懂可爱,他的心都快融化了。
四目相对,塞勒涅下意识张了张嘴:“早上好,圣尔……”
圣伊洛斯唇角的笑容微微一僵,像是戴上了一张完美的人皮面具。
黑发青年露出懊恼的表情:“抱歉,我忘了,现在醒过来的是你,圣伊。”
“没关系。”
圣伊诺斯的眸色一暗,他们早说好昼夜平分身体控制权,可夜晚的人格越来越贪心,总想抢夺更多相处时间,抢夺妻子更多的注意力和爱意。
他一边帮塞勒涅穿衣服,一边不着痕迹扫过他满身暧昧的印记,那些密密麻麻的齿痕彰显着他们昨晚有多么的疯狂,怕是连那最隐秘最柔软的地方都已经被入侵占有过了。
明明是同一具身体,他却控制不住翻涌的醋意,嫉妒得心口发闷。
“昨天晚上,你们很开心?”
圣伊诺斯从身后牢牢环住塞勒涅,低头反复吻过他颈间的痕迹,然后不断向下,连咪咪都不肯放过,想盖掉另一人格留在他身上所有气息。
昨天晚上才激烈的战斗过,今天早上又来,刚刚才穿好的白色衬衫,又被从善如流地拨了下去,露出如白瓷般雪白莹润的肩膀。
这是最近塞勒涅经常面临的问题,满足完一个丈夫的欲望之后,又要面对另外一个丈夫的嫉妒和贪婪。
“他亲过这里,对不对?”
圣伊诺斯没有松开手,掌心慢慢向上,轻轻贴在他胸口。
“亲过又怎么样?你还起不起床?”
男人却得寸进尺,手掌顺势下滑,轻轻覆在他柔软的小腹。
柔软温热的肚皮就在他的掌下,散发出甜蜜芬芳的香气,而这块皮肉之下便是所有雄虫都心心念念想要抵达的地方,或者说故乡。
“他是不是也到过这里?”
天底下竟有连自己第二人格都要吃醋的妒夫。
塞勒涅抬眼望向镜面,清晰捕捉到圣伊诺斯眼底的嫉妒与不满。
那情绪如同一点星火,只需稍加挑拨,便能燎原生出浓烈的恨意。
这正是塞勒涅想要的。
只要这两个人格互相猜忌,那么他就有机会逃出这里,找到记忆的真相。
塞勒涅轻轻眨了眨眼:“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深。”
圣伊诺斯环着他的手臂骤然收紧,将他压在身下,露出近乎完美的笑容:“是吗?看来你们相处得十分融洽,真是再好不过。”
接着他的声音变得暗淡而沙哑。
“那让我再试试能不能更深。”
·
“哇,爸爸妈妈,你们怎么赖床,这么晚才来吃早饭?”
小幼崽根本就没有察觉到空气当中诡异的气氛,而是对迟到的两个成年人进行了嘲笑。
餐厅长桌上摆满精致餐点,完全符合塞勒涅和卡里斯的口味。
塞勒涅拿起刀叉笑了笑,高领的衬衫刚好遮住他的脖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打听,等会让瑟琳娜老师给你加作业。”
听到要加作业,卡里斯果然安静下来,瞬间乖巧了。
他们刚搬迁到这颗边境星球,孩子入学手续还未办理妥当,这段日子只能聘请专属家教上门,文化课全都安排齐全。
“说起来,我们来到这里之后还没怎么出去过,这座城堡待着太闷了,能不能让我出去走走散散心?”塞勒涅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圣伊诺斯可以满足塞勒涅的任何要求,但是就除了这一个。
“外面联邦与虫族战火不断,到处都很危险,你还记得当初飞船失事失忆吗?我不能再让你受半点伤害,乖乖待在家里好不好?”
塞勒涅用力摇头:“你不能一直把我关在这里,我不是笼里的宠物。”
圣伊诺斯将他紧紧抱进怀里:“相信我,等战争彻底结束,我一定带你离开,想去哪里都依你。”
见塞勒涅依旧满脸将信将疑,他眼底浮起一层黯然。
“相信我,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办到。”
圣伊诺斯安顿好塞勒涅和卡里斯,轻声说自己还有事务要处理,准备出门。
卡里斯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一个省心的孩子,让吃就吃,让玩就玩,让学就学,家教老师来了之后,便乖巧地跟着她去学习了。
塞勒涅闲来无事,便悄悄走遍城堡每一处角落思考离开的方法。
厚重合金门全部上锁,根本找不到出逃的缝隙。
而且……
塞勒涅环视一圈屋内的布局,很明显发现了监控的摄像头,他不知道自己这种反侦察能力是何处袭来的,但是好像天生就会,很快就找出了1楼当中132个摄像头。
折腾许久,依旧没能找到逃离的办法。
心底的沮丧沉沉压下来,塞勒涅独自坐在客厅沙发发呆。
没过多久,家教老师带着下课的卡里斯走出来,礼貌同他道别离开。
卡里斯一摆脱枯燥课业,立刻迈着小短腿扑进塞勒涅怀里,软软抱住他。
“妈妈妈妈,我上课好累,我们去玩游戏好不好?”
这座城堡配套设施一应俱全,桑拿房、恒温酒窖、室内温泉、影音厅、健身房、露天泳池应有尽有。专门为卡里斯开辟的房间里,塞满各式各样抓娃娃机,摆满他喜欢的玩偶盲盒。
塞勒涅弯腰将小家伙稳稳抱起,脸上收起所有低落,就算失忆了,他都不会在孩子和亲人面前露出负面情绪,害怕他们担心。塞勒涅心想,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是这样一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
“好,你想玩什么,妈妈都陪你。”
一大一小走进两百平的豪华电竞房,空间开阔,设备全是联邦顶配。复古卡带主机、全息沉浸式舱体、便携掌上游戏机整齐摆放,一整面高墙排满游戏卡带。
他们点开胡闹厨房联机,操控虚拟小人手忙脚乱做菜,度过了一段难得的亲子温馨时光。
管家适时推着餐车走入,端来冰镇饮品与精致果盘。
盘中是跨星际运输的稀有奇异果实,果肉剔透如碎钻,经过精细切割摆盘,如同艺术品,入口也清甜多汁,不管是人族还是虫族,都会喜欢吃这种食物。
几局游戏过后,卡里斯靠在塞勒涅肩头,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妈妈……困。”小家伙睡眼惺忪的模样。
“那就睡一觉吧,妈妈在你的身边,不会离开你。”
塞勒涅小心将孩子放平在一旁软沙发,视线扫过墙边琳琅满目的游戏架。
一行游戏名称撞入眼底,让他僵在原地——
【全息恋爱游戏《就算是被八个怪物美少女深爱着的我也想要回家啊》】
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未接触过这款游戏,可这名字带来的熟悉感汹涌翻涌。
塞勒涅伸手取下外包装盒,这款游戏的内容初看很普通,是一款典型的面向单身直男的后宫向恋爱游戏。
玩家从现代世界穿越到了异世界,然后得知只要能够找到魔王守护的许愿石许愿就可以回到现代世界,在一路上遇到了各种各样的美少女,什么银发蓝眸的圣骑士、黑发红眸的吸血鬼、银发绿眸的蛇妖、金发蓝眸的天族、白发白眼的雪神、黑发黑眼的恶龙等等等等,理论上全部都可以攻略收入后宫。
“那就试试看吧。既然熟悉,没准能够找到我记忆的线索。”
因为是全息游戏,所以说代入感极强。
勇者很快就爱上了那个从一开始就和他一起经历冒险的精灵希雅,银色头发,紫色眼睛,又温柔又体贴,一直陪伴着他,从开始到结局。
终于到了攻打大魔王的环节。
黑发的勇者带着自己的后宫来到了魔王的宫殿,身旁站着的是他最爱的精灵希雅,也是他最喜欢的伴侣。
得到许愿石之后,可以多带一个人回到现代世界,他一定会带上希雅。
轰隆——!
整座宫殿剧烈震颤,坚硬的黑曜石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宫殿之中飘散着越来越浓的迷雾。
身着铠甲的魔王慢慢降落在他们面前,身后两对巨大的恶魔翅膀缓缓舒展,苍白的长发随风飘舞,漆黑的铠甲劲瘦强大。
他缓缓抬眼,一双鎏金竖瞳骤然睁开。
塞勒涅心底微动,莫名觉得这一幕熟悉至极。
“开打!”
他似乎早已通关无数次,游戏所有的技能衔接、QTE判定、攻防节奏都烂熟于心——
不过数回合,那位威压天地的黑暗君王便彻底落败。
浓黑的血雾飘散了,巍峨的黑暗身影重重屈膝,单膝跪于冰冷的黑曜石地面,却依旧不见半分狼狈。
锋利的剑尖抵在脖颈之上,微凉的剑锋贴着温热的肌肤,只要再往前一寸,便能终结这场回家之旅。
“你要死了,你要被我杀死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魔王大人。”黑发勇者一手持剑,一手与旁边的紫发精灵十指相扣。
落败的魔王抬起头,坚硬的犄角自根部断裂,那双璀璨的金眸显得黯淡,倒映出他眼前的黑发勇者和紫眼精灵。
他们看起来真是般配呀,看起来真是恩爱啊。
落败的魔王忽然缓缓抬眸,倏忽轻笑出声。
勇者从来没有看过魔王笑,这还是第一次,这让他感到有几分莫名的熟悉。
不知道为什么,塞勒涅心中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情绪。
怀疑?伤心?难过?
同时屏幕前浮现出两个选项。
【杀掉魔王】
【救赎魔王】
塞勒涅盯着那两个选项看了很久,紧紧皱着眉头,那一瞬间,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入侵脑海,他很确定自己曾经选过【杀掉魔王】这个选项,但那并非是整个游戏的真结局。
所以这一次他要选择——
【救赎魔王】
“不行,塞勒涅,你不能心慈手软!杀掉魔王之后,我们才可以拿到许愿石,拿到许愿石我们才能回家!”
在塞勒涅做出选择之后,他身边的紫眸精灵突然情绪激动起来。
“你是爱我的,对吗?我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最喜欢的颜色是紫色,你最喜欢的花是曼陀罗花!”
“你最喜欢的人是我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选择呢?”原本温顺依偎在他身侧的精灵希雅,瞬间情绪彻底失控。
温柔的紫色瞳孔满是惶恐、慌乱。
“你是爱我的,对不对?我们一起闯过绝境,并肩走过整整一场冒险,那些朝夕相伴的时光都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要选他?为什么要打碎我们的一切?”
若是以往,面对精灵这般脆弱心碎的模样,塞勒涅定会瞬间心软,毫不犹豫选择斩杀魔王,守住这场虚假的圆满。
可这一次,心底汹涌的预感无比清晰,无数次轮回的遗憾涌上心头,告诉他,必须挣脱既定的结局。
“对不起希雅……”
就在这瞬息之间,一直沉寂跪地的魔王,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要!”
勇者瞳孔骤缩,撕心裂肺的呼喊卡在喉间。
残破的羽翼携着凛冽黑风划过半空,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漆黑残影。
寒芒乍现,漆黑的魔剑毫无迟疑,径直刺穿了精灵希雅的后背。
同一瞬间,勇者手中的长剑也尽数刺入魔王的喉间。
噗嗤——
清脆又破碎的声响骤然炸开,无数细密的镜面碎裂声密密麻麻充斥在整个耳畔,刺耳又空灵。
他的记忆……勇者的记忆……
所有与银发精灵希雅一起度过的时光,所有幸福梦幻的时光浮现在眼前,雨夜的拥抱、篝火前的亲吻、据点生活的温馨、无数次为了救他而陷入险境,哪怕失去生命……
一幕幕场景,那样的熟悉,可上面的主角,黑发勇者旁边的同伴,却如同儿童的涂鸦画一般反复修改,最终还原成了最初的模样。
那是一位银发蓝眸的圣骑士。
从穿越的一开始,黑发勇者遇到的便是这位圣骑士,最先产生好感的也是这位圣骑士。
可是在他遇到精灵之后,这一切都改变了。
精灵是由魅魔伪装的,而当初那位温柔可靠的圣骑士,也堕落成了眼前的魔王。
而勇者忘记了他最喜欢的颜色,忘记了他最喜欢的角色,在一遍又一遍地在精灵的引导下杀死了魔王。
回过神时,塞勒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坐在游戏舱里,明明游戏已经结束,画面已经回到了主菜单。
卡里斯跑过来,不安道:“妈妈,你怎么哭了?你的眼睛红红的,好难过的样子。”
“是吗?”塞勒涅缓缓回神,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润,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正如游戏当中勇者时时刻刻保持的那种爽朗而充满生命力的笑颜。
他依旧没有打出游戏的真结局。
只是这一次,他要在现实中想起那个被他忘记的圣骑士。
他遗忘的圣骑士现在在哪里?
第293章
蝶皇教习庭。
整个虫族都在满宇宙寻找虫母陛下的时候,一队隐秘的人马悄悄来到了蝶皇教习庭。
蝶皇教习庭身处虫族中部,并不那么好攻入,所以一定要轻装简行,才能够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来到这里,当然了这也得益于整个虫族都已经心神大乱,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了寻找忒修斯的下落中。
而且蝶皇教习庭位置极度隐秘,普通虫族根本无从探寻,事后这些蝶族长老百思不得其解,这群联邦的匪徒到底是如何知道他们的下落,如何知道蝶皇教习庭的具体位置?还能突破重重紫色迷雾,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达这里?
