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眼见天又要黑了, 顾笛显不想再在书房苦等,他再次去找了王管家。


    “王叔,王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吗?”一开始顾笛显想等崔慈回来,只是因为被宋幼书膈应到了, 但眼看过了一天崔慈都没回来, 那些不满与怒火早已变成了担忧。


    担忧崔慈会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


    “顾公子, 王爷没有派人回来。”见顾笛显眉心紧锁, 王管家又解释道”, “顾公子放心, 已经过去一天了,王爷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了。”


    顾笛显也只能相信,他除了在府内等崔慈回来,也并不能做什么。


    以前他从不曾注意这点, 现在却觉得有些不得劲,凭什么崔慈随时可以知道他的行踪,而他却只能被动等待, 什么都不能做。


    “顾公子,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 但是王爷出门在外定是有要事,就别用一些小事去烦扰王爷了。既然王爷没让你知道, 那便是不想说, 你实在没必要再三逼问王管家。”


    顾笛显一听这说话的调调就知道来人是谁,他本来心情就不好,此时更不想容忍宋幼书, 自然不会跟对方解释自己的真实想法:“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我跟王爷之间的事, 关你屁事,你有这时间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宋幼书虚弱地捂着心口后退一步, 不经意地看了王管家一眼:“我知道我说这些话让顾公子不开心了,但是……”


    顾笛显懒得与他虚与委蛇:“但是什么但是,既然你这么有自知之明,那就不要说话了。”


    宋幼书又看了王管家一眼,只见王管家目光定定地看着地面,好像那几只蚂蚁给他带来了无限乐趣,宋幼书眼中闪过几分愤怒:“顾公子你怎么这么凶呢……”


    顾笛显不顾形象地朝天翻了个大白眼:“闭嘴吧你,知道我凶,你还凑上来,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话一说完,顾笛显转身就走。


    见顾笛显满脸厌烦,宋幼书心情好了许多,抬脚跟上:“我也是好心关心你啊顾公子……”


    顾笛显突然转身,目光却不是看向宋幼书,而是一直装木头的王管家:“王叔,你要么赶紧把这家伙弄走,要么别让他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可不能保证我不会打人。”


    顾笛显的目光看似不耐,却并无恶意;宋幼书的目光看似温和,却暗含警告。


    王管家顶着两人的目光,心中左右为难。


    顾公子明显正得宠,他得罪不得。


    而宋幼书虽然是“旧欢”,王爷对他也并无私情,但既然把人安排进王府,那肯定有其用意。


    总而言之,王管家哪个都不想得罪。


    可此时的情景,明显无法像之前一样糊弄过去。


    “要不……王爷回来之前,两位公子暂时还是不要见面吧。”


    顾笛显得到满意的回复,转身就走,都懒得看宋幼书的脸色。


    ……


    宋幼书静静看着王管家,也不去追顾笛显了,神色平静到诡异,声音依旧柔和:“王管家可是对幼书心有不满?”


    王管家面色尴尬,干笑两声:“呵呵,怎么会,你多想了。”


    他总不能让两人真的动起手来吧,要是顾公子伤到哪儿了,他也不好向王爷交代。


    宋幼书笑了:“王管家,好歹我们也共事多年,难道连一点情分都没有?”


    王管家叹了口气:“你若是真的顾念这点情分,便听我一句劝,莫要再掺和进王爷与顾公子之间,早日抽身也能善始善终,何苦几次三番故意惹恼顾公子……”


    “凭什么?”没等王管家说完,宋幼书声音突然尖利,“明明是我先来的。”


    王管家声音冷了几分:“凭什么?你说凭什么,就凭王爷眼里有他。好了,我言尽于此,爱听不听,都随你。”


    宋幼书目送王管家的背影越走越远,眼神明灭间,闪烁着怨恨与不甘。


    ……


    与其在王府等待一个不知道归期的恋人,顾笛显更想出门走走,一是希望自己烦躁的心平静下来,二是怀着侥幸心理,也许他会在路上碰到正好赶回来的崔慈也说不定啊。


    天还没彻底黑下来,但王府已经将灯笼点上,云生和莲生手里各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顾笛显两边。


    顾笛显想起前段时间给楚大秋一家还有那几个小孩租好了铺面,也不知正式营业了没,便干脆趁此机会去看一看。


    楚大秋等人做的生意与在木塘县一样,生意应该依旧红火吧。


    但想到一来一回可能赶不上回来,就要宵禁了,便又改变了主意。


    还是等崔慈回来后,抽个时间过去瞧瞧吧。


    顾笛显去往王府附近最繁华的几条街逛了逛。


    离宵禁还有些时间,街上很是热闹,顾笛显漫无目的地闲逛,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还没到时间,就觉得无聊了。


    想着还是先回去吧,没准崔慈回来了。


    没待多久,顾笛显带着一伙人又风风火火赶了回去,可惜想法落空了。


    崔慈还是没回来。


    ……


    三天后,顾笛显刚从楚大秋的铺子回来,就从门房那里得到消息。


    崔慈回来了。


    顾笛显挺直了背,理了理身上本就平整无尘的衣袍,疾步朝书房而去。


    这家伙总算知道回来了。


    再不回来,他都要怀疑崔慈是不是在外面养了什么人。


    顾笛显有很多话要问,可当他抱着一肚子疑问赶到书房门口时,却被柳承拦了下来。


    上一次在书房门口被拦,是他第一次来书房,自此以后,柳承再也没拦过他。


    既有对前后待遇不同的失落,也有对此时境况的不满,更多的是对崔慈的行为产生疑惑。


    顾笛显看了看紧闭的书房大门,里面传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目光移到柳承脸上:“你什么意思?”


    与其说他在问柳承,不如说是在问崔慈。


    柳承费力地挤出一抹笑意:“顾公子,您要不晚些再来,王爷此时正在忙要事。”


    忙要事?忙到抽空看他一眼都不行?顾笛显狐疑地看向书房,似乎透过门与屏风,看见了里面的人。


    “谁在里面?”


    柳承回之淡淡的笑容,让人看不出端倪,但顾笛显心里很清楚柳承不对劲。


    虽然柳承没有说话,但顾笛显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来。


    “宋幼书是不是在里面?”


    柳承咽了咽口水,平时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似乎不管怎样回答都是无解。


    这时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了站在门口的崔慈。


    见到崔慈,顾笛显来不及高兴,就见崔慈的身后伸出一颗脑袋。


    那人不是宋幼书还是谁?


    “顾公子你别误会,我和王爷是真的有事在谈……”宋幼书眼神怯弱地看着顾笛显,还带着些许心虚,似乎在说“没错,我们就是有事,快来误会我们吧”。


    顾笛显没理他,深深看了崔慈一眼,二话不说,转身走了。


    好像刚刚那个执意要进去的人不是他。


    ==========作者有话说:==========


    抱歉,新的一章没有,我今天没有写出来那么多,手速有点慢了,感觉还没有调整过来。


    明天就是预约的体检还有银行卡什么的,应该是后天更新


    第72章


    宋幼书躺在贵妃榻上, 悠哉游哉地喝着茶吃着点心。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宋公子,王爷回来了。”来人身上穿着府中杂役的衣裳,一路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不敢抬头看宋幼书。


    “真的?”宋幼书听了忙从躺了一天的贵妃榻上起来。


    “是真的, 此时应该已经入府了, 小的一瞧见便跑来告知宋公子。”


    “你叫什么名字?”宋幼书手忙脚乱地穿靴。


    “小的叫小福, 是王管家给取的名。”小福很有眼色地上前伺候宋幼书穿靴。


    “嗯嗯, 好名字, ”宋幼书提起衣袍下摆往外走,突然想到什么,他停了下来看向小福,“顾笛显人呢?”


    “顾公子出门去了, 还未回来。”


    得到满意的回复,宋幼书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


    顾笛显啊顾笛显,这可怪不得我喽, 是你自己没能把握住机会的呀。


    “这次我记你一功, 回头必定重重有赏。”


    小福到了嘴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眼神黯淡地看着宋幼书快步离开,很快没了人影。


    我不要什么赏赐, 我只希望何谈能够放了我的家人, 只要能放过我的家人,我什么都可以做……


    因为消息得到的太及时,也因为跑得够快, 宋幼书只比王管家晚那么一点点见到崔慈, 所以王管家与崔慈说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宋幼书还来不及问好, 就听见崔慈问王管家。


    “他人呢,在房里吗?”


    宋幼书还没反应过来崔慈问的是谁,难道崔慈把哪个重要人物带回来了。


    “顾公子早上出门了,还未回来。”


    宋幼书的脸当即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崔慈回来第一个问的竟然是顾笛显……


    顾笛显配吗?凭什么?


