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顾笛显前半夜睡不着是因为忙的, 后半夜睡不着是气的,腰酸背痛就不说了,他怀疑自己被玩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崔慈答应他的新芝士就是从床上转移到地毯上,没错, 纯粹是字面意思上的阵地转移, 其他还是一样一样的。


    其他不同之处可能是昨晚崔慈闹的更凶, 最后他没力气没精力, 都已经在苦苦哀求了, 那家伙却还精力充沛, 把他翻来覆去折腾。


    哭唧唧……大腿内侧的软肉毫无意外的被磨月中了……


    顾笛显终于意识到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他想要的新芝士可能永远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梦,崔慈那家伙根本不会答应他。


    分房,必须分房。


    之前怕打扰到崔慈, 所以顾笛显有过一次分房的念头,可后来连续好几天崔慈都很早便结束公务,他便觉得没必要分房了。


    但现在看来, 或许还是有必要的, 太累了, 再来几次他可受不住。


    因为郁闷的不行,顾笛显直到天亮才将将睡着, 而一身清爽的崔慈却难得起了个早。


    中午顾笛显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次, 可很快又睡着了,直到傍晚崔慈回来。


    顾笛显朝里睡着,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后脑勺。


    崔慈有些后悔昨日是不是闹的有些凶, 他或许应该收敛一点的, 可是一想到昨日夜里,顾笛显后来带着哭腔哀求他, 他又有些兴奋了。


    “阿显,该起来了。”


    顾笛显没有反应。


    “阿显……”崔慈手指轻抚顾笛显的脸。


    顾笛显一巴掌拍开。


    “还在生气?”崔慈便把手搭在他肩上,“下次我轻点好不好?”


    “你太过分了,我到现在还疼……”顾笛显声音都是哑的,昨晚又哭又叫,使用过度。


    得亏这边只住了他们两个人,不然他要羞死了。


    崔慈心疼了,更加后悔:“我看看,再给你上点药。”


    早上临出门前,崔慈便给顾笛显上了次药,想着可能一天下来应该蹭干净了,便拿了放在一旁的药往被中钻。


    虽然天气变暖,但到底还是春天,直接掀开被子还是有点冷的,所以崔慈直接钻了进去,摸索着上药。


    “不……不用,我自己来就好。”顾笛显脸红了,轻轻踢了一脚,也不知是踢到了崔慈的头还是肩膀。


    其实也没那么疼,他就是故意的。


    下一秒,脚踝被抓住。


    “别乱动。”


    接着温热的手指将带有凉意的药膏涂了上来。


    顾笛显屏住呼吸,忍着没动。


    好一会儿崔慈才钻出来:“下次我保证不这样了。”


    崔慈摸了个仔细,药大概还得涂两日才能彻底好。


    “哼!”顾笛显气愤之余又有些庆幸,还好他坚持不让崔慈进去,不然怕是更加严重,他完全无法想象那种后果。


    人怕不是要废?


    还好还好,娇弱的菊花保住了,这算是最后的安慰了吧。


    “昨日那馄饨你不是喜欢吗,要不要再让人做点?”


    顾笛显本来不想理他的,但想到昨晚吃到的鲜香小馄饨:“我要吃两碗!”


    “好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做。”


    崔慈快步出了舱房,对外说了几句话,又快步回来了。


    “我给你穿衣?”


    顾笛显全身都是酸疼,压根不想动:“我不想动……”


    最后那两碗馄饨顾笛显是在床上吃的……


    因为期间汤撒了,还换了被子。


    顾笛显当然没那么夸张连起都起不来,更别说还得要人喂了,他就是故意作的。


    他的想法很简单,情浓的时候不赶紧作一作,折腾崔慈伺候他,等以后感情淡了,就更加不会有这种待遇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而且他发现,他越是作,崔慈越是高兴,似乎很乐意伺候他。


    于是顾笛显就飘了:“今晚我肯定睡不着的,为了不影响你休息,我去跟楚春他们睡吧。”


    其实他已经打定主意了,这几天都和楚春几个小孩一起睡。


    崔慈当然不同意:“不用,我能睡的着,你影响不到我。”


    “这几日都没见着他们了,我去瞧瞧他们。”


    崔慈立刻道:“那也用不着过夜,再说那里虽然有两张床,但到底也有三个人,你又挤过去,哪里睡的下?”