这群不速之客全员身着黑色制式战甲,面部被专门针对蝶族鳞粉的防毒面具遮挡,个个都高大魁梧,气场凌厉,哪怕是一位拿出去都是不比领主差的存在,更别说现在有二十多位,光是站在那里,便叫他们胆战心惊。
为首的男人身形尤为高挑,带有极强的上位压迫感。
蝶皇教习庭是蝶族专属培育基地,建筑风格与虫族其他地方格外不同,就连人类的地界也很少见,纯白的大型宫殿错落排布,并且挑高非常空旷,想来是为了让蝶族往来方便。
庭内遍布清浅水池,各式各样充满禅意的莲花在此开放,小洒锦、三蒂莲与千瓣莲……清风传来阵阵花香,可往日的宁静已然被一群不速之客打破,气氛压抑到谁都不敢说话的地步。
“你们是什么人?究竟想要干什么?你们身上的气息分明是虫族,为何要与我们蝶族作对?”蝶族大长老图拜列满心愤懑却无力反抗,只能沉声质问对方来意。
疯王:“圣伊诺斯来过吗?”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谁知道你包藏什么祸心!!”
几名长老不甘受制,暗中振翅释放蝶族的幻毒鳞粉,虽然比不上他们现在的领主圣伊诺斯,但也能够轻而易举将人无声无息地陷入幻境——
可入侵者早有防备,全员佩戴隔绝毒素的防毒面罩,他们根本无可奈何。
黑色盔甲的疯王负手而立,神情矜贵而冷漠,环视整个蝶皇教习庭,似乎对这个地方十分熟悉。
疯王望着周围的大厅说:“这里的虫母雕像不见了。”
雕像的原材料是莱茵特石,一种极为珍贵的能量矿石,其中蕴含着大量的精神能量。
这不由得让这个蝶族长老有些纳闷了,这个人从来就没有来过,为什么显得对教习庭了如指掌?
蝶族长老不知道的是,疯王当然对这里十分熟悉,因为他曾无数次在这里亲眼看到过艾伦和圣伊诺斯的婚礼,也无数次轰炸摧毁了这个地方——
让这个美得犹如仙境的地方,血流成河,宛若炼狱,和他的心一样。
让疯王疑惑的是,这一次,不仅仅是圣伊诺斯带走艾伦的时间提前了,甚至没有把艾伦带回蝶皇教习庭。
他还以为能够再在这里抢一次婚。
撕裂他的婚袍,再一次惩罚他的背叛和遗忘。
这个周目和之前的周目到底有何不同?似乎从刻耳柏洛斯和拉冬活着逃离实验室起,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疯王凝望着远方的紫色花海,深蓝色的眼瞳中有莫大的隐忍和杀意,怒火和仇恨异常清晰。
纵然过去这么久,一想到艾伦心甘情愿嫁给圣伊洛斯,他的心依旧疼痛难耐,想要毁灭这一切的冲动不会因为时间的轮转而有一丝一毫的减少。
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要亲手杀掉艾伦,结束这一切的心不会改变。
他收敛纷乱的心绪,眸光骤然凛冽刺骨。
“你们不肯说实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今天就拆了这座教习庭。”
黑衣武士立刻行动,熟练地在殿宇各处安置炸弹。
几名蝶族侍卫拼死反抗,却被瞬间制服,一双双染血残破的蝶翼被丢弃在地,场面一度非常血腥。
“快停下来!翅膀是蝶族最重要的器官,你毁掉他们的翅膀和杀掉他们又有什么分别!!”
疯王垂眸看向他,冰蓝色瞳孔里只剩漠然的杀意,平静道:“那就说。”
“我说我说!圣者,真的回来过!就在前几天!”
大长老图拜列彻底崩溃妥协,带着惶恐的语气连声哀求。
“他就是个叛徒!他搬走了所有虫母石像,就连历代第一王夫的墓碑也尽数挖走。”
说起图拜列就恨啊,他没想到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好孩子,最最标准的王夫继位者,竟然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抢走了虫母陛下,还跑回来把列祖列宗的牌位都抢了个遍。
圣伊诺斯偷走这些墓碑和雕像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了,因为这些雕像和墓碑的原材料都是高级能量矿石莱茵特石其中所蕴含的能量,并不比引起虫族百年混乱的纳斯杜拉少,而且辐射也更少,只不过这种莱茵特石属于特级珍稀材料,用了就没了,大多数被雕刻成了极具代表意义的雕像或者墓碑。
所以就算疯王没有开口大骂圣伊诺斯,这些蝶族长老一个比一个更恨突然叛逆的乖孩子。他们不知道的是,按照人类社会的观察规律来看,越是乖巧听话的孩子,越是被压抑的结果,一旦反抗起来,就越是疯狂。
“对待这样丧心病狂,罪大恶极的罪虫,我们蝶族自古以来都有一个极其隐秘,极其严酷的惩罚措施。”图拜列严肃地说。
疯王:“什么?”
图拜列:“结扎。”
疯王:“……”
那一刻,疯王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看到对方坚定的神色,只好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图拜列斩钉截铁地说:“没有一个雄虫不想让虫母陛下留下自己的子嗣,怀上他的孩子,所以结扎对于一个雄虫来说,无疑是最大的惩罚,我们往往只对那些罪大恶极,罪无可恕的雄虫才会用上这种办法来惩罚他们,让他们终身遗憾,终身后悔,永远失去当父亲的权利。”
疯王眉头一跳。
“说来也奇怪,明明我们当时无法敌过吞吃过莱茵特石的圣者,他却自愿接受了教习庭的惩罚……不过这也说明他似乎心有愧疚,总算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他一直是以来是我最得意的门生,为何会这样堕落……”
图拜列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来了,因为疯王忽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他。
“你说的那个。”
图拜列:“嗯?”
“我也要做。”
图拜列:“……”
疯王把大长老的不情愿理解成突发的老年痴呆,大手用力拍了拍图拜列的肩膀,差点让他跪下去——
“当个事办。”
他、他们没听错吧?
另一边,图拜列简直目瞪口呆。
这位大魔王要上赶着自愿结扎?!哪有雄虫主动要求结扎的,主动要求不要孩子的?!
答案是……
有!
而且大有可有!!
大魔王躺在手术台上,一边用枪指着他的脑袋,一边解了皮带说:“不用麻醉,我看着你做,扎紧一点,别偷懒,以后我要是多了一个儿子,就枪毙你一个族虫。”
图拜列:“…………”这合理吗?
结扎之身的疯王陛下事后回忆,上几辈子还是杀图拜列杀早了,或者说他印象里根本就没这号虫,毕竟看到艾伦和圣伊诺斯结婚之后,蝶皇教习庭不是毁灭了就是毁灭了,他去哪堆灰烬里面去找结扎圣手图拜列呢?
好不容易完成手术的图拜列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不知是劳累的还是紧张的,或者说两者都有,可是他辛苦的工作还没有结束,因为那二十多位同样拥有领主实力的雄虫已经把他团团围住。
图拜列吹胡子瞪眼怒了:“我是蝶族大长老,不是结扎大师,你们帮我当什么虫了?!”
“辛苦了,大师。”
这些复制体们并非像疯那样狠厉可怕,还怪有礼貌的。
“大师,辛苦了。”
“把我也扎一下吧,大师。”
“三根都做了,再做一根也不累吧大师?”
“四根都做了,五根也不是问题吧?”
“做五根,送五根吧大师!”
图拜列:“……你们搁这烤淀粉肠呢?!!还五根送五根!是这么算的吗?!”
无法,暴力压制一切。图拜列一整天的状态都是扎完你的扎你的,扎完你的扎你的——
老爷爷做数学题,满眼都是大钩钩。
更可怕的是,他的繁忙和劳累,并没有因为魔王们的离开而结束。
很快,虫族的其他领主也找到了这里,毕竟谁都知道这里是圣者的家乡,如果他要逃跑的话,很有可能来过这里,这里一定有忒修斯的线索。
虫族的领主从来没有到得这么齐过,黑发红眸的宙、银发绿眼的阿里阿德涅、黑发黑眸的天罚、银发银瞳的审判、金发蓝眼的御卫,平时难得一见的领主通通赶到了这里,更别说还次领主的刻耳柏洛斯和拉冬。
“你说什么?不仅圣伊洛斯回来过,大总统也来了?”
宙听完他们的描述,有些惊讶于这些蝶族长老们竟然毫发无损,除了大长老图拜列脸色格外难看苍白,似乎是受了不小的折磨。
另外一个蝶族长老惊讶道:“大总统?可他们身上分明有虫族的气息。”
“这就说来话长了,你只要知道现在的大总统其实拥有虫族的身体,人类的灵魂,这都拜于人类的实验所赐。总而言之,不能让他先我们一步找到团长,要不然就危险了,不知道他们会拿团长做什么诡异的实验。”天罚咬牙切齿道。
阿里阿德涅没有找到任何老婆的消息,翡翠色的眼瞳中满是失望:“那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到底去哪里找该死的圣者?”
图拜列这个时候倒是给了他们新的发现,脸色沧桑道:“老朽这一次也没有白受他们折磨啊,我知道了一个关于虫母陛下的重要消息,正好告诉你们,一定要前去解救虫母陛下。”
“什么?你快说!”众位雄虫纷纷投去急切的目光。
图拜列:“联邦阿尔法星系蝴蝶星,这是大总统接下来要去的目的地。”
“等等,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是从何得来?不会有诈?”宙沉思道。
旁边的蝶族长老们统统生气了:“你怀疑谁都不能怀疑图拜列大长老,你们不知道他是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受了多大的折磨,才偷窥到了这样重要的消息!”
“什么折磨,什么牺牲?”审判眯着眼睛问。
图拜列连忙想要拦住自己的同伴:“唉唉唉,这个就不必提了我——”
“你们不知道啊,图拜列大长老可是一天之内给敌虫做了28次结扎手术,才换来了虫母陛下的消息,这是多么的忍辱负重啊!!!”
图拜列伸出的手空落落地留在空中,到底还是没拦住,慢了一步。
众虫震撼,众虫沉默,众虫不明觉厉,众虫肃然起敬。
天罚嘶了一声:“原来您老还有这技术呢?”
“一绝永逸啊,好极了了!”阿里阿德涅眼神中流露出赞叹,“我先预约一个,等到找到老婆之后,先给我做。同时这项技术能不能交给我们丝天堂的专业医生,我愿意出500万买断这项专利技术。”
拉冬:“我能不能也先预约一下……”
“你还小,毛还没长齐,让我先预约。”刻耳柏洛斯抢在他的前面说。
宙倒是不为所动,只是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看向沉默不语的审判和御卫:“来了都来了,不扎一个吗?”
阿里阿德涅嘲笑道:“扎什么扎,这两个还是处虫之身的家伙,还需要结扎?”
审判本来就冰冷的气质瞬间变成零下100度,御卫这个平时喜欢嘻嘻哈哈的雄虫也难得失去笑容:“没扎到鸡,扎到心了兄弟。”
看到他们如此热忱的模样,可怜的蝶族大长老不由得沉思,我的虫母陛下啊,这结扎之术——
到底是奖励,还是惩罚?
·
当然是奖励。
圣伊诺斯也好,圣尔塔纳也好,这几天都干了个爽。
塞勒涅存了挑拨离间的心思,于是和他们各自欢好的时候,都说的是最爱对方,为之后的逃跑留下伏笔。
只可惜这一次他不仅仅是一个人逃跑,还要带上小朋友,难度比起之前的明显高出不少,特别是在他失去大部分记忆的情况下。
比之前?
思索逃跑计划的塞勒涅愣了愣,为什么他又会自然而然想到之前?难道说之前他也逃跑过吗?所以才这么熟练?
如果非要带上小朋友的话,就必须要有一个合适的理由了。
塞勒涅的眼神落到管家送来的电子报纸上。
五彩斑斓的画面特别吸引小朋友的注目,上面的动态广告视频正在全方面展示蝴蝶星第一游乐园梦迪尼游乐园10周年纪念活动,毛茸茸的可爱吉祥物正向大家挥手——
“各位大小游客请注意!梦迪尼游乐园十周年庆典盛大开幕啦!本次周年限定热气球巡游全天不间断,每日抽取幸运游客登上热气球,沿着专属航线高空漫游,将乐园全景尽收眼底!”
“园区同步上线十周年专属星光套餐、饮料,搭配绝版纪念水杯周边,好看好喝还能珍藏!”
“还等什么?赶快来参加吧!”
黑发青年眼前一亮,这个好!一定特别热闹!非常热闹!
第294章
今天蝴蝶星的天气格外明媚,特别适合出去玩。
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下,星际知名的梦迪尼游乐园迎来了热闹非凡的十周年庆典。
为庆祝十周年专属纪念活动,整座园区被精心装点一新,飘逸的蓝色绸带与亮眼的黄色星饰缠绕在栏杆与灯柱之上,剔透的水晶球摆件点缀在各个角落,营造出梦幻治愈的氛围。
明明距离正式开园还有一段时间,园区正门早已挤满慕名而来的游客,绵长的队伍层层堆叠、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尽头。
光是这长龙一样的队伍,就能够劝退很多人。
与喧闹拥挤的正门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园区专属的VIP通道安静空旷,只要有钱便可以长驱直入。
这时,一辆黑色加长豪车缓缓停靠。
圣伊诺斯率先推门下车,随后侧身护着黑发青年走出车门,最后弯腰抱起蹦蹦跳跳的小朋友,几名黑衣保镖紧随其后,各司其职负责撑伞与收纳物品——
三人并肩而立的模样温馨融洽,还真像一对带着孩子出游的完美三口之家,各自扮演各自的角色。
这是“一家人”第一次正式的户外亲子旅行,他们似乎都相当重视。
圣伊诺斯身着白色提花的紫色衬衫,搭配白色的简约短裤,像个休闲的艺术家,塞勒涅穿着天蓝色底、星星花纹的衬衫,少年感十足。小朋友则穿着软萌的卡通短袖与牛仔背带裤,头顶戴着史迪奇蓝色毛绒头套,圆乎乎的小脸衬得格外软嫩可爱,完全不用问,都可以拿去当童模。
“天呐,这一家子的颜值简直犯规。”
“小朋友可爱到姨姨了。”
“一眼定攻受,银发的攻,黑发的受,不接受反驳!!”