    就在这时崔慈的视线看了过来,宋幼书万千思绪在脑中翻涌,最后露出个浅笑。


    然后崔慈的目光掠过他又移向别处。


    “他去哪儿了,回琼花别院了?”崔慈微拧着眉头,他没想到回来竟然没能见到人。


    真是太能跑了。


    “这……老奴也不知,顾公子有时会去琼花别院,有时会去逛街,四处看看。”


    崔慈眉心皱得更紧了。


    宋幼书见了心底一乐:“王爷您这几日不在,顾公子天天早出晚归,瞧着很是辛苦,但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顾公子似乎很开心,好像在外面结识了不少好友呢。”


    王管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幼书。


    宋幼书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几日顾笛显开不开心,你会不知道?


    王管家又赶紧看向崔慈,心道糟糕,王爷不会真的信了宋幼书的挑拨离间吧……


    “宋幼书你最近是不是太闲?”


    “什……什么?”宋幼书被崔慈问得没反应过来。


    “你难道没发现自己脸胖了一圈?看来最近过得很安逸呀。”


    宋幼书发现崔慈看自己的视线带着危险,头皮都有些发麻,手指不由捏捏脸:“哪有,我这是肿的,这几日担心你担心得睡不着觉,脸可不就肿了一大圈嘛,呵呵。”


    宋幼书摸了一遍又一遍,好像真的……有点胖了。


    崔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相比于宋幼书嘴里说的,他更相信眼睛看到的。


    接着,崔慈又看向王管家:“王叔,派人把他找回来,尽快。”


    说完,崔慈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王管家自然快声应允下来,当即吩咐人去找顾笛显。


    宋幼书看着崔慈离开,有些想追上去,但一想到自己最近竟然胖了,又有些提不上劲来,思虑再三,还是不想放弃。


    难得顾笛显不在,只有他和崔慈两个人,多好的机会。


    只是他才……跟上去没多久,崔慈突然回头看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宋幼书灿烂地笑了:“怎么会?我知道的,可是全都告诉你了。”


    “当真?”


    宋幼书依旧笑着:“当然。”


    “宋幼书,你是不是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面对着意有所指的指控,宋幼书神色未变:“我可从未这般想过。”


    崔慈也不管他说什么,只说自己想说的:“你以为你说三分真话,七分假话,我就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宋幼书神色微不可见地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原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若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可这时他想走,却是走不了了,几乎是被柳承押进书房。


    “这么多年来,你潜伏在我身边,你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我在寻找什么,但你什么都没说,你是不想吗?”崔慈死死盯着宋幼书,不肯错过他脸上一丝变化。


    “你是不敢。”崔慈笑了,眼神无比冰冷,“你不敢让我知道,你是谁的狗,你怕你的主人。”


    宋幼书阴沉地看着崔慈:“我这么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


    崔慈像是听到最好笑的笑话:“为了我?哈哈哈哈……”


    “崔慈,你太自大了,你该不会以为,你能和那位相比……醒醒吧,也许你确实有几分势力,也有些能力,但在那位面前,这些根本不够看,我之所以瞒着你,都是为了你好,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崔慈没等他回答,又道,“你可真是谎话连篇啊。”


    “说谎?你觉得我在骗你?”宋幼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伤心显而易见,眼眶通红,眼角湿润,“这么多年,我陪在你身边,尽心尽力为你做了那么多,你竟然觉得我在骗你……如果我真的骗了你,那我得到了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得到。”


    崔慈脸冷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说这些废话,那我只能暂时把你关起来,直到你肯说实话为止。”


    “崔慈,你还有没有心?还是说,你眼里只看得到顾笛显,难道对你来说,我真的什么都不是吗?”


    提到顾笛显,崔慈的目光柔和了许多,转瞬看向宋幼书的目光依旧冷厉:“你竟然想与他相比?未免太可笑了。”


    宋幼书神情悲戚,目光隐隐带着祈求,像是在问崔慈,也像在自问:“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顾笛显真就那么好吗……”


    宋幼书一再提到顾笛显,让崔慈有些不悦:“他爱我,你呢?”


    忽然之间,宋幼书的眼眸亮了起来:“我爱你,我比顾笛显更爱你,世上没人比我更爱你。”


    哪怕是你自己。


    崔慈摇头:“不,你不爱我,你只是装作很爱我,装得自己都信了。”


    “胡说,怎么会是装的,明明就是真的,你什么都不知道,胡说八道,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谁会比我自己更清楚?”宋幼书脸上带着不同寻常的狂热,可他自己却没有发现。


    崔慈看见了,不再与他争辩,因为没有意义。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在宋幼书喋喋不休的辩解中,崔慈认出了顾笛显的声音。


    他来了。


    再看对面的人一眼,崔慈只觉无比糟心,还是快出去洗洗眼睛吧。


    柳承这小子脑子是不是不太清楚,怎么还把人拦下来了?


    他确实还没想好让顾笛显知道那些事,再加上与宋幼书谈的内容实属机密,所以吩咐柳承守好门,但这不代表要把顾笛显拦在门外。


    柳承你若是脑子转不过来,就不知道来问问我吗,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呢?


    崔慈赶紧去开门。


    好几天没见到人了,还怪想的。


    但门一推开,因为愣神,崔慈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才几天没见,怎么就瘦成这个样子?


    之前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呢?崔慈心疼死了。


    偏偏宋幼书此时还出来捣乱:“顾公子您别误会,我和王爷是真的有事在谈……”


    好像一道雷突然劈了下来,向来镇定的崔慈忽然慌了,他从来不是嘴笨的人,这一刻竟然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眼睁睁看着顾笛显转身离开。


    宋幼书都做好要跟顾笛显吵架的准备,却没想到顾笛显竟然直接甩脸子走人。


    真是被宠坏了,以为自己多了不得,竟然敢在崔慈面前耍脾气,难道他不知道,崔慈向来软硬不吃吗?


    走吧走吧,走了就不要回来了,崔慈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宋幼书差点笑出声来,不过是简简单单一句话而已,就成功地离间了两人的关系,早知如此,之前他就不做那么多的无用功了。


    崔慈现在是什么表情呢,应该很生气吧,好想看看啊,但是他现在站在崔慈身后,特意绕过去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可还没等他想好该如何绕过去才算自然,崔慈已经健步如飞跑了。


    宋幼书一愣:“你去哪儿?”


    崔慈为何要跟上去?


    崔慈竟然会跟上去!


    宋幼书下意识跟上,被柳承拦住:“滚开,上次刘思以打了我一拳,我还没跟他算账,你最好别来惹我。”


    柳承额头上全是冷汗,他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此时哪里肯放宋幼书去打扰王爷和顾公子。


    只希望王爷赶紧把顾公子哄好,不要计较他这点小事。


    “是刘思以打的你,又不是我。”


    宋幼书冷笑:“好,到时候你可别帮忙。”


    柳承不同意:“那自然是要帮忙的。”


    “你!”宋幼书知道柳承是个混不吝的,讲道理根本讲不通,“我让你滚开,你没听见吗?”


    柳承掏了掏耳朵:“我这也是为你着想,打扰了王爷哄顾公子,倒霉的可不是我。”


    哄……


    宋幼书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没想到这个字竟然会放在崔慈的身上。


    崔慈竟然会低声下气地去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班去了


    明天是第一天上班,以后可能周末更新


    之前说想找清闲工作,但没有找到,找到的这个工资涨了不少,感觉会非常忙。


    以后开新书,如果还是没有找到清闲的工作,我会选择多存稿再开文。


    第73章


    “我只是跟去瞧瞧, 又不会做什么。”宋幼书被拦住,一时半会还真脱不了身。


    “行了,别费劲了,有我在, 你别想捣乱。”


    宋幼书忽然看向柳承身后, 咬牙切齿道:“好啊, 刘思以你来了, 今日我们便好好算算账。”


    柳承也忙看过去, 但身后空空如也, 哪里有什么人,而被他拦住的宋幼书趁他回头,拔腿追崔慈去了。


    “宋幼书,站住!”


    ……


    “你去哪儿?”崔慈拽住顾笛显手腕, 把人拦了下来。


    顾笛显用力一甩,没甩开,再甩, 还是没甩开, 本来不想说话的他瞪着崔慈:“撒手!”


    “生气了?”崔慈不敢松手, 怕一松,人又跑了。


    回答他的是顾笛显挥拳砸在他胸膛上。


    顾笛显再怎么打不过崔慈, 力气也远比不上崔慈, 但好歹也是个成年男子,拳拳到肉顾笛显自己都听到了闷响声。


    顾笛显以为崔慈会阻止自己,但等他力气都快用光, 自己都有点心疼崔慈会不会被砸坏, 这家伙还一动不动任他揍。


    ……


    宋幼书追上来时,正好瞧见崔慈被打这一幕, 他愣在原地,难得没有说话,而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看着他们。


    柳承也很快追了上来,刚刚还对宋幼书罗里吧嗦,此时却不敢开口说话,总觉得自己要是坏了王爷的事,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宋幼书压低声音,带着些许不可思议:“顾笛显是不是太过放肆了……竟然敢如此对待王爷……”


    就算是受宠,也该有个限度,怎能大逆不道地对王爷挥拳?


