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池雾气氤氲，温热的清水没过黑发青年的肩头。
他静静泡在水中，虽然过去一夜，现在再做清理有些为时已晚，但他还是想把疯王在他体内留下的脏东西清理出去。
至于会不会怀孕……
艾伦呼出一口气，现在也不能想那么多。
他起身擦干湿漉漉的黑发，随手披上一件宽松的黑色浴袍。
黑发青年拥有锋利凌厉的眉眼，偏偏身体带着激烈杏事后特有的慵懒颓靡，实在可以被称为冷艳无双。
丝绒质地的黑色浴袍衬得他肤色冷白，领口不经意滑落的缝隙间，交错的青紫痕迹若隐若现，惹人浮想联翩。
艾伦走过酒柜前，倏忽顿住。
他眯起眼，从里面拿出一瓶包装名贵的酒。
竟然不是人类的酒，而是虫族常见的液晶酒。
他往水晶高脚杯中倒了小半杯，指尖晃动着杯中透亮的酒液，喝了几口。
这瓶液晶酒的品质极佳，似乎是专门被人准备在这的。
这也太细了。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如果大总统只是单纯窃取了奥德修斯的记忆，怎么会细致到这种地步？
亲身感知体验和冰冷的记忆数据，终究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如果没有真的体会过从人类变成虫族之后味觉会发生改变，大总统会提前准备好虫族的食物和酒水吗？
艾伦摇了摇头，心说对方阴险奸诈，在这种细节的地方也会格外注重才对，他还是不要多想比较好。
“刷——”
艾伦抬手拉开遮光窗帘，没想到一夜之间，窗外的景观早已改变，曾经成片的黛紫鸢尾与雪白百合尽数被清除——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开得热烈张扬的星海玫瑰。
层层叠叠的血红花瓣铺满他目之所及的视野，就连远方的天际都快要染成绯色，像是快要世界末日。
满目刺眼的红，看得艾伦心底一阵烦躁。
他始终搞不懂疯王的思维方式。
对方若是单纯想要他的身体做实验，或是孕育虫崽，大可以直接用强硬手段达成目的，没必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改造花园，搞这些华而不实的浪漫。
他又不是奥德修斯，凭什么做这些事情？
不过这地方，倒是很适合逃跑。
艾伦装作悠闲品酒、欣赏花海，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默默熟记窗外几处监控位置，在心中规划出一条逃跑路线。
他刚收回视线转身回房，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噔噔噔的，像是……
小朋友？
“小小格，你怎么来了？”艾伦既惊喜又担忧。
小小的身影冲进屋内，看到艾伦的瞬间，小小格眼眶瞬间通红，快步扑到妈妈身边，紧紧抱住他的腰。
“呜呜呜……妈妈……你受苦了……我是偷跑出来的……”
艾伦抱起他：“不错，没受伤，也没瘦。”
小小格却看见妈妈脖颈、手腕处藏不住的青紫淤痕，密密麻麻的痕迹看得他好生气，好难受。
他满眼都是愤愤的怒意：“妈妈，是不是那个大坏蛋又欺负你了！他真的太过分了！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这一刻，哪怕小小格是艾伦最接近人类的孩子，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竖瞳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同寻常的凶狠。
孩子的心思纯粹又直白，只当那些伤痕都是大总统欺负妈妈的证据，完全没察觉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
“嗯……这个不提也罢。”
艾伦揉了揉小家伙的脸蛋子肉，顺势转移了话题。
实际上和大总统的春风一度，肉体上的折磨并不打击他，最让艾伦难受的是自己的身体和对方的契合。换句话说，真的很痛苦艾伦反而能接受，问题是不仅不痛苦，反而……
他望着小小格一双熟悉的蓝色眼眸，轻声询问：“小格，你的眼睛恢复原样了？被篡改的记忆也全部找回来了吗？是谁帮你的？”
接着，小小格一五一十说出了和马里恩教授交谈的经过，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红色的胶囊递过去。
“他给了我这个药，说能让你暂时发烧，用来骗过那个坏人，坏人就可以叫他来帮我们了。”
虫族的嗅觉敏锐，艾伦闻了闻那药，嗅出了能量矿石的味道，的确可以引起他短暂的发烧，对身体没有大碍。
马里恩教授这个实科研狂人显然不是一个很好的合作对象，但是现在他和小小格身处联邦，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马里恩教授想要利用他得到某些东西，那他也可以利用回去。
“不过……我发个烧而已，大总统真的会那么在乎？”
艾伦看向这房间内无处不在的摄像头，恐怕就连小小格来到这里都在某人的纵容之中吧。
·
实验生物工厂。
周围方圆百里都已清空，这里不生产任何产品，对外也无任何广告，不清楚内情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这里在做些什么。
这里所做的便是，二十四小时全天无停歇培育复制体。
无数营养培育舱整齐排布，数万具一模一样的躯体悬浮在营养液中，统一的银发、同款的身形，像流水线复刻的人偶，只是为了方便管理，苏醒的时候会给他们的制服绣上不同的编号。
巨大的落地窗前，疯王孤身伫立。
他是所有复制体的源头，看着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却没有任何的怜悯和恐惧。
一双纯粹的金色眼眸死寂沉沉，更多的只是麻木，让人怀疑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
在场所有工作人员全都低头工作，不敢说话，更不敢大声呼吸。
“全速运转生产线，配齐三万人的复制体作战军团，最快需要多久？”疯王问。
三万？这样强悍无匹的复制体战士要三万？
工作人员浑身一颤，立刻躬身作答：“报告大总统阁下，倾尽工厂全部能源、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生产，至少需要三个月，这已经是我们的极限产能。”
疯王望着源源不断成型的躯体，眼神冰冷至极：“太慢了，还不够。”
可怜的工作人员连忙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这个、这个已经是极限了……同事们已经很久没有休息过……”
疯王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不到一个月，虫族一定会大肆攻打联邦，不同于之前的小打小闹，他们会举全族之力。”
这番话让周围的人类都停了下来，毕竟这事关全人族的安危。
“如果到那个时候拿不出这三万人的军队，对抗不了入侵的虫族，你的性命，你的家人，会得到怎样的下场？你明白吗？”
是的，疯王十分确定。
现在的虫族比以往更加危险。
所有的雄虫都快因为忒修斯的消失而疯掉了，整个虫族就是一座一触即发的火山，或者即将爆发的炸弹。
他们正在抓紧催化忒修斯留下的虫蛋，明明还有一段时间才能成年的若虫，也因为妈妈的消失而突飞猛进地成长。
更别说……
疯王皱起眉头。
那些艾伦和其他雄虫领主生下的孩子，其中有十二枚虫蛋都孵化出了新的领主。
本来关押在地下室的那两只年轻的蝴蝶，长得既像艾伦又像圣伊诺斯，已经足够让他倒胃口，那些生下来睁开眼睛就只会叫着妈妈的杀戮机器很快就会登上虫族和联邦的历史舞台。
“是，是，大总统阁下我，我知道了……”
而再弱小的人类也有想要守护的亲人。
当那名工作人员听到大总统说虫族即将入侵的消息，眼神一下变得坚定，就算是累死，也势必完成大总统给他的复制任务。
“大总统阁下，您看这些记忆参数还需不需要调试，我的建议是不要留得太多，以免他们产生自我意识，脱离掌控……”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脚步匆匆地走入这里，在银发男人耳边附耳说了几句。
“监测到忒修斯陛下身体突发异常，出现高烧症状。”
疯王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沉冷下去，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返程碧宫。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所有工作人员才齐齐松了口气。
这里面不少人都和以前的格莱林接触过，那个时候的格莱林虽然是座冰冷高山，但还不像是如今这般喜怒无常，让人害怕。
也不知道昔日那个守护神去了哪里。
·
“怎么会突然发烧？”
黑发青年慵懒靠在床头，脸颊浮着一层不自然的潮红，一副高烧虚弱的模样。
“哪里不舒服？”
疯王俯身凑近床头，银白碎发垂落几缕。
艾伦懒懒阖着眼，语气满是敷衍：“浑身都难受，哪哪都不舒服。”
疯王抬手想探上他的额头测温，艾伦立刻偏头躲开。
但这样的躲闪毫无用处。
下一刻，疯王的掌心强制性地贴上他发烫的额头，确认体温异常后，沉声吩咐：“让马里恩立刻过来做检查。”
没过一会儿，马里恩教授推门而入，见到艾伦的瞬间，苍老的眼眸燃起狂热的光芒。
“稍等。”
马里恩教授为艾伦做全身基础检查，疯王全程站在一旁注视。
不等马里恩报告，疯王便迫不及待开口追问：“他情况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大碍？”
马里恩轻咳一声，抬眼隐晦地看向疯王。
“陛下，忒修斯星诞不久，在那种事上，您近期还是多收敛一些为好。”
疯王瞬间沉默不语。
艾伦假装剧烈地咳嗽起来：“我不想看见他，一看到他我就心烦，身体就更难受了。”
疯王没动。
两人之间又离得不远，还要马里恩教授来当这个传话筒。
马里恩壮着胆子开口打圆场：“大总统阁下，您也听到了，病人现在情绪不稳、不耐打扰，这里交给我就好，您先出去等候消息吧。”
疯王冷眼扫向他，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一层薄冰。
“马里恩，你最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马里恩瞬间秒怂，连忙缩起脖子：“没有没有，属下绝对不敢，大总统阁下。属下这么做，也是为了您和忒修斯陛下的未来，您相信我！”
疯王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重新看向床上的黑发青年。
黑发青年脸颊泛红，眉眼冷淡，全程没有半点目光施舍。
僵持几秒后，疯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听见关门的轻响，艾伦下意识抬眼望向门口，他没料到大总统居然真会因为他不舒服妥协退让，一时间分不清对方是的确退让了，还是在暗中算计、将计就计。
确认外面彻底没了动静，马里恩立刻俯身凑近艾伦，小声说：“虫母陛下，我可以帮你和孩子逃出碧宫，只需要你提供一点身体DNA样本，哪怕是一根头发就足够。”
马里恩的目光落在艾伦的发梢和脖颈处，眼神炙热，恨不得当场直接取下样本。
艾伦瞬间看穿了他的意图，根本不可能让他得逞。
艾伦抬眸看向他，反客为主：“马里恩教授，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而且我能给你的东西，远比你预想的要多得多。”
“其实……我一直很感谢你。联邦历代科学家尝试过无数次实验，只有你真正成功了，是你让我变成了这个宇宙中独一无二的虫族之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亲手造就了神明，你就是神明的创造者。”
马里恩教授没想到第一 次和虫母忒修斯的交流会这样的愉快。
即使知道对方的言语当中有虚假的成分，有恭维的成分，但是他的唇角仍控制不住翘了起来。
毕竟同样是他成功的试验品，他在疯王那里得到的正面反馈实在太少了。
马里恩轻声追问：“哦？那陛下不妨说说，你能给我什么？”
“你毕生都痴迷虫族相关研究，对吧？”艾伦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如同漩涡，“倒悬银塔和王巢深处都留存着历代远古虫母的遗骸，都是你根本接触不到的研究素材。只要你放我走，这些我全都可以给你。我本来就不是真正的虫族，这些东西对我毫无价值。”
马里恩越听眼睛越亮，好像真的被艾伦的提议打动了似的。
“好，我帮你们。”
艾伦脸上也露出欣喜的笑容，动用了几分演技：“那真是太好了，有你的帮助，我们一定能逃出去。”
至于对方是真答应还是假答应，艾伦并不在意。
他要的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艾伦：“接下来需要我们怎么做？”
马里恩：“接下来……你和小小格都要顺着疯王的心意。你要试着像对待丈夫一样对待他，小小格也要像对待父亲一样亲近他，慢慢磨掉他所有的防备心。”
艾伦：“……”
如果不是想到碧宫里有几百个复制体，每个复制体都有领主实力，艾伦真想一枪毙了大总统。
好好的人王不当，为什么一定要和他办过家家的游戏。
“对了……”艾伦想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拿出他藏起来的血清药瓶，“这个我喝下去了一些，会不会有问题？”
马里恩教授接过瓶子，里面还残留了一点液体。
他闻了闻。
艾伦：“你笑什么？这么恶心。”
“这不是我给他的血清，”马里恩解释道，“这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薄荷糖浆。”
艾伦：“糖浆？”
“是啊，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喝的，竟然没喝出来。”
想到什么，黑发青年唇角一抽抽，不说话了。
第302章
王巢宫殿。
整座殿宇黑沉沉的，华丽又压抑，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硕大的猩红大床，丝绒面料暗沉奢华，暗金纹路缠绕盘旋，却给人一种充满死气的感觉。
大床正对面立着一整面通透的琉璃展柜，并非盛放奇珍珠宝，而是整齐陈列着一颗颗死寂的头颅。
君主、天罚、圣伊诺斯、审判、御卫、刻耳柏洛斯、拉冬……
如果这是珠宝柜，那一定是死神的珍藏。
一颗颗熟悉的头颅静默陈列，最惨绝人寰的当属圣伊诺斯那颗，被单独放在最上层，死不瞑目的眼睛犹如冰冷的紫色玉玺。
宽大猩红的丝绒床榻之上，黑发青年修长的脖颈和四肢被有着华贵夺目的金色锁链，将他稳稳禁锢在床榻中央——