三人出众的外貌与养眼的穿搭,一路吸引着来往游客的目光,细碎的窃窃私语与惊艳的打量始终萦绕在侧,但凡有人抬手想要拍照留念,都会被周边值守的保镖迅速地劝阻清理。
圣伊诺斯偷偷牵起黑发青年的手,刚想说什么,小朋友就牵起他们两个的手直奔项目:
“爸爸,我要玩这个!”
“妈妈,我要玩跳楼机!”
“我要玩大摆锤!”
“这个不够刺激,我还要玩更刺激一点的!”
圣伊诺斯:“……”
卡里斯对所有刺激的游乐项目都充满热忱,小小的身子精力充沛。
“我们再玩一次跳楼机好不好!就一次!”
连续十轮高强度游玩过后,幼崽依旧眼眸亮晶晶、兴致勃勃,反倒是全程贴身陪同的圣伊诺斯与塞勒涅早已身心俱疲,他们也不是害怕坐跳楼机的人,但耐不住坐了10次,实在无聊啊。
黑发青年望着小朋友的背影,叹口气:“又喜欢小动物,又喜欢飞来飞去找刺激,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像谁。”
知道真正答案的圣伊诺斯连忙认领自己父亲的资格:“像我,这孩子像我。”
塞勒涅怀疑:“……是么?”
圣伊诺斯面不改色:“是的。”
这时候,小朋友又飞过来想要继续玩。
塞勒涅无奈道:“宝贝,我们休息一会好不好?”
圣伊诺斯也顺势俯身:“先去商店挑小礼物,休息够了我们再继续玩,好不好?”
银发紫眼的小朋友终于妥协:“好吧……”
二人默契对视一眼,连忙抱起小朋友冲进临街的周边商店,都偷偷给对方比了一个耶。
店内陈列着十周年全套限定周边,品类丰富且设计精致,软糯的毛绒玩偶、配色多样的主题帽子、百搭的双肩背包、限定纪念水杯整齐罗列,优秀的设计让人很难只挑选单件,几乎每一款都让人忍不住想要全套收入囊中。
卡里斯瞬间被满墙精致可爱的周边俘获,小手指着货架上的玩偶、帽子、水杯不停轻。
“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这个水杯也好可爱!我全都想要!”
塞勒涅看着孩子挑花眼的模样,耐心引导着取舍; “卡里斯,不可以贪心哦,选两三样你最喜欢的就好。”
一旁的圣伊诺斯却格外纵容,全然不把花销放在心上。
“没关系,小孩子喜欢就都买下来。你也看看,有没有喜欢?”
话音落下,圣伊诺斯抬手取下货架上两顶款式一致的毛绒情侣帽,温柔地扣在塞勒涅的头顶,自己也顺势戴上另一个毛茸茸的帽子,这两个毛茸茸一看就是一对cp。
也是和忒修斯戴上情侣帽了,某虫暗爽之。
为了让自己的老婆孩子高兴,圣伊诺斯几乎买空了所有的周边,很快就惊动了周边店的店长。
店长快步走来,身后紧跟着两位园区顶流IP玩偶人偶,分别是身着制服的灰色垂耳兔与橘色狐狸,他们是园区游客最喜爱的明星角色,也是最好的搭档。
“三位尊贵的客人,选购了这么多限定周边,真是太有眼光了,谢谢你们对我们的支持。”
店长看着眼前容貌出众、出手阔绰的一家三口,主动搭话。
“我们门店有专属合影福利,要不要和我们的人气明星拍一组纪念照片,留存一份专属回忆?”
卡里斯不是喜欢小兔子,也不是喜欢小狐狸,而是从这两个人气明星走进来开始就有一种奇怪的亲密感。
这是为什么呢?
卡里斯用自己紫紫的眼睛望着玩偶们,忽然有种和他们对视上的感觉。
“要拍照!我要和小兔子小狐狸一起拍!”
小朋友的眼眸里盛满期待,亮晶晶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刚好难得有纪念活动,我们一起拍一张吧?”
圣伊诺斯也想留下一家三口的照片,这就是人类所说的全家福吧。
一家三口跟着店长走到店内最亮眼的巨型玩偶墙面前,本来预设好的站位是圣伊诺斯和塞勒涅把小朋友围在中间,两个玩偶站在两侧——
拍照的过程中,塞勒涅敏锐察觉到一丝异样,两位玩偶对他和卡里斯互动宠溺又耐心,唯独对身侧的圣伊诺斯带着隐晦的敌意,时不时悄悄挪动身形,不动声色地将圣伊诺斯挤出合影画面。
店长咔嚓几声拍下照片,好几张那位紫色衬衫的先生都被玩偶挤出了画面,倒像是玩偶和黑发青年才是一家,好在还有一张是比较正常的。
碍于卡里斯特别喜欢这两个玩偶,圣伊诺斯没有计较这份莫名的针对。
“来看镜头。”
圣伊诺斯抬手举起手机,揽着黑发青年的肩。
塞勒涅下意识抬头,发现圣伊诺斯举起手机,用自拍的功能留下了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圣伊诺斯显然对这张照片非常满意,因为怎么瞧怎么看黑发青年呆呆愣愣的样子都非常可爱,那抓拍的一瞬间,真的好像一只可爱的小猫猫,最重要的是,他们完全看上去就是一对普通的情侣。
为了挑拨离间制造机会逃跑,塞勒涅看了那一眼照片:“这张抓拍都没有拍好,再来一张吧。”
圣伊诺斯:“好。”
可是在点下拍照功能的瞬间,塞勒涅突然踮起脚尖,在他的右边脸上落下一吻。
镜头完美定格。
圣伊诺斯简直惊呆了。
这是一张充满爱意的照片。
“忒、忒修……不,塞勒涅……”这个从来花言巧语的雄虫竟然变得结结巴巴,显得笨拙。
更大的惊喜接踵而至,圣伊诺斯觉得今天自己真是全天下全宇宙最幸运最幸福的雄虫。
黑发青年微微偏头,凑近他的耳畔,一字一句清晰传入他耳中。
“圣伊诺斯,我喜欢你,要是每天都能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伫立在旁的兔子与狐狸玩偶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毛茸茸的手掌猛地收紧,竟然不小心攥断了身后摆放满周边玩偶的货架。
“小、小心!”店长连忙提醒。
货架应声断裂、轰然坍塌!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毛绒玩偶失去支撑,噼里啪啦尽数砸落下来,瞬间将两人方才站立的区域彻底淹没。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店内的温馨氛围,周遭的游客被吓得惊呼躲闪。
“怎么回事?货架怎么塌了!”
“天呐,不会砸到人吧?!”
被妈妈率先推到一边的卡里斯也吓坏了:“妈妈,爸爸,你们在哪?!有没有受伤。”
没过多久,两颗脑袋从蓬松的玩偶堆里探了出来,发丝沾着零星的毛绒碎屑,模样看着有些狼狈,却安然无恙。
圣伊诺斯安慰慌乱的幼崽:“没事,我们都很安全。”
“那两个人偶到底是怎么回事?太诡异了……”
塞勒涅也站了起来,抬手拂去发间的绒毛,心里觉得奇怪极了。
他迅速用眼神搜寻方才那两个诡异玩偶的身影,可方才还伫立在身侧的兔子与狐狸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那两个游乐园工作人员,真的只是简单的玩偶扮演者吗?
还是说,玩偶之下,早已换了人?
突然,塞勒涅发现自己的手中多了一张纸条。
是谁给他的?刚刚那两个玩偶吗?
塞勒涅打开纸条,上面用焦急的字体写着——
【艾伦,不要靠近和相信银发金眼的疯王!】
【他要杀了你!快跑!】
艾伦……是谁?
这个名字好熟悉。
疯王又是谁?
塞勒涅刚刚想去问圣伊诺斯有没有什么线索,结果就看到对方捂着自己的脸,似乎有些痛苦。
塞勒涅连忙去扶他:“你怎么了?”
圣伊诺斯竟然躲开了他的关心,捂住自己的脸。
与此同时,圣伊诺斯感觉自己的脸发生了一定的扭曲,暗藏在自己身体里面的另外一个人格迫不及待想要夺取身体的控制权。
【凭什么是你陪着他去,凭什么他亲的是你!?】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这样的胆小鬼根本没可能独占虫母陛下!】
【还给我!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如果有人现在仔细观察这位衣冠楚楚的银发男人,一定会觉得他非常奇怪,因为那张堪比明星般的俊美容颜,左右半张脸呈现出不一样的状态——
一个因为愤怒而扭曲,一个因为嫉妒而扭曲。
【闭嘴——】
【他是我的妻子,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的妻子】
【而你,不过是自我欲望诞生出来的工具】
【目的达成之后……工具也该消失了】
漫长的挣扎过后,银发紫眼的男人缓缓松开捂住脸颊的手,再次抬眼望向黑发青年时,眼底所有的扭曲与戾气消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只是苍白的脸色看上去有几分虚弱。
“我们继续去玩吧,热气球巡游马上开始了。”
塞勒涅听到他这样说,抬眼望向天空。
“妈妈,你快看!那里那里!”
数千只造型各异的卡通热气球陆续腾空而起,错落飘浮在云层之下,宛若色彩明丽的花朵,开满整个天空。
地面的星光广场早已人声鼎沸,无数游客翘首仰望、驻足欢呼。
按照园区庆典规则,随机抽中的幸运游客能够解锁高空体验,不仅可以登上队伍中央那只体型最为庞大、装饰最为华丽的主热气球参观,还能跟随巡游编队缓缓升空,居高临下俯瞰整座梦幻园区的全景,沉浸式体验星际游乐园的盛大光景——
当然了,使用钞能力的话也能直接解锁。
与此同时,沉浸于欢乐庆典的人群并没有发现,两支风格迥异的星际舰队,一支来自联邦,一支来自虫族,都如乌云般笼罩在了乐园上空。
第295章
事实证明,充足的钞能力永远能打破所有通行壁垒,旁人挤破头都触碰不到的高空巡游席位,对圣伊诺斯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巡游还没正式开始,他们一家三口顺利登上今天队里最为华丽精致的主热气球。
柔软的白纱幔布层层萦绕在吊篮四周,边角缀满闪亮的金色星型挂坠,微风拂过便轻轻摇曳,宛若一场漂浮于云海之上的空中婚礼。
“好漂亮啊,我喜欢热气球,可以飞飞!”
首度搭乘热气球的卡里斯满心雀跃,探出大半身子俯瞰脚下不断缩小的游乐园,特别开心呢。
有时候卡里斯也会想,他有对小翅膀就好了!
此情此景,不亲一个简直浪费。
黑发青年还没反应过来,唇瓣便被银发男人轻轻吻住。
卡里斯看到了,捂住眼睛说:“哎呀!羞羞!”
塞勒涅心说今天自己一定得找到机会逃跑,于是也不拒绝,而是用手自然而然环住男人的腰身。
卡里斯都不好意思了:“啊,这就是被喂狗粮的感觉吗?嘻嘻,我还是不当小电灯泡了。”
硕大的热气球缓缓脱离地面,小朋友走到最外边,忽然抬起小手,咦了一声,直直指向远方的天际线。
“爸爸妈妈,你们快看天上!好多好大的东西,密密麻麻的,是什么啊?”
“妈妈,快看,还有个金色眼睛的怪叔叔在偷看我们!!”
塞勒涅的身体顿时僵住,与圣伊诺斯顺着孩童指尖的方向远眺,眯了眯眼——
不知何时,云层边缘全是遮蔽天光的战舰,像是世界末日一般。
两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银白色的属于联邦,红黑色的属于虫族,两方对阵而立,剑拔弩张,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他们……是在找什么吗?
赛勒涅不安地皱起眉头,明明隔得那么远,还是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
金色的瞳孔在硝烟与天光之下,像是要噬人一般,目光如催淬了毒的利箭落在他和圣伊诺斯交握的手上,久久没有移开。
一瞬之间,毁天灭地的凛冽杀意穿透层层云层,汹涌碾压而来。
疯王心底戾气翻涌,杀意滔天。
身后的马里恩教授提醒道:“这里人流量太大,要注意分……”
疯王陛下抬手拔枪。
“放心,我有。”
指尖扣动扳机,银弹如流光而去,直指圣伊诺斯眉心,务求一击爆头。
马里恩:“……”
我看您不是有分寸,而是有准头。
这冷飕飕的一枪,若是击中,圣伊诺斯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只可惜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璀璨夺目的黄金箭矢穿云破日,破空疾驰而来,精准撞上飞驰的子弹,瞬间将其击碎。
“又是谁?”
这突如其来的黄金箭矢给塞勒涅莫名的熟悉感,他下意识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
起起伏伏的老鼠头热气球上,金发蓝眼的男人凌空而立,如传说中的太阳神一般拨动箭矢,将肆意袭来的流弹统统射落!
在他旁边,更是有好几个化为拟态的雄虫,各有各的风格,各有各的气质,邪魅帅气的、优雅俊美的、落拓不羁的、高冷冰山的,乍一看像是个男团要出道了。
而且赛勒涅觉得分外诡异的是——
这些家伙怎么都在看我?!
他们难道是我的……
仇人?!
想通这个关节,塞勒涅瞬间回神,不等御卫开口半句寒暄,猛地攥紧圣伊诺斯的手,拔腿就跑!
“快跑!是虫族!”
可,现在跑是不是有些晚了?
高空战舰之上,疯王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在这种时候了,艾伦还是要护着圣伊诺斯吗?那蝴蝶到底有什么好!