    柳承当然不会说他见过比这更劲爆荒唐的场面。


    他自小贴身保护王爷,顾笛显来了后他依旧如此,有时候难免会见到两人亲密的场景。


    尤其有一次在温泉山庄,虽然仅仅瞥到了一眼,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眼力,那在水中缠绵的两个人,王爷竟然纵容顾公子在上……


    难怪之前老是听见王爷与顾公子为了位置问题争吵……


    当然了,这些事情他只在心里想想,到死都不会说出来的,除非不想要命了。


    ……


    “消气了?”等顾笛显停了手,崔慈便将他两只手都捉来攥在手里。


    “崔慈你什么意思?”顾笛显力气也耗的差不多了,任崔慈捉住手没动,却瞪眼看着崔慈。


    “你是不是烦我了,所以你要去找别人了?那你早说啊,我肯定不缠着你,放开我!”


    “别胡说,我和他只是在谈事。”


    顾笛显早就憋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哪顾得上什么体贴不体贴,他根本不想要这种东西,恨不得把肚子里的火喷出来,把崔慈给点着了,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是我胡说吗,还是你自己不敢承认,你们在谈什么?偏要两个人待在一起,还不让我进去。好几天不回来,一回来就是找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还有,你为什么要让他住进来?你是觉得我一个人不够吗?”


    崔慈哭笑不得,没想到几天不见,顾笛显一个人胡思乱想了这么多,忙把人搂进怀里哄,一一解释:“谁说我没找你,我一回来就是找你,但你不在,我只好等你回来。我找宋幼书完全是因为公事,以后我不单独和他见面了好不好?让他住进来也是因为他暂时有用,不想他死在别人手里,没有其他意思。”


    “我不想见到他,你就不能让他住到别的地方去吗?”顾笛显火气已经下降了许多,但看着他还是觉得崔慈哪儿哪儿都不顺眼。


    他不是不信崔慈的话,可他也不想收着自己的脾气。


    崔慈沉默了片刻,没有说话。


    顾笛显觉得自己太阳穴都在跳动:“你果然是在骗我,怎么?我让你把他送走,你舍不得了是吧?”


    崔慈一看他神色,知道自己那片刻的犹豫让他误会了,忙解释:“并非如此,而是我之前作为交换,才答应宋幼书在王府躲两个月,如今不好食言。”


    顾笛显可不想管他说的什么交换:“行,他不走,我走。放手!”说完狠狠踩了崔慈一脚。


    崔慈顿时松了神,顾笛显抽回手转身离开,跑的那叫一个快。


    “你去哪儿?”崔慈跟上。


    “哼,不用你管,你去看宋幼书吧。”


    宋幼书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追着离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脑子里都是崔慈亲昵地抱着顾笛显却舍不得用力的画面。


    好像确实不一样,跟他从前与崔慈相处时的场景不一样。


    宋幼书声音有些恍惚:“柳承,王爷真的很喜欢他吗?”


    柳承叹息:“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我从来没见过王爷对谁如此上心,你还是早日明白的好。”


    宋幼书双目无神,喃喃道:“我知道了……”


    ……


    顾笛显气呼呼回到住处,翻出一大块棉布开始打包行李。


    “你这是做什么?”崔慈直接把人摁住,两人倒在床上。


    顾笛显手脚并用胡乱扑腾,都被崔慈一一镇压。


    “你别拦我,我要回别院住。”


    崔慈暗暗松了口气,原来只是回别院啊,松开怀里人的瞬间,又在顾笛显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先不急着收拾,等我这边忙完,我和你一起去别院住,可好?”


    “谁让你亲我了?”顾笛显用力擦着脸颊,目光超凶,“我才不等你,你爱在哪住在哪儿住,你就是住青楼,我也管不着。”


    “别说气话,我要真天天住青楼,你不得哭死?”


    顾笛显冷笑:“呵呵,你看我会不会哭?”


    大不了一剑创死你,然后亡命天涯呗。


    崔慈知道这时候最好顺着他,忙转了话题:“这几日都没有见面,你难道不想我吗?我是很想你的。”


    说完,又想去亲顾笛显的唇,但还没亲到就被一把推开。


    “走开!”


    “还生气呢?”崔慈继续往上凑。


    顾笛显继续收拾着行李,不理他。


    崔慈在旁捣乱,见他折好一件,就弄乱一件。


    很快,顾笛显被他搞烦了:“你有完没完!”


    “别急着现在就走,等我两日,两日后我们一起去别院小住一段时间。”说着又把顾笛显折好的衣裳弄乱,然后整个人躺上去压着。


    “你要去哪里我从来管不着,也不知道你去哪儿,所以我去哪儿你也别想管,起开!”


    崔慈叹了口气:“这次实在是事情来得急,是我错了,下次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崔慈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要告诉顾笛显自己的去处,以后也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及时告诉对方他的行踪。


    但顾笛显想瞒着他乱跑,那是不可能的,当然了,这话现在可不能说。


    “往后我要去哪里,一定事先告诉你,可好?”


    顾笛显不是不知道崔慈在和宋幼书谈正事,但知道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他又不想当什么娴良大度的人,他得狠狠作一回,让崔慈明白,他身边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齐人之福,左拥右抱,这种事他崔慈这辈子是别想了!


    ==========作者有话说:==========


    下周日见


    工作日会很忙,有时候回到住的地方都十一点了,不加班也要晚上九点才到,所以只能周末更新了。


    第74章


    “崔慈, 我和你说过的,你身边有我,就不能有别人。”


    “记得记得,我都记得呢。”


    顾笛显恶狠狠瞪着他:“你要是敢骗我, 我可不会放过你。”


    崔慈哭笑不得, 怎么也没想到, 只是晚回来几天, 顾笛显都气得要冒烟了:“小祖宗, 我哪里敢骗你。”


    “你最好记住自己说的话!”


    “是是是……不对, 你怎么还收拾呢,不是已经说开了?”崔慈一把扯过顾笛显折好的包袱,随手扔到床下,强硬把人抱住。


    “还生气?”


    “没有, 我想魏兄他们了,想回去看看他们。”顾笛显没再挣扎,任崔慈亲了亲他的唇。


    “不能等等我?过几日我便有空了。”


    “我才不要等你。”


    崔慈的手悄无声息深入衣内:“可我这几日很想你, 别走好吗?”


    顾笛显满脸通红, 用最后的理智抵抗:“我才不管你……唔……拿出来……”


    崔慈的唇几乎贴在顾笛显耳垂, 低低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耳朵又麻又痒, 半身骨头都酥了。


    “你若是不走, 我今晚……随你处置可好?”


    顾笛显双眼瞬间睁大:“真的?”


    我终于要闲鱼翻身了?话一说出口,顾笛显意识到不对劲,自己是不是转变得太快了, 显得很好糊弄的样子, 有点后悔嘴太快。


    崔慈轻笑一声:“当然是真的!”


    “咳咳,那我考虑一下吧……好了别弄了, 等会还要出去……”


    崔慈盯着某处:“那我走了?”


    顾笛显自己也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么快有反应,捉住崔慈的手放上去,凶巴巴道:“你先灭火!”


    ……


    到了用晚膳时,柳承瞧见两人又甜甜蜜蜜粘在一块,心下不得不对王爷生出几分敬佩。


    之前还闹着不是打人就是要离家出走的顾公子,转头就被王爷给哄好了,厉害了!


    他哪里知道他家王爷是牺牲□□才换来的。


    “这几日你莫要吃重口的了,多喝些粥,还要素菜。”顾笛显笑眯眯夹了一筷子豆芽放崔慈碗里。


    “这几日?”崔慈身体僵住。


    顾笛显托腮看着他:“是啊,我觉得仅仅一夜难以抵消这几日我的悲伤与痛苦,得多几日才行。”


    崔慈咬牙切齿道:“你别得寸进尺……”


    顾笛显搂着他脖子,耍赖道:“我不管,反正一日也是日,几日也是日嘛。”


    崔慈把他扒拉开:“那你还是先去别院吧,不用等我。”


    “哼哼,现在后悔可晚了。”


    崔慈重重警告:“你不许太过分!”


    顾笛显胡乱点头:“嗯嗯,都听你的,来来来,多吃点,别饿着了,这几日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方才我摸着你腰都瘦了。”


    “那你还舍得折腾我?”


    顾笛显大方表示:“大不了今晚放过你,明晚再开始嘛。”


    崔慈无语:“我还没弱到那种程度……谁下了床还不一定呢。”


    用完晚饭,崔慈拉着顾笛显一同沐浴。


    两人差点在水里擦枪走火。


    当顾笛显摸到崔慈磨得发红的大腿内侧,这才偃旗息鼓。


    这几日难道都在马上度过吗?