只要他微微挪动，便会淌出一串清脆细碎的叮当声响，悦耳又悲怆。
可惜，往日里还会在床榻间挣扎的虫母陛下，早已彻底麻木下来，宛若这座王巢里最漂亮、最乖巧的美丽人偶，无悲无喜，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了。
吱呀一声，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银发金眸的疯王阔步进入，与此同时席卷而来的还有一股浓烈而新鲜的血腥味。
疯王明明满身血腥，却朝圣般一步步走向床榻，掌心中的头颅血迹未干，宛如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
“宝宝……你看这是什么？”
他的语气刻意而温柔，一遍遍轻声唤醒着自己的心中挚爱。
“宝宝，你快看这是什么呀？宝宝。”
原本麻木空洞的黑发人偶，视线淡淡扫过他掌心的头颅。
当看清那究竟是谁的面容时，黑发人偶身体一僵，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平稳的胸膛剧烈起伏，翻涌出滔天的悲恨和痛苦。
“阿里……”
那是阿里阿德涅。
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那清冷锋利的绝色眉眼，此刻彻底染上破碎的悲恸，终于从极致的麻木中，生出了清晰的情绪波动。
这就好像，黑发的人偶又重新活了过来，那被疯王折磨得伤痕累累的灵魂又重返人间。
“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王夫？终于被我找到了呢……宝宝……你都好久不理我了……和我说说话吧……”疯王金色的眼睛珠子一瞬不眨地盯着他，英俊而扭曲的面容上露出贪婪而怀念的笑。
黑发青年闭上眼睛，任凭男人吻去他的泪水。
“为什么要杀他们？”
“你那么恨的话，杀我不就好了。”
“我情愿是我死了，让他们活着。”
疯王吻去他泪痕的动作骤然停滞，鎏金般璀璨的眼眸里盛满偏执的爱意：“因为我爱你，艾伦，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做这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
“是么……”
青年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虽然注视着他，只看着他，却没有一丝高光，甚至也倒映不出他的面影。
“可是我恨你，我恨你，大总统。”
疯王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他的表情明显不对。
“艾伦你——”
轰——！！！
虫族之母的精神海彻底崩溃了，以艾伦为中心的精神力自爆猛然席卷整个空间，而距离他最近的疯王受到的冲击也是最大的，几乎是瞬间半边身体就遭到了破坏性的毁灭。
撕心裂肺的剧痛瞬间贯穿整个心口。
周围的一切全然变成极致的白色。
“艾伦、艾伦……！！”
疯王猛地睁开眼，急促地喘息着，胸腔翻涌着撕裂般的剧痛，可他全然无暇顾及自身分毫的痛苦，第一时间急切地搜寻着那道黑发身影——
太好了，太好了，艾伦正乖乖地躺在床上，没有自爆，也没有崩溃，脸上还没有出现那个周目时麻木的表情。
还好，只是一场梦。
病床上的黑发青年安然沉睡着，呼吸均匀绵长，眉眼不挑衅时，看着也柔和。
疯王松了一口气，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就这么动也不动地注视着熟睡中的黑发青年，生怕他又活生生消失了似的，看了很久很久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良久，他微微低头，在青年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克制的吻。
吻落即分，银发男人悄无声息起身，转身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内，重归安静，在房门合上的刹那，原本应该熟睡的黑发青年，缓缓睁开了双眼。
艾伦其实早就醒了，漆黑的眼眸满是疑惑与不解。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总统在他睡着之后，还是一副温柔的假面……如果他醒着还能装成奥德修斯骗骗他，他还没清醒的时候大飙演技，一天吃多了没事干么……
“这是什么……？”
艾伦若有所思地抚过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丝丝温凉的湿润。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艾伦怔了怔。
那是一滴疯王未干的眼泪。
·
事实证明，艾伦还是把马里恩教授所说的话听了进去。
往后养病的这几天，他都表现得乖乖的，虽然依旧不会给疯王什么好脸色，但总算不会一看到他就又恨又怒，小小格也乖乖的，偶尔还能给疯王捏捏脸。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以前的周目不一样，虽然疯王也说不清楚这一个周目到底是哪里发生了改变，但就目前来看，似乎是往好的那一面进行。
“大总统阁下，属下这件事办得还算妥当吧？以我的口才，肯定能够说动忒修斯陛下，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够把你们之间的误会消除，关系更近一步……”马里恩教授在疯王面前毫不客气地将自己的作用大夸特夸，却丝毫没有提起过自己到底是怎么说服艾伦乖乖听话。
疯王思索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蓦地意识到了什么。
这一周目的诸多不同，好像是因为……
没有提前杀掉马里恩教授，多留了他一段时间？
仅仅是因为这个吗？
疯王点点头：“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的研究项目资金再增加一倍。”
“要我说，您大可不用管把忒修斯陛下看得这么紧，我还有个好主意，邀请一位特殊的客人来陪陪您的爱人如何？”
疯王眯起眼睛：“谁？”
“您的前任未婚妻阿拉贝拉小姐。”
疯王思考了很久才从记忆里面找出这个名字。
在他还是格莱林的时候，虽然身份保持着人类，但与生俱来的保育蜂天性让他渴求着抚养幼崽，在大总统弗朗西斯提出的要求下，他选择了最为年轻的一名贵族千金作为大英雄格莱林的未婚妻——
与其说是未婚妻，不如是他的养女。
但……
那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在几百次重生之后，这世界上的一切除了艾伦，都对疯王来说都变得越来越寡淡，这几百次重生里，他都没有去接触过对方，所以现在乍一听马里恩教授提到那少女的名字，觉得极为陌生。
·
碧宫花园，环境优美，黑发青年却心情暴躁，站在靶前练枪。
最近几天，艾伦勉强听从马里恩教授的建议，一边装孙子一边养身体，等待合适的时机跑路，心里火气无数发泄，所以就来练练枪。
持枪、抬臂、瞄准、扣动扳机，整套动作干净利落，行云流水，都是命中靶心。
又是一枪，艾伦把远处的靶心当成大总统的脑袋，漆黑瞳孔锁定目标——
视野聚焦的靶点边缘，忽然闯入了一道陌生的身影，硬生生打断了他接下来的动作。
“原来你在这！”
那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脸颊上散落着几颗浅浅的雀斑，整个人朝气蓬勃，利落又精神。
陌生少女贸然闯入，艾伦下意识收枪垂臂，俊美的眉眼覆上一层疏离的冷意：“你是谁？”
他全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可少女却丝毫没有怯意，反倒眉眼弯弯，快步上前。
“你好帅！你就是艾伦吧！我终于见到你本人啦！”
少女语气雀跃得很，亮晶晶的蓝眸打量着他，满眼都是初见偶像的欣喜。
艾伦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并且也的确觉得这少女看起来有几分眼熟：“你认识我吗？”
“我是格莱林……哦不对，是大总统的未婚妻，也不对，是前未婚妻！你叫我阿拉贝拉就行。”阿拉贝拉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这个动作令艾伦想起了自己远在虫族的妹妹们，表情稍微好了些。
不过……格莱林的前未婚妻？
艾伦想起来了，不就是那个小妹妹嘛！他还真的见过，在格莱林办公室的桌子上！
当初他还吐槽格莱林找个那么小的未婚妻，不会是ltp吧，结果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因为格莱林自带保育蜂基因，别人就是喜欢养崽。
一瞬间，艾伦竟然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觉，没想到他竟然还能见到格莱林的未婚妻。
“不对……你怎么会认识我？”艾伦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未婚妻，她不应该认识他才对，或者是认识作为虫母的他？
“因为啊……”少女笑嘻嘻的，卖了个关子，“某个人跟我问过，怎么追你啊，在执行任务之前。”
艾伦难得没反应过来：“追我？谁？”
“那还能是谁？不就是格莱林少将，现在的大总统嘛！”
阿拉贝拉凑近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
“所以说，他到底把你追到手没有？”
第303章
对于阿拉贝拉的问题，艾伦表面上没回答，心里却给出了答案。
追到了。
不仅追到了，孩子都那么大了。
不过……
艾伦一直以为在星辰号上格莱林是因为动了恻隐之心，才用停职调查的理由把他赶下飞船（虽然实际上也没赶下去），没想到今天能够从阿拉贝拉嘴巴里听到另一个版本的真相。
格莱林在去星辰号之前就喜欢他？
他们那个时候认识吗？
“我本来以为他那么一心投入战斗和变强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心仪的对象，可是有一天他竟然问我为什么脑子里会一直出现另一个人类的笑容，我就知道了，他八成是恋爱了——这么说也不对，那个时候只能称之为暗恋或者单相思吧。”
少女回忆起当时的事。
“追人的方法当然最好的是送花啊，鲜红的、热烈的星海玫瑰，所以我就跟他说你要是想表达对那个人的喜欢，就送他星海玫瑰吧！不过嘛，我也不知道他到底送没有。”
说罢，阿拉贝拉睁大眼睛好奇地看向艾伦，等待着一个答案。
艾伦扯了扯唇角，当时的确有人送他一大束星海玫瑰，但他又怎么会想到是当时的人类英雄、他的顶头上司格莱林送给他的，转手就卖掉了，正好他穷。
“送倒是送了……”艾伦想来想去还是不明白，“所以，格莱林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我？又是为什么？”
他还是人类的时候，又穷又忙又抠搜，没道理吸引了当时还是天龙人的格莱林少将。
真是一个宇宙未解之谜。
“这个啊……”阿拉贝拉也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个问题，不是去问他本人最好吗？我也不知道呀，他就跟个闷葫芦似的，其实什么都不肯对我说，不过这不影响我给你们写过十多万字香喷喷的同人文哈……”
“为了把你驱逐出星辰号，当时我们还联手演了一出戏，我特意看了很多狗血生怀流小说，里面拔吊无情的霸总攻对待清纯小白花受就是这样子滴。”小姑娘怀念地絮絮叨叨。
问大总统？
黑发青年唇角掀一抹既苦涩又嘲讽的笑容，问现在那个披着奥德修斯皮囊的大总统又有什么意义——
而且在消失之前，奥德修斯都没有完全恢复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大总统八成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问了也是徒增烦恼。
格莱林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什么时候与他初遇？看来这个秘密，只能跟着奥德修斯的离去，成为永远的遗憾了。
艾伦很快平复了自己的心情，抬眸看向眼前朝气蓬勃的少女：“这些天你都没出现过，你又是为何来到这里？”
阿拉贝拉眉眼弯弯，看起来英姿飒爽：“是马里恩教授专程派人联系我的，他说你在碧宫独居烦闷，特意请我过来陪你解解闷。”
马里恩教授……
难道这和他约定好的逃跑计划有关？
艾伦眼底微光流转，心中瞬间了然，看向阿拉贝拉的衣服，明显是军校的制服。
“你是军校生？”
阿拉贝拉压低了几分声音：“是，而且我是主和派。”
“主和派？”
阿拉贝拉：“虽然我更喜欢称呼您为艾伦，但不可否认的是您现在虫族之母的身份，目前在联邦内部对于您和虫族的态度主要分为两派，一派主战，一派主和。”
主战主和都有各自的理由，而且因为前些日子虫族在艾伦的指挥下把人类领地治理得颇为出色，并无重大伤亡，联邦内部主和居多。
毕竟谁都不希望那恐怖血腥的战争再来一次。
所以，主和派一直致力于说服疯王把虫母送回去。
虫母是在他们手上，但那么多雄虫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到阿拉贝拉这么说，艾伦知道为什么马里恩教授会提议让她来陪自己解闷了，这是在为他离开提前布局。
艾伦看了看周围，哪怕是在花园里，这里的监视器也不少。
黑发青年指尖轻转，漆黑的手枪在手心旋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动作行云流水、潇洒恣意，好看极了。
他递出手枪，漠然的眉眼总算变得有些暖意：“闲着无事，要不要比一比？”
阿拉贝拉眼睛骤然一亮：“好啊！比比就比比！”
她依着平日军校习得的姿势抬手瞄准，接连扣动数下扳机，子弹尽数落在范围之内——
虽比不上艾伦枪枪穿心的精准利落，准度已然远超普通新人，足以见得平日训练得扎实刻苦，不是艾伦刻板印象中的贵族小姐。
几枪落幕，阿拉贝拉侧头望向身姿挺拔的黑发青年，眼底满是敬佩与好奇，语气带着几分请教意味：“你的枪法也太精准了，有没有什么秘诀可以教教我？我练了这么久，始终还差一点火候。”
艾伦闻言走到少女身侧，身形微倾，修长的手臂抬起身形，自然地覆在她的手腕之上。
他低声说：“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行动？”
艾伦轻轻调整着她持枪的角度与发力姿势，看起来距离很近，十分亲密。
不过艾伦一心想着如何逃走，并没有察觉。
阿拉贝拉也低声说：“这段时间我会经常来叨扰您，等到时机成熟，马里恩教授会引发混乱，到时候会有飞船接应你们离开。”