“抓住他们!”
号令落下,数百名黑甲银面的复制体战士接连纵身跃下高空战舰,精准朝着每一只巡游热气球落去,步步逼近艾伦所在的主吊篮。
另一方的统帅君主也下达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忒修斯!!”
轰的一声,虫族的生物军舰利维坦洞开了它的腹部,无数凶悍的虫族战士倾巢而出,身后的翅膀发出嗡嗡的声音,铺天盖地的虫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梦迪尼游乐园!
虫兵压境,联邦封锁,一时间,所有游客都炸了。
“虫族和联邦打起来了!”
“快跑啊!虫族入侵了!”
“现在跑不出去了,门口被联邦封锁了,赶快躲起来吧!”
这还得了?
今天来梦迪尼的游客们简直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四散奔逃、推搡拥挤,原本热闹繁华的庆典变得混乱不堪。
轰然一声巨响,天边无数只可爱的糖老鸭热气球被流弹击穿,瞬间漏气瘪塌,摇摇晃晃向着地面缓缓坠落。
“忒修斯!你在哪里忒修斯!回答我!”
硝烟滚滚,黑发赤眸的君主骤然杀出,无数的热气球挡住了视线,让他找不到忒修斯究竟在何处!
可偏偏就在这时,面前又出现了数名复制体武士,拦住了君主的去路。
“滚开!你们这些该死的复制体!”
两方势力对阵死斗,接连不断的攻击席卷全场,掀起狂暴罡风狠狠撞向主热气球吊篮,本就不算坚固的篮身在劲风里剧烈震颤摇晃,固定围栏的粗绳不堪重负,发出刺耳的咯吱声——
整座吊篮岌岌可危,随时都会解体坠落!!
“爸爸妈妈!我要掉下去了!救命,快来救我!”
银发小幼崽脚下猛地一滑,重心彻底失衡,半个小小的身子悬空探出吊篮边缘。
“卡里斯!”
塞勒涅正要跨步上前护住幼崽,余光却瞥见数名黑甲战士翻身上了热气球,已然将圣伊诺斯死死围困。
那打起蝶来,叫一个狠下重手!简直是往死里打!
圣伊诺斯长期透支精神力改变忒修斯的记忆,根本无力招架轮番凌厉的攻势,只能步步败退。
趁着他身形不稳的间隙,一柄锋利刺眼的光剑破空穿刺,径直狠狠贯穿了圣伊诺斯的心口。
绿血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圣伊诺斯!”塞勒涅被这一幕惊得睁大眼睛。
“你很在乎他吗?有多在乎他?”
高空劲风肆虐,一道危险冰冷的黑影逐步逼近,如索命的冤魂,降临人间。
赛勒涅恍若未闻,害怕圣伊诺斯真的死了。
黑色长风衣猎猎翻飞,及腰长发随风狂舞,疯王眉眼冷峻淡漠,垂眸睥睨着心口溢血的圣伊诺斯和他,不怒反笑。
指尖微动,操控光剑再度用力,又狠狠往前刺穿一寸,伤口骤然扩大,绿血喷涌得愈发汹涌。
“不!!”塞勒涅瞳孔骤缩,那双黑色的眼瞳中总算倒映出疯王的影子。
疯王眼底笑意更冷,胸口的恨也好,爱也好,都如狂风暴雨,肆意翻涌。
“忒修斯,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他还真是你的心肝宝贝啊——”
“那再来一剑,好不好?”
纵使浑身浴血、身受濒死重创,圣伊诺斯依旧半分不顾自己的性命,而是看向着黑发青年,不让他有任何的纠结。
他咳血道:“别管我,先保护我们的孩子——”
“那是我和他的儿子!!!我和他的血肉,你凭什么抢走?”
疯王突然暴怒,骤然俯身,一把攥住圣伊诺斯的衣领,将人狠狠拽至自己眼前,唇角勾起残忍的冷笑。
“我告诉你,圣伊诺斯,你的两个蝴蝶儿子,都快要被我折磨死了。”
绝境之下,满身是伤的圣伊诺斯缓缓抬眼,苍白的唇角竟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平静又带着几分漠然的嘲讽。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谢谢你为我做了一件好事……大总统。”
“贱虫!”
这一句应答彻底引燃了疯王骨子里的凶性和暴戾,他抬手轰出一记重拳,狠狠砸在圣伊诺斯那张可恶的脸上,将本就濒死虚弱的蝶族雄虫,重重砸倒在地面。
“那么接下来,就是你了,看到这只蝶族死在你面前,你会伤心吗?有多伤心?”
疯王缓缓直起身,步履沉稳缓慢,一步一步朝着黑发青年逼近。
那双烈日融金般的竖瞳偏执又灼热,无比贪婪地吸食着黑发青年脸上每一缕表情,恐惧也好,伤心也罢,统统都是他的。
跨越无数次轮回更迭,熬过无数次孤身等待,奥德修斯终于再一次亲眼见到他日思夜想的妻。
虽然,他的眼中,已没有爱,只有恨。
“好久不见,我的虫母陛下……”
“你想起过我吗?艾伦。”
这一声陌生的名字,嗡嗡嗡地在塞勒涅的脑海里回想。
那两个玩偶先前偷偷塞给他的纸条,瞬间清晰浮现!
【艾伦,不要靠近和相信银发金眼的疯王!】
【他要杀了你!快跑!】
眼前银发金眼的男人,就是纸条警示的疯王,就是那个会杀死自己的人。
对了,卡里斯还在等他!他必须跑!
塞勒涅猛地转身,不顾高空的剧烈摇晃,拔腿就朝着另一侧狂奔逃离。
身后的疯王望着他视自己如洪水猛兽的背影,瞳孔骤然竖起。
随即,滔天怒火席卷整张冷漠俊美的容颜,胸腔里灼烧般的恨意几乎要将他彻底焚毁!
“跑,你跑得掉吗?忒、修、斯!!”
另一边,而吊篮边缘的卡里斯依旧悬在半空,小小的身子在高空狂风中不停晃动,岌岌可危。
被圣伊诺斯洗脑的他,全然不知自己是个半虫半人,更不记得自己与生俱来就能飞,只当自己是柔弱普通的人类孩童,真的要挂了。
没有看见爸爸,也没有看见妈妈,小朋友浑身止不住剧烈发抖,真的要哭了。
“好高……我好怕……妈妈!爸爸!谁来救救我……”
终于,就在他快要掉下去的时候,艾伦终于赶到!!
“小小格别怕,乖乖抓稳绳子,我马上过来抱你,绝对不会让你掉下去的,相信我!”
这一瞬间,黑发青年都没发现,他竟然叫出了小小格真正的名字。
这代表,他的记忆开始松动了。
第296章
保护幼崽的念头压倒了一切,一下子就突破了艾伦身上的精神限制。
黑发青年后背亮起光芒,一对半透明的晶体翅膀直接张开,犹如幻彩琉璃,无比闪耀,好像整个世界,瞬间被这对翅膀的光芒照亮,看着格外震撼。
底下正在乱跑避难的游客全都停了下来,齐刷刷抬头往上看。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啊?”
“天使吗?真的假的!”
“天使的话不是应该拥有羽毛的翅膀吗?这种翅膀看起来更像精灵吧。”
“别看热闹了!赶紧跑啊,不怕死吗?”
凑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类们,一边慌慌张张躲避混乱,一边忍不住举着手机拍照录像,都想把这离谱又神奇的一幕拍下来。
艾伦压根没心思管自己被围观,身体本能地扇动着还不太熟练的翅膀腾空飞起,一把将悬空吓得发抖的小小格紧紧抱进怀里。
“呜呜呜……妈妈你终于来了……”
妈妈温暖的、带着香气的怀抱瞬间安抚了幼崽所有的恐惧。
双脚落地的那一刻,艾伦满脑子都是疑惑。
嗯?我不是人类吗?
怎么还有这么大一对翅膀,看起来跟个氪金玩家一样?
甚至不用刻意控制,他心念一动,背后的翅膀立刻收起,只有后背残留着一点点酥麻的感觉,提醒他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只不过前有莫名其妙的雄虫,后有似乎想杀掉他的疯王,艾伦也来不及思考更多。
艾伦看向怀里的小小格:“走,他们追上来了。”
他们躲开混乱的人群和正在交战的两方势力,走进了游乐园深处的绿篱迷宫,入口的紫色牌子上写着爱丽丝梦游仙境迷宫,还画着一个金色头发,蓝色礼服的小女孩。
这座迷宫全是密密麻麻的绿树篱笆,一道道绿墙弯弯曲曲、纵横交错,每条小路看着都一模一样,四通八达却根本分不清方向,进来就很容易迷路。
艾伦带着小小格穿梭在层层叠叠的树篱之间,像不小心掉进兔子洞的爱丽丝。
两人一路紧绷神经往前跑,也正是彻底远离圣伊诺斯,艾伦明显感觉到脑海当中开始逐步出现断断续续的记忆。
他之前所有的记忆,都被圣伊诺斯强行打包压缩封存了起来,现在终于开始一点点解压恢复。
“唔……脑袋……”
这个过程特别难受,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从脑袋里炸开,艾伦忍不住捂住头,脚步越走越慢,脸色也白得吓人。
一旁的小小格看得特别担心。
小小年纪的他格外懂事,知道现在处境危险,不能给妈妈添麻烦。
他一点都没哭闹,反而主动抬手扶住快要站不稳的艾伦,奶声奶气地安慰:“妈妈,我帮你,抓住我,我可以的!”
可是小小格那么小,那么矮,怎么能够在这种危急关头帮助妈妈逃跑呢?
不知为什么,一些陌生的记忆出现在了小小格的脑海。
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好熟悉,似乎也是某个时刻,只有他和妈妈在一起,只有他能守护妈妈!
艾伦忽然发现自己的脚步轻快了很多,疑惑地抬头,睁大了眼睛:“小小格,你长翅膀了?你也有翅膀?”
是的,银发紫眼的小虫崽背后竟然生出了一对金属般的翅膀!小小的,但是很坚硬!可以带着妈妈逃跑,带着妈妈飞飞!
真是奇怪啊,刚刚明明快要摔死的时候,小小格都没有重新长出来的蜂族翅膀,竟然在这一刻,长出来了。
“小小格你真棒……”艾伦刚想表扬他几句,脑海中更加剧烈的疼痛袭来——
他的记忆开始解压了。
无数的记忆开始重新回到他的脑海。
小小格连忙把他扶起:“没事的妈妈,交给我!我会飞!”
小小格还没飞两步,突然看到迷宫甬道尽头,伫立了着一个奇怪的高大叔叔。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极具压迫感的男声传来:“忒修斯!”
艾伦猛地抬眼望向前方。
绿篱尽头,黑发男人身形高大如山,轮廓锋利深邃,一双火山熔岩般的红色竖瞳紧紧盯着他们,像极了掌控生死的吸血鬼领主,嗜血,暴戾,充满威慑。
他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战斗,敌人的光剑在他的胸膛手臂都留下了伤口,破坏了他的拟态,可以明显看到身体上出现了虫族才有的部位。
如果艾伦记忆正常的话,可以看出明显对方非常担心他。
可是现在他的记忆偏偏刚刚开始解压,正好处于他在联邦当雇佣兵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根本就不认识宙,只认识那个联邦战场上令人闻风丧胆的虫族领主,那是刻在所有人类战士骨子里的终极噩梦——
君主!
竟然是君主!
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攥住了艾伦的心脏,他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靠!
为什么虫族君主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艾伦脸色煞白,下意识疯狂后退,可前方的宙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恐惧,只是步步往前,恨不得立刻把他抱在怀里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好好检查一番:“忒修斯,你受伤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在流汗。”
“跑!”
艾伦不敢有半分停留,反手将小小格护在怀中,转身不顾一切地朝着迷宫最深处狂奔。
宙:“……”
什么情况?
素来自信的宙当场陷入极度的茫然与自我怀疑,甚至下意识缓缓回头,看向自己身后空旷的甬道——
他还以为是疯王站在他背后了,所以可怜可爱的忒修斯才那么害怕。
结果呢,身后空空荡荡,只有一座柴郡猫雕像。
没有追兵,没有疯王,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
宙缓缓转回头,终于确认。
忒修斯,是看到他本人,被吓得拼命逃跑了。
雄性自尊心受挫了。
艾伦已经抱着小小格一路飞奔,随着记忆的恢复,跑着跑着,他的脚步又慢慢停下来。
等等。
他不是已经变成虫母了吗?
还有格莱林……格莱林在哪?
“老婆,你在找什么?在找我吗?”
一道熟悉又悦耳的男性嗓音蓦地出现,艾伦寻声看去,对方银发绿眸,衣冠楚楚,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喜悦。
四目相对的瞬间,艾伦几乎没有犹豫,脱口而出:“阿里阿德涅。”
明明只是叫出了他的名字而已,阿里阿德涅却几乎快要陷入狂喜之中。
他刚刚可是躲在暗处看了一把君主的好戏,没想到他的忒修斯,他的小小鸟,忘记了君主,却还记得他!!!
但这份喜悦只持续了一秒,阿里阿德涅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听见自己的老婆语气满满都是提防,警惕地盯着他问:“该死的公爵,你是抓我回去卖蜜的吗?”
阿里阿德涅:“……”
该死的公爵是什么意思,抓他回去卖蜜又是什么意思。
好家伙,眼看结局都要圆满了,结果老婆的记忆直接回到他还没追他的时候,攻略进度完全洗白。
“宝贝,你记忆好像在恢复了,你再仔细想想,我们俩之间可不是这么简单的关系……再仔细想想……”阿里阿德涅用充满期待的眼神看着他,看起来还很镇定,其实心里面已经死了有一会了。
艾伦皱起眉头,这个花言巧语的家伙又在说些什么?