    顾笛显想把这事往后挪一挪,往后还长着呢,没必要这么急,养好身体要紧。


    崔慈被摸出了火,见他要起来,倒是不高兴了。


    “你要干嘛去?”都什么时候了,还分心,崔慈的表情格外不爽。


    顾笛显被拽得又趴了回去。


    “使这么大劲做什么,摔你身上不疼啊?”顾笛显解释,“我去给你拿药膏擦擦,很快回来。”


    崔慈顺着顾笛显视线看去,也瞧见了那两块红肿,但他现在哪里顾得了那个。


    崔慈不太耐烦:“小伤而已,哪里到了要擦药的地步了。快点!”


    顾笛显不管,再次推开人,跑得飞快,眨眼功夫就把药膏拿了回来,一点一点在崔慈伤处抹匀。


    药膏清清凉凉的,崔慈被摸得浑身燥热:“快点!”


    “明天吧,先养养。”


    崔慈哪里能等,挑眉故意激他:“你是不是不行?”


    顾笛显果然上当:“这是你自找的!”说完就压了下去。


    ……


    第二天一大早,崔慈精神奕奕地起床,看了眼睡得死沉的顾笛显,嘴角微翘,在顾笛显唇角轻轻亲了一口,便放低声音穿衣。


    顾笛显昨晚出了死力气,直睡到中午才起,人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午饭时再见到宋幼书也不觉得烦了。


    顾笛显抢先一步道:“你又想说什么?”


    经过昨晚,顾笛显那颗飘荡的心又稳稳落回肚子,对崔慈的信心前所未有的足,任宋幼书说什么屁话都不会信。


    一想到昨晚崔慈的温顺,他什么要求都得到满足,顾笛显便心神一荡,若非此时时机不对,他都想去找崔慈了。


    宋幼书并非什么都不懂,一看顾笛显那满面春色,便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怕不是被草了一夜……眼神便带了几分嫌弃出来:“为了讨好王爷,你还真是什么都愿意做!”


    “不想看见你,没事你可以滚了。”顾笛显脸瞬间黑了,他知道对方误会了,但他可不想和这家伙解释什么,由得对方误会更好。


    与其说是喜欢王爷,不如说是不甘心更恰当。宋幼书不甘心短短几个月顾笛显完全替代自己的位置,甚至真的得到了崔慈的爱。


    这怎么可以呢?


    明明是他一路陪在王爷身边,明明也是他见证了王爷年幼时那段艰苦的岁月。


    可得到王爷心的人却不是他!


    多讽刺啊!


    “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宋幼书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离开。


    顾笛显以为他又要开始胡说八道,却只说了一句话,而且这句话似乎还预示着什么。


    “你什么意思?”


    宋幼书停住脚步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有几分怪异:“王爷确实很喜欢你,但王爷的婚事可由不得他自己,而你……算什么?”


    顾笛显脸色难看,呼吸急促起来,崔慈要成婚了?


    见他这副模样,宋幼书露出淡淡笑意:“等王爷娶了王妃,你说你算个什么东西?”


    “住口,宋幼书谁给你的胆子在这里放肆!”崔慈没想到一来便听见这话,见顾笛显脸色都不对了,连忙赶人,“我这里是留不得你了,你立刻搬出王府!”


    宋幼书见他们一个生气,一个呆傻,反而笑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发现自己骗不下去了?”


    崔慈脸色铁青:“莫要挑拨离间,来人,把他给我撵出去!”


    宋幼书一点不害怕:“不用你撵,我自己会走,不过这可改变不了什么。”


    顾笛显听得云里雾里,很是着急:“什么意思?既然要说,就不能把话说个明白吗?”


    宋幼书笑了笑:“那我就说个明白,你家王爷很快就要迎娶别人了。”


    顾笛显只觉浑身血液凝住:“崔慈?”


    崔慈皱眉:“这不是真的,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宋幼书来气了:“说我挑拨离间我认,说我胡说八道就太过分了,皇上要为你赐婚,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不过这个傻子什么也不知道罢了。”


    崔慈声音冰冷:“柳承,拖出去!”


    宋幼书表示自己很有骨气:“不用你拖,我自己出去。”


    顾笛显看着崔慈不说话。


    崔慈赶紧解释:“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没同意。”


    顾笛显很想相信他:“可那是皇上,你能不听他的?”


    崔慈轻轻环抱住他:“太后还在,他说的不算。”


    顾笛显的担心当然不是他一句话就能抚平的。


    如果真的有一天,崔慈不得不娶别人了,那自己会怎么办?


    顾笛显陷入沉思……


    他脑子很乱,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很确定的是,他无法做到跟另一个人分享崔慈,也无法让崔慈去欺骗一个无辜的女孩和自己在一起。


    顾笛显将头靠在崔慈肩上,脑子里很乱。


    崔慈见他忽然不说话,心里有点着急:“等过段时间,我们回北疆。到时天高皇帝远,谁也管不了我们。”


    “真的?”要是能够不在京都待着,到了北疆,崔慈是老大,他岂不是可以横着走?


    到时谁也别想给崔慈塞人!


    “当然是真的,我会尽快把事情办完,然后我们就回北疆,那里是我的地盘。”


    顾笛显连连点头:“好好好!”


    他忽然反应过来:“你这段时间忙的是不是就是回北疆的事?”


    崔慈点头:“你放心,很快就要结束了。”


    顾笛显听得疑惑,在他怀里仰起头问:“什么结束了?”


    崔慈没有解释:“这段时间你想买什么就去买,到了北疆那边,可能就买不到了。”


    顾笛显瞬间被转移注意力:“那我要好好逛逛京都,多买点吃的用的备着。”


    也是,北疆是苦寒之地,条件肯定不能像京都这么好,但想想以后能和崔慈永远在一块,这点缺点根本不算什么。


    接下来几日顾笛显天天往外面跑,每次回来都是一大车东西往府里拉,从吃的到用的,无所不有。


    直到半个月后,晚上,两人温存过后。


    “你先过去北疆,我晚几日到。”


    顾笛显当然有点不乐意:“啊……我一个人过去吗?”


    “对,别怕,你先去熟悉熟悉环境,我在这里还有点事要忙。”


    顾笛显趴在崔慈身上扭了扭:“不能一起吗?我可以等你的。”


    虽然很好奇北疆是什么样的,听说那边生活条件比较差,但想到以后能和崔慈一起平静生活,顾笛显充满了期待,但是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过去,期待感顿时下降。


    “我怕两个人一起过去太危险,目标太大,谁也走不了。”


    听起来有点道理,顾笛显妥协。


    “好吧,那你快一点,我可不要一个人在那边。”怕这样说崔慈不重视,又加了一句,“你要是不快点过去,我就回来找你。”


    “好,我一定早点过去。”


    第二天深夜,顾笛显坐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离开。


    这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崔慈急着把他送走,而且还是半夜摸黑把他送走,到底是为什么。


    总觉得有什么事在瞒着他。


    顾笛显本想去逼问马车外护送他离开的柳承,但转念一想,就算是知道崔慈的目的又怎样,他能帮上忙吗?


    好像并不能,很有可能会添乱,给崔慈制造麻烦。


    虽然不安,但离开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顾笛显叹息一声,等他们都回去了北疆就好了……


    顾笛显见到宋幼书是在两天后,他们车队走的慢,被赶上也正常。


    宋幼书一路风尘仆仆,一见到他眼神就变得很奇怪,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哎哟,又碰上了,还没恭喜你呢。”


    顾笛显白了他一眼:“恭喜我什么?”


    宋幼书笑吟吟:“崔慈娶妻了,恭喜你有当家主母了。”


    一道惊雷忽然从头顶炸开!


    顾笛显什么都听不到了,只看见宋幼书的嘴不停张合。


    “……也是你跑得快,不然你还得给主母敬茶嘞。”见顾笛显许久没有回应,宋幼书不太耐烦,“喂,我跟你说话,你听没听见?喂……”


    顾笛显脑子嗡嗡的,只有一个念头……崔慈他娶别人了……


    直到被宋幼书轻轻推了一下,顾笛显才回过神来。


    柳承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连忙赶过来,正好瞧见顾笛显失魂落魄离开,他察觉到不对劲。


    “你跟他说了什么?”柳承黑沉着脸。


    宋幼书心虚,哪里敢说自己干的事:“我没……没说什么……”


    “宋幼书,你就不能老实点,要是真坏了王爷的事,谁也救不了你。”


    宋幼书这才有些害怕,怎么可能说实话:“我真的没说什么,我就是挑衅他几句而已。”


    柳承警告他:“你别仗着顾公子脾气好总在他面前没有规矩,被王爷知道,没你好果子……”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身后响起砰的一声,柳承忙往后看,原来是顾笛显撞石头上了,捂着额头疼得直不了腰。


    糟了,顾公子要是在他手上出了事……


    柳承快步跑去查看顾笛显的伤势,宋幼书则趁乱跑了。


    “顾公子,可是伤着哪里了?”