    楚大秋与李娘子一间舱房,楚连带了个小的一间,楚春带了两个小的睡一间。


    顾笛显赶紧道:“睡的下睡的下,他们人小,挤挤就好了。”


    崔慈半响无语,顾笛显怎么就不明白呢,这是睡的下睡不下的问题吗?


    “那我怎么办?你不怕我睡不着吗?”


    呃……顾笛显还真没想过……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睡觉都不会么?他白天还不是自己一个人睡?


    没有崔慈折腾他,他还睡的更好了,香的很。


    没等顾笛显说话,崔慈一锤定音:“你别想了,今晚你跟我睡。”


    好吧,外宿计划流产。


    直到第三日,养足精神的顾笛显雄赳赳气昂昂继续上班去了,虽然有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嫌疑,但他上进的决心是不变的。


    不过班只上了一天班,他就暂时失业了,因为船靠岸了。


    在万物复苏百花齐放的季节,他们回到了京城。


    回了京城,崔慈本是想把顾笛显先送回王府,然后再进宫,但崔慈不想住王府。


    “我想去琼花别院,不想常住王府,你不是说我以前是住在别院的吗。”他还想回去看看兄弟姐妹们还在不在,住王府多孤单啊。


    “好吧。”崔慈想着刚回京可能顾不上顾笛显,琼花别院那里有人,顾笛显比较熟悉,去那边也好,便同意了。


    “等你忙完记得来找我。”


    崔慈点头:“不要贪睡,不要吃辣,不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顾笛显不愿意听那么多不不不,又强调道,“你忙完记得快点来找我。”


    崔慈只好不再多说。


    于是两人一下船便分开了,崔慈前往皇宫,顾笛显去往郊外的别院。


    等两人分开,顾笛显才反应过来,自己忘记问崔慈,别院里还剩下多少人了。


    不过忘记问也没关系,反正很快就能见着了。


    沈离应该不在,因为前不久他还见过他,其他人不知道如何了。


    真希望他们还在啊。


    澜兄应该在的吧,要是他们都走了,他还是住王府去好了,这样还省的崔慈来回跑。


    顾笛显下车时就在门口听到了有人叫他的声音,他赶紧抬头,发现大家竟然都在。


    当然少了个沈离。


    “阿显,你终于回来了。”魏澜站在最前面,神情难掩激动,白衣胜雪,温润如玉。


    “你命倒是挺大的。”面容精致的梦依依笑着说,一身红衣依旧是那么耀眼。


    温温柔柔的曾雪丽:“我可是想念你的辣椒酱很久了。”


    “你可算回来了。”总爱茶言茶语装柔弱的段铃儿,许久不见,好像比以前可爱多了。


    “欢迎回来!”夏玉清露出大大的笑容,肤色变黑了一点,但人却高了许多,瞧着好像比以前健壮了。


    连许泰都来了,没有说话,站在最后面,看着顾笛显的眼神有些惊讶。


    “公子……”还有云生与莲生,站在一旁眼巴巴的瞅着他。


    “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来了?”顾笛显见到他们也很高兴。


    梦依依毫不客气地怼了上来:“王爷派人提前通知了啊,不然我们怎么知道。”


    “哈哈哈,难怪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呢,原来你们早知道了。”这久违的互怼,顾笛显不但不生气,反而觉得熟悉,真不愧是梦依依啊。


    顾笛显与众人一同入了别院。


    而不远处,坐在马车中的宋幼书望着众人入府的背影渐渐出神,许久才将帘子放下。


    那顾笛显不是失忆了吗?


    可看他与别院中的故人表现却十分熟悉,根本不像是失忆的模样……


    难道恢复记忆了?


    还是说,从来就没有失忆呢……崔慈他知道吗?