不过很快,无数尘封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他的脑海,一幕幕光怪陆离的过往飞速闪过。
“婚、婚礼……?”
艾伦本来还以为这个公爵在说谎,毕竟这家伙是个该死的资本家,他怎么会喜欢上男人,还会跟一只雄虫结婚?
但是苏醒的记忆很快把他打脸。
一幕幕,像电影一样。
盛大奢华、专门为他们二人举办婚礼的丝天堂。
笑容有些怪异的弟弟妹妹们。
身穿结婚礼服的自己……
对了,他的弟弟妹妹们呢,他的弟弟妹妹们呢?
看到艾伦这副难过的样子,阿里阿德涅心疼坏了,想不起来就算了吧,大不了再重新追求一遍。
“好了好了,不要再想了,我们回去再想好不好?先冷静下来,跟我走。”
结果话音刚落,艾伦猛地抬手,一把钳住他伸来的手腕。
那冰冷又仇恨的眼神,当场就把阿里阿德涅吓一跳。
“怎、怎么了?”
艾伦眼神锐利地直视着阿里阿德涅:“你骗我。”
阿里阿德涅:“啊……?”
艾伦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怒意:“在丝天堂的婚礼上,你找人假扮我的弟弟妹妹骗我结婚!”
“阿里阿德涅,你就是个骗子,我要和你离婚!!!”
阿里阿德涅震惊了,阿里阿德涅震撼了,阿里阿德涅恨不得当场圆寂死了算了。
不是!!!
这还不如不恢复记忆呢!
这给他干哪来了,无妻徒刑吗?!
没等阿里阿德涅反应过来辩解,艾伦立刻抱紧小小格,像是躲避瘟神一般,侧身躲开他的阻拦,转身继续逃跑。
“等等,你跑什么!”阿里阿德涅急忙喊住他,想要拦住他,又不敢伤了他。
艾伦头也不回,脚步不停:“我要去找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在等我!”
怎么又开始找弟弟妹妹!了!啊!
阿里阿德涅简直要气晕了,心里恨不得把篡改记忆的圣伊诺斯揪出来千刀万剐,连忙解释:“你的弟弟妹妹一直都在我们这里,不用你到处找!跟我回去就能找到你弟弟妹妹了,他们在王巢等你!”
艾伦根本不信,态度格外坚决:“骗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们已、经、离、婚、了!”
阿里阿德涅站在原地,呆了半天,差点被气到吐血。
艾伦一口气跑出很远的距离,终于忍不住停下来歇会。
正要继续跑路,一道凌厉的黑影落在他们面前。
艾伦皱起眉头,一看——
是个金发蓝眼的雄虫,背后背了把拉风的大弓,笑得还怪嚣张的,一看就是挑衅。
今天自以为是孔雀开屏的御卫,自觉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忒修斯的事,更没有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这下总该跟他走了吧——
“陛下,我……”
艾伦狐疑地看着他,眼神中是防备:“你谁啊?!你也是虫族的领主?我们认识吗?”
咔嚓。
这世界又一个处男雄虫的心破碎了。
御卫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彻底石化。
因为出场太晚是艾伦回忆起来的内容根本没有他这号虫,一百多章的时候忒修斯已经和某些虫情天恨海,结了又离,孩子都会打酱油,而他那时候还是在虫洞里找虫母的不知名路人。
“还是让我来吧,你们这也太耽误时间了。”
这声音……倒是听起来很熟悉。
艾伦挑了挑眉,看到了一个黑发黑眸的雄虫,虽然跟他印象里面的有些不一样,身高拔高了,体型更加魁梧,气场也强势不少,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是——
“黑曜!太好了,你在这,我的记忆……”
黑发黑眸的骑士目光落定在艾伦身上,并没有否认那个名字:“团长,这里太危险,事情很复杂,我们先离开,回去我慢慢跟你解释,疯王把这里都围着了,很有可能是想把你抓去做实验。”
“疯王?疯王是谁?”艾伦看向他
黑曜眼神凝重:“疯王……他现在的身体是奥德修斯的,里面装着大总统的灵魂,极度危险,你一定要离他越远越好。”
“身体是奥德修斯的?”艾伦捂住脑袋,那些痛苦的记忆回想起来,依旧那么鲜血淋漓,“奥德修斯……格莱林……他们怎么样了……”
御卫连忙使眼色给天罚,这种时候还是委婉点吧!
然而天罚本就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他也觉得这件事理应让忒修斯回忆起来,免得被顶着奥德修斯面容的大总统欺骗。
“奥德修斯……死了,他被联邦杀死了,而且至今为止,他的尸体,仍旧被联邦利用着,制造出了无数复制体,不得安息。”
听到这个消息,艾伦反而平静下来,特别平静。
天罚有些担心地看着他:“团长?”
艾伦:“我知道了。”
“如果他来抓我做实验,那就来抓。”
“但是,我会让他死在我的手上。”
第297章
随着双方势力的争斗,代表着梦想和希望的梦迪尼游乐园早已乱作一团,游客四散奔逃,遍地狼藉。
这种危机关头,平时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领主们也暂时放下了彼此的纠葛,一前一后护着艾伦和小小格逃出爱丽丝迷宫。
这里毕竟是人类的地盘,还有那么多复制体领主,在这里久战并不是明智之举。
阿里阿德涅眼前一亮,加快脚步:“快,老婆,我们能回家了!”
“回家……”
两个字,艾伦不由得神情恍惚,很久以前他也想要回家,但是他回的那个家是联邦的家,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纯正的人类,现在回家这两个字对他有了完全不一样的含义,甚至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但他这一刻也的确想要回家,回到虫族的那个家。
可命运捉弄,造化弄人,这一次曾经帮助艾伦回家的那个人,成了阻止他回家的罪魁祸首。
“艾伦,你不想救他了吗?”
众位领主带着艾伦逃跑的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密密麻麻的复制体大军赫然堵死了整片前路,黑甲银面,看不清面容,也看不清表情。
这是何等强大又奇怪的军队?
他们都有着同样的身形,同样的站姿,同样的气场,甚至连转头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宛若一批毫无感情、战无不胜的杀戮机器。
面对这样的敌人,哪怕是身经百战的领主也有了一丝恐惧的感觉。
因为,每一个复制体都来自于奥德修斯的基因,也就是说每一个复制体都有领主的实力。
这里有多少个奥德修斯的复制体?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根本数不清,成千上百。
大总统死之前没有做到的事,奥德修斯替他做到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他,看来是想扔下这贱蝶逃跑呢。”
在所有的复制体当中,有一个存在尤为特别,尤为强大。
银发金眸的疯王挡在了他们的面前,硬生生地截断了艾伦的回家之路,及腰的银色长发在狂风当中肆意飞舞。
他金色的瞳孔璀璨夺目,眼底却沉淀着化不开的漆黑阴霾,浓重得如同永夜深海的死雾,不见一丝光亮。
若非此刻烈日当空、青天白日,艾伦几乎以为自己撞见了从地狱归来的亡灵,而他身后,是一整支不死不归的亡灵大军。
他是奥德修斯吗?艾伦立刻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要被大总统欺骗了。
圣伊诺斯的情况显然不太好,他被疯王死死扣住脖颈,凌空提起,像一面宣告胜利的旗帜,满脸是伤,在疯王的手中受了不小的折磨,漂亮华丽的翅膀已经被撕扯下来,脊背上是两个空落落的血洞,还在不停流血。
艾伦此刻的记忆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但看到圣伊诺斯这副样子,还是有些不好受。
他还没有说话,旁边的小小格看到自己的爸爸快要死了,大哭起来:“爸爸,妈妈,爸爸要死了,快点救救爸爸呀,那个坏蛋太可恶了!!”
这真是小小格最讨厌的游乐园之旅了,明明游乐园是应该带给小朋友欢乐的,可今天他简直流尽了眼泪。
小小格这辈子都不想来游乐园了。
小小格甚至很后悔,是不是因为他提出来游乐园玩才发生这样的惨剧?
是他做错了什么吗?
“呜呜……我再也不来游乐园了……小小格讨厌游乐园……”
幼崽撕心裂肺的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游乐园里,格外揪心。
在幼崽的哭声当中,疯王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真是可笑,这只贱蝶到底有什么魔力,每一次你们都会选择他,而不是我,上一次也是,上上一次也是,我要杀了他,然后碎尸万段。”
艾伦听得满心费解,完全听不懂疯王的疯话,只觉得寄宿在奥德修斯身躯里的大总统真的已经疯了。这家伙对幼崽的哭声完全没反应,完全违背了保育蜂的本能,再一次说明这躯体里面的是大总统,而不是奥德修斯。
如果是奥德修斯的话,绝对不会看着小小格哭得这么伤心。
奥德修斯可是拥有爱护幼崽本能的保育蜂啊,他怎么可能,怎么会对着自己的虫崽都这么冷酷无情呢?
想通这一点,艾伦对眼前的人是疯王,再次确信了几分。
谁都没有察觉,被死死扣住脖颈、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圣伊诺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瞬息之间,圣伊诺斯爆发反击,锋利的虫肢带着必死的决绝,径直洞穿了疯王的胸膛!!!
原来,他此刻的狼狈全是佯装,故意落入疯王手中,只为寻得一击绝杀的机会。
圣伊诺斯知道只有疯王死了,艾伦才能安全离开。
突如其来的袭击迅猛而凌厉,毫无预兆。
疯王眼底戾气瞬间暴涨:“你找死!!”
他强忍胸口贯穿的剧痛,反手发力,将圣伊诺斯重重掼摔在地,与此同时,而疯王的胸口也破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血洞,鲜血汹涌涌出。
“小小格,退后!”
艾伦快步冲至圣伊诺斯身前,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其他的雄虫也赶快行动起来,与复制体打斗,为他们暂时争取了对话的空间和时间。
“坚持一下,我一定能救你,明白吗?这种时候千万不能随便睡过去,一睡就起不来了!!”
一旁的小小格看着奄奄一息的圣伊诺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记忆里面那个从来温柔笑着的爸爸,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怪那个大坏蛋,他恨那个大坏蛋!
“呜呜……爸爸……爸爸!不要扔下我和妈妈啊!”小小格都快哭晕了。
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握住陛下的手了。圣伊诺斯心里想。
圣伊诺斯抬起颤抖的手,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悔恨。
他知道这一切都怪他自己。
他终究还是做出了违背列祖列宗的错误决定。
只不过,他依旧祈求上天,能够给他最后一次弥补的机会。
“对不起,陛下……你的记忆,我帮你完整恢复,对不起……”
艾伦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有些复杂:“你的确该对我说对不起,我的记忆,全部恢复了。”
圣伊诺斯本就惨白的面容血色尽褪,缓缓闭上紫色的眼睛,等待着最后的惩罚。
看着他颓然无助的模样,艾伦心头微动,语气稍稍放缓:“你现在的确是虫族的罪虫,你的罪恶会由倒悬银塔审判清楚,但——在那之前,你必须好好活下去。”
圣伊诺斯几乎以为自己在做白日梦。
这不是白日梦又是什么呢?
他怎么敢、又怎么能去祈求陛下的原谅,去奢求陛下还愿意多看他一眼,甚至给他活下去的希望。
“陛下你……”圣伊诺斯睛微微亮起。
这个世界是否对他太仁慈?陛下对他是否有更多的怜爱和偏袒?连他犯下这样的罪行都可以原谅?
此时此刻,圣伊诺斯不知道的是,艾伦并非是原谅了他,而是审时适度,想要秋后算账,最后他得到的惩罚会让他后悔——
为什么没有死在今天。
这一幕,落在疯王眼中却是如此刺眼。
大战之前竟然还在这里演爱情剧?!
疯王觉得自己没有疯,觉得自己很正常,从来没有这么正常过,思维清晰,目标明确。
他只是想杀人,疯狂地想杀人,把这个地方所有的雄虫全部都杀干净为止!!
无穷无尽的怒火和恨意灼烧着他的胸口,疯王几乎没有发现,那是因为自己的胸膛也同样有一个血洞在流血。
不过,好在战局已定。
他得不到他的心,最后这一周目,却可以得到他的命。
而另一边的战局却也确定。
一众领主与雄虫被万千复制体层层围困,拼死迎战却节节败退,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是因为敌人太变态。
恐怕纵观整个虫族的历史上,都没有过哪一代有这么多领主同时出现。
而且,就算他们今天拼死杀死了这些领主又如何?
只要奥德修斯还在,便可以无穷无止的复制。
这次复制一千个,下次复制一万个,反正人类的资源在疯王手中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给?杀了就是。
“艾伦,看看吧,看看这些你爱的雄虫们。”
“今天,他们都会为你而死。”
“他们都会死在这里。”
疯王冰冷阴狠的声音在艾伦耳边响起,犹如永无止境的诅咒。
艾伦呆住了,放眼望去——
不过片刻,宙浑身染血,杀死了两个复制体后,手臂大腿都有了伤口,难道还能再杀第3个?
阿里阿德涅更别说了,他本来就不是擅长战斗的类型,却因为他非要上战场,光是和一个复制体缠斗,就已经满身伤痕,旁边还有数个复制体,等待给他致命一击。
几个武力强大的雄虫领主还在咬牙支撑,天罚和御卫结伴合作,一个近战,一个远程,勉强稳住局面,而拉冬、刻耳柏洛斯这些次领主,早已伤痕累累,坚持不了多久了。
至于那些普通虫族战士,更是毫无反抗之力,在领主级复制体的攻势下根本无力抗衡。
但就算是在这样恐怖的实力差距下,没有一个雄虫说放弃。
“带陛下回家,我们一定要带陛下回家!”