    顾笛显嘴里说着没事没事,可紧捂着额头的手指间沁出血来。


    柳承有些吃惊,都撞出血了,还说没事?


    很不对劲。


    柳承一面让人为顾笛显处理伤口,一面搜索着宋幼书的踪迹。


    半个时辰后,暗卫将还没来得及逃跑的宋幼书抓了回来。


    “宋幼书,你老实说,你到底说什么了?”柳承气得踢了宋幼书一脚。


    宋幼书不察直接被踢翻,都被抓住了,他也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干脆躺地上不起来:“你怕我跟他说什么?或者说你觉得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柳承顿时明白,最糟糕的局面出现了。


    “你嘴怎么这么贱!”


    一个耳光扇在宋幼书脸上,宋幼书半边脸都红肿起来。


    踢一脚就算了,竟然还扇他脸,宋幼书顿时怒了:“你们都能做,我为何不能说?”


    “宋幼书,坏了王爷的事,这个后果你能承担吗?”


    “别拿王爷来压我,告诉你不管用,我就是说了怎样?”


    柳承恨恨地看着他:“要是顾公子出了什么事,王爷不会饶了我,但更不会放过你。”


    宋幼书笑了,脸上的伤让他看起来神情狰狞:“出事?他会出什么事?我告诉了他真相,让他不至于像个傻子一一样被骗的团团转,他应该感激我才是。”


    柳承命人将宋幼书绑了起来,然后密切关注着顾笛显的举动。


    他以为顾笛显会跑来找他打听些什么,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应对,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接连几天,顾笛显都没找他。


    一连观察了好几日,顾笛显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多大不同。


    只是不太愿意出现在人前,更喜欢一个人在马车内待着。


    好几次他心里觉得不踏实,去掀车帘,顾笛显脸朝里睡着,看起来并无异常。


    一连几日下来,柳承渐渐放松下来。


    就在他以为他们会顺利抵达北疆时,顾笛显不见了。


    毫无预兆,这个人消失了。


    ……


    京城,北平王府,大红喜字高高挂,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顾笛显去时花了大半个月,回来才用了六天,甚至连一直不会骑的马都被迫在短时间内学会了。


    一回来,就瞧见了满城喜色。


    竟是如此巧,他正好碰见了崔慈的好日子。


    他多日不曾沐浴更衣,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袍子,整个人都像是蒙上一层灰,混在人群中是如此不起眼。


    以至于崔慈穿着喜服昂首挺胸骑在高头大马上时,根本发现不了他。


    望着渐渐远去的迎亲队,顾笛显只觉自己好像被世间的尘嚣隔绝了,眼前的热闹与繁华与他格格不入。


    他好像不该穿越的,要是他没有穿越就好了。


    那样就不会认识崔慈,就不会像现在这般难受了吧。


    崔慈爱那个女人吗?他究竟要干什么?他究竟把自己当作了什么?


    这些问题无时无刻不在侵袭着他,占据他所有精神和注意力,但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必须承认。


    崔慈终究还是放弃他了。


    他看了一眼离他越来越远的迎亲队,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没有回头。


    ……


    反方向的崔慈若有所感,忽然扭头往后看了看,可等他做完这个动作,却不知自己为何要这般做,他只觉得心头帐然若失,捂着心口,一阵阵发慌。


    他找不到原因,只当是这几日太过忙碌,没有好好休息所致。


    崔慈大婚第二日,柳承连滚带爬地敲开了王府的大门。


    “王爷……顾公子不见了……”


    崔慈确定自己听明白了柳承在说什么,但脑子却没有反应过来:“你在说什么?”


    此时崔慈的表情过于可怕,哪怕是多年跟在身边的柳承心头也忍不住害怕。


    “顾公子从宋幼书口中得知王爷成亲的消息,七日前忽然失踪,属下有罪,没能找到顾公子……”


    春日暖阳,阳光最是让人惬意,崔慈额头生生冒出汗来,他喃喃自语:“他知道了?”


    忽然想起昨日迎亲路上的心悸,崔慈仿佛意识到什么,难道昨日他回来了?


    一阵天旋地转,崔慈强撑多日的不适终在这时爆发。


    眼看着崔慈摇摇欲坠,柳承连忙伸出手想接着人,然而刚伸出手,崔慈就自己扶住了桌案一角。


    “找不到人,这辈子你不许回京!”


    柳承心中一凛:“属下一定会把顾公子带回来!”


    “那你还不快去?”崔慈凶狠地瞪着柳承,迁怒旁人本不是他的本意,可一想到顾笛显此时不知在何处,他根本无心去讲究太多。


    “是,属下这就去。”柳承急匆匆走出门。


    崔慈眼前发黑,整个人往下坠,但他下意识护住肚子。


    他还不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不会离开我,我还有挽留的机会。


    第75章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 天气愈渐炎热,然而顾笛显始终没有被找到。


    “大半年了,人还没有找到,废物!”崔慈阴沉着脸打量着跪在地上半天没起的柳承。


    “我再给你半个月的时间, 若是再找不到, 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刘思以, 滚出去。”


    柳承听完心中一凛, 赶紧爬起来, 但因为跪得太久, 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了下去,临出门前,他快速抬头看了崔慈一眼。


    只见崔慈一脸憔悴,眼底猩红, 明明是大热天,却始终穿着厚厚的长袍。


    一出书房,守在门口的刘思以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怎么样, 王爷怎么说?”


    柳承叹了口气, 没和刘思以透露王爷的话。


    因为相比以后不能见刘思以, 他更担心王爷的状况。


    眼瞧着王爷的情绪越来越不对劲,偏偏唯一能改变这一切的人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人。


    柳承想的没错, 崔慈现在确实很着急, 他必须尽快见到顾笛显人,不然等孩子出来了,那家伙不认怎么办?


    男人会生孩子, 说出去谁会信?


    所以他必须让顾笛显亲眼见到, 这样哪怕事实再如何荒谬,顾笛显也不会不认, 但奇怪的是越是着急,越找不到人。


    直到某天,崔慈从外面回来,看到街上某个眼熟的人,那不正是曾经被顾笛显带回来的人吗……


    崔慈忽然心神一动,或许换个法子能找到人也说不定……


    ……


    夏日炎炎,即使是清晨的太阳照在人身上也有些炎热,距京都大约七八百公里的一个北方小城在万众瞩目中打开城门。


    但城门开了,许多人却不进城,或者出了城的人也不急着离开,而是自发排好了队,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没多久,一条不见尾的长龙就排好了,而他们要等的人却还没到。


    直到城墙边上的小摊都来了大半,一个用面巾包住头脸,只露出一双格外好看的眼睛的年轻男子推着小车来了。


    像是油锅里滴了几点水,排队的人群顿时热闹了起来。


    “来了来了,快排队,别插队。”


    “我是第一个来的,你怎么挤我前头去了?”


    “别挤别挤,我鞋都被踩掉了……”


    顾笛显把小车停好,然后点着小车上的炉子:“大家排好队,都有都有的。”


    顾笛显熟练地做着准备工作,没多久一股诱人的香气弥漫开。


    直到排在第一个位置的人接过鸡蛋灌饼大口咬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明里暗里吞口水。


    顾笛显双手不停地忙活着,直到太阳升到头顶,准备的面饼这才卖完,忙碌了一个上午,他对收获非常满意。


    就在他准备收拾动作回家时,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挤了过来。


    “顾老板,我家少爷邀您去悦来客栈喝酒。”


    顾笛显一听到这声音,眉头就不自觉皱起,只是因为他整张脸都包了起来,来人瞧不见,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


    “我家少爷包下了悦来客栈整个二楼,还让上了客栈里头的招牌菜,就为了招待顾老板,顾老板你可一定要给面子啊。”


    顾笛显依旧收拾着自己的小车:“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没时间去,你家少爷的好意我心领了,抱歉。”


    小厮连忙拦住顾笛显不让人走:“顾老板,我家少爷都在那儿等着好一会了,就是吃个饭而已,又不费什么功夫,还是去吧。”


    顾笛显当然不想去了,对方明摆着对他有意思,他还不能拒绝得太直接,不然就是给对方没脸,很有可能就会待不下去。


    不过就算待不下去,顾笛显也不怵,大不了又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顾笛显这般想着,底气也足了许多。


    “劳烦你转告你家少爷,我实在抽不开身,就不去了。”


    小厮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叫这个姓顾的一声老板,这人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不过是个没什么仪仗的穷小子,被少爷看中已是天大的福气,竟然还不识好歹地拒绝,真是太不懂事了。


    “顾老板可要想清楚,以我家少爷的能耐,想要个寻常人在这里做不下去生意,办法可是多的很……”