“什么时机？我属于一个确切的时间，只要我晚一日回去，虫族举全族之力毁灭联邦的危机就越大。”
金发少女微微转头，两人身高差显示出亲昵的姿态，从远处望去，仿佛她正侧身依偎在他怀中，侧脸几乎要贴上他的脖颈，暧昧至极。
艾伦听到她无奈道：“这……就取决于您什么时候能够让大总统阁下放松警惕了，我可以提示您，他的官方生日快要到了，联邦高层会为他举行庆祝舞会——”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冰冷肃杀的声音传了过来，让黑发青年和金发少女交谈的动作顿住，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错觉。
那声线明明极为好听，落到耳朵里却无端多了几分凛冽的杀意，细细品味一番……还有股子莫名其妙的醋味。
而且那醋味还越来越浓。
疯王俊美冷戾的面容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那双璀璨的金眸落在二人交叠的身影上，心底霎时被翻涌不断的暴戾填满。
他用尽手段也换不来艾伦半分真心，自从来到这里，艾伦更是从来没有对他笑过。
可此刻，他却亲眼看见艾伦对着一个外人、对着阿拉贝拉眉眼温柔，展颜而笑，甚至愿意耐心指点，那么亲近。
凭什么？
凭什么他求而不得的，旁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
心底的妒火灼烧着理智，荒唐又偏执的念头疯狂滋生——艾伦连他的孩子都生过了，还想要女人吗？女人还能够满足他吗？
感受到疯狂的杀意，阿拉贝拉浑身骤然一僵，冷汗如瀑，飞快拉开了与艾伦之间的距离。
眼前的大总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表面高冷内心温柔的格莱林少将，如今的他满身戾气，变得有些面目全非，让人心生畏惧，可对于艾伦的执着和爱，却丝毫没有减少。
今天的任务已经完全，阿拉贝拉也不欲多留：“抱歉大总统阁下，是我冒昧了，一时贪玩打扰了忒修斯陛下，还望您恕罪。”
谁料银发男人根本就没看她，而是死死盯着面色不变的黑发青年，灼热的眼神恨不得把他的心口烧出个洞来。
艾伦不想看小姑娘为难：“喂，阿拉贝拉跟你说话呢。”
银发男人气笑了，欺近他：“阿拉贝拉？好亲昵的称呼，你叫得真好听，只是不知道在床上能不能也叫得这么好听……”
艾伦忍无可忍堵住他的嘴：“神经病啊！开什么黄腔！”
结果，湿润的触感划过肌肤，竟然是男人在舔着他的指尖。
艾伦：“啊啊啊啊啊！”
他受不了了！
他又要恐同了！
阿拉贝拉也觉得此时自己不应该再继续呆下去：“时候不早，我先行告退，改日再来叨扰。”
疯王眼神不善地盯着她的背影：“改日也不必来叨扰了……”
“你这家伙，这本来是你的未婚妻，和我又没关系！而且她还那么小，都可以当我妹妹了，你在乱吃什么飞醋！”
艾伦心说干脆把疯王的称号改成醋王吧！
害怕小姑娘看到昔日的养父变成这种病态的疯子而伤心，艾伦还多走了几步想去送送她，结果没走多远，就看到金发小姑娘满脸通红，兴奋地吱呀乱叫——
“哎呀呀，磕到了，磕到了，今天磕到了……这是什么偏执占有病娇狂攻和他的绝美冷情直男受老婆……”
“啧啧，虽然很缺德，但强扭的瓜就是甜啊……”
艾伦的手徒留空中：“……”
小姑娘，你可真是缺大德了。
“唉！”
艾伦仰天长叹。
“她是你的未婚妻你忘记了吗？有什么好吃醋的……”艾伦的声音越说越小，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这身躯里的灵魂是大总统才对。
可他这样说，分明是下意识把里面的芯子当成了奥德修斯，当成了格莱林。
为什么会这样呢？
艾伦一时间回过味来了，因为刚刚大总统吃醋吃得实在是太自然了，如果是真正的大总统，一个几百岁的老人怎么会吃一个小丫头的醋吃得这么理所应当，毫无演技？
如果没有演技，疯王的所作所为又是什么？
艾伦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脑海中才慢慢地、自动地浮出两个字。
真心。
是真心。
不不不！
怎、怎么可能！
疯王就这么默不作声地看着黑发青年一会儿露出苦恼的神色，一会儿露出不解的神色，最后变成了惊恐的神色，无比震惊地盯着他。
这些情绪出现在艾伦身上，无疑都是珍贵的。
在这宇宙之中，没有谁能够比疯王更加渴求和贪婪艾伦丰富鲜活的情绪，因为他见过他死气沉沉、失去灵魂的模样。
“我脸上有什么吗？”疯王说。
艾伦猛地回神，慌忙偏过头，语气带着慌乱的否定：“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疯王表情蓦地一冷。
阿拉贝拉一走，艾伦又变回了这副拒他以千里之外的模样。
“你很在意她么……宝宝。”
那阴沉低哑的嗓音带着一丝让艾伦不寒而栗的冷戾。
艾伦开始担心起阿拉贝拉的安危，连忙找起借口：“我只是、只是有点不舒服……所以……”
“是吗？哪里不舒服？不要告诉我，又发烧了吧。”
眼看着对方的头颅缓缓低下，温热的呼吸逐渐贴近脖颈，艾伦想不到合适的理由了。
毕竟才装生病不久啊。
既然不能装生病……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绝妙的借口猛地窜入脑海。
艾伦脑中灵光一闪，低声开口打断他：“等等，我好像、好像……”
“好像怎么了？”疯王好整以暇道。
艾伦心跳狂乱，面上却故作平静，一字一顿：“我好像……有了，又有了你的孩子。”
疯王：“……”
疯王：？？？？
银发男人先瞥了一眼自己的裆部，若有所思。
可是接下来，为了加强可信度，黑发青年牵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
“摸出来没？”
疯王怔了一下：“什么？”
艾伦坚定道：“孩子。”
疯王：“……”
“真的，不骗你，所以你最近不能强迫我了。”
黑发青年正色道：“你也不想杖毙你的孩子吧，大总统。”
远在天边的蝶族大长老：危( °Д°)
何人无故陷害老夫？
第304章
这世界哪有直男会怀孕，但直男虫母就不一样了。
艾伦本来不想用这个糟心的借口，但一想到能少挨几顿草，一下子又释然。
总统套房内的大理石餐桌上，整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虫族美食，显然是经过精心筹备、专程为某人准备的吃食，将空旷的桌面衬得满满当当。
艾伦目光扫过满桌的虫族美食，抬眼看向身侧的银发男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你特意准备这么多的做什么？”
“虫母怀孕之后需要大量营养滋养躯体与幼崽，你也不是第一次怀孕了，怎么还是不记得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呢？”疯王微微倾身，语调慢悠悠的，“难道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不知道某人已经结扎的艾伦心头一紧，脸上维持着镇定：“没有的事，我怎么会骗你。我只是……刚刚身体不适，现在刚好没什么胃口，这些东西我等会儿再吃。”
“好，那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照顾你。”疯王唇角扬起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大马金刀地顺势坐下，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艾伦提防地看着他：“作为总统不应该很忙吗，在这里玩忽职守，就是浪费纳税人的钱吧？”
“我当过很多次大总统了，对管理联邦已经失去兴趣，人类的所有权力结构都终归会走向覆灭，不值一提。”疯王说起混账话来还一套一套的，颇有点昏君的风范。
“很多次大总统？你不就当选过一次么……”艾伦想起之前疯王提起过的无数次重生，如果他没有撒谎的，这联邦对于他来说，的确像是一个通关过很多次，并且失去所有兴趣的游戏。
想到这里艾伦顿了顿，难道真有无限重生这种事？这不是天方夜谭嘛！
算了……
艾伦不想被疯王牵着鼻子走，随意挑选了一些对于虫族和人族都很美味的特殊水果，随意吃起来。
清甜的果肉确实美味，可没过多久，一阵陌生又熟悉的异样体感骤然席卷全身。
热热的、酥酥的……还越来越湿润，艾伦对这感觉并不陌生，相反还很熟悉，只是很久没有经历这件事了，一时之间有些惊讶，甚至还有点猝不及防。
黑发青年的手摸向自己的胸口，指尖触到一片粘稠的湿意，通蜜液透过单薄的白色衬衫浸透而出，打湿了衣料与指腹。
轻轻一动，便拉出极细的透明丝线。
噫，好色。
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感叹。
艾伦发现竟然自己又在流蜜了！！
虫母与生俱来能够分泌蜜液，未结茧蜕变前的他完全无法掌控这份能力，无意识的蜜液溢出曾数次在虫族族群掀起大范围的躁动与混乱，也让艾伦一度非常苦恼。
而历经结茧之后，他终于拥有了自主调控分泌的能力，能够按需释放、随心收敛——
可，任何本能的克制都有限度。
自来到碧宫以来，他始终刻意压抑本能，不想流蜜，长时间的忍耐早已逼近临界点，现在他情绪激动，蜜液隐隐有了不受控溢出的迹象。
黑发青年背过身去，试图遮掩自己的异样，可终究没能逃过疯王的眼睛。
疯王原本带着戏谑的神色稍稍收敛，开口询问：“怎么了？身体哪里不舒服？”
艾伦心头一慌，本能地抬手狠狠甩开对方伸来的手。
“不关你的事！”
如果是从前温柔的格莱林和奥德修斯，察觉到他的抗拒一定会耐心等候，可如今历经无数轮回的疯王嘛……
“让我看看。”
“我说了不用你管！”
“艾伦！你的身体不舒服！”
下一瞬，疯王直接扳过青年的身体，细细检视他的状态。本来可以说得上可怕冷戾的表情，在落到青年胸口被蜜液浸透的位置骤然一怔。
黏糊糊的液体将纯白布料晕染成半透明的质地，起伏的轮廓和鲜红的色彩若隐若现，暧昧至极。
疯王眯起狭长的金色眼眸，眼底掠过丝丝幽深的暗光。
“你，流蜜了。”
骤然被戳破秘密，黑发青年如同炸了毛的奶牛猫，眉眼里有了火气。
“那又怎么样！？不关你的事！”
疯王身形微微俯身，金色的眸子倒影出青年的脸，嗓音低沉，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哦？怎么不关我的事？”
“堵在里面，难道不会很难受吗？”
“明明……你知道的，让我吸一下就会舒服很多。”
男人在说“吸”那个字的时候加了浑浊不清的重音。
吸？这个字彻底击溃了艾伦仅剩的镇定。
“我不知道！你别过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开男人的桎梏，转身就想往门外跑。
“所以呢？你能跑到哪里去？”
疯王长腿一迈，瞬息追上逃窜的青年，长臂揽住艾伦的腰肢，将人狠狠拽了回来。
艾伦还没来得及反应，后背便被牢牢摁在了冰凉坚硬的大理石餐桌上。
砰——！
巨大的力道冲撞而下，桌面上的虫族美食与水晶餐具被噼里啪啦地扫落在地，瓷片碎裂、汁水横流。
“唔……”
疯王俯身笼罩在他身上，克制不住地低头，一遍又一遍亲吻着他，品尝着他的美妙滋味。
蜜也好，他也好……都是他的。
“唔……宝宝……你流得更多了……”
黑发青年的喘息溢出唇角，平日里清冷凌厉的眉眼此刻染上无边的旖艳，眼尾泛红湿漉漉的，比灼灼盛开的桃花还要美上几分。
“不准……叫我……宝宝……”
可又不得不承认，他和他在rou体上无比契合，几乎让艾伦挑不出任何毛病，甚至十分头疼这过分的欢愉。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妈妈！妈妈！”
小小格刚刚听见屋内传来噼里啪啦的巨响，小小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肯定那个坏叔叔又在欺负妈妈！
他好恨啊！
想到里面的坏叔叔这个时候对妈妈又打又骂，小小格的手就不停用力拍打着门板！
“小小格……我没事……别……唔……这样……”
屋内的艾伦正陷在羞耻与无力之中，气息断断续续，声音很小。
小小格迟迟听不见回应，心底的担忧愈发浓烈了！
“妈妈！你回应我啊妈妈！！”
“是不是那个坏蛋叔叔又在欺负你！”
“可恶！我要把这个门撞烂！谁也拦不住我！”
轻柔的敲门声变成沉闷用力的撞门声，听得艾伦心头一揪。
他连忙抬手抵在身前，通红的眼尾沾着湿意，嗓音从来没有这么软过。
“别、别这样……求你了，先停手。”
他从未这般示弱祈求过，明明是哀求的姿态，却偏偏勾得他心底的占有欲与躁动愈发汹涌，让人越发想狠狠欺负。
疯王凝视着他颤抖绵长的睫羽，喉结重重滚动几番，心底的欲望和渴求在对上那双眼眸里的光亮时，被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僵硬地松开了艾伦的腰身，甚至替他穿好掉落在膝盖的裤子，整理好凌乱的衬衫。
艾伦嫌弃地推开他：“你扣子扣错了。”
奥德修斯反应过来：“对不起。”连忙改正。
艾伦听到那句对不起，摸了摸那枚金属的扣子，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不过很快，门外传来更激烈的撞门声。
“小小格！”
艾伦没有再多看疯王，连忙理了理凌乱的碎发，起身打开了房门。
“妈妈……”
小小格抬头看他，泫然欲泣。
只见黑发青年穿着宽松的白色衬衫，松松垮垮覆在冷白的肌肤上，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锋利，只剩下淡淡的倦态与未散的微红。落在小小格眼里，那就是妈妈刚刚哭过。
呜呜，妈妈都被坏叔叔打哭了。
“小小格，你不用担心，妈妈没有被欺负。”
艾伦单手托住幼崽的屁股，抱在怀里轻声安抚。
可小小格的眼眶瞬间泛红，下一秒便埋在妈妈肩头放声大哭。
“妈妈你别骗我了！肯定是那个大坏蛋又欺负你了，你的嗓子都哑了！他把你打得好惨啊！”
啊啊？是吗？
艾伦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脸上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尴尬，轻轻拍着幼崽的后背安抚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解释。
“小小格，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控制不住流蜜了。”
“蜜液？”小小格止住哭声。
就在他疑惑的瞬间，艾伦察觉到胸前的衣料再度泛起温润的湿意，甜蜜馥郁的香气扩散在空气中，是蜜液独有的气息。
小小格动了动鼻尖，循着那缕馥郁的气息，下意识就想埋头探寻香气的来源。
这就更让艾伦尴尬了。
他很清楚，虫母的蜜液本就是为抚育虫族幼崽而生，可小小格是虫崽，但又和一般的虫崽不一样，让他喂给小小格，还不如喂给疯王……
不等他抬手阻拦，身侧的银发男人已然上前，修长的手臂微微一伸，便将他怀里的幼崽从艾伦怀中拎了出来。