为忒修斯而战,带忒修斯回家。
这是他们毕生的信念与追求。
不知何时,黑发青年的眼眶已经有些温热了。
碎钻般的眼泪从那浓密纤长的睫毛中抖落,顺着黑发青年瓷白细腻的脸庞缓缓流下,晶莹剔透,砸落在地,也似乎砸进了某个人的心里。
疯王金色的瞳孔微微一缩,眼底翻涌的杀意有如电影镜头暂停一般,彻底凝滞住了。
宝宝……
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复制体也在这同一时刻攻击动作暂停。
艾伦胡乱擦了下眼泪:“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
“到底怎么样才能放过他们?”疯王低低重复着这句话,半晌之后淡漠的金色眼瞳中流露出恶劣笑意,看似是捉弄,可那笑似乎不达眼底,“真是个好问题,让我好好想想。”
在艾伦的注视下,这个厚颜无耻的男人竟然真的做出了细细思考的表情,眼神落在在黑发青年微微泛红的眼眸当中,还留意到了他眼尾那抹漂亮的湿红。
接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吻、我。”
艾伦骤然睁大眼睛,瞳孔微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种时候,这种场景,你要我吻你?
疯了吧?!
疯王笑意愈发恶劣,宛若恶魔和天使在玩掷骰子的游戏。
可怜的天使啊,以为自己有谈判的筹码,却不知恶魔可以作弊。
“当然,这只是第一个要求,剩下的我还没想好,不知道有多少。不过,你可以先把这第一个做了。”
“吻我。”
他再次重复。
这家伙!这家伙!
艾伦胸腔瞬间被熊熊怒火与滔天杀意填满,心底只剩极致的憎恶。
身侧,天罚不动声色、悄然上前,趁着两人对峙僵持的空档,将自己的王茧匕首偷偷递到艾伦手中。
“好,吻你,你要我吻你……”
艾伦握住冰凉的匕首,深吸一口气,眼底褪去锋芒,装作温顺妥协的模样,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疯王靠近。
“我吻死你,你这个老变态!!”
艾伦纵身凌空跃起,弹跳力惊人,身形利落凌厉,如同蓄势已久、迅猛扑杀的猎豹,姿态张扬又炫目,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朝着疯王胸口狠狠刺去。
疯王抬眸凝望那道黑发翻飞、凌厉奔来的身影,眼中竟然没有意外,也没有愤怒,甚至还有几分怀念和痴迷。
这一幕似乎跟很久很久以前某个片段重合。
又让他看得有些微微失神了呢,艾伦。
于是……银发男人唇角竟然还勾起了一抹笑意,虽然这种时刻,这笑意看起来完全有几分变态了。
“哐当!!!”
可就在匕首贯穿疯王胸膛的刹那,一层透亮的淡蓝色能量屏障升腾而起!!!
几乎在屏障亮起的同一瞬间,不远处的阿里阿德涅身形猛地剧烈一晃,刺目的血液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一众领主眼底写满难以置信。
“阿里!!”
艾伦望向阿里阿德涅,又猛地转头盯着大总统。
“你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难道不该问问你刚刚要做什么吗?”
疯王冷笑。
“很意外?我的身上有阿里阿德涅的王茧,这还是我从黑市里拍卖得来的好东西。艾伦,以后你每对我出手一次,承受反噬重伤的,都是你第二心爱的雄虫。”
他微微俯身,步步紧逼。
“这样的代价与反噬,你还舍得继续动手吗?”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家伙!你!”
艾伦盯着眼前的疯王,满心憎恶,却碍于阿里阿德涅会承受反噬伤害,根本不敢贸然动手。
“卑鄙无耻?你猜猜我这样的卑鄙无耻是怎样来的?”看到他如此憎恶自己的表情,疯王心口又酸又胀,竟然有几分病态的满足感。
哪怕是恨意与怒意,也好过彻底的漠然与遗忘。
“我没事,老婆,不用管我。”阿里阿德涅强忍着剧痛,勉强稳住身形。
“是吗?”
可话音刚落,疯王忽然冷笑抬手,取出一把短枪,毫不犹豫对准自己的肩头扣动扳机。
下一瞬,阿里阿德涅身形一颤,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那伤口竟然刚好又是在肩头。
“停下!你快停下!”
艾伦瞳孔骤缩,心头瞬间被恐慌占据。
再这样下去,阿里阿德涅会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这家伙会预判他的行为?
为什么这家伙能提前找到阿里的王茧?
疯王:“束手就擒吧,艾伦。你们早已没有半点胜算,乖乖跟我走,我可以既往不咎,放过他们一次。”
艾伦双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最终,黑发青年只好默默靠近银发男人,踮起脚尖,无可奈何只好认命的样子,在他的脸侧落下一吻。
这个吻甚至敷衍到还没有一秒钟。
不情不愿的样子,让银发男人微微眯起眼睛。就好像一个戒酒多年的酒徒,时隔多年,再一次尝到了让他沉醉的美酒,既为这浅尝辄止感到不满足,又的的确确馋了太久,忍不住沉溺其中。
这一幕落在其他雄虫眼中,简直是比杀了他们一千遍一万遍还难受。
“忒修斯,我们还能战斗,我们跟他们死不死不休,不要去!”
这是第一次,君主痛恨自己的弱小。
“团长,不用管我们,快走,回到虫族还有希望!新的领主就快要孵化出来了,您快走!”
阿里阿德涅捂住自己的胸口,原本属于拟态碧绿色的眼眸也变回了蓝色,望着艾伦:“不……不……老婆……不要去……这点伤算什么……我不会死……不要去……”
“陛下,银塔还撑得住。”
“妈妈!!不要去!冬冬还能战!”
“忒修斯!!不准去,我不准你去,雄虫本来就是为虫母而生,虫母而死,我不准你,不准你……”
疯王就这么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的选择。
艾伦缓缓垂落握着匕首的手,终于做出了选择。
其实这一次他没有选择,他根本就不可能看着他的家人为自己而死。
“妈妈!不要!!”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一道小小的身影破空冲出。
“小小格!”艾伦立刻道,“不要过来小小格,很危险!”
小小格奋力扇动着自己的小翅膀,飞速扑向疯王,满眼通红、怒意滔天!
稚嫩的小手狠狠朝着他的脸颊抓去,带着哭腔嘶吼——
“大坏蛋!大坏蛋!你这个大坏蛋!放开我妈妈!不准你抓走他!”
幼崽稚嫩的力道微不足道,对疯王而言如同挠痒。
他神色淡漠,轻描淡写地抬手,稳稳将扑闹的小小格凌空拎起。
他凝视着这张与自己依稀相似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晦暗的情绪。
在无数个周目当中,曾经有这样一个结局。
他被小小格亲手杀死。
毕竟在孩子的世界里,妈妈永远是唯一的偏爱。
比起父亲,小小格当然更爱自己的妈妈。
“放开我!放开我!”
小小格依旧不肯罢休,四肢奋力挣扎,小手狠狠抓挠,锋利的指甲直接划破了疯王的脸颊。
脸颊的伤口清晰刺痛,疯王非但没有半分怒意,反而低低朗声大笑起来,任由鲜血漫溢。
他顺势抬手,将挣扎哭闹的小小格稳稳抱进怀里,另外一只手则是把不作声的黑发青年也钳制在怀中。
银发金眸的男人看着怀里满眼抗拒、奋力踢打的虫崽,又侧头望向身侧眼底恨意如寒霜的艾伦,唇角扬起一抹笑,那笑中有近乎扭曲的满足。
“正好,一家三口,这下终于齐了。”
正如古希腊神话当中,历经千辛万苦,离家数年的奥德修斯,终于回家。
第298章
自那天以后,很快,梦迪尼游乐园被虫族入侵的消息席卷了整个联邦,之前好不容易休战的人虫之战似乎又要卷土重来?这个消息一爆出,联邦股票市场开始一落千丈,民心也陷入了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毕竟,这个世界上,除了争权夺利的统治者,没有哪个平头老百姓想要战争,都是想把自己的日子安安稳稳地过好。
幸好,联邦新闻及时发布官方通报,大街小巷的屏幕上都在播放着同一个画面。
穿着靛蓝色西装的新闻播报员用流利的星际语说:“本次梦迪尼游乐园虫族入侵事件已调查结束,事件当天,联邦大总统格莱林·弗朗西斯亲自率领护卫队第一时间到场处理,将非法入侵的蝶族驱逐出境。据大总统称,整个时间都由蝶族领主【圣者】单独挑起,并非人族和虫族的公开宣战……”
“整个事件有惊无险,无普通民众伤亡,虫族也主动撤兵。即日起,梦迪尼游乐园全面封闭休整一个月,开展隐患排查与设施修复,请全体联邦公民相互转告……”
来自官方的通报并没有熄灭民众们讨论此事的热情,甚至,有路人偶然抓拍的高清画面在星网疯狂流转,一张黑发青年振翅护崽的高清图片更是刷屏全网,一时间成为所有人议论的焦点。
如今,虫母忒修斯的脸,已经比联邦家喻户晓的大明星还要出名。
一嘛,是因为对方曾经是人类,如今变成了敌方种族的政治首领。
二嘛,当然是因为虫母陛下的颜值太高,高到某些极端颜控的人类甚至为他组建了后援团和粉丝群,天天被人在网上骂虫奸。
颜值高了,自然会有人偷偷磕CP,无处不在的同人女们无时无刻不在发力,在虫母忒修斯的联邦粉丝论坛里,人气第一的竟然是君主X忒修斯,排名第二的邪教CP竟然大总统X忒修斯。
话又说回到虫母忒修斯新流出来到那张照片上。
屏幕定格的画面里,黑发黑眸的青年身姿漂亮到令人惊艳,身后展开一对剔透莹润的绝美翅膀,像极了大片里的战斗天使,他将银发幼崽牢牢护在怀中的模样,不仅是虫族在舔,人族同样舔得有滋有味——
这么好看,这么帅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拍电影呢。
评论区都有不知情的观众在求电影的出处了,没想到这不是电影,而是社会新闻,就很离谱。
联邦,首都星。
街头大屏正在循环播放梦迪尼乐园的新闻,围观路人挤成一团,互相议论。
穿着军校制服外套的男生指着屏幕发出质疑:“新闻说虫族突袭游乐园,总统护卫队及时出击,居然一个人类都没受伤?这可能吗?是虫族变弱了,还是虫族放水了?”
短发女生则盯着照片小声感慨:“虫族之母长得也太好看了,颜值碾压联邦好多明星。”
站她身旁的大叔满脸怀疑,看起来似乎是她的父亲:“别被骗了,虫族怎么会好心保护人类小孩?”
“你就不知道了吧,本来现在的虫族之母忒修斯本来就是联邦战士,其实换个角度来想,人类变成的虫母统治虫族,总比本来是虫族的虫母统治人族好吧,我看呀,这还可能是两个种族难得和平相处的一个契机呢。”
实际上,虽然之前虫族入侵过一段时间,占领了联邦数颗星球,但虫族的名声反而上升了,因为虫族之母忒修斯用事实证明,在他治理下的人类星球不仅能够平安无事,甚至还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舆论在战争中也是很重要的,不知何时起,人类当中兴起了一种说法,那就是虫族之母忒修斯是虫族也是人类,是半人半虫,被他统治也不算忘本,而是顺应生命进化的选择。这种论调,一开始,是从赫赫有名的能源公司菲利普传出的,而菲利普公司的幕后之人便是那个赫赫有名的能源大亨雷诺德。
说起这个雷诺德也很奇怪,之前他是坚定的反虫派,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变成了坚定的亲虫派,或者说,虫母忒修斯的坚定拥护者。
“虫族和人族之后能不能和平相处,”另外一个人摇头不赞同:“还得看联邦高层怎么想。”
“联邦高层?现在他们说了算吗?现在联邦的一切事宜不都由疯王说了算吗?”
疯王……
是的,以前的大总统只是大总统,现在的大总统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称呼他为疯王。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经历过那场腥风血雨的就职仪式之后,联邦早已完成的势力大洗牌,核心职位全部被替换为大总统的心腹势力,联邦正式步入高度集权的疯王治政时代——
所谓高层决策,早已变成疯王的一人独裁。
如果知道宇宙英雄格莱林上台之后会变得如此冷酷疯狂,不择手段,人类还会投出他们的选票吗?
人类只知道,他们当初也别无选择。
·
联邦,首都星,碧宫。
碧宫象征联邦最高权力,以前还会将一楼外交接待大厅对外开放,现在一律封闭,不让外人窥探,安静得如同死寂。来来往往的政客全都变成了黑甲银面的复制体,极其的安静,极其的诡异,也极其的高效率。
这座见证联邦百年更迭的权力中枢,历任大总统处理国务、起居理政的专属之地,整体划分为主楼、西翼、东翼三大功能区块。
大总统主要生活在主楼,主楼一层为国事接待大厅,二层为总统套房,三层则是家庭休闲区域,包括书房、健身房,客房等等。
总统套房门外的廊道里,马里恩教授正焦灼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双手反复揉搓,眼神贪婪,像一只伺机窥探、渴求珍宝的苍蝇。
这个毕生痴迷人体实验的疯狂科学家,此刻距离自己穷尽半生追逐的终极梦想仅有一步之遥。
套房之内居住的不是寻常囚徒,而是整个星际独一无二、堪称生命奇迹的虫族之母,哪怕只是获取对方一根发丝、一滴泪水,都能成为颠覆现有生命科学体系的无价之宝,足以让他的研究实现前所未有的突破。
这让马里恩教授如何不馋?
简直要馋死了好吗!