    无论是哪种,只要做过,就有痕迹,以他的能力都能查出来。


    嘴角勾起一抹笑,宋幼书十分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不然还真发现不了。


    而这个调查过程比他想象的还要简单,第二天早上他便得到了结果。


    “崔慈,你也有今日?竟被人耍的团团转,像个傻子。”


    宋幼书相信,但凡崔慈用心查了,不可能发现不了顾笛显早在落水之前就为自己准备好了假的户籍与路引。


    那为何不知呢?


    因为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吧……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太好笑了……”宋幼书一人在寂静的客栈房间越笑越大声,几乎喘不过气来。


    “崔慈,你要是得知真相……应该会很高兴吧哈哈哈哈……”宋幼书只要一想到崔慈,就会想起崔慈掐住他脖子的窒息感,眼中闪过浓浓的恨意。


    当时他很害怕,可事情过后,他对崔慈只有恨意,恨屋及屋,对顾笛显的感官自然也是如此。


    他要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崔慈呢……


    ……


    顾笛显这头烧烤已经摆上了,虽然没有辣味,但顾笛显早已经习惯了不吃辣,还是觉得很好吃。


    段铃儿与曾雪丽在为众人烤肉,并未加入聊天中。


    曾雪丽:“你去吃烤肉吧,我来烤就好。”


    以前烤肉的都是魏澜,她们两只需要顾着吃就行,但这次魏澜显然顾不上烤肉,只凑在顾笛显跟前问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段铃儿却没动:“还是我来吧,你去跟大家聊天。”


    曾雪丽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动。


    谁都不是傻子,心里门儿清。


    以前他们虽然知道顾笛显独得北平王宠爱,但其实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在她们心里,她们与顾笛显的地位是一样的,所以平日也并不怎么来往。


    顾笛显与其他几个男人的关系更好,最好的是魏澜,与女人来往不多,可跟梦依依关系还算不错。


    可是自从顾笛显落水失踪,别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几个男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她们这才明白,原来那几个男人早就找好了后路,唯独她们,王爷一旦不理了,就连吃喝都成了问题。


    别院倒是可以继续住下去,也没人赶她们,可一日三餐却是没有了,更别说买衣裳首饰之类的了,日子竟然拮据起来了。


    当然,她们还不至于没吃没喝,积蓄还是有些的,可是迟早有用完的一天,那等用完了怎么办?过惯了养尊处优的日子,又要她们去卖笑吗?


    不,当然不。


    可就在她们犹豫万分的时候,那几个男人竟然又陆陆续续回来了,很快她们就得知了原因。


    顾笛显要回来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第一反应是开心。


    顾笛显回来了,王爷肯定也会来。


    如今她们也看明白了,王爷靠不住,主要是讨好不上,王爷看不上她们,既然如此,还不如讨好顾笛显,把顾笛显伺候舒服了,王爷看在顾笛显的份上,对她们也会宽容一二。


    当然了,她们的伺候与讨好不是指伺候到床上去,不然只怕王爷就先扒了她们的皮。


    而就在今日,她们感觉确定了心中的想法,因为王爷竟然一早就派人过来,提醒她们迎接顾笛显。


    这在以前是王爷才会有的待遇,不过实际上也只做过一两次。


    要说不嫉妒,实在有点难,同样都是那种地方出来的,凭什么顾笛显就一步登天被王爷给看中了,而她们却时刻担心自己被抛弃。


    顾笛显确实是她们所有人中长的最出挑的,但那又如何,她们也有各自的优点啊……


    不过她们都是聪明人,这种无用的嫉妒还是越少越好,抓住机会才是她们应该做的。


    既然王爷也有意让她们好好伺候顾笛显,那她们照办便是。


    段铃儿看了看坐在顾笛显身边听的入神的梦依依,有点不甘心:“梦依依倒是好运气。”


    曾雪丽也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是啊,别看以前顾笛显与梦依依吵的凶,可这两人感情却还不错,当日顾笛显落水,梦依依急的不行,要不是被人拦住,差点亲自下水去捞人。


    段铃儿想了想又想开了:“还好顾笛显人不错,我们的日子应该不会难过的。”


    段铃儿觉得顾笛显跟梦依依那样的暴脾气都能吵出感情来,跟自己更不会有什么问题了,毕竟她本来就是个温柔的女孩子。


    曾雪丽重重点头。


    相比较伺候看不上她们的北平王,其实曾雪丽更倾向于与顾笛显交好。


    “哎肉烤好了,我给他们端过去。”


    “那你去吧,我这里也快好了,问问阿显吃不吃烤青椒,这个不辣的。”


    ……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成


    还有一更,大概在十二点


    第62章


    “所以你是去了南方, 还见到了沈离?”