    “哦,知道了~”顾笛显没再管这人,推着小车快步离开。


    小厮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生气地直跺脚,敬酒不吃吃罚酒,有你好果子吃。


    ……


    离顾笛显来这个小县城已经有大半年了,一开始都很顺利,他安安稳稳地在这里经营着小本生意,因为收摊早,每日只需要干半天,下午可以去钓钓鱼或者听说书的讲故事,日子可以说过得很清闲。


    虽然他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来自京都的消息,比如太子发起宫变失败,被圈禁了,比如当今皇上要求北平王前往封地,但北平王打死也不走……


    顾笛显无法去分辨真假,所以他下意识地忽略,反正那些人那些事,和他都没有关系了。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


    因为当时离开的太匆忙,顾笛显身上的银钱并不是很多,只能让他勉强在这里安定下来,但接下来的生活是个问题,于是他又干起了老本行。


    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长的太过惹眼了,在这个时代,太好看并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每次出入,他都会将脸蒙起来,虽然有人好奇他的长相,但他以脸幼时被烧毁的借口搪塞过去了。


    直到一日他遇上了县城内的财主之子——李振轩。


    顾笛显确实没有把脸露出来,但他却不知,光是他那身段,哪怕是穿着普通的衣衫,也别有一番风味,让人心驰神往、浮想翩翩,李振轩就是如此,见他的第一面就被迷住,之后就像块牛皮糖粘上了顾笛显。


    但顾笛显肯定是不愿的,所以这日一回去,他就开始准备再次跑路了。


    好在跑路这事他很有经验,重要东西收拾收拾,当夜就准备走人了。


    等到崔慈循着他煎饼美食的名声找来时,只能扑了个空……


    第76章


    悦来客栈二楼, 一个矮胖的年轻男子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等待着,一想到那顾老板的身段,还有那清凌凌的一双眼眸,曾磊心头就一阵火热。


    要是将这般尤物压在身下, 那滋味……


    砰……雅间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 曾磊吓了一跳, 黑着脸怒骂来人。


    “哪个不要命的, 竟然敢踹爷的门, 不是说了二楼爷今天包……”曾磊话没说完, 一群乌泱泱的人冲了进来,尤其当头那一个,一脚把自个儿踹翻。


    曾磊被抓了起来,可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但他也知道这群人不好惹,立刻求饶。


    “大爷饶命啊,小人一生积德行善, 从未做过坏事啊!”


    ……


    半个时辰后……


    “大爷, 小人没骗您, 那饼摊老板就住这里……”


    曾磊带着崔慈一群人来到顾笛显家门口,但很显然, 里面人去楼空, 什么人都没有。


    崔慈黑着脸从房子里出来,一脚踹开曾磊,阴冷的目光落在曾磊的身上。


    “你不是说他就住这里吗, 人呢?”


    曾磊被这一记窝心脚踹得好一会没反应过来, 眼泪鼻涕一起流:“小人真的没骗您,他真的就住这里, 我曾经派人跟踪过那个饼摊老板,亲眼见他走进去的,但小人真不知道为何他又不在了……”


    柳承把屋子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王爷,顾公子应该是自己走的,虽然走的有些匆忙,但把重要东西都带走了!”


    王爷,什么王爷?天啊,我这是惹到了什么人啊!曾磊两眼瞪圆,差点晕过去。


    崔慈冰冷的面孔终于起了一层波澜:“命令本地官员协助办案,水路、陆路都给我封住!”


    这次,我一定会找到你


    ……


    顾笛显离开依旧选择坐船,虽然时间长一点,在船上也没什么好吃的,但是远没有坐马车那般颠簸,时间也会快很多,所以他首选的还是坐船。


    因为顾忌着以后花钱的地方很多,顾笛显不由精打细算起来,选的是空间很小的一个单独的房间,但这也需要五两银子,着实让他心疼了一把。


    好在船上包三餐,不用他操心吃什么。


    一上船,顾笛显就在船上伙计的带领下直奔自己的房间,他需要把东西放下,然后熟悉熟悉环境,比如知道用餐的位置。


    所以他没看见,就在他上船那刻,一身黑袍的崔慈带领着黑甲卫也跟着上船来了……


    柳承看向在站在船舷收船费的伙计:“这条船我们包了!”


    伙计一脸为难:“可是船上已经有人交了船资……”


    这时船主急匆匆赶了过来:“可以可以,小的这就让人把船清空!”


    ……


    顾笛显刚把行李放下,刚刚送他过来的伙计就过来了。


    伙计:“客官,真是对不住,咱船被人给包了,您得另寻船了。”


    听了这话,顾笛显心中自然不高兴,但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不会因为被赶出去就气得去和人理论,在这个时代,能轻而易举弄死他的人太多了。


    顾笛显再次背起行李:“好吧。”


    伙计:“客官,这是您的船资,现在退给您,另外再给您一两银子作为补偿,这是包船的贵人给的,您且自行下船,我去通知其他客官了。”


    拿到一两补偿实属出人意料,顾笛显开开心心拿着银子走出房间。


    而其他被提醒下船的人也跟着出了房间,顾笛显顺着人流往前走。


    可就在他一拐弯快要走到船舷出口时,看到了那张让他无比熟悉的脸……


    顾笛显:他……他怎么在这里?


    不行,不能被他发现!


    顾笛显急忙后退,不慎撞到身后的男子……


    灰衣男子:“你走路不长眼吗?踩着我脚了!”


    灰衣男子气愤的声音一起,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无数道目光看了过来……


    顾笛显心中着急,可偏偏前后左右都是人,他根本没处躲,连忙捂住脸弯下身子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这一声道歉并不能平息对方的怒火。


    灰衣男子:“我的鞋都被你踩脏了,你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顾笛显眼角余光已经注意到崔慈朝这边看过来了……


    他连忙低头拿出一小块碎银,塞给灰衣男子,小声:“这是赔偿!”


    灰衣男子眼中一亮,一把抓过碎银掂了掂,心中满意:不错,起码有个二两。


    但嘴上却不饶人:“二两银子就想打发我,你当我叫花子呢?”


    灰衣男子:这么轻易就给出了二两,我再闹一闹,没准可以得到更多!


    顾笛显舍不得给更多银子想跑,谁知被灰衣男子看出意图,衣服被一把揪住……


    灰衣男子:“小子我告诉你,不给赔偿,这件事没完!”


    眼看着崔慈已经朝这边看了过来,顾笛显不敢犹豫忙扔了块五两的银子给灰衣男子!


    灰衣男子见一块银白色的东西突然蹦到怀里,顿时松开了手,搂住银子,而顾笛显也趁机溜到人群后面继续排队。


    等崔慈过来时,只看到灰衣男子洋洋得意地咬银子的一幕,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顾笛显躲在人群最后面松了口气。


    顾笛显:他应该没看到我吧,肯定没有,我及时躲开了。


    可就在你快要跟着人群下船时,前面排队的人突然不动了。


    顾笛显有种不妙的预感,忍不住问了问他前面的人:“怎么了,大家不下船了吗?”


    排在他前面的大娘一脸欢喜:“咱们不用下船了,那位包船的大人说他们不忍见咱们被赶下船,而且他们人也不多,能坐得下我们,咱们不用走了。”


    顾笛显的心突然悬了起来,想到什么,又问:“那还需要把赔偿的银两还回去吗?”


    大娘:“不用不用,这位大人可真是个好人啊!”


    顾笛显:难道是被发现了?应该没有吧,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顾笛显只能再次原路返回来到了之前居住的小舱房中,并打算接下来几天都待在房中尽量不出来,也幸好他之前准备了不少干粮,有什么需要晚上再出来就好了。


    在焦虑担忧中,顾笛显在船上安静地度过了第一天,然而第二天,他的房门被敲响……


    第77章


    顾笛显故意粗着嗓子:“谁在门外?”


    外面响起一道陌生的男人的声音:“客官, 因为出了点变故,我们需要借用一下您的房间,您可以出来一下吗?”


    顾笛显瞬间警惕:“借房间?为什么要借房间呢?”


    陌生男人:“我们这边有几个人受了重伤,需要干净的环境给他们养伤, 但是房间不够了, 可以暂时借一下您的房间吗?”


    顾笛显:“可我这里很小, 借出去了我住哪里?”


    陌生男人:“我们可以拿另一个房间和你换。”


    顾笛显因为今天见到了崔慈, 难免有些警惕。


    顾笛显:“我不想换, 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我要休息了。”


    陌生男人:“人命关天,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这个房间,那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听这么一说,顾笛显又有些犹豫, 门稍稍打开一条缝,想看看门外站着的人是谁。


    可他还没看清,门就被猛外面的人推开了。


    顾笛显很生气。


    顾笛显:“你做什么……你……”


    当目光落在面前硬是从门外挤进来的人, 顾笛显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笛显不由后退两步,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你……你……”


    消瘦的男人披着黑披风,在半明半暗的房间内更显阴沉, 此时见顾笛显一看见自己就往后躲, 明显是还想跑,戾气顿生,完全控制不住烦躁的情绪。


    然而崔慈并不知道, 他的突然出现虽然让顾笛显惊讶, 甚至还有点害怕,但是当顾笛显看见他时, 更多的却是无法自控的心疼和担心。


    崔慈声音沙哑,目光阴鸷:“这次你哪里都别想去!”