可惜了,两个复制体守卫24小时不间断守在门口,黑甲银面,不近人情,每一个都有着对标虫族领主的实力,让马里恩教授再馋也无从下手。
“马里恩教授,你还是请回吧,大总统阁下吩咐过,除了他,任何人不能进入这间房间。”
可极致的科研狂热早已冲昏了马里恩的理智。
“我只看一眼,就一眼,让我和他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久,绝不会影响大总统的安排。”
复制体守卫不为所动:“大总统阁下并未准许你入内,更未允许你取用他的任何生物素材用于实验,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马里恩教授最是了解复制体和本体的关系,毕竟这实验最开始就是他一手主持的。本体在把记忆复制粘贴给其他奥德修斯后,可以对他们的灵魂进行催眠暗示,达到指挥控制复制体的作用(至于大总统是用什么媒介和条件进行暗示的,马里恩教授也无从得知),所以这些复制体们才表现得如机器仿生人般冷酷无情,很少流露出真实的感情。
但,刚刚这个复制体所说的后半句话,无疑出现了执行指令之外的另一种情绪。
对他的警告……以及对虫母忒修斯的担心。
马里恩教授对虫母忒修斯和雄虫奥德修斯之间的爱情故事并无兴趣,虫母和很多雄虫都会发生爱情,爱情对虫母来说太多了,可对于雄虫来说,却是最好的把柄。
马里恩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的算计,他忽然压低脚步、凑近两名守卫,开始循循善诱地蛊惑——
“你们终究只是复刻体,难道要一辈子无名无分、徒劳付出,终究只是为他人做嫁衣?倘若我能成功提取虫母忒修斯的完整基因序列,便能批量复刻培育,让你们每一个复制体、每一位奥德修斯,都能拥有自己的虫母相伴,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我马里恩教授有什么错?我只是想给每个奥德修斯发一个老婆而已。”
两名复制体同时微微侧目,银面之下的冰蓝色眼眸沉寂流转,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他们有反应。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能让这两个机器人一样的复制体有反应,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疯王和复制体之间,并非完全坚不可破的信任。
马里恩见状心中窃喜,正打算继续趁热打铁,没想到这时,贵宾电梯的门开了,一个银发金眸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银发金眸的男人明显精心整理过自己的仪容仪表,反正在这之前,马里恩教授没见过他穿着纯白色的军装礼服的同时,胸口还别了一朵火红火红的星海玫瑰,身上还有股极清新极好闻的香水味,一闻便价值不菲。
啧啧。
难搞。
马里恩教授瞧他之前那副样子,还以为他多恨虫母呢,因为恨他,所以见他的时候胸口要不小心别一朵玫瑰是吗?
思及此,刚说的要求还是得说,只是要好好斟酌一下怎么说,免得被孔雀开屏的疯王一枪爆头。
“大总统阁下,您曾经应允过我,准许我用虫母陛下的身体开展实验,哈哈,当然了,我怎么可能损害到他身体的一丝一毫呢,我的意思是说给我一点点头发、汗液,哪怕是眼泪都行!实在不行,尿也……”
“不必着急。”疯王陛下语调轻缓慵懒,手中竟然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我要先验证【返乡】的最终效果,如果确实可行,再答应你的要求不迟。”
马里恩这才注意到疯王的手上拿着一个白色的药瓶,药瓶里面装的就是他煞费苦心研究出来的血清。
他们本来的实验是让人类变成虫族,而这个血清的作用则是让虫族变回人类,当然原本是虫族的不行,必须得是实验品。
马里恩不明白为什么疯王如此执着于把虫母变回人类……但,对方是甲方,除了听从,别无他法。
“那能不能在他变回人类之前,让我做一下实验呢?” 马里恩可不想要一个变回人类的虫母。
这句话耗尽了疯王仅存的耐心,他抬手扣住马里恩的脖颈,轻轻一提便让对方双脚悬空。
金眸中杀意一闪而过,让马里恩教授的脊背汗湿。
“在我面前,你还没有资格提任何条件。”
疯王随手松开马里恩教授,不再理会跌坐在地的他,抬步踏入总统套房,只留下两个复制体站在门外,也看不清楚是怎样的表情。
“哈……哈……真是惹不得……虫母忒修斯是他的逆鳞……老夫真是……”
马里恩跪坐在地上,喘了好久的气,才回过神来。
回想起曾经的格莱林,既温柔又听话,尊敬他为老师,再看看现在的疯王,喜怒无常,嗜血暴戾,真是面目全非了啊。
里面的虫母忒修斯可有苦头要吃了。
第299章
总统套房装修奢华雅致,空间开阔通透,中央摆放着一张尺寸宽大的软床,全联邦恐怕都找不出比这更舒服、更柔软的被褥枕头。
最妙的是,此房间视野绝佳,走到外面的露台,便能将碧宫标志性的国会花园尽收眼底,种满了美丽的鸢尾花和百合花,这两种娇嫩名贵的花卉在联邦科技的加持下,四季开放,常年不败,任何时间看出去,都是一副堪比莫奈精心绘制而出的绝美油画。
疯王走进总统套房,其实他很少在这里休息,自从重生之后,他连睡觉都几乎省略了。
以前疯王觉得这总统套房没什么好,现在看到黑发青年睡在床边,心中却有了几分别样的感觉。
看着手中的药瓶,银发男人垂眸沉思了一会儿,将它收进裤兜。
总统套房里本没有香薰,无论是有火的还是无火,晶石的还是线香的,可是因为艾伦住进来了,时时刻刻散发着一股甜蜜的味道,萦绕鼻尖、沁入心肺。
疯王微微垂首,忍着心性浅吸一口,神情有片刻的恍惚,一瞬之间又恢复到冰冷的神色,甚至沉戾得更厉害了。
大床上的黑发青年陷入沉眠,漂亮的脸蛋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眼下覆着淡淡的青黑,即便处于梦乡,眉头依旧微蹙,藏着戒备与不安。
陷入沉睡当中,仍旧不安的他是在想谁?
阿里阿德涅还是圣伊诺斯?
银发金眸的男人就这样安静地站在他的床边,不知站了多久。
“不要……”
忽然黑发青年轻轻张嘴,几不可闻的字句从他的唇瓣之中流溢而出,这模糊的梦呓,本该不被任何人注意,但却全然落入了疯王陛下的耳朵。
“你说什么?”
“不要……离开我……”
最坚强的联邦战士,最伟大的虫族之母,几乎从不以脆弱的一面示人,可在睡梦之中,让他依依不舍牵肠挂肚,梦呓出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任何一个雄虫,任何一个男人看到黑发青年此时此刻所流露出的柔软和脆弱,都会忍不住产生怜惜的感情吧。
疯王陛下缓缓伸出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青年微凉的脸颊。
就在男人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时,那沉睡当中的、犹如睡美人般的黑发青年骤然睁开了眼睛。
可艾伦毕竟不是软弱无力、对自己处境毫无办法的睡美人,一睁开眼就会爱上唤醒他的王子。
“你干嘛?老变态?”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瞬间就没有了睡意,而是又燃起了烈火般熊熊的恨,全然是用对待死敌的态度望着眼前的疯王。
“你站在那里又不出声音,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可以这样说,艾伦有多爱奥德修斯,就有多恨杀死奥德修斯、占据奥德修斯身体的大总统。
疯王的指尖骤然一顿,却并未收回,而是立刻用指尖抬起青年瘦削的下颌,迫使他抬眼正视自己。
他见他如洪水猛兽,他偏要他眼中有自己。
“呵……我的确是个变态。”
“看到你这样嫌恶的、有活力的眼神,我竟然觉得很兴奋。”
“要不要摸一摸?”
男人恶劣的表情带着漆黑的欲念,竟然引着他的手去摸军裤下的武器,仅仅是微微的一个触碰,就让艾伦恶心得想要吐。
艾伦已经不是个恐同的直男了,但现在被他记忆当中那个头发花白甚至到秃顶的大总统耍流氓,恐同直男这个人设都要回归了。
“大总统,你只不过是占据了奥德修斯的身体,真正的你恐怕连硬都硬不起来了吧,何必逞强呢?你在我眼中真是可怜可恨又可悲。”
听到艾伦仍旧和其他周目一样,把他当做大总统,银发男人皱起眉头,虽然解释过无数次都没有用,但他仍旧忍不住解释了。
“我再说最后一次,艾伦。不要将我和那个老家伙混为一谈,我不是那个无能的老废物,我就是奥德修斯。”
他抬起他的脸,与他几乎眼睛对着眼睛,呼吸对着呼吸。
“我是奥德修斯,我就是那个在无数次轮回当中被你彻底遗忘,彻底抛弃的奥德修斯,没想到吧,我会一次又一次从地狱当中爬出来找到你。”
大总统也好,奥德修斯也好,因为结茧获得穿越能力无数次复活的疯王也好,这些机缘巧合的误会和隔阂,并非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楚。
更何况,数百次的重生轮回中,他的的确确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自知和艾伦爱的那个奥德修斯已经不一样了。
当一个人,重生数百次,还是原本的那个人吗?
艾伦爱的是重生前死在他怀里的那个奥德修斯,而不是如今已经扭曲黑化,连爱意都变得漆黑浑浊的疯王。
疯王或许早有体悟,却依旧心有不甘,徒劳无功地纠缠。
果然,艾伦听到他这番说辞,眼底的恨意和疏离根本没有减少,反而多了几分讽刺和嘲笑——
当我是三岁小孩吗?用重生、轮回来骗我,晋江小说看多了吧!
艾伦的视线下移,看到男人胸口那朵灼灼盛放的星海玫瑰,血红花瓣衬着雪白礼服,刺眼又滑稽,心底的厌恶瞬间翻涌至顶峰。
“悉听尊便,大总统阁下,请你不要在我面前演这种无聊的戏码,”艾伦眸光冷沉,越看那花越生气,“更别想用这种虚伪的东西蒙骗我。”
话音未落,他抬手扯下那朵刻意别在胸口的星海玫瑰。
娇嫩的花瓣瞬间散落,簌簌落在光洁的地板上。
一如二人早已破碎不堪、无从挽回的过往曾经。
疯王望着满地的花瓣,心口如遭重击,唇角依旧噙着冷笑,重新恢复了淡然强势的姿态,抬手从裤袋中取出那支药瓶。
“把这个喝下去。”
艾伦目光落在那只小巧的药瓶上,神情依旧淡漠。
真听他话,直接喝下去就是傻子。
“这是什么?”
“这不就是你曾经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东西吗?返乡,这是能终结一切的药,这就是能够终结一切的血清,能够把你从虫族重新变回人类。”
当初青明燕所说的血清竟然真的存在。
艾伦愣在原地。
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他还以为没有了。
既然真有血清的存在,那些被联邦变成怪物的普通战士们就真的有救了,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可对于艾伦来说,他再清楚不过,这瓶血清对于他来说来的太晚、太迟了。
他的身体回不去了,他的心更是回不去了。
他已经放不下虫族了,放不下那些痴情爱恋着他的雄虫们,放不下那些爱戴尊崇自己的族虫们,也放不下在六角蜂巢之中,还没有孵化出来的虫蛋们。
他还没有亲眼见过那些还未出生的宝宝,也没来得及看到那些若虫们成熟长大。
是啊,曾经从人类变成虫族的艾伦,就算是死都想回家,都想变回人类。
可现在他在虫族有了家,有了家人。
如今身在敌营,他依旧想回家,想回的却是虫族的那个家。
艾伦果断偏过头,避开眼前的白色药瓶。
“我不喝。”
疯王却步步紧逼,抓住他的衣领:“为什么?你从前拼尽全力、一次次出逃,不择手段只想回归人类世界、摆脱虫族身份,格莱林要带你回家,奥德修斯要带你回家,他们都做到了,而你呢?”
“如今……我亲手给你梦寐以求的机会,你却偏偏不肯珍惜。”
“要回家吗?你说过的,要和奥德修斯一起回家。”
艾伦眉头紧蹙,抬眸冷视着他,眼角眉梢都是不耐、疏离,刻意划清二人的界限。
“我的选择与你无关,大总统阁下。”
眉眼如春日动人,神情比霜雪无情。
可这泾渭分明的语句彻底触怒了疯王!
“有关,当然有关,如果无关,我又怎么会,我又怎么会……”
男人疯狂呢喃,明明他才是把黑发青年困在这里的始作俑者,如今一看却反倒是置身囹圄的困兽,在方寸之地苦苦求生,不得自由。
那双璀璨的金色眸子越来越亮,有如火焰燃烧,丝毫看不出曾经守护神的影子,高大强壮的身体猛然前倾,长臂一伸,紧紧将黑发青年压在身下,肆无忌惮手掌丈量着他不驯的身体。
此刻艾伦只穿着单身贴薄的丝绸睡衣,轻轻一扯便露出大片光洁的胸膛,
男人的指尖顺着那肌肉的曲线上下起伏,一副重获至宝又爱不释手的模样,寸寸雪白的肌肤,哪一个地方他不熟悉,哪一个地方不让他魂牵梦萦,思念成狂?
疯王俯身贴近他耳畔,带着偏执又洞悉一切的笑意,字字戳中艾伦的软肋。
“与我无关?我来替你回答,你是舍不得,舍不得你的君主,舍不得你的阿里阿德涅,舍不得你的天罚,舍不得你的御卫,你舍不得的虫族雄虫,数不胜数!”
“我说得可对啊,虫母陛下?”
“你爱的雄虫也太多了吧,虫母陛下!”
胸腔的火气翻涌而上,艾伦眼底寒意凛冽,眸光似燃着灼灼烈火,语气坦荡又有几分讥讽。
“随便你怎么说,大总统阁下,又、或、者——疯王陛下!我心里面舍不得哪个雄虫,和你没关系。但不得不承认你说的对,我就是放不下,我就是放不下那些雄虫,我爱他们,正如他们也爱着我!”
“而你了,你明白爱的含义吗?你爱过人吗?做了那么多实验,连你的亲生儿子都可以抛弃的你,是何等的自私无情?”