    见魏澜提到沈离,顾笛显神色一顿:“你怎么知道我见到了沈离?”


    难道是沈离回来了。


    “是沈离来信与我说的,不过他并没有回来。”魏澜见顾笛显神色有异,又想到沈离明知顾笛显回来却不愿意露面, 只怕其中发生了什么, 便岔开话题, “还好你没事, 那日得知你落水, 我们吓都要吓死了。”


    其他人也感叹:“是啊, 还好你没事。”


    顾笛显不由有些愧疚,让他们担心了:“以后我会小心的,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这一顿烧烤吃了很久,直到天黑, 众人才散去,想着顾笛显舟车劳顿,魏澜也没有多留, 所以没多久就剩下了顾笛显一个人。


    每次吃完烧烤都会留下一地狼藉, 但莲生云生手脚麻利, 很快就收拾干净了,只剩下一些味道还没有散干净。


    顾笛显突然有点想崔慈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 感觉应该会很忙。


    与故人重逢虽然欣喜,但他们之间到底还隔了一层,不可能事事交心, 更何况他们以前还各有秘密, 互相防备。


    而顾笛显从木塘县带回来的楚大秋一家与几个小孩,虽然足够信任他, 但他们对他更多的是敬畏,也不是能够交心的对象。


    唯有崔慈。


    看着头顶的月亮,顾笛显希望崔慈快点来看他。


    明明才一天没见而已,他却觉得隔了很久了。


    希望他不要忙的忘记了用饭,身边的人应该会提醒他吧,也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


    夜里,顾笛显睡的并不好,没有崔慈的怀抱,还真有点不习惯,他一面吐槽自己矫情,一面想崔慈会不会也想念自己……


    顾笛显这才知道,喜欢一个人的滋味,真是既甜蜜又难熬,恨不得对方时时刻刻都在跟前,看不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想念。


    ……


    崔慈此时并没有睡着。


    他跪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抬头凝视着面前威严的男人。


    “不是臣做的,臣不认。”


    站在崔慈面前的男人,是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大晋的皇帝,赵慎,也是崔慈的亲舅舅。


    或许是因为血脉,仔细看可以发现崔慈与赵慎长的极为想象,尤其是眼睛与脸型,当他们面无表情时,简直一模一样。


    “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不怒自威的赵慎冷冷注视着崔慈,漫不经心道,“那就继续跪着吧……”


    “父皇……”


    崔慈身边的人惊呼一声,是二皇子。


    “也许表哥真的不知道,您……”


    赵慎淡淡看了赵华一眼,二皇子却没了勇气继续说情,身体似乎僵硬了,许久才缓缓低下了头。


    崔慈不急不慌道:“臣领罚……”


    跪了一夜后,第二日一早,赵慎的贴身大太监徐德忠来到崔慈跟前。


    “王爷,陛下问您,可知错了?”


    崔慈反问:“臣不知错在何处?”


    徐德忠都急了,旁人可能不知,其实昨晚他都来三次了,每次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但崔慈的回答也是一直没变。


    徐德忠知道北平王脾气硬,但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崔慈宁肯受罪也不肯认错。


    旁人只道北平王交友甚广脾气好,却不知他也有如此硬气执拗的一面。


    “王爷何苦呢,您也知陛下并非真要罚您,这事……您只要认个错,不就过去了吗,您何必要跟陛下对着来?王爷……”


    崔慈充耳不闻,反而闭上了眼睛。


    徐德忠急的跺了跺脚,叹息一声离开了。


    崔慈又跪了一个白日,直到太后得知消息,急匆匆赶来。


    “快起来,不必跪了,你跪多久了?来人,快扶王爷起来,如今哀家说的话也没人听了吗?”