“你干什么！大坏蛋！放开我！”
小小格双脚悬空，四肢奋力扑腾挣扎，小手胡乱挥舞，双腿不停蹬踹，对着自己的父亲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放开我！我要陪着妈妈！”
“你干什么？快点放下他。”艾伦伸手想去夺回幼崽。
疯王垂眸望着怀中小小格张牙舞爪、奋力挣扎的模样，又看向满脸担心的艾伦，终究是放缓了手上的力道，没有继续为难炸毛的小家伙。
悬在半空的小小格趁机挣脱了些许，马上又像个树懒宝宝似的转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我不要分开，我要一直陪着你。”小小格像个小男子汉一样对着疯王比划着拳头，“虽然你比我高，比我壮，但是我不害怕你，你要打妈妈就冲着我来，先打我！”
艾伦都听不下去了，无奈扶额：“他真没打我……”
“怎么没打？！妈妈你别安慰我了，他把你的脖子都咬伤了，还一块青一块紫的……”
艾伦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小嘴巴。”
小小格：“不说话。”
安静了两秒的幼崽转了转眼珠子：“可是妈妈……”
“行行行，你陪着妈妈，他也不能赶你走。”
说完，艾伦用威胁的眼神看向疯王。
疯王看着自己的妻子和儿子沉默数秒，最终缓缓颔首。
“都随你们。”
小小格欢呼雀跃：“太好了！我终于可以陪着妈妈了！”
疯王脸上竟然露出微微笑意。
这一幕，落到艾伦里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呢？
艾伦看着振臂高呼的小男孩和旁边沉默不语的俊美男人，他们容貌是那么相近，而后者的眼神和表情又那么温柔。
那一瞬间，他还以为那不是疯王，而是奥德修斯。
就好像……
他们三个，就是一家人似的。
这一随，就随到了晚上。
又一个让艾伦头疼的问题出现了。
艾伦问：“你确定要睡这儿？”
“当然！”
小小格已经差遣好侍从把他的睡衣、抱枕和专属小被子拿到了这里，刚刚好在疯王KINGSIZE的床的正中间。
要问这侍从怎么敢听小小格的话，把他的睡觉用品拿到疯王的房间来——小小格和疯王长得那么像，俨然一个小总统，别看他在艾伦面前那么粘人乖萌，在外人面前板起脸也是相当有威慑力的好么！
所以房间内的一张大床，右边躺着艾伦，左边躺着大总统，中间一道泾渭分明的三八线赫然是穿着蓝白条纹睡衣、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小格！
“只要我睡在这儿，晚上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我都能第一时间发现，如果这个男的欺负妈妈，我就马上把他赶走！”小小格抱着比格玩偶说。
艾伦抽动唇角，不敢去看【这个男的】现在的表情。
估计现在于疯王心中，小小格和他手中的玩偶一个形象。
第305章
房间暗了下来，小小格像是橡皮糖做的八爪鱼缠在艾伦身上，或许是因为妈妈熟悉的体温和体香，一会儿就呼呼大睡。
艾伦却因为蜜液的问题，一直没睡。
他倒是希望自己的睡眠质量也能够如小小格那么好，只可惜沉甸甸的胸口让他睡不着，很烦！
他不敢乱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幼崽，只能僵硬地躺着，心底满是烦躁与无奈。
身侧的疯王……
当然也没睡着，也不可能睡着。
黑暗里，他那双金色的眸子根本就没闭上，一直幽幽发着光芒。
艾伦细微的蹙额、隐忍的呼吸，还有空气中不断飘散开来的、愈发馥郁甜腻的蜜香，无一不被他捕捉。
艾伦……
需要他。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的心就像被羽毛瘙动似的，止不住的痒。
他终于克制不住缓缓抬起手。
“啪——”
一声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灯刷的一下也亮了。
小小格居然醒得极快，用力地拍开了疯王探过来的手，力道不小，瞬间打断了男人的动作。
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话语，带着十足的强硬与警惕：“不准偷袭妈妈！大变态！我就知道你忍不住！”
下一秒，疯王那双杀伐果断的金色眼眸，覆上一层冰冷刺骨的威慑。
如果是其他人，早就在他这充满威慑力的眼神下缴械投降。
可小小格可不怕！
小小格瞪了回去：“你又不是我爸爸，只是占据了我爸爸的身体而已，你是大坏蛋，大坏蛋不能碰妈妈！”
艾伦听到小小格这样说都觉得害怕，生怕疯王突然发疯，把小小格扔出去。
说好的装乖让疯王放松警惕呢……
结果，预想中的怒火与暴戾迟迟没有降临。
过了好一会儿，疯王都没有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幼崽。
疯王：“知道了。”
他抬手按下床头灯的开关，房间再次坠入黑暗，再无半点声响。
小小格打赢胜仗一般得意地蹭了蹭艾伦的脖颈。
“妈妈，你就好好睡吧，我来当你的守护神。”
艾伦听到守护神三个字心情复杂了几分，忍不住去看沉默不语的银发男人。
他们的目光就这样隔着幼崽无声对视了，艾伦先一步转开视线，拍了拍小小格的背说：“睡吧，我的小守护神。”
小朋友的睡意来得又快又沉，不过片刻，小小格便彻底睡熟了。
脸颊鼓鼓软软的，小手依旧牢牢抓着艾伦的睡衣，生怕妈妈被大坏蛋抓走。
【睡着了之后，还蛮可爱的嘛。】
这一刻，艾伦和疯王有了相同的想法。
很快，艾伦被折腾得够呛，也迷迷糊糊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说不清楚是后半夜的几点钟，艾伦感觉床在动了。
嗯……？
艾伦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
银发男人爬起来，把熟睡的幼崽抱在怀里，身上穿着和艾伦同款的黑色睡衣，衣襟不羁地敞开，露出结实优美的胸肌，垂下银色睫毛的模样，乍一看还挺温柔。
就像当初那个超级奶爸。
艾伦刚想说些什么，视线模糊，只能看见那道修长挺拔的银色身影起身迈步，抱着小小的幼崽径直走出了卧室。
艾伦：“……”
过了好一会儿，银发男人才回来，手上的幼崽也不见了——
艾伦怀疑是不是给扔垃圾桶了。
“小小格呢？”艾伦问。
疯王：“还能在哪？在他自己的床上。”
疯王这才又上了床，让黑发青年安稳靠在自己的胸膛，手臂圈着青年的腰肢，银色的头颅在埋在了他的胸口。
温热紧密的贴合让浅眠的艾伦生出几分朦胧感知，抓住男人的头发往外扯。
“不行……我怀孕了。”
朦胧的声线带着未醒的倦意，却依旧认真恪守着自己编造的谎言。
疯王低头凝视着怀中人蹙起的眉峰，过了一会儿，从胸腔里发出低沉的笑声。
“告诉你一个秘密。”
艾伦：“什么……？”
疯王：“我早就在蝶族大长老那里结扎了，我的输精管里不会再有让你能够怀孕的京子。”
我的输精管里不会再有让你能够怀孕的京子是什么鬼……
艾伦足足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出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什么？结扎！？”
看疯王陛下唇角还有一抹邪魅狷狂的笑，艾伦抓住他的肩膀，开始猛摇。
“你笑什么笑，你都结扎了还笑！”
可恶，艾伦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既然对方都结扎了，那这之前……
“你之前说让我怀孕的话，都是在诓骗我？”
银发男人在黑暗里笑着描摹他的轮廓，从睫毛到鼻尖：“所以，你现在还怀着吗？”
艾伦一时都不知道什么好：“那可是结扎，结扎这种事……我靠，你都给我整得不知道说些什么了，结扎难道是什么好事吗？还笑那么开心！”
“我当然开心了，第一，你不用再受生育之苦；第二，我们之间不会再有多的电灯泡；第三，我还能无套……”
艾伦受不了了：“停停停，打住！不想听你的结扎颂！”
银发男人不说话了，一副等待发落的模样。
艾伦望着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
大总统这是疯了吗，怎么突然会结扎，偏偏别人现在的称号就叫做疯王，这可真是够疯的。
“我以为……我以为……”
艾伦组织一下语言。
“你会一直强迫我，然后生出更强大的雄虫，进行复制或者实验。”
现在连作案工具都没了一半，艾伦想不通为什么大总统还要整天对他虚以委蛇。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些日子的一幕幕飞速滑过艾伦脑海，窗边的星辰玫瑰，特别准备的液晶酒，身体之间超乎想象的契合度，还有男人带崽时熟悉又温柔的神态。
“答案不是很明显吗？”
疯王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上艾伦的额间。
呼吸交缠，暖意相融。
“因为……”
“我爱你呀。”
直白的告白撞进心底，艾伦心口骤然一震。
他陡然想起阿拉贝拉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真正的格莱林才知道的秘密。
夜色静谧，心跳轰鸣。
艾伦抬眸望着眼前眉眼熟悉的疯王，下定决心，轻声开口：
“格莱林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时候？”
·
时间转瞬即逝，几日光阴匆匆而过，很快便到了联邦为大总统格莱林筹备的生日舞会，同时也是艾伦与马里恩教授之前约好、伺机逃跑的日子。
说是大总统的生日舞会，这群联邦高层的男男女女却也不期待总统阁下能够亲临。
人人都知格莱林自就职以来性情大变，大概率不会参加这么热闹的聚会，他们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好歹是人王的生日。
碧宫最恢弘的中央宴会厅尽数敞开大门，通体透亮的水晶灯从挑高穹顶次第垂落，整座厅堂富丽堂皇，贵气逼人。
会厅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香槟塔，层层叠叠的透亮高脚杯自上而下整齐排布，身着燕尾西装的侍从手持香槟瓶缓缓倾倒，金色的酒液顺着层层杯沿漫溢流淌，优雅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另一边，长条甜品桌更是琳琅满目，满足了阿拉贝拉的口味；开阔的中央舞池空旷大气，无数盛装出席的宾客缓步穿梭其间，衣香鬓影，好不热闹。
这种社交场合，是最适合八卦的了。
索恩夫人轻抬手腕，将扇面微微合拢，恰好遮住涂着浓郁正红口红的唇瓣，率先压低了声音。
“你们最近听说了吗？趁着虫族内斗，大总统亲自抓回了虫族之母忒修斯，却迟迟没有任何处置安排，日日将祂囚禁在碧宫，谁也不见，谁也不准碰呢。”
话音刚落，一旁的教议长埃德加·怀特立刻下意识环顾四周，身形微僵，连忙压低音量。
“你胆子也太大了，忘了就职仪式那天死了多少人？忘记那日的血腥就职了吗？还有惨死的罗伯特议政官！”
说个地狱笑话，在场的好多官员大多都是副职，因为正职在大总统的就职仪式上死了，所以他们就自动升级。
埃德加语气愈发谨慎：“现在媒体大众都叫他什么？叫他疯王！既然是疯的，他要做什么，是我们能够猜到的？！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周遭几人闻言，皆是心头一凛，下意识收敛了神色。
可一旁的科尔夫人却不甚赞同，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我我看男人是最准的，就算疯了，大总统阁下还不是男人，他这般费尽心机将人困在身边、藏在碧宫，分明就是动了心，妥妥的金屋藏娇。”
这句话一出，周遭几人瞬间露出吃屎一般的表情。
“不会吧？！”
虫族之母忒修斯可是虫族啊！他们两个物种都不一样！
大总统能爱上虫母！？
另一位联邦高官嗤笑出声：“这话未免太过荒唐！虫族之母忒修斯说到底只是虫族，和我们人类是完全不同的物种！”
“就算他拟态的容貌再精致，也只是虫族的拟态伪装而已。本质上和阴沟里的蟑螂、暗处的蜘蛛别无二致，变态又恶心。别说是爱了，在床上露出原型，恐怕会终身养胃吧？”
被反对的女人分外不满说：“你们知道什么，别人孩子都有了……”
科尔夫人曾经在碧宫后花园偶然见过一个银发蓝眸的小男孩。那孩子眉眼骨相几乎和大总统阁下复刻一般，只是眉眼间更清冷凌厉、精致漂亮一看就知道他的母亲是个极品大美人。
“能生出那般可爱的孩子，生母必然是颠倒众生的尤物。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大总统和忒修斯，根本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简单。”
可就算科尔夫人如此言之凿凿，周围的联邦高官都不相信，没准过不了多久，大总统就会用虫族之母做实验。
说起实验……
“最近怎么没看到马里恩教授？他不是大总统身边的红人吗？”
一众高官口中的红人正站在黑发青年的身后，满脸不可思议，还有点失魂落魄。
“您说什么，忒修斯陛下，您可开不得玩笑啊。”
黑发青年身着剪裁不凡、版型极佳的西式礼服，极为出众的容颜让他不用化妆便是全场的焦点。
“我没有开玩笑。”他说。
艾伦望着马里恩教授质疑的眼神，下定决心：“计划取消，我还想留在奥德修斯的身边，再观察一会儿。”
马里恩教授嘶了一声，就跟艾伦不相信他一样，他也不相信艾伦。
这可如何是好。
这和他本来的计划不一样了。
他本来的计划可是挑拨离间，怂恿忒修斯逃跑，让大总统彻底失去耐心，这样他就能美美地用虫母做实验，现在看来……
得提前执行。
第306章
碧宫宴会厅的联邦高层们，你收获我的八卦，我收获你的八卦，就在大家以为大总统不会出现、今天又是美好的摸鱼一天的时候，所有的灯光忽然熄灭，只有一盏聚光灯照在了二楼平台上。
这让全场的八卦人士都不约而同停下动作，所有视线齐刷刷地汇聚到了一起。
“那是……”
待这些联邦高层看清楚那黑发青年的面容时，一下子都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那高处的青年身着纯黑色的西式礼服，与他那头鸦羽色的头发交相呼应，眼若星辰，唇如丹枫，那是上帝之手精心雕琢出来的璀璨钻石都不及的风华、
那颗名为上帝之手的钻石也的的确确只配成为他胸前的点缀，被能工巧匠设计成了一枚十字星形的胸针。
纵然虫族之母忒修斯的样貌已经通过全息影像传遍了整个联邦，可是亲眼直面本人时，那种独特的惊艳感扑面而来，依旧给在场的联邦人带来了远超于全息资料的震撼。
与此同时，虫族之母身上那股馥郁芬芳的蜜香也随着空气缓缓扩散开来，远胜于场上任何一种名贵香水。
这种甜蜜的气息，不管对于人类还是虫族来说，都有着近乎本能的强效吸引。大自然中那些格外鲜艳美丽的花朵，往往带有剧毒，这种香气对于虫母来说，更像是一种吸引猎物的捕猎工具。