“像你这样自私自利的政治家,永远无法理解爱的含义。”
“忒、修、斯!”
三个字从男人的胸腔中迸裂出来,几乎每一个字都带着鲜血淋漓、锥心刺骨的恨意。
不等黑发青年继续再说,真怕他继续说下去,自己会用手亲自掐死他,疯王抬手便将整瓶药清全部引入口中。
微甜的药液在舌尖化开,随即立刻俯身狠狠吻上艾伦的唇瓣!
不能喝!!
艾伦简直被大总统这般疯狂的行径吓傻了!
这是什么打法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这药喝下去,难道对大总统不会产生影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奥德修斯的身体也是人虫混合物的一种吧!
“放开我……放开我……堂堂联邦大总统强X虫族之母像什么话……”
银发男人如此回答他:“佳话。”
黑发青年紧闭唇齿,几乎要被男人大掌摁陷在柔软的大床之中,然而对方的唇舌纠缠,如火凶烈,硬生生逼得他抬舌反抗,为了让自己少喝一点,让对方多喝一点,简直是吻得难舍难分,极尽缠绵。
给我喝!
我不喝你喝,反正给我狠狠地喝!
这一幕要是落在外人眼中,那简直是吻得激情四射,妙不可言,你来我往,势均力敌。
水津交换,唇齿相依,艾伦越是抗拒,越是被对方双臂大腿死命纠缠,无法脱离。
无论人类还是虫族,记忆可以复制,身份可以替换,可那些铭记在身体里的下意识动作却无法模仿、无法骗人。
他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他从未与大总统有过这般亲密的行为,可对方却对他熟稔得彼此纠缠了千次万次。
黑发青年被银发男人吻得迷迷糊糊的,觉得自己像一条漂游在暖阳中的亲吻鱼。
“看来宝宝的嘴巴不想我,但是这里很想我。”
就算心中再不情愿,可对方熟练亲热的进退,游刃有余的节奏,都给艾伦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特别是对方对他的身体每一处角落几乎都了如指掌,他都不知道的敏感地方,都在他的舌尖唇间的挑逗下,酥酥麻麻。
疯王在他身后,虽然看不清他此时此刻的神情和动作,却能够听见他若有似无流泻而出的呼吸和低喘,想必他此时肯定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拼了命不让自己发出任何一丁点声音。
锋利的指尖在男人如山峦般的脊背上留下了三条长长的血痕,可越是这样,越会引来他肆无忌惮的入侵。
就算看不到黑发青年此时的面容,可疯王光凭想象都能想象得到,那湿淋淋的眼尾定然是色如桃花,坚韧不拔的眸子如同冬日冰湖在暖阳下荡漾出粼粼的水光。
他好似一柄锋利的长剑终于找到了剑鞘,被包裹着、吞吐着,更甚至于产生着被爱着的错觉。
“看来你并非全然抗拒,反倒对我的技术很受用,是吗?”
黑发青年顿时清醒,身体一顿,又羞又恨!
下一秒,他猛地偏头张口,狠狠咬在疯王的脖颈之上!
“嘶——宝宝,你咬得好猛啊。”
他的齿尖用力深陷,几乎要撕下一块皮肉。
雪白的床单上顷刻流满了触目惊心的鲜血。
这样重的伤,男人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更加很凶猛。
“随便咬,我尽数受着。”
疯王缓缓埋入,极长的银发如丝丝缕缕的蛛网,困住了这一只美丽不屈的黑色蝴蝶。
“想一想小小格吧,你和奥德修斯的孩子如今正关在哪个牢房里可怜兮兮地哭呢……”
黑发青年眼睛睁大:“拿孩子威胁我,你卑鄙无耻!”
“你早就知我的本性,不是吗?”疯王低低轻笑,英俊如天神的眉眼,在艾伦看来却如恶魔一般。
艾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想到小小格,又无力抗衡。
“别忘了,我如今也是雄虫躯体,”疯王贴着他的耳畔低语,那笑低沉而戏谑,胸腔都如鼓震鸣,“小小格一个人太过孤单,不如,我今天让你含得深些,再生更多更多更多的孩子,好不好?”
黑发青年第一次无助地闭上眼睛,颤抖到直至发不出一丝声音,流不出一滴多余的液体。
直至夜色降临,所有爱与恨的躁动才渐渐归于沉寂。
良久之后,疯王整理好制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总统套房,周身萦绕着未散的欲气,甚至还带有黑发青年身上特有的体香,狭长的眼尾染满餍足之意。
只是脖子上的痕迹,与其说是吻痕,不如说是伤口。
他迈步前行数步,原本沉稳利落的脚步骤然一顿,眸光沉沉,扫向门口伫立的两名复制体守卫。
两名复制体守卫依旧身姿挺拔、纹丝不动,银质面具遮住所有神情,露在外面的冰蓝色眼眸安静无波,看起来与往日毫无二致。
可作为创造他们、掌控他们一切的本体,疯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复制体对艾伦的爱意。
他眸光微沉。
“你们两个即刻撤销值守,调离碧宫,后续另行安排人手接替。”
往日里绝对服从的复制体,此刻却依旧伫立原地,久久未曾挪动半步。
沉默的对峙无声蔓延。
疯王眼眸微微眯起,眸光森戾,如同锋刃。
第300章
现在整个宇宙除了雄虫和疯王,最馋艾伦身子的恐怕就是马里恩教授了。
当然了,他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心里没有什么暧昧的想法,就是想要把小虫母关进他的实验室从上到下、从外到内好好研究一回。
“怎么办,怎么办,我一定得想出办法来……”
早该离去的马里恩教授依旧在碧宫走廊中徘徊,迟迟不肯走。要是艾伦在这,估计得感叹一句,我从未见过如此酷爱加班之人。
这时,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
几名黑衣安保两两一组,抬着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走了过来。
如今的碧宫守卫体系界限分明,很好区分。一类是疯王专属的复制体守卫,全员黑甲银面;另一类是总统安保,统一黑色西装,负责常规安防巡逻。
实际上这些总统安保的实力在复制体守卫面前,恐怕连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但是大总统阁下还是同时使用两者。
马里恩教授心里估摸着,大总统心里并不信任自己的复制体。
就在那两具尸体从身边走过时,马里恩教授立刻抬手叫停他们:“等一下。”
马里恩看到那两具新鲜报废的尸体,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这什么,我看看?”
领头的安保上前阻拦:“教授,请不要阻拦公务。”
“阻拦公务?”马里恩教授嗤笑一声,“以我的身份地位,除了大总统的事,没有我不能查看的,让开。”
安保面露难色,却不敢硬拦。
马里恩教授在疯王面前唯唯诺诺,窝窝囊囊,实则地位权限相当之高,毕竟联邦高层里说得上话的高官本来就被疯王处决了七七八八。
“让开。”
马里恩教授伸手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
看清面容的瞬间,他的动作停住,眼底满是意外。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可惜了。”
这两具新鲜的尸体材料正是方才值守在总统套房门口的两名复制体,还能清楚的看到他们胸口的编码分别是113和114。
不知道刚刚做了什么,竟然被大总统杀了。
身旁的安保低声提醒:“教授,看完请尽快让开,大总统下令,即刻销毁尸体。”
马里恩教授默默盖回白布,心里一阵发凉。
疯王对虫母忒修斯的保护欲和占有欲,已经到了偏执可怖的地步,哪怕是自己的复制体,多看一眼都不行。
以前抓回来那些雄虫,疯王都让他随便实验,可现在看来,想用虫母忒修斯做实验,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位独一无二的虫族之母,被疯王护得滴水不漏,连一根发丝、一滴体液都不许外人触碰。
论科研价值,一千万只雄虫都比不上一个虫母,可偏偏就是这个最珍贵的研究样本,被疯王死死护着,他根本没有任何下手的机会。
一定有什么办法。
就在马里恩教授一筹莫展之际,走廊另一端的客房区域,突然传来一阵穿透力极强的孩童哭声。
“呜呜呜……妈妈……我要妈妈……放我出去你们这些大坏蛋!!”
那哭声又响亮又委屈,正常孩童的哭声根本不可能穿透层层的隔音木板——
可谁让小小格根本不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孩子,身上既有虫族之母的血脉,又有疯王的血脉,连啼哭都自带极强的穿透力,昂昂昂的。
马里恩教授脑中灵光一闪,原本郁结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孩子!
有了虫崽,还怕引不来虫母吗?
马里恩教授立刻刷卡解锁客房大门,推门而入后,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大总统会是这么心地善良的人?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马里恩教授不知道小小格到底是虫母忒修斯和谁的孩子,但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这间客房原本是碧宫标准化的房间,如今却被改造成了舒服的儿童房,看起来哪里像个囚房。
墙面铺满婴儿蓝的壁纸,天花板嵌着灯光柔和的星星灯,窗边挂着一串风铃,微风一吹就发出清脆的轻响。
房间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柔软玩偶,角落还趴着几只精心挑选的小猫小狗,全是孩子们最喜欢的。
可这般温暖的环境里,银发小男孩却独自蜷缩在墙角,抱着膝盖,垂着脸,消瘦了不少,看起来像一只无家可归的小蘑菇。
几只小动物主动凑上去,轻轻舔舐、蹭碰他的指尖撒娇,他却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这鼻子、这嘴巴……
马里恩教授倒吸一口气,这一看不就是疯王的种吗?!
马里恩教授也见过格莱林小时候,这小家伙和格莱林小时候长得有六七分像,不像的地方应该来自他的妈妈。
马里恩教授竭尽全力收起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只不过人老了,做什么都看起来很心酸。
“小朋友,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哭啊?你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哪里不开心?告诉马里恩教授爷爷吧!”
小小格猛地抬头,一双透亮的紫色眼眸盛满怒意,死死盯着他:“你别过来!你们都是坏人!我要妈妈!我只要妈妈!什么玩偶小动物我都不要,把我的妈妈还给我!”
马里恩教授越是努力,越是像个人贩子。
“小朋友,我对你没有恶意,我是来带你去见妈妈的,不想见妈妈吗?”
小小格直接把旁边的猫砂猫屎扬在他的头上:“骗子,你们都是骗子!除了我妈妈的话,我谁都不听!”
我靠!
马里恩教授连退好几步,心里气绝。
接着,马里恩教授咦了一声,不愧是搞科研的话,哪怕屎到临头了,还在思考。
忒修斯人类的照片他见过,黑发黑眸,格莱林是蓝色的眼睛,疯王是金色的眼睛,再怎么生,也不会生出紫瞳啊?
只要能得到虫母忒修斯,马里恩教授什么耐心都拿得出来,如果艾伦知道他所做出的努力,一定会感叹,这老变态爱他实在爱得深沉。
首先是要和这个幼崽建立信任。
马里恩教授弯下腰,笑眯眯的说:“小朋友,我给你变个魔术,帮你把眼睛变回原本的样子。只要你配合我,我就帮你去找妈妈。”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了?”
小小格半信半疑地盯着他,但总算愿意听他说话了。
马里恩教授转头对着门外吩咐道:“去我的实验室拿点东西回来,按照上面的清单。”
不过一会儿,马里恩教授手中就多了一瓶深色的药剂。
小小格好奇地睁大眼睛,盯着瓶子里的液体。
“过来。”马里恩教授朝他轻轻招手。
小小格警惕地看着他:“我不,万一你要害我怎么办?”
小小格时时刻刻记得妈妈的话,陌生人的话不信,陌生人的糖不吃!
马里恩教授微笑:“好好想一想,你的眼睛真的是紫色的吗?你是不是被谁骗了?”
“我才没有……”说到这,小小格的语气顿了顿。
他又不是傻子,经历了梦迪尼的事,怎么会察觉不到爸爸和妈妈的奇怪?
每一次他洗漱的时候,望着自己的脸,也会觉得自己的眼睛有些奇怪。
这个陌生又古怪的老爷爷,真的能告诉他真相吗?
这一刻小小格别无他法,只能选择相信,至少他想要试一试。
“你的眼睛是被人用一种特殊的能量矿石溶液给染成紫色的,并不是本来的颜色,这种矿石溶液很珍贵,对你的眼睛视力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马里恩教授吸取少量溶液,轻轻滴入小小格的紫色眼眸中。
微凉的液体缓缓浸润眼底,带着一丝轻微的酸胀感,这样小小格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原本的紫色瞳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淡化。
最终,一双干净澄澈的蓝色眼眸,彻底显露出来。
“怎么样?看到自己本来的眼睛,有没有想起什么来?”
马里恩教授教授甚至体贴地为他找了一面镜子。
这一瞬间许许多多陌生又熟悉的记忆,一下子涌了上来,小小格愣在那里半天没有缓过来,空洞的大眼睛流出泪水。
小小格全部都记起来了,原来他不止一个爸爸。
他有两个爸爸!
大爸爸……才是他的亲生父亲……
大爸爸……已经死了……
一时间小小格握起小拳头,非常非常生气。
圣爸爸为什么要那样子?为什么要篡改他的记忆?
如果不是圣爸爸,妈妈根本不会被大总统抓住,现在他们应该还在虫族……
小小格摇了摇脑袋,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打起精神!
现在在追究那些,都已经无济于事了,他们现在在人类的地盘,没有雄虫叔叔在旁边了小小格就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要学会保护妈妈!
一想到妈妈会被大总统欺负,小小格心里就又焦急又伤心,一定得想出办法来带妈妈逃走!真想杀了那个大总统啊,就算他顶着大爸爸的脸!
这个时候,小小格听到旁边的马里恩教授说——
“看到了吧,小家伙,爷爷没骗你,爷爷是好人。”
“只要你按照爷爷所说的做,就能见到妈妈了。”
“爷爷还可以帮助你和妈妈逃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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