    顾笛显却上前一步抓住了崔慈的手:“你生病了?”


    崔慈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不然他为什么从顾笛显的声音里听出了关心和急切?


    顾笛显白天虽然瞧见了崔慈,但也只远远低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崔慈似乎有些瘦,但并没有此时如此直观地发现崔慈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脸上一点肉都没有。


    顾笛显再次确认:“你是不是生病了?”


    崔慈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心中升起欢喜:“我没有生病,只是自你离开,没有什么胃口。”


    顾笛显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松了口气,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以目前两人的关系,他此时不应该问这个问题……


    顾笛显脸色顿时变冷,转过身去不看崔慈:“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崔慈都被顾笛显的反应搞懵了,刚刚还很关心来着……


    崔慈拽住顾笛显的手:“跟我回去!”


    顾笛显冷笑:“跟你回去?呵呵,当你的男妾吗?”


    崔慈不由着急:“我没有真的娶妻,那场婚礼是假的,只是权宜之计……”


    顾笛显冷冷抽回手:“那下次你什么时候再来个权宜之计呢?”


    崔慈被问得说不出话来……


    顾笛显目视崔慈,一字一句道:“被放弃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吗?”


    崔慈:“不会,你信我,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可顾笛显已经不敢、也不想再相信他了。


    顾笛显:“你不走,我走!”


    外面黑灯瞎火的,比白天也冷的多,崔慈哪里放心让顾笛显出去。


    崔慈:“好,我走,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找你。”


    顾笛显看着崔慈离开,等了一会儿,悄悄打开门,外面没有人。


    顾笛显:得快点离开了!


    顾笛显飞快回房间收拾东西,不方便携带的全部舍弃了,只带走了银钱、路引和户籍。


    他幸好船就靠在岸边,不需要跳河什么的,不然着凉就不好了。


    他摸着黑下了船,本来想连夜跑的,但夜已深,他一时雇不到人送他离开,只能匆匆找了间客栈住下。


    连衣服鞋子都没脱,做好了若是外面有动静,立刻就跑的打算。


    然而外面一夜寂静,他说不出心里什么感觉,有开心,有解脱,也有些难过,复杂得一时难言。


    躺在客栈冷硬的床上,顾笛显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思考着将来的打算,南方他已经待过了,或许去北方看看是个不错的选择。


    直到很晚很晚顾笛显才睡着……


    因为心里不安,顾笛显没有睡多久,几乎是门外有了响动就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坐起来,拿上枕边的包袱就要离开,可推开房门的一刹那……整个人都愣住了……


    崔慈目光沉沉看着他:“你要去哪儿?”


    顾笛显因为太惊讶,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你怎么在这里?”


    崔慈没有回答,走进房间,关上了房门。


    顾笛显注意到崔慈的行动间似乎有些不对劲,以往流畅灵活的动作,此时看起来有些凝滞。


    崔慈一进来就下意识想拉顾笛显的手,被毫不留情躲开,崔慈眼中闪过一抹失落,抬起的手缓缓垂下。


    “跟我回去吧……”


    顾笛显冷着一张脸:“我以为我跟你说的很明白了。”


    崔慈:“一切都结束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不会有别人打扰我们了……”


    顾笛显:“可是我不想要了……”


    崔慈眼眶微红:“你不要我,也不要你的孩子了吗?”


    顾笛显被崔慈说懵了,孩子?他哪来的孩子?


    他这辈子只跟面前这混蛋做过那档子事,怎么可能有孩子?


    顾笛显:“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崔慈:“我怀孕了!”


    顾笛显还是不信,男人怎么可能怀孕?


    顾笛显:“崔慈你是疯了吗?”


    顾笛显着急之下摸了摸崔慈的额头,也不烧啊。


    崔慈解开了身上披着的披风,露出了那显得格外大的肚子。


    顾笛显眼睛都瞪圆了!!!


    崔慈死死盯着顾笛显:“他是你的孩子,你不会以为,我会让别人碰我吧。”


    崔慈心下发誓,顾笛显若是敢怀疑这个孩子的来源,他一定狠狠咬顾笛显一口。


    除了顾笛显,他怎么可能会让人那么对待他?


    顾笛显确实没有怀疑这个“孩子”,因为他压根不信这是个孩子。


    顾笛显:“你是不是吃多了肚子胀气?”


    崔慈都被气笑了。


    顾笛显越想越着急:“还是生病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啊?”


    第78章


    崔慈却注意到顾笛显后退了一步, 离自己很远。


    崔慈:“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你嫌弃我吗?”


    顾笛显:“不是,我是怕伤到你……不是,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了吗?你肚子到底怎么回事?大夫怎么说的?”


    崔慈朝顾笛显大步走去,伸手很明显就是要拉顾笛显的手。


    顾笛显看着崔慈颤巍巍的肚子, 不敢再躲。


    顾笛显:“别站着了, 坐吧。”


    顾笛显认为崔慈生病了, 也许还是绝症, 这个节骨眼上还是多顺着他一点吧, 没必要争一时之气。


    顾笛显忽然有些难过!


    他虽然怨恨崔慈, 可从来没想过对方会死。


    感受到顾笛显的关心,崔慈嘴角露出点笑来:“我肚子里面这个到底是什么,一个月后你就知道了。”


    顾笛显:还要等一个月?别到时候耽误病情了吧。


    顾笛显想说些什么,又怕刺激到崔慈, 影响他身体,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


    一个月后,顾笛显怀里抱着刚出生的小崽子, 人生观彻底受到了颠覆和重塑。


    男人怎么可能生孩子?


    可是孩子确实是他亲眼看着崔慈生出来的……


    顾笛显抱着孩子翻来覆去的看, 是人类幼崽没错了。


    要说有什么问题, 好像是比普通小孩可爱乖巧了一点……


    虽然可能惊世骇俗了一些,但这是他的孩子就够了。


    顾笛显抱紧了怀中的小小婴孩, 又怕力道重了会让孩子不舒服, 连忙放松几分,像是抱着世上绝无仅有的珍宝,眼睛都不舍得眨地看着婴儿。


    这是他的孩子啊……


    ……


    待在房间内暂时不能出门的崔慈看向属下:“他人呢?”


    属下:“顾公子抱着小世子去院子里玩了。”


    崔慈嗤笑:“都抱了大半个月了, 还没有抱腻。”


    属下:“属下看顾公子对小世子疼的厉害, 怕是抱一辈子都不会腻。”


    崔慈虽还冷着脸,眼中却闪过一抹笑意, 心中的不安少了几分。


    自从孩子出生后,顾笛显再没有说要离开的话,一心全扑在孩子身上,若不是喂奶无法胜任,怕不是也想要自己来。


    不过,崔慈还是派人牢牢看住了顾笛显,就怕他抱着孩子一溜烟跑了,那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崔慈:“去把孩子抱过来。”


    属下:“是。”


    很快,男人空空如也回来了。


    崔慈疑惑:“世子呢?”


    属下一脸为难:“顾公子不肯……”


    崔慈:“就那就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抱过来,他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崔慈并不愿意跟顾笛显对着来,但他总有办法应对。


    一刻钟后,趁顾笛显回房拿倒杯茶的功夫,摇摇车里的孩子被抱回了崔慈的房间。


    崔慈看着孩子五官肖似顾笛显的脸,脸上笑意更浓,伸手戳了戳孩子胖嘟嘟的脸。


    崔慈:“看来你爹把你养的很好。”


    崔慈以为孩子被抱走,顾笛显肯定会主动来见自己。


    但是他没有。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崔慈始终没有见到顾笛显人影。


    他忍不住有些焦躁,问身旁伺候的人:“他在干什么?”


    属下:“顾公子在自己房间,什么都没干。”


    崔慈又放下心来:只要还在就好。


    崔慈决定今晚带着孩子一起睡。


    不来见他,那以后都不要见孩子了。


    心里这般想,转头崔慈偷偷去顾笛显房间看了眼,确定他还在,又偷偷摸摸回来。


    只要人还在就好。


    ……


    站在庭院内,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顾笛显有些迷茫。


    曾经,他是真的想要离崔慈远远的,然后重新好好生活,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有了一个孩子,一个和崔慈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


    虽然说在现代多的是不能让孩子束缚自由、该离婚就得离婚的说法,但他是不一样的。


    自从奶奶死后,他一直孤身一个人,他非常非常渴望能有一个家人,一个能长久陪伴在身边的家人。


    而现在似乎好像突然就实现了。


    终究是不一样了,面对崔慈,他的心无法再冷硬相对。


    可让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原谅崔慈,他又心有不甘。


    凭什么啊,当初是崔慈不要他的,他为什么要原谅他?