    太后话一落,顿时有人将崔慈扶了起来。


    太后见崔慈嘴唇发白,心疼的像在割自己的肉:“皇上是老糊涂了吗?自家人做甚罚如此重,又不是旁人,哀家的怀善啊,乖乖你怎么了。”


    太后敢这么说,其他人却不敢搭话,全当没听见。


    崔慈笑了笑:“太后不必担心,孙儿没事。”


    瞧出崔慈完全是在硬撑,脸上的笑也是勉强挤出来的,更心疼了:“你快别说话了,太医快好好看看北平王的腿,要是出了什么事,哀家唯你们是问。”


    崔慈却拦住太医不让人察看:“太后,孙儿没事,并未跪多久,孙儿回去擦擦药就好了。”


    太后一见他不肯,更是铁了心要看伤:“你不让哀家瞧瞧,哀家如何能放心?”


    崔慈知道阻止不了,只能算了。


    等太医将崔慈的衣摆掀起来,裤脚往上撩,看到那一双青紫的腿时,太后眼泪当即夺眶而出。


    “这是要杀我啊,我已经没了女儿了,皇帝这是要把我的乖孙也夺走吗?这是要我的命啊……快快上药,天啊,为何这般严重……”


    崔慈听着太后的话,微微一愣,眼神略有深意的看着太后。


    太后到底知不知情呢?


    其实这伤看着严重,但好好养养并无大碍,崔慈并没放在心上,更让他在意的是皇上的态度。


    皇上看似给了他选择,只要他认认错,这事就揭过去了,但他知道不能。


    若刺杀太子的罪名都能认,那他也离死不远了。


    若是传出去,外面的人会如何说?


    北平王骄横跋扈,目中无人,竟然连太子都敢刺杀,偏偏陛下宠信,哪怕北平王犯下大罪,却只因北平王认错就不作处罚。


    从此他的名声怕是彻底毁了。


    皇上明知道他不会认。


    所以这更像是一个警告。


    呵呵,警告。


    两个时辰后,在太后的挽留中,崔慈坚持离了宫。


    他到底是男子,怎能在后宫留宿,昨日被罚实属不得已,今日既然有太后解围,那就必须得离开了。


    “王爷……”刘思以一直以为自家王爷在宫里没出来,估计是被皇上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谁知道竖着进去,横着被抬出来,尤其当他看到崔慈那跪的青紫的腿,眼泪吧嗒吧嗒就下来了。


    柳承最是见不得他哭哭啼啼的样子,头疼道:“现在可不是哭的时候。王爷您看我们是回别院还是王府?”


    崔慈想都没想便道:“回王府。”


    至少得把伤养好,才能去见顾笛显,他不想看顾笛显哭。


    刘思以赶紧收了泪,想问点什么,但见崔慈已闭上眼休息,便闭嘴不言,与柳承退出马车。


    等出来他就憋不住了,小声问柳承:“陛下对王爷不是很好的吗,为何要罚王爷呢?”


    柳承也很郁闷:“我也没跟进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刘思以知道他说的有理,但不问他,自己没人问了啊:“你脑子不是好使吗,你快想想啊,怎么帮王爷度过难关。”


    柳承虽然不知道皇宫内发生了什么,但他明白一点:“天家能有几分真情?”


    之前他就觉得皇上一直放任自家王爷打压太子很不对劲,还让王爷管着巡城司,可以说信重的有些过了,若是哪一天皇上驾崩,王爷管着巡城司,造反成功几率很大的。


    可偏偏皇上就是这么做了,不说没点坏心思,柳承是不信的。


    皇上把他家王爷捧的太高了,王府门口每日车水马龙,前来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献上来的奇珍异宝更是不计其数。


    当初王爷同意南下,也不是没有暂避风头的原因,只是没有想到会找到顾笛显,这才多待了一段时间。


    柳承心想,难道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化……


    “好了,一切自有王爷,我们跟着王爷就是了。”反正这个蠢蛋操心再多也没什么用,还不如老老实实相信王爷就好。


    刘思以被说服了,心没有那么慌了:“对,王爷肯定有对策,我们只需要听王爷的就好。”