“好香啊……你们闻到没有？”
“这是什么香水，竟然能够给我带来如此美妙的感觉。”
越是欲望强烈的生物就越容易被虫母的体香所吸引，不少平日里身居高位的贵族眼中已经充满了贪婪渴望，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都是如此。
那些不自量力又肮脏的眼神牢牢地黏在艾伦身上，差一点就无法维持平日里的体面与克制。
可怕的是，这种香气会随着与虫母相处时间的延长而更加的深入骨髓，最终让人失去理智，一步一步走向甜蜜陷阱的深渊。
然后他们就会发现前方根本就没有什么与之欢好的尤物，而是食人血肉的虫族之母。
不过很快，这些被虫族之母体香所吸引蛊惑的联邦高层们很快发现了一种更加要命的危机。
那就是站在黑发青年旁边的疯王，或者说，大总统阁下。
银发金瞳的疯王身着纯白礼服，胸口缀着沉甸甸的功勋勋章，身形巍峨高大，面容俊美不凡，如同蛰伏在稀世珍宝旁的守护凶兽，靠近一步，释放无穷无尽的杀意。
其实如果只是单单看面貌和地位，整个联邦没有比疯王更权威的钻石王老五。虽然疯王官方还有一个未婚妻的存在，那是在他还没有成为大总统之前就有的婚约，那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连碧宫都很少出入，又怎么可能成为联邦的第一夫人呢？
真正阻止男男女女往疯王那里投怀送抱的，还是那一日血腥屠戮的就职大典，尸山血海，白骨铺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所以现在疯王出现在大众面前，一般都只会只有一种场景，那就是满场鸦雀无声，不敢言语。
本来今日，这些联邦高层也应该是小鸡仔似的不敢说话，但是下一刻，当他们看到黑发青年和银发疯王中间的那个存在时，忍不住发出了惊叹之声。
那竟然是一个银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小男孩，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大小，一身白色小西装，脖子上还有一个靛蓝色的蝴蝶结。
最重要的是，他长得既像疯王，又像艾伦。
不是吧……疯王的基因已经强到能够让虫族之母也怀孕了吗？那他们生下的孩子到底是算人还是算虫啊？
在场的人类都感到十分玄幻，首先他们面临的是大总统之前突然疯了，屠杀联邦高层，现在大总统又牵着虫族之母，走到他们的面前，而且还有一个和虫族之母有联系的孩子。
“我听过小道消息，那就是大总统之前和还没有接受人体实验的忒修斯一起出勤过任务，所以奸情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埋下了。”
“奸情是可以埋下，但是这个都可以打酱油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来的……”一个年龄略大的联邦高官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另外一个联邦高官说：“就算我们心中有诸多疑问，敢问吗？你敢亲自去问疯王吗？那可是会被砍成血雾的呀，不要忘了现在你一把手的位置是怎么来的？”
年龄略大的联邦高官沉默了。
他的前一任就是在就职仪式那天被砍成了血雾。
当然也有政治嗅觉比较敏感的乐观派：“诸君，这是好事啊！疯王和虫族之母间有感情是件大好事，他们俩之间还有一个爱情结晶，那更更是联邦的大好事！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有一个继承者同时拥有了两族王者的血脉，这无论是对于人族还是虫族，都是和平的征兆。”
台下人群心底掀起汹涌的揣测，想什么的都有，可就是不敢开口去问疯王。
不过他们更加想不到的是，经历过数百个轮回的疯王已经把他们当成了完全的NPC，在他的世界里面，艾伦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锚点。
疯王低沉的声线传遍宴会厅每一处角落，毕竟老婆孩子在身边，说话还挺人模狗样，意外地挺有礼貌：“感谢各位百忙之中出席我的生日舞会，但是今天一件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家。”
银发男人抓起黑发青年的手，把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的模样。
“不仅仅是我的生日舞会，更是我们俩的订婚宴。我，奥德修斯·米勒，将与我身边的艾伦· 米勒携手相伴，共度一生，我们之间将比任何人类更亲密，比任何虫族更坚定，按照联邦的律法，他将成为你们的第一夫人，或者第一先生也可以。”
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艾伦沉默了，联邦高层们也沉默了，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注意是，可以吐槽的点太多，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下口。
艾伦震惊于疯王给自己取了一个奥德修斯·米勒的名字，其他的人类高层更多的纠结在第一夫人这4个字眼上。
“第一夫人！？虫族之母可是我们人类的死对头，他怎么可能当我们联邦的第一夫人？大总统阁下，你没疯吧？”一位须发皆白的联邦高官忍不住暴跳如雷，而且他忍这个疯王已经很久了，现在终于忍不下去了。
既然有人开团了，这些窝囊又高傲的联邦高层立刻秒跟。
“是啊是啊，忒修斯也好，艾伦·米勒也好，他现在都是虫族了呀，怎么可能做我们联邦的第一夫人！？”
那须发皆白的联邦高官看到这么多人力挺自己，不由得挺了挺胸脯，愈发有了底气，那么多人反对，他就不信疯王能够无动于衷，毕竟这也不是什么争权夺位的大事。
你说为了夺取大总统之位痛下杀手还好，疯王现在已经当上了大总统，以杀证道，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人王，没必要为了让虫族虫母登上第一夫人这个位置，就把他们给杀光吧？！不会的吧？！
疯王金色的瞳孔漠然地看了过去：“看来，你们都对忒修斯成为第一夫人有意见。”
“是啊是啊，这怎么能行！”
艾伦也想听听疯王能够怎么说，难道把他们都杀了？
疯王： “这样吧，我当第一夫人，他当联邦大总统，两全其美。择日不如撞日，正好，今天的订婚仪式就改成让位仪式吧。”
艾伦：“………………”
联邦高层们：“………………”
不是！！有你这么撞日的吗！！
“大总统阁下，您、您是跟我们开玩笑的吧？”刚刚还颇有底气的联邦高官可怜巴巴地说。
艾伦看那小老头的可怜劲，跟个霜打了的萝卜似的，都有点同情他，可是他对联邦高层没什么好感，现在更多的是看笑话的心态，所以也就静静地不说话了。
疯王：“我是认真的，我还没做过艾伦的第一夫人，感谢诸位的提醒，仔细想想，的确值得一试。”
说着就打开自己的终端，利用自己的大总统权限，可以向所有的官方媒体发布自己新鲜出炉的让位公告和订婚公告。
OMG！！！
这个世界太疯狂，癫子也能成为王！
癫子成王就算了，还要特么的跟老婆姓！
一众联邦高官露出吐血的表情，自从大总统就职之后，他们已经跟不上这个世界的发展脚步了，总感觉越来越颠。
对艾伦成为联邦第一夫人持最大反对意见的联邦小老头也震撼妥协：“不不不，挺好的，大总统阁下，现在双手双脚赞成忒修斯陛下成为咱们联邦的第一夫人，这是我们的荣幸啊！ ”
“这是我们的荣幸啊！”
看到下面乌泱泱跪了一群人，还想让他成为那什么搞笑的第一夫人，艾伦忍不住扶额道：“差不多行了，我没有答应跟你订婚。”
疯王侧头望向他，唇角漫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仔细一看，还有几分冷意。
“昨天晚上我回答出你的问题之后，你就承诺过要留在我身边再观察一段时间，我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他又顿了顿，意味深长道：“如果是在骗我，也希望你骗得久一些。”
这说的……好像笃定了他是在撒谎一样，说来说去还有一股可怜劲。
艾伦是标准的吃软不吃硬所以老吃鸡之人，听到他这么说后，也不好生气了。
“我只是同意暂时留在碧宫观察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及订婚，我也不是骗你，我是真心的，你身上的确有奥德修斯的感觉，但某些地方又不太像，所以我还需要时间……”
“我们早已拥有共同的孩子，订婚不过是顺理成章的小事，”听到他说某些地方不太像的时候，疯王指尖轻轻收紧，装作不在意道，“我哪些地方不像奥德修斯？”
艾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既然眼前的男人不是大总统弗朗西斯·威尔逊，就是他好不容易死而复活的奥德修斯，为什么要刻意追求像不像。
·
在甜品桌旁边狂吃美食的阿拉贝拉觉得周围的人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订婚的消息一出，全场宾客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了这个大总统前未婚妻的身上。
虽说之前疯王也没有把阿拉贝拉当成真正的未婚妻来对待，但疯王从一开始到登上总统的位置都只有这样一个异性与他传出了绯闻，所以阿拉贝拉的地位还是比较特殊的。
可现在现在疯王竟然要跟虫族之母忒修斯订婚，这不是当着面去打阿拉贝拉的脸吗？
所以。现在大家都想期待着阿拉贝拉的反应。
有幸灾乐祸，也有同情怜悯。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阿拉贝拉小姐这下怕是要当场失态落泪。”角落一名贵妇小声和身边同伴嘀咕。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无法忍受这样难堪的场面。”同伴也轻轻点头附和，全然是看热闹的心态，恨不得怂恿阿拉贝拉和忒修斯撕一场。
阿拉贝拉从容不迫地咽下口中甜点，根本不理会他们的闲言碎语。
首先，她才是磕艾伦和格莱林CP的鼻祖，是全场买股最有天赋之人。
其次，今日她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那就是送艾伦离开，回到虫族。
磕CP是好，但两族的和平才是长久之事。
她虽然把艾伦当成朋友，在她成为军人的那天起，却也不得不以看待虫族之母忒修斯的眼光审视祂。
前线已经频有战报传来，虫族大兵再次集结，忒修斯星诞之后的若虫已经成年，竟然有数千名次领主，更可怕的是据说还有十二只新的领主即将破壳。
阿拉贝拉认为虫族大军一定会不择手段抢回虫母，如果虫母受伤或者死亡，狂怒之下的虫族必将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发起战争，与之相比，大总统阁下失去妻子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严重了。
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混乱证明，大总统阁下失去妻子这件事的危险程度，并不比虫族失控来得低。
毕竟现在的大总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艾伦的感觉没错，他是奥德修斯，但他也不再是了。
第307章
别看现在疯王这么癫，却也是联邦走了正式选举程序，选民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结果。如今，个个悔得肝肠寸断，却再也寻不到一个能制衡他、威望与实力皆能凌驾于他之上的人物。
管弦乐团缓缓奏响舞曲，在场所有宾客皆默契两两结伴，缓步走向中央舞池，准备融入这场盛大的圆舞之中。
订婚之后跳舞也是联邦历来的传统，疯王身姿微俯，朝身前之人递出手去，容颜俊美，礼节妥帖。
“我的未婚妻，可否赏脸，与我共舞一曲？”
可不等艾伦应声作答，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快步冲至二人中间，小小格仰着稚嫩的小脸，摆明了不愿离开的姿态。
“不要，妈妈要跟我跳舞，才不跟你跳舞呢！”
疯王眼底的温柔淡去几分：“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小小格却半点不退让，用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来质问他：“我就要跟妈妈一起跳！你这个大坏蛋！小黑和小白是不是被你关起来了……”
能够被小小格称为小黑小白的，当然只有艾伦和圣伊诺斯的亲生虫崽莱尔和西塞斯了。
疯王看了一眼艾伦，发现艾伦也在看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妈妈，他骗人，我、我梦到小黑和小白了，他们在向我求救……”小小格继续争辩。
艾伦闻言看向疯王：“真的？”
“小朋友做梦你也相信？”疯王平静道。
艾伦皱了皱眉，梦这个东西还真不好说。
既可能是因为小小格思念弟弟过度再加上对疯王的敌意梦到了，也有可能是因为真的存在精神感应。
因为星诞，他的精神力降到最低点，莱尔和西塞斯连接不上他，没准会让小小格感应到。
不过看疯王不显山不露水的表情，艾伦是真拿不准到底谁真谁假。
眼看父子二人僵持不下，一旁的阿拉贝拉适时迈步上前，开口解围：“两位把小小格交给我吧，我带他去花园里玩一圈，看看表演，不会走远。”
艾伦看向阿拉贝拉：“那就麻烦你了。”
小小格还是满脸抗拒，死活不愿离开妈妈半步。
阿拉贝拉见状俯身，凑到孩童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嗓音安抚：“乖孩子，如果你想帮妈妈，就乖乖跟我走。我是妈妈的朋友，是来帮你们的，我没有任何恶意。”
一想到可以带妈妈离开这个鬼地方，小小格终究乖乖点头，跟着阿拉贝拉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方才因为三人争执而停止的管弦乐，再度缓缓流淌而出，悠扬婉转的旋律充满恢弘的宴会厅。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相拥而舞，艾伦本来不擅长跳这种贵族才会的舞蹈，可是在疯王的带领下，意外的还不错。
慢慢的，连他们周围跳舞的人也停了下来，暗暗观察他们两个。
“虫母的拟态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虽然明明知道他是虫族，还是忍不住移不开眼睛。”
“没想到咱们大总统和虫族之母站跳舞还挺登对，他们两个结婚了，是不是人类和虫族也不会打仗了？这么想想好像也是件好事。”