    所以顾笛显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把孩子偷走!


    虽然孩子不是他生出来的,但他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独自抚养也完全合理。


    至于崔慈,他相信崔慈会过的很好的,即使身边没有他。


    顾笛显做好计划,就想着该怎么实施,最好是挑个崔慈不在的时候跑路,所以暂时还是要老实一点,降低崔慈的警惕。


    顾笛显走到崔慈房间门口,明显的脚步声让房间内的人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但他就是不推门进去。


    足足在门口徘徊了好一阵。


    直到崔慈不耐烦推开门,顾笛显的身影早不见了。


    崔慈:“人呢?”


    暗处,一名暗卫突然出现。


    暗卫:“顾公子回房间了。”


    崔慈脸上的不耐烦渐渐消失,回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孩子,眉心紧皱。


    崔慈不信他真能舍得下孩子。


    第二天,顾笛显没能起来,直到日上三竿,崔慈让人来喊他起来吃午饭,他才起来。


    他也不往孩子跟前凑,一吃完饭,就慢悠悠躺在院子里晒太阳,谁都不理。


    等到傍晚,有人喊了,再去吃晚饭。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第五天,顾笛显发现来喊他吃饭的人变成了崔慈。


    顾笛显还躺床上呢,扯住被子盖住脸,声音闷闷的:“你怎么来了?”


    崔慈走过来,扯下被子,露出顾笛显微红的脸:“不开心?”


    顾笛显没懂:“什么?”


    崔慈看着他:“因为什么不开心?”


    顾笛显微笑:“我没有不开心。”


    崔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问:“那为何不去看孩子?”


    顾笛显有点无语:“不是你把孩子从我这儿抱走的吗?”


    崔慈一顿:“你可以去我那里看孩子。”


    顾笛显想硬气地说自己才不去,但话到嘴边又不舍得这样说,因为他确实想去。


    所以他委婉道:“我会去的。”


    突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孩子的名字你取好了吗?”


    第79章


    崔慈:“你是孩子父亲, 你来取。”


    崔慈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


    顾笛显瞥了他一眼,故作不在意:“你不也是他父亲?”


    顾笛显不是没想过给孩子取名,但狗蛋、墩子在脑子里翻滚,最后还是放弃了。


    不能毁了孩子一辈子啊。


    崔慈:“好, 那我来。”


    顾笛显苦苦等了三天, 都没等到名字, 期间他闲得无聊, 只去看了孩子两次。


    才两次, 他认为, 他已经足够表现出自己对孩子的漠视了,此时再去催一下孩子的名字很正常的。


    谁知等他去找崔慈,发现人竟然出府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顾笛显生气了。


    不打招呼出门就算了, 崔慈也没义务和他说这些,但出门前怎么就不知道取好名字呢?


    不过……这是一个好时机,离开的好时机。


    顾笛显立刻回房间清点财产。


    目前他手上没什么现银, 但玉佩和玉冠什么的不少, 随便一个都价值千金, 全都是他被崔慈抓回来以后,崔慈为他准备的。


    他只要多带几块玉佩出去, 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可他很快发现, 府内的护卫多了两倍不止,尤其是他住的房间附近。


    这些人虽然不妨碍他行动,却也不离开。


    这是防备谁呢?


    顾笛显没好气地打量门口的护卫:“崔慈什么时候回来?”


    护卫低着头, 不敢看顾笛显。


    府内的人, 没人不对面前的人心生好奇,私下也有许多猜测, 但没人敢对他不敬。


    “回公子,属下不知。”


    顾笛显板着脸:“是不知,还是不想跟我说?”


    护卫冷汗都下来了:“公子误会了,属下临时被调过来,很多事情都不知道。”


    顾笛显灵机一动:“那有没有人告诉你调过来几天,什么时候离开?”


    护卫头垂得更低:“属下不知。”


    一问三不知,顾笛显撇撇嘴,也没再为难对方。


    兴冲冲从崔慈书房找来诗经楚辞,打算好好翻翻,争取找出一个绝世好名字。


    但他太贪心了,又想有好的寓意,又想让人一听就难以忘怀,又要从来没人用过的……


    翻了老半天,硬是没找到合心意的。


    最后想着反正崔慈不在家,他多去看几回孩子也没事,开开心心就奔着崔慈房间去了。


    一进门,顾笛显就把孩子抱了起来,目光温柔得不可思议。


    现在他抱孩子的姿势可以说非常娴熟,绝对不会把孩子弄哭。


    除了无法喂奶,顾笛显什么都能干,比如换尿布和哄睡什么的。


    就是喂奶的时候有点尴尬,他需要避出去一下,等喂好了再进来。


    而且有一点让他觉得有点奇怪,那两个奶娘似乎很怕和他待在一块儿,看他来了就立刻躲开,有时候还要他去找人来给孩子喂奶,看他眼神也是畏畏缩缩的。


    不会以为他对她们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顾笛显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而且这两位奶娘的长相不说是普通,完全可以说是丑了,竟然觉得自己会对她们做什么……


    顾笛显决定明天让人把儿子抱自己房间去,不想要吃奶就抱回来,不想见到这两个人了。


    他哪里知道,这两位奶娘是某人特别挑选的,来之前还被特别嘱咐过……


    第二天,顾笛显早早又来了崔慈的房间。


    如果崔慈还在府里,他就算想把儿子抱去自己房间也会被阻止,但谁让崔慈不在,其他人有心拒绝也不敢表现出来,就怕到时候崔慈回来了反告一状,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他们没纠结多久,就把孩子送顾笛显房间去了,只有顾笛显叫他们的时候才会出现。


    顾笛显就这么快活地和自家儿子在一起待了两天,睡觉都比平时香了许多,饭也多吃了一碗。


    然后崔慈要回来了。


    问他是怎么发现的?


    府内随处可见的护卫突然少了大半,一问说是都去门口了。


    顾笛显不解:“为什么要去门口?”


    管家:“王爷回来了,还带回来了请封世子的旨意,咱们的小少爷现在是世子了。”


    管家看着被顾笛显抱在怀里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顾笛显听了却一愣,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世子?”


    管家道:“王爷这次出门,就是为小少爷请封世子一事。”


    是啊,孩子跟着崔慈,是王府尊贵的世子。


    跟着他呢?需要躲藏的单亲家庭的孩子?


    就算他带多少块玉佩出去,也不能改变孩子跟着他就是个底层平民,稍微有点势力的人都能找他们父子的麻烦……


    带孩子离开,真的是对孩子好吗……


    至于独自离开?顾笛显看着婴儿白嫩的小脸蛋……


    现在的他,根本无法舍弃这个孩子独自离开。


    管家看顾笛显神情恍惚的模样,笑意更深:“顾公子要不要抱着世子去接王爷,王爷大概很快就要到了,要是能第一时间看到您和世子,一定会很高兴。”


    “你抱着世子去吧。”顾笛显轻柔地把孩子放进管家的怀里。


    最近几天都是大太阳,外面暖融融的,顾笛显放心让孩子出门。


    管家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孩子离开,刚到门口没多久,崔慈骑着高头大马回来了。


    管家见崔慈目光扫视几圈,最后看向自己,他立刻抱着世子迎上去。


    “王爷您……”管家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他人呢?”


    不用说,管家也知道崔慈在说谁。


    “顾公子在里面等王爷呢,奴……”


    没等他说完,面前的人已经没了人影。


    “……奴才和世子在外面等您。”管家看着怀里的世子叹息一声。


    外人都道王府小少爷刚出生还没满两个月就被封为世子,定是极受王爷宠爱。


    却不知王爷刚刚回来,一眼都没看小世子。


    管家抱着小世子跟在崔慈身后,他的腿比崔慈短一截,跟不上很正常,脚步由慢走变成快走,又很快变成小跑,但还是跟不上。


    管家立刻选择放弃,决定慢慢走。


    还没走上几步,就见早没了身影的崔慈又折返回来。


    管家疑惑道:“王爷?”


    崔慈果断抱走小世子:“孩子给我。”


    管家可不觉得刚刚看都没看世子一眼的人,现在父爱爆棚想起要抱孩子了,怕是急着去见某个人,又怕被赶出来吧。


    哎不对,王爷,您抱小世子的姿势不对啊!


    管家倒腾着两条老腿跟上去,但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崔慈抱着孩子进入顾笛显的房间。


    顾笛显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突然听到敲门声。


    “谁啊?”


    门外没人说话,倒是敲门声没停。


    顾笛显以为门外的人没听见自己的话,又道:“进来吧,什么……”


    未完的话音在看到推门而入的崔慈的那一刹那戛然而止,顾笛显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眨眼功夫就来到了崔慈面前。


    崔慈发誓,他从未见过顾笛显速度这般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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