    宋幼书虽不再住王府内,但崔慈一回王府,宋幼书便得知了消息,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兴冲冲来到北平王府,却被拒之门外。


    刘思以看着昔日的同僚,鼻孔朝天:“王爷今日不见客。”


    要不是急着见崔慈,宋幼书是真不想跟刘思以这个蠢货打交道,真不明白崔慈留着这货做什么?毫无用处好吗。


    “我有要事要与王爷说……”


    刘思以不耐烦打断他:“王爷说了,谁也不见。宋幼书我警告你,不许盯着王爷的行踪。”


    宋幼书看不上刘思以,刘思以又何曾看得起宋幼书,他向来是用鼻孔看宋幼书的。


    王爷还在养伤呢,就不让这糟心家伙进去破坏王爷心情了。


    宋幼书当然没把他的话放心上:“我说的要事可是与顾笛显有关,你确定王爷不想知道。”


    一听有关顾笛显,刘思以面露迟疑,他明白顾笛显在王爷心中的地位,如果真牵涉到了顾笛显,他还真不好擅自做决定。


    宋幼书看出他的犹豫:“若是耽误了大事,你最好掂量掂量你能不能担当的起。”


    刘思以鼻孔朝天扭头就走,没多久再次出现在宋幼书面前。


    “王爷让你进去,”说完又不想他得意,又道,“别想耍花样。”


    宋幼书笑了,他好像知道崔慈的死穴了。


    “我怎么会耍花样呢,我可是来告诉王爷真相的呢,王爷很快就会感激我了。”


    笑的好欠揍啊,刘思以握了握拳,好想怼脸打一拳。


    但是柳承不在,不一定打的过,唉……


    见宋幼书进了书房,刘思以一脸不满,赶紧找柳承去了。


    ……


    宋幼书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味,这是生病了?不对,更像是受伤了。


    宋幼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崔慈的脸,人看起来似乎没有哪里不对,就是好像脸色不太好啊。


    然而等了一会儿,宋幼书都没等到崔慈主动询问,没办法他只能开口了。


    “我要说的是与顾笛显有关,你难道不想知道?”


    崔慈不耐烦看了他一眼,目光很冷:“不想说可以出去。”


    宋幼书一梗,不想说他就不会来了好不,他就不信了,崔慈难道真的就不好奇?


    哼,肯定是装的。


    “顾笛显根本没有失忆,他在骗你。”其实他根本不确定顾笛显有没有失忆,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顾笛显早就想逃离崔慈了。


    所以哪怕失忆这事他没猜对,但只要他接下来的话把崔慈震住,估计也没心思去追究失忆是真是假了。


    而两个错处加在一起,崔慈怕是会气坏吧,哈哈哈哈,宋幼书差点笑出声来。


    但他没想到,崔慈看他的目光依旧很冷,神情根本没有丝毫变化,好像他说的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就如问对方有没有吃饭一样。


    宋幼书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难道早就知道了?”


    是不是有病啊,早知道了还在装什么不认识,难道这是情趣?


    宋幼书表示不理解。


    崔慈不屑的冷哼一声。


    宋幼书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崔慈果然早就知道了,难怪了,他就说嘛,顾笛显的谎言如此拙劣,怎么可能骗过精明无比的崔慈。


    宋幼书顿时泄气了:“那顾笛显早就计划离开你,落水只是个幌子这事,你应该也知道吧。”


    宋幼书觉得真是没意思透了,深深吐了口气,所以他没注意到崔慈眼神一凝,但很快恢复平静。


    “就这?”


    宋幼书从来没有哪刻觉得这两个字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什么叫“就这”,他也是费了功夫查出来的好吧。


    但他无从辩驳,气弱道:“就这……”


    ……


    刘思以没在书房门口等多久,宋幼书就出来了。


    看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吗,这么快就出来了,然后冲上去对着宋幼书的脸打了一拳。


    当即宋幼书两管鼻血就流了出来。


    宋幼书捂着鼻子气的要命:“刘蠢蛋!”


    刘思以赶紧往柳承那边跑,还朝宋幼书做了个鬼脸。


    宋幼书更气了,但柳承他的确打不过,只能捂住鼻子跑了:“刘蠢蛋,你给老子等着。”


    妈的,倒霉的一天。


    刘思以捂住肚子乐的不行:“哈哈哈哈,柳承你看他那个蠢样,也太搞笑了吧哈哈哈……”


    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时,书房内响起砰的一声,像是什么炸了。


    “王爷!”


    柳承忙往里冲,刘思以紧跟其后,却在书房门口被叫住。


    “别进来……”


    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还有强烈的愤怒。


    刘思以脸上露出担忧之色,宋幼书说了什么,王爷这么生气。


    好像跟顾笛显有关,刘思以有了不好的预感。


    过了许久,两人才被崔慈允许进去。


    书房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般凌乱,博古架上的东西都是好好的,地上也很干净。


    只是崔慈低着头看不清脸色,刘思以视线下移,整个人猛的一顿。


    只见崔慈面前的书桌从中裂成两半,鲜血从他的右手掌滴落……


    ==========作者有话说:==========


    三更完成了哦,决战胜利


    还有谁,我超强的


    明天开会一天,结束时间不定,所以明天不会更新哦


    第63章


    顾笛显回来的第二天晚上, 依旧睡的不太踏实,最后实在太困总算睡着了,但没睡多久很快就醒了。


    可能是睡不习惯,也可能是因为崔慈不在, 忽然觉得床上有点冷……


    顾笛显没有睡懒觉的心情, 虽然天才蒙蒙亮, 却已经决定早早开始锻炼身体。


    简单洗漱, 还喝了杯热水, 就从他住的小院出发了。


    先是直接跑到主院去了。


    主院是给崔慈住的, 但崔慈来的不多,就算是来了,也是跟他一块住,所以主院这块是空的, 里面漆黑一片。


    顾笛显看了一眼就往回跑,来来回回跑了好几圈,直到其他院子也有人起来了, 这座别院才算真的苏醒。


    天色大亮, 顾笛显路过小花园时, 看到梦依依在散步,有琴音飘出来, 应该是从夏玉清院子里传出来的, 期间还碰到了魏澜,两人迎着薄雾走了一圈,外衫都有些湿润了。


    魏澜邀顾笛显去听雨阁用早饭, 顾笛显欣然同意, 不过在此之前先回了住处换衣裳。


    途径竹林时,不禁有些恍然。


    今日看了那竹林好几次, 并没有看见那个练剑的身影……


    ……


    “……阿显,要不要出去逛逛,阿显?”


    顾笛显回神:“啊怎么了?”


    魏澜看着他:“你在想什么,叫了你好几声都没有反应。”


    顾笛显不好意思道:“起太早了,再加上刚吃了早饭,浑身暖洋洋的,有点想困了。”


    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你先在我这儿休息会儿,等下午我带你到处逛逛去,如何?”


    “不了,我还是回去睡吧,正好有点事要交代,我们改日再约。”说完顾笛显就四处找靴。


    魏澜眸子一黯:“好,我们下次再约。”


    顾笛显穿好靴子还用力跳了跳,似乎这样才穿紧实了,他笑着道:“我走了,再见。”


    魏澜看着顾笛显离开的身影,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直到顾笛显在月亮门拐弯不见,这才低头。


    那碗特意让人放了双份辣子的拌面,顾笛显一口没动,倒是口味清淡的小馄饨连汤都喝光了。


    他觉得……阿显好像变了,不止是表面这么简单,他好像猜不出阿显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了……


    明明人在他这儿,可是心完全不在啊……


    魏澜叹息一声。


    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


    ……


    顾笛显回去后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时辰还早,问了莲生时间,大概九点不到,突然生出心思想去北平王府看看。