“大总统和虫族之母结婚，其他的雄虫答应吗？这难道不是个问题？”
四周压低的感慨此起彼伏，心里想什么的都有。
一舞完毕，疯王垂眸凝视着怀中人近在咫尺的眉眼，长长的银睫轻垂。
“艾伦……”
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又重新充满了快要冲破时光轮回的爱意，他的嗓音低沉轻柔，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怅然。
“我从来没有想到，能够和你走到现在这一步。”
艾伦抬眸望着他：“什么意思？跳舞吗？”
“不……”
奥德修斯轻声呢喃，眼底爱意翻涌，缓缓俯身。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改变了，但……或许这一次，我们会拥有一个全新的结局。”
可就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巨响骤然撕碎满室温柔的乐曲，厚重的宴会厅正门被巨力轰然撞开！！
“出事了！有刺客！”
“救命！快跑啊！”
“碧宫的防卫怎么会失效！快逃！”
数百名身着统一黑衣、佩戴面具的刺客，冲破外围侍从的层层防线，如蝗虫般地涌入宴会大厅。
此起彼伏的尖叫贯穿整座碧宫宴会厅，层层堆叠的水晶香槟塔应声轰然坍塌！
原本衣冠楚楚的联邦权贵们没了平日的体面端庄，尖叫推搡着四散奔逃，只为躲避突如其来的袭击，和他们瞧不起的那些低贱平民也没什么两样。
角落里，一位穿着女仆装的少女来不及躲闪，看着逼近的冰冷刃器面色惨白，绝望地闭上双眼。
在死之前，她只有一个想法！早知道在这里打工会死，说什么也不来了！
下一秒，一道利落的黑影如轻鸿掠过，逼近她的刺客闷声倒地、彻底失了动静。
女仆猛地睁眼，只见黑发青年弯腰掀开遮挡的桌布。
眉眼动人，气质可亲。
“你没事吧？”
女仆：“我、我没事，谢谢你……”
黑发青年伸手将惊魂未定的她扶起，看向不远处的疯王，竟然围观到了颇为意外的一幕。
他以为以疯王碾压联邦所有人的实力，清理这批刺客不过是举手投足的小事情，刚刚他也跟那群刺客过了招，实力菜得很。
可……他们竟然还打得有来有回？
马里恩教授这是从哪里找的人，这么厉害？
当然了，此时躲在甜品桌后方的马里恩教授也瞪大双眼，喃喃自语：“怎么回事？这群废弃实验品怎么变得这么强了？还能跟疯王打上几个来回，我没看错吧？”
马里恩教授起初的计划只是用自己的实验品引起宴会的混乱，然后怂恿艾伦逃跑，被疯王抓个正着。
现在的混乱程度已经远超他的想象。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在帮艾伦逃跑？”马里恩立刻想到了某种可能。
而另一边，艾伦始终牵挂着方才跟随阿拉贝拉离开的小小格，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往外面的花园冲去。
马里恩教授看到艾伦逃跑的身影，眼睛里闪过得逞的笑意——
终于等到这一刻！
只要能让疯王彻底恨上虫母，他要做实验不就手到擒来？
马里恩教授立刻大喊，指着黑发青年迅速离开的背影：“大总统阁下，艾伦逃跑了！！”
挡住又一次攻击，疯王余光瞥见艾伦朝着宴会厅出口疾驰而去，鎏金色的瞳孔瞬间彻底沉暗下去。
看到老婆又跑路了，顷刻之间，银发男人周身上下凛冽杀意疯狂暴涨，眼底仅剩漆黑的疯狂和暴戾！
砰——！！！
疯王手腕翻转，瞬息间便刺破了一名刺客的脑袋。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倒地声响，刺客轰然落地。
脸上的黑色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与奥德修斯眉眼轮廓近乎一模一样的脸庞。
那复制体睁着眼睛，蓝色的眼瞳仍旧盯着疯王，不断流出鲜血的喉咙管发出嗬嗬的气音。
“放他走……放他走……”
涣散的蓝瞳盯着天花板，仍旧重复着这道指令。
“果然，是你们，又是你们……”疯王恨恨道，一剑割断了他的喉咙。
·
“小小格！”
另一边，虫母与虫崽与之间独有的冥冥羁绊，让艾伦能够极快地定位小小格的方向。
“这艘飞船是……？”
小小格欢呼道：“妈妈，你快看，这是我们可以用来逃跑的飞船哦。”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艾伦很是错愕，小小格和阿拉贝拉似乎都在这里等他，二人身前还停泊着一架通体漆黑的小型飞船。
飞船舱前还有一名身形高挑的驾驶者，一身贴合身形的黑色战斗紧身服搭配全覆盖式黑色头盔。
看不清具体面容，却能从挺拔利落的身形轮廓中，窥见不俗的容貌与气质，隐隐还有点眼熟。
艾伦看向那个金发少女：“这一切都是你计划的？你看起来似乎不是马里恩教授的人。”
“艾伦，快上去吧，他会带你回到虫族的，相信我们，虽然有一点点小小的谎言，但是我们对你没有恶意，”阿拉贝拉神色焦灼，听到艾伦这么问，虽然眼神当中有些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我们能拖住大总统的时间极其有限，他很快就会追过来，再不逃跑就没有脱身的可能了。”
瞬息之间，艾伦明白了阿拉贝拉主动照看小小格的真正用意。
对方从一开始便预谋借着这场舞会的混乱，帮他带着孩子逃离联邦、重返虫族故土。
可……
艾伦捕捉到了这场刺杀的诡异之处。
今日突袭的刺客虽统一身着黑衣、面具遮面，伪装得毫无二致，可战力水准却有着天壤之别，一部分刺客实力只能说菜的可以，几乎没过两招就会被他打败。
唯独缠住疯王的那些刺客战力爆表，足以与联邦最强的疯王分庭抗礼。
分明是两批截然不同的人马，刻意混在了同一场刺杀之中。
艾伦看向神色焦灼的阿拉贝拉：“马里恩教授在哪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意他的去向？”阿拉贝拉眉头紧蹙，“眼下最要紧的是带着小小格安全离开联邦，其余所有事都可以暂且搁置。”
艾伦心底的违和与诡异感挥之不去。
“小小格，我们先不要走，等一等。”
小小格很委屈很不解地看他她：“妈妈，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话！我真的梦到小黑和小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不觉得今天我们能够顺利逃出去……这件事有诈。”
艾伦下定决心：“小小格，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可平日里格外听话的小小格，此刻却轻轻摇了摇头：“妈妈，我们一起回虫族好不好？这里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回了虫族，让爸爸们把小黑小白救回去！”
不等艾伦再多劝说阻拦，小小格已然转身抬脚，快步踏上了飞船的舱门。
“小小格，回来，快停下来！”
艾伦绝不可能放任年幼的孩子独自远行，当即顾不上其余思虑，快步追了上去。
“不乖啊你这次，小小格！”
小小格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艾伦？
艾伦直接冲进飞船里面，伸手将萝卜短腿的幼崽抓住，提溜在怀里。
啪！
他抬手就在小小格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小小惩戒。
“就算再想回家，这种情况也应该听妈妈的话，外面的坏人很多。”
小小格委屈巴巴：“我想要妈妈赶快回去，这里太危险了，那个坏叔叔疯疯癫癫的，万一伤害你怎么办？”
艾伦想起与疯王相处的种种，对这个问题竟然非常的笃定：“他不会的，我们回去找——”
下一刻，飞船引擎骤然迸发低沉的轰鸣，淡蓝色的尾焰轰然喷涌！
艾伦：“卧艹！”
怎么就起飞了！
是的，整架飞行器脱离地面，腾空而起！
高度节节拔高，视野迅速拉开，脚下的碧宫玫瑰园正在急速缩小！
飞到这个高度，艾伦才发现疯王的小巧思，这些红色的玫瑰竟然拼凑出了一个爱心的形状！不是，哥们，有这么土吗？
小小格看着下面的云层，刚刚被妈妈打了屁股的委屈，一下子烟消云散，挥着手臂欢呼：“太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艾伦心里苦啊，他这次是真没想逃跑！！！现在说这些，疯王会相信吗？这简直是给热恋期的他当头一棒啊！
他抱着沉甸甸的小蜂崽叹气道：“小小格啊小小格，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好心办坏事了，中了别人的圈套啊！”
说罢，艾伦将质疑的视线落在那个沉默不语，只一味开飞船的黑衣男人身上。
“你又是谁？又有什么目的？“
第308章
已经跑路过很多次，艾伦真诚地希望自己不要再跑路了。
哦，不对，应该说这一次他根本就没想过跑路，属于是被人带着跑的，何其倒霉，何其冤枉！
不过疯王要抓他的决心也不容小觑，他们还没有飞出首都星，天罗地网般的追查和拦截就已经就位，大批联邦舰队部署得当，彻底封死了前面所有通行的航道。
准备带着艾伦逃跑的驾驶员对这种情况似乎也不意外，启动了 B 计划。
几番躲避之后，飞船最终停在一栋早已废弃的孤儿院外。
“这是哪儿？”
“一个疯王不会轻易来的地方。”
舱门开启，艾伦抱着熟睡的小小格，跟在身着全套黑衣、佩戴全覆盖战术头盔的驾驶员身后，踏入了这栋废弃建筑。
这里应该废弃很久了，原本的淡蓝色墙面层层剥落，处处透着荒芜破败的气息。
越往建筑深处走，诡异的氛围越是浓烈。
长廊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过去的照片，相框里的孩童无一例外都是银色发丝、冰蓝色眼眸，长的嘛，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是说彼此之间眉眼有些相似，不复制体，更像是亲兄弟。
不过这里有几百个小朋友，他们几百个都是亲兄弟的话，不是有些违背人类自然规律了？
小小格都看出不对劲：“妈妈，这些小朋友…… 和我一样是银色头发，蓝色眼睛。他们是谁呀？”
艾伦抬手轻轻擦去相框表面的薄灰：“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这里是前任大总统当年的秘密基因实验基地，也是格莱林的出生地。前任大总统他曾经借助蜂王的基因，在这里培育了一大批实验儿童，妄图造神。
而格莱林，是所有实验体中唯一存活下来的守护神。
能找到这处早已被尘封的旧址，还将逃亡的自己带到这里躲藏，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艾伦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头盔驾驶员。对方全身被黑衣包裹，头盔隔绝了所有神情，但艾伦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一行人走到建筑最深处的房间，这里曾经是实验体的集体寝室，整齐排列着一排排样式温馨的儿童床。
让艾伦意外的是，这间屋子被人提前仔细清扫过，地面干净无灰，角落还特意铺好了柔软的软垫。
艾伦低头摸了摸小小格的头顶，轻声安抚：“乖乖休息会儿，不要乱跑，我和这位叔叔说几句话。”
之前才熊孩子过一次，现在变得格外乖巧的小小格点头，保证自己这次会乖乖的。
确认小小格安全之后，艾伦转过身，直面那名头盔驾驶员。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还不打算摘下头盔吗？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驾驶员静默两秒，黑色头盔被缓缓取下。
一张与奥德修斯或者说格莱林完全一致的面容。
相同的五官、相同的蓝色眼瞳，唯独神情还比较柔和平静，没有本体身上的偏执与疯狂。
艾伦很怀念这种样子的格莱林，会让他觉得那些不好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艾伦想了想问：“你是他的第几号复制体？”
复制体睫毛轻颤：“知道编号，有什么意义？”
艾伦眼神真诚地说：“意义很大。你们每一个个体，对我而言都是独立的存在，不是可以随意舍弃的复制品。”
复制体明显愣了一下，似乎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回应。
他偏过头避开艾伦的视线，低声回答：“77 号。”
“之前刻耳柏洛斯和拉冬能顺利逃回虫族，是你在暗中帮忙？” 艾伦继续追问。
77 号轻轻摇头：“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所有逐渐恢复自我意识的复制体。”
“在疯王的控制下，想送走两名雄虫，单凭一个复制体根本做不到。”
“我们只是足够幸运，才能走到你的面前。”
艾伦：“我们？”
话音落下，房间里面又出现了几名复制体。过多的聚集，免得引起本体的怀疑。一旦引起本体的怀疑，面临的就是被销毁的结局。
为首的 77 号看向艾伦，缓缓道：“疯王的确死过很多次又重生，这一点他没有骗你，他的确不是大总统。”
“好吧，如果说我之前有80%的相信，现在已经有100%了。”
不过多次复活这种事情真是太玄妙了，更何况疯王明显把自己的记忆分给了其他复制体。
艾伦发问：“那你们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本体轮回次数太多，数千次的轮回记忆堆叠在一起，早已超出了生命精神承载的极限。”
77 号耐心解释：“疯王常年被过载的记忆折磨，饱受剧烈头痛的摧残。为了避其他复制体精神彻底崩溃，也为了稳定复制体的存活率，他将每一轮周目的记忆拆分，分摊到我们身上。一个复制体只承载一轮完整的轮回记忆。我持有第77周目，他们两位，分别是101周目和104周目。”
艾伦心口蓦然一沉。
每一个编号，每一段独立记忆，对应的都是奥德修斯一次彻底的消亡与重来。
“无数次轮回，无数次失去，无数次世界崩塌重来，早就磨碎了他所有理智。” 一名复制体说，“他被困在失去你的闭环里，无限消耗自我，永远无法解脱。”
艾伦轻声追问：“我还有个问题，你们诞生之初本就完全听从本体的指令，他是依靠什么约束、控制你们的？又是什么原因，让你们现在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77 号望向他：“我只能给出我们共同揣测出的答案。我们被批量培育诞生时，本体和我们定下了一条共同约定，那种约定更像是一种催眠意识，让我们相信他，服从他。”
“共同约定？那是什么约定？”
“疯王告诉我们每一个复制体，我们诞生存在的全部意义，都是为了和你拥有圆满完美的结局，所有的我们包括他，都朝着这个方向共同努力。”
77 号抬眼看向艾伦，说出自己的私心：“我们每一个复制体也期待着那唯一的圆满结局，不存在其他雄虫分走你的目光与偏爱。”
艾伦听到这番话，整个人一怔，心底漫开一阵酸涩的难过。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做了，如果只要奥德修斯，拒绝其他的雄虫，那虫族怎么办？那阿里阿德涅、圣伊诺斯、君主、天罚他们怎么办？他们也会为我而死……”
如果他不是虫母就好了，如果他不是虫母只是人类，或许能够和奥德修斯达成他想要的结局。
可如果他不是宠虫母他和奥德修斯或许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77号看到黑发青年的无措，怎么忍心苛责他： “我来告诉你该怎么做，那就是离疯王越远越好，他现在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从77号复制体的话语里面，根本就听不出来对本体的服从了。
艾伦又抛出心中的疑惑：“可既然你们最初的目标完全一致，一直以来都心甘情愿为他所用，为什么偏偏在这一轮轮回，选择背叛他、暗中帮我逃离？”
“说到底，是他先背弃了我们所有人当初定下的约定。”
艾伦：“……嗯？”
“疯王先背叛了我们，我们明明说好了是为了和你永远在一起，可是他这一个轮回却想要杀了你。”
艾伦眼底满是错愕，下意识低声重复：“杀了我？”
心底忍不住暗自吐槽，那家伙有时候疯劲上来，倒是恨不得在床上就把我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
“历经上千次循环往复的轮回，如今的疯王早已厌倦所有，这一轮他刻意放任马里恩教授存活，没有像过往轮回一样直接处决，纵容对方研究返乡血清，都是为了能毫无阻碍地杀了你。”
自从疯王的目标发生了改变之后，所有的复制体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与疯王而言，这些复制体背叛他们帮助艾伦是叛徒。同样的对于这些复制体而言，疯王从爱艾伦到杀艾伦同样是莫大的背叛。
说完，77 号上前一步，拉住艾伦的手腕：“宝宝，所以趁现在还有机会，快逃，逃得越远越好。这一周目的奥德修斯已经疯了，不再是你爱的那一个守护神了。”
“趁着这个机会逃回去，还可以联合所有雄虫领主杀了他，到时候我们所有复制体也会帮忙。”
所有复制体最终的目的。
艾伦听完这些都呆住了。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马里恩教授不是专门钻研精神与记忆领域吗？我听说他研制出了记忆读取设备，如果有机会，我真想看一看你们的全部记忆。”
一众复制体齐齐陷入长久沉默，无人作答。
他们宁愿艾伦永远都不知道那些回忆，那些无数次尝试被无数次杀死的痛苦记忆，明明只是想要跟宝宝在一起，却经历了无数种死法。
复制体们静静等待着他的答复，但毫无疑问，他们都认为艾伦会选择逃离那个彻底疯魔的本体。
会有不甘心吗？会吧，但他们更多的是希望看到艾伦能够幸福。
但良久之后，黑发青年竟然摇了摇头，眼底没有丝毫迟疑，只剩坚定。
“我不走，我不仅不走，我要回去！”
他要回去？！
回到那个疯子身边去？！！
所有复制体瞬间愣住，顶着格莱林那张大帅脸，露出呆呆的表情。
“如果守护神不能守护我了，那我就抛弃他，我和那些我曾经鄙夷过的联邦高层有什么分别？”
青年漆黑的眼眸里盛满光亮，如满天星辰璀璨。
“他不是过去的奥德修斯了，没关系，人总是会变的，更何况他经历了那么多……”
“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个轮回了，他想杀我就杀吧。但我会选择给他爱。”
复制体们怔怔望着眼前的黑发青年，心里有着难以言说的滋味。
爱上艾伦是奥德修斯永远逃不开的死循环，对他们来说也一样。
第309章
孤儿院里，因为艾伦打开心结，算得上温馨，可现在的碧宫当中，疯王几乎让人窒息的杀意和戾气，让在场所有的侍从都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在他失去爱人的关头上火上浇油。
联邦全域星际搜寻指令已经发布，无数卫星和巡逻战舰层层扫描排查，按理说这里是联邦的地盘，艾伦就算是身份特殊的虫族之母，也根本没有凭空消失的可能——
可整整一轮搜查下来，所有人都一无所获，虫母陛下的头发丝都没有找到。
答案显而易见，必然有人在暗处不惜代价帮艾伦完美躲开了联邦的天罗地网。
比如说现在，疯王就抓到了一只小老鼠。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在我杀了你之前。”
阿拉贝拉被侍卫牢牢扣住双臂，匍匐下跪，但她的状态格外平静，没有半分囚犯的惶恐与狼狈，白皙的脸上寻不到一丝恐惧。
更惊人的是，金发少女的眼眸里，甚含着同情和怜悯，像是在看着一个深陷困局的可悲之人。
疯王走到她面前，来不及清洗的黑色军靴上还有红色的血迹：“是你暗中放行，放走了艾伦和小小格。告诉我，你胆敢违抗的勇气是什么？又或者说，那些复制体给了你多少好处？”
阿拉贝拉抬眼平静地望向他，眼底没有丝毫被审问的怨怼，轻声开口，答非所问：“将军，我一直都很感谢你。”
这突兀的回答让暴怒中的疯王微微一滞。
“什么？”
“自从我母亲死后，我就是家族的弃子，如果当年不是你选中我，把我摆在名义未婚妻的位置上，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军校深造，最后只会被家族随意安排联姻，沦为利益交换的牺牲品。”阿拉贝拉的目光落在疯王身上，又好像是通过他看到了另外一个人，“格莱林将军，是你把我从绝境里拉了出来，给了我梦寐以求的安宁。”
“也正因如此，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继续走向彻底的毁灭，做出让自己追悔莫及的决定，”她的目光变得格外恳切真挚，“不仅是我关心你，还有那些复制体也一样，你不能杀了他。杀了他你会后悔，整个世界也会崩溃，虫族和人类将会闹到翻天覆地的程度。”
这一刻所有谜团解开了，阿拉贝拉自始至终都没有和野心勃勃的马里恩教授合作，她只是顺势利用了对方的贪婪与算计，借他的手制造破绽、掩护艾伦出逃，而她真正的盟友，是疯王那些早已对本体失望透顶的复制体们。
看到自己想要挑拨离间的想法，快要被这个小丫头片子戳破，一旁的马里恩立刻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意。
“大总统阁下，这丫头，巧言令色，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赤裸裸的背叛。她可是靠您考入军校，拥有了现在的生活，结果呢，转过头就私自放走您的挚爱，理应即刻处决，以此警示所有心怀异心之人！”
疯王眼底的杀意翻涌，心底确实生出了当场处决阿拉贝拉的念头。
可下一秒，艾伦的面影浮现在他的脑海里，让他瞬间冷静大半。
他无比清楚，一旦自己此刻冲动杀人，这件事传到艾伦耳中，只会让黑发青年彻底厌弃自己，两人本就摇摇欲坠的关系，将会彻底走向无法挽回的决裂。
他是疯了，但又不傻。
心头的戾气被强行压下，疯王下令：“把她押入地下地牢单独关押，禁止任何人探视传话。”
两侧待命的侍卫立刻上前，押着阿拉贝拉转身离开大殿。
“大总统阁下，就这么简单地放过她吗……”马里恩还想继续煽风点火，却被疯王冰冷的眼神警告。
到了嘴边的话语哽在喉咙里，再也不敢多言半个字。
“继续扩大全域搜捕范围，就算把整片星域翻遍，也要把艾伦完好无损地带回来。”说完这句话，疯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那本来因为艾伦到来而好转的头痛再次来袭，并且比以前更加强烈。
一名侍卫神色慌张地冲进来，单膝跪地禀报：“报告！侦测到目标飞船航行信号！对方没有逃往虫族，正在原路折返，已经进入首都星空域，马上即将降落！”
什么？！
马里恩满脸错愕，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居然回来了？他竟然主动折返？”
真是奇怪，疯王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感受，竟然不是喜悦，而是疑惑和怀疑。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可是来禀报消息的侍卫就在眼前，动也不动，分明不是做梦。
这什么意思？跑了的老婆又回来了。
疯王疑惑，疯王不解，疯王决定赶快去看看。
马里恩教授老胳膊老腿了根本追不上他。
“哎，等等我……！”
说好的恨他怨他只要他敢回来，就折磨死他的逼格呢！！
·
碧宫上空的戒备等级直接拉至最高，全副武装的航空部队整齐列队驻守，随时可以发起攻击，某人生怕飞回来的老婆又跑了。
好在众目睽睽之下无事发生，没有任何意外。
飞船平稳落地，舱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小小格叹了口气，跟个小大人似的：“妈妈呀……你的心比小小格还软呀……”
经过艾伦一路上的耐心安抚与解释，原本满心不安的小小格已经彻底平复下来，牵着艾伦的手，乖巧走出舱门。
今天是个好天气，万里无云，天空晴朗。
明媚的阳光洒落下来，如轻纱般的落在黑发青年身上，衬得他眉眼柔和、笑容清爽。
他牵着安分的小小格缓步走下悬梯，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疯王，脸上没有半分逃亡归来的惶恐与躲闪，反而轻轻扬起下巴，露出了一抹干净又明亮的笑。
那笑太过绚烂，不含一丝阴霾与伪装，干净得近乎明亮，竟然让疯王下意识移开了眼。
“我回来了，小小地带孩子兜了个风，大家都没事儿吧？”黑发青年闲庭信步，语气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自己家的花园里面散步，实际上他所面对的是无数个黑洞洞的炮口。
疯王目光紧紧锁着艾伦，低沉的嗓音里全是冷意：“这段时间，你到底去了哪里？”
唉，看起来不容易哄好的样子……
艾伦神秘地眨了眨眼：“去了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他从随身的口袋里取出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画面中央是个眉眼精致的小男孩，银发蓝眼，脸上没有笑，看起来很严肃。
艾伦：“我去了你从小长大的地方，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小时候的照片，特意把它带回来，送给你。”
疯王的目光定格在那张老照片上，金色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会儿看着照片，一会又看着满脸笑意的黑发青年。
短暂的怔忡过后，心底的猜忌与不安再度翻涌而上。
银发男人语气冷硬，眼神带着几分警惕的审视：“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关心一下你，不行么？”艾伦把那照片放进疯王胸前的口袋，借此机会抬起男人线条分明的下颌，望进那双璀璨的眸子里，“没什么花样的。”
可下一秒，疯王却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好像是对他的柔情蜜意过敏似的，语气沉厉，步步紧逼：“那些暗中帮助你逃离的复制体，他们在哪里？”
艾伦伸手轻轻将小小格护在身侧，坦然迎上他布满戾气与审视的目光：“这次出逃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人，没有任何人暗中协助。”
自打准备回来，艾伦就想清楚了，只能是自己和小小格回来，复制体们是不能回来的，要不然肯定会被疯王杀掉。
“还说你关心我，我看你分明就是在骗我！”
这番刻意隐瞒的说辞，点燃了疯王积压已久的怒火。
“到了现在你还在替他们隐瞒？你是铁了心要包庇那些背叛者？还是说……你对他们也有真心？”
艾伦有点心累又有点无奈：“我心甘情愿回到你身边，你非但没有半分动容，反而一上来就只有质问和猜忌，这真的合理吗？”
一旁的马里恩再度凑上前，迫不及待地煽风点火、挑拨离间。
“大总统阁下，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虫母陛下这段时间，包括现在的温顺乖巧都是伪装，他从来没有真心接纳过您，若不是走投无路、无处可逃，他根本不会主动折返！此番私自出逃还刻意包庇背叛您的复制体，足以证明他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离您的身边！”
马里恩教授一想到艾伦被疯王彻底厌弃之后，他就能想怎么做实验就怎么实验，一把老骨头浑身都是力气。
“您根本没必要为一个一心背离您的人耗费心神，不如将艾伦交由我做基因解析，我可以批量培育出无数完美的虫母复刻体，那些虫母永远温顺臣服，不会欺骗你，更不会逃离你。”
“您不是轮回了很多次吗？要不要试一试这样的结局呢？与其每一次都被对方抛弃害死，不如制造一个更加完美的伴侣呀！”
马里恩这家伙……艾伦眯起眼睛看向喋喋不休的科学狂人，以他现在的精神力对付不了疯王，难道还没办法对付他吗？
“拥有数万个复制体的您已经在宇宙当中最为强大，就连整个虫族加起来都抵抗不了您，只要您点头，无数完美忠诚的伴侣，唾手可得，何必这样自我煎熬呢？听我的吧，把他交给我研究——”
艾伦正要动手，却听到马里恩教授狂热的话语戛然而止。
“大总统，你、你——”
马里恩教授脸上谄媚的笑僵在唇角，他低头不可置信的望向胸口的血洞，眼底全是不甘错愕。
艾伦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发现疯王的手穿过了马里恩教授的胸口，直接让他当场毙命。
马里恩教授的身体僵硬两秒，直直向后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鲜红的血液流淌一地。
艾伦看向疯王：“你杀了他？比我还快一步……”
“为什么不能杀他？早就想杀他了，像只蚊子一样在耳边喋喋不休。”
疯王拿出手帕，擦拭自己满是鲜血的手，疯狂得很冷静，甚至有些优雅。
“看来你不想要我的复制体，我也觉得那东西有什么好，都是麻烦。”
疯王望着艾伦一字一句道：“你在我心里面只有这一个，其他的都是废品。”
有些担心他还要追究复制品的罪行，可是疯王好像真的把这件事情当做没发生。
毕竟老婆都回来了，追究那么多干嘛呢？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只要这个他。
做出某种决定，疯王无视脚边的尸体，将失而复得的青年拥入怀中：“你既然愿意装作安分温顺、留在我身边哄我安心，那就得必须一直演下去。”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青年的下巴，爱不释手地抚摸，充满怜惜。