    也许崔慈回来了,都两天了。


    当然也有可能还没回来,若是没有,那就在周围逛逛好了。


    他就是去看看而已。


    做好决定,顾笛显就让云生去安排马车。


    云生手脚麻利,很快便让人套好马车。


    顾笛显带上云生莲生两人,就往王府方向赶。


    他有点后悔了,或许前日下船时,他就应该在王府住下的,虽然琼花别院也很不错,熟人很多,他觉得很自在,但他真的很想崔慈啊。


    今日他还是暂时在王府住下吧,等崔慈回来,他再回别院好了。


    顾笛显的马车并没有受到阻拦,很顺利地进了王府,他一眼就瞧见了王管家。


    “王管家,好久不见,王爷回来了吗?”顾笛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嘴上虽这般问,但顾笛显心中却知道,崔慈肯定还没回来,下船那日崔慈说了,好几日怕是都忙不完。


    王管家见到顾笛显眉开眼笑:“顾公子好久不见,王爷回来了。”


    顾笛显一愣:“王爷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


    回来了竟然不去找他?


    王管家点头:“王爷昨回的王府。”


    顾笛显嘴角不自觉上翘,顾不得想崔慈为何回来了却没有去找他,提起衣衫下摆就往里冲:“他在哪儿呢?快带我过去。”


    “王爷在书房,顾公子也劝劝王爷吧,王爷自回来就没出过书房,书房里灯都亮了一宿,再忙也不能不睡觉啊……”


    顾笛显瞬间原谅了崔慈,不能去找自己,果然是因为很忙啊,那也没办法了。


    “顾公子慢点,别摔着了……”王管家本来打算领着顾笛显一同去,但顾笛显跑的实在太快,他跟不上。


    “崔慈!”隔着老远顾笛显就在喊了。


    喊了几声又觉得在王府直呼姓名不太好,便又改成“王爷”,但嗓子是真大,生怕对方听不见。


    “王爷……”


    “崔慈是不是回来了?”顾笛显一见书房门口站着柳承,就知崔慈一定在里头。


    柳承看着顾笛显的笑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若是可以,他并不希望顾笛显在此时出现。


    或者说,这段时间最好都不要出现。


    可谁知,顾公子竟然自己找来了。


    顾笛显见柳承不说话,等不及了,直接推门进去。


    “崔慈!”绕过屏风,顾笛显总算见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崔慈低着头,一直注视着陈放在桌上的文书,异常安静。


    顾笛显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并未迟疑,他快步走向崔慈。


    “你还在忙吗?听王管家说,你昨晚连觉都没睡,这样可不行……”


    “别过来……”崔慈慢慢抬头,冷冷注视着离他只有几步距离的顾笛显。


    顾笛显脑子一懵:“怎……怎么了?”


    崔慈生气了吗?为什么看他眼神这么冷?


    是因为他闯进来太突然,打扰崔慈工作了吗?


    可是在船上时,他想找崔慈也是直接就进去的啊……


    何况这里并没有旁人……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在顾笛显眼中像是一个个慢动作。


    崔慈的眼神是那么冰冷,看着他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了两个字,好像跟他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时间。


    “出去!”


    “崔慈……”顾笛显人都傻了,脑子是茫然的,一腔热情被浇了个透心凉。


    明明两人之间只有几步之远,可顾笛显面对崔慈的眼神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一时之间,似乎感觉都变的迟钝,只余下尴尬。


    他是不是太飘了,太想当然了,他在崔慈眼里根本不算什么吧,偏偏他自以为是……


    “对对不起……我我这就出去……打扰了……”顾笛显转身的一刹那眼泪顿时流了下来,他顾不得擦,飞快跑了出去。


    崔慈声音并不大,站在外面的柳承没有听见,但很快从里面出来的顾笛显让他很惊讶。


    “顾公子……”


    但顾笛显跑的很快,几乎眨眼间就没了人影。


    难道是吵架了?


    虽然以王爷的立场来看,王爷生气很正常,但这样让顾公子离开真的好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就在柳承万分纠结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柳承有些意外,又觉得在他预料之中:“王爷……”


    “备膳……”


    柳承平生第一次没有回应崔慈的要求,而是道:“顾公子哭着离开了,不会出事吧……”


    崔慈眼神一顿:“他……哭了?”


    “也不叫哭吧,没声音,眼泪流的比较凶。”


    ……


    顾笛显闷头