“你既然选择骗我，那就最好骗我一辈子，要不然我也不敢确定我会做出什么来。”
听到他这样说，艾伦简直是无语到了极致，合着说了那么多，对方还是觉得自己在骗他，不相信他是真的对他有一丝一毫的真心吗？
好吧，好吧。
面对愈发阴暗扭曲的恋人，艾伦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微凉的唇瓣。
“格莱林，奥德修斯，疯王，你的名字真多，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爱你。”
疯王浑身一僵，心中那如同风雪暴般叫嚣不止的恨意和戾气，竟在这一刻归为平静，万物皆没了声息，只有汹涌的爱意静静流淌。
“这次离开只是意外，不是我的本意。”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我们回家吧，好吗？”
第310章
昏暗的地牢终年不见天光，一道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让莱尔下意识闭紧眼眸，良久才缓缓眯起眼，勉强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亮。
逆光的身影伫立在门口，银发金眸，气息冰冷，正是让他们憎恨的疯王。
莱尔早已在无数次酷刑下虚弱得连站立都勉强，却扯出一抹极尽嘲讽的笑。
“你……终于舍得动手杀我们了？”
莱尔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眼底燃着不屈的怒火：“你若是今日杀了我和西塞斯，妈妈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他会恨你一辈子，永远都不会再靠近你分毫。”
疯王神情未变，眼眸晦暗，像是全然没有听见他的威胁。
他抬手轻挥，两道束缚着两人的锁链应声彻底脱落。
长久的悬空囚禁与折磨早已耗尽两人所有体力，可落地的刹那，莱尔与西塞斯几乎是凭着本能，同时暴起！
两道少年身影一左一右，携着满腔恨意扑向疯王，残破不堪的蝶翼勉强撑开一丝弧度，旋起微弱的气流。
可悬殊的实力差距，从来不是一腔恨意能够弥补的。
疯王甚至未曾挪动半步，随意格挡便解决了他们。
“不自量力。”
蝴蝶双子摔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口腥甜险些冲破喉咙，原本愈合不久的伤口再度裂开。
两人狼狈地撑着地面想要起身，抬眼望去，只能看见男人伫立在光影交界处的身影。
疯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们，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晦暗而冷漠，叫人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莱尔心底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们今天必死无疑。
这个疯子折磨了他们这么久，终究是没打算留他们性命。
可预想中的酷刑与死亡并未降临。
“还是省些力气用来恢复伤口吧。”
疯王身后的侧门被推开，一群身着纯白医护服的工作人员神情恭敬地走了进来，手中拿着各种精密的医疗仪器与疗伤药剂。
众人快步上前，为两人处理满身的伤口。
两名蝶族少年浑身僵硬，怔怔地看着围上来的医护人员，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这是什么情况？
疗伤药剂涂抹在溃烂的伤口上，刺痛感被温柔的凉意取代，撕裂的皮肉被也仔细清理缝合。
身体的痛苦在飞速消退，可两人心底的惶恐与疑惑却愈发浓重。
莱尔怔怔抬头，望着前方那个冷漠的银发身影，心底只剩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个疯王，是不是彻底疯了？
医治结束后，为首的主治医生躬身走到疯王身侧，恭敬禀报：“大总统阁下，他们的伤口均已修复完毕，身体机能已恢复稳定。只是他们的翅膀损伤过重，人类的医疗技术无法修复，若想彻底复原，只能回到虫族医治。”
疯王淡淡颔首：“等他们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扔回虫族吧。”
吩咐完之后，他便转身离去。
看到他们两人酷似圣伊诺斯的脸就觉得恶心。
“你站住！你站住！”
身后的莱尔猛地撑起身，挣脱医护人员的搀扶，西塞斯也随之起身，眉眼覆满寒霜。
“疯王，你到底想干什么！”莱尔盯着他的背影，想要追上去，但又被其他人拦住，“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何必惺惺作态！”
“你以为这样假惺惺的救助就能掩盖你的罪恶吗？”西塞斯也道，“妈妈迟早会知道你对我们做的一切，他一定会彻底恨你，永远不会再原谅你！”
前方的银发男人脚步未顿，没有回头。
“他恨不恨我，不是由你们说了算。”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他说他爱我。”
莱尔满眼震惊：“你抓到妈妈了？你他虫的——”
另一个蝴蝶少年怒吼道：“妈妈说爱你肯定是骗你的，你做了这么多疯狂的事，他怎么可能爱你？他恨你都来不及！”
疯王冷冷瞥了他们两人一眼。
“爱也好，恨也罢，至少这一个轮回，他在我身边，哪也去不了。”
“庆幸你们是他的子嗣吧，还有活命的机会。”
“其他的雄虫只要敢，来一个，我便杀一个。”
最终，疯王化作一抹背影消失在门外，留下面面相觑的蝴蝶双子，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震惊。
“他疯了吗？想要独占虫母。”
“妈妈那么多王夫，他杀得干净吗？”
蝴蝶双子眼中的震惊变成深深的忌惮。
只要他们能够回到虫族，一定要煽动所有的雄虫抢回妈妈。
·
如果艾伦知道他每天早中晚坚持在疯王耳边说我爱你爱死你了，得到的是这样的结果，肯定要气到晕倒。
没招了，真的没招了。
他对疯王说我恨你，对方说没关系，至少你眼里有我。
他对疯王说我爱你，对方又说哪怕是骗我，我也甘之如饴。
更绝的是到了晚上。
他不让疯王do，疯王说我得不到你的心，还不能得到你的人吗？
于是开始邪魅狷狂地do。
他主动分开腿，疯王又说为了骗我，竟然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吗？让我看看你更堕落的姿态。
于是……开始隐忍深情地do。
啊啊啊啊!说来说去结果还不是do来do去！反正对方是自成逻辑啊喂！
最终艾伦觉得这件事情得徐徐图之，用时间证明，倒不如把那些爱爱爱的时间用来做其他的事。
艾伦心底记挂着帮助自己逃跑的阿拉贝拉，虽然他又跑回来了，但是还是很感谢小姑娘的心意。
一开始不好提，怕又惹到他家疯王敏感脆弱的小神经，最近几天他倒是旁敲侧击了一下，得到了阿拉贝拉关押的位置。
情况比他想象得好多了，疯王还算有良心，并没有把一个可怜的小姑娘关在阴暗潮湿的牢房里，而是找了一个单独的别馆。
金发少女坐在书桌前边，面对着笔记本电脑啪啪啦啪地打字，窗户外是美丽的景色。
虽然被关在这里，但有吃有喝，阿拉贝拉知道，这是疯王看在艾伦的面子上，没有折磨他。
但是同样的，她也很担心艾伦的处境。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着将军的复制体逃走没。
阿拉贝拉承认自己表面上说着为了人类，为了联邦，实际上也有自己的私心。
格莱林将军对她而言就像父亲一般，虽然联邦的守护神已经黑化扭曲，但她依旧想要保护他爱的那个人，不管是虫族之母忒修斯，还是联邦士兵艾伦。
听见脚步声，阿拉贝拉还以为是和往常一样给自己送饭的仆人，可再看清楚对方的脸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艾、艾伦？”
阿拉贝拉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
他并未身着疯王为他准备的那些繁复华贵的定制礼服，在这里的大多数时间穿得都很简单，不过他长得很不简单，所以注定了到哪都是被人注目的焦点。
质感上乘的V领白衬衫料子轻薄挺括，领口松松散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下身搭配一条简约水洗牛仔裤，版型干净舒展。
少了几分虫母时期的糜丽姝艳，透出早晨阳光般的清爽帅气，艾伦觉得自己成为虫母之后，真是越活越年轻了，现在这打扮走到军校里，别人可能都还以为他是大学生。
看到阿拉贝拉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他竟然还笑得出来，睫毛抖动，跟她say hi。
阿拉贝拉一方面是震惊这直面而来的美颜冲击，一方面是觉得不能接受。
他怎么笑得出来？
他不是应该跑了吗？
为什么现在又回来了？
难道说疯王把他抓回来，也把他关到了这里来？
无数个问题，在少女的脑子里面转啊转。
很久之后，阿拉贝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不用担心，我是主动回来的，”艾伦走近她压低声音，这是在防这里的监控，“你放心，我是带着小小格单独回来的，他们都没事。你怎么样？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他看到少女旁边的笔记本电脑，感叹这孩子真是爱学习，在这种囚禁的情况当中，还能写东西。
这么爱学习的孩子，不能够被困在这里。
阿拉贝拉压下心底的慌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轻轻摇了摇头：“我很好，没人为难我，我能照顾好自己。”
“倒是您。”阿拉贝拉微微蹙眉，语气越说越焦急，连语速都越来越快，“您明明可以彻底逃离这里，重获自由，为什么偏偏要主动回来？”
“疯王他……偏执、疯狂，我听77号说，他甚至动过彻底杀死你的念头，也做出了那种能够杀死你的毒药，他是真的会对您下毒手。”
“您留在他身边，无异于以身涉险，您明明清楚他有多可怕，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这是阿拉贝拉无论如何都想不通的问题。
艾伦看起来是多自由的一只鸟儿啊，也拥有强健的翅膀，一展翅便能回到虫族的天空，整个宇宙皆任他遨游，为什么会偏偏甘心回到疯王的牢笼中呢？
黑发青年垂眸沉默片刻，抬眼望向窗外的玫瑰。
鲜红的颜色，开得极尽热烈。
他笑了笑说，连睫毛都沾染着金色的碎光：“真好啊，这个地方也能看到他种的玫瑰。”
阿拉贝拉一时语塞。
都什么时候了，还玫瑰玫瑰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无需回头，艾伦便知道是谁来了。
人模狗样的疯王一袭黑色军装，同色系宽檐军帽遮住小半眉眼，一双狭长的金色眼眸隐在阴影之中，帽檐正中镶嵌着一枚银色雄鹰军徽，展翅凌厉，锋芒毕露。
他走入房间之后，目光直接落在距离极近的两人中间，皱起眉头。
为什么每一次看到艾伦跟阿拉贝拉在一起，他们俩都离得极近？
“你们再离得近些，都快贴在一起了。”疯王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看得阿拉贝拉胆战心惊。
艾伦动了动鼻子：“好大一股醋味啊，她明明是你的未婚妻，我都没吃醋，你还吃上了，我把她当妹妹。”
“阿拉贝拉是我的前未婚妻，现在你才是我的未婚妻，这是联邦所有人都知道的。”
艾伦说：“我真觉得第一夫人这个名号冠在我的身上很不协调，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你当大总统，我当你的第一夫人也行。”某个男人说。
艾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行啊，你说行就行，我无所谓，以后我就是大总统了，你给我当第一夫人。”
大总统是什么很廉价的小白菜吗？口嗨而已。
艾伦轻叹一声，不再闲聊，还是说正事吧。
“既然我都回来了，也就说明之前的一切都是误会，那你就把阿拉贝拉给放了吧，别人小姑娘一个人在这，很无聊的。”
“你来这里就是专门为她求情吗？你和他才相处了几天，认识了几天，就有这么深的交情了？”疯王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深，“艾伦，不要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是个直男，喜欢女人吧？擎天柱都没有你直。”
阿拉贝拉拉了拉艾伦的衣袖，颇有隐情道：“不必为我求情，宅在这里也挺好，反正……马上快期末考试了。”
“都说了是妹妹妹妹，我要说多少遍，你才不吃这点飞醋？”艾伦简直觉得他这醋吃的莫名其妙，要是吃点其他雄虫的醋还好，这点子醋都吃，“究竟放不放？不放今天晚上就一个人睡吧，没有老婆陪着睡，到底还是孤单寂寞冷。”
阿拉贝拉还以为艾伦要放什么狠话，原来是这点狠话。
她以为，疯王绝对不会答应。
可……那道冰冷的声线竟没有半分不悦：“可以。”
莫名的还有点爽。
阿拉贝拉：“……？”
她没看错吧，她的确看到疯王的唇角微微勾起。
暗爽了吧，哥。
不过接下来疯王的话就让她笑不出来了。
“被我关了这么久，肯定耽误了她不少学业，所以我还会专门安排老师为她补课，我还会在军校旁边为她购买一处房产，从此安安心心学习。”疯王微笑。
艾伦点了点头，满意地看着阿拉贝拉，希望她能够在知识的海洋里面遨游：“这个好，这个不错，她比我妹妹还爱学习呢，真是个好孩子，被你关在这里，人家都还在刻苦。”
“是吗？我不信。”疯王走近那台少女恨不得立刻封印的笔记本电脑，“让我看看她到底写的什么作业？”
艾伦也凑了个人头过来；“我看看，也不知道现在军校的论文好不好写啊，应该比我们那时候难多了吧，不是处了一个不知知网是何物的学生嘛，现在的小朋友压力很大的……让我看看……地面散落着七八个沉甸甸的套子……大床中间，黑发青年双手被红色的缎带束缚，变成最好的礼物，连眼睛都被蕾丝眼罩覆盖，失去视线的他变得分外敏感……”
然后黑发青年脸上温柔的笑容慢慢凝结。
“复制体们把青年团团围住，就连那只伸出去的雪白手腕都被强行扯回，摁压在了长如儿臂的……”
阿拉贝拉：“噢不！！！！”
阿拉贝拉：“这是纯黄色，没有一点文学！”
阿拉贝拉：“啊……不对不对！！我这是纯文学，没有一点黄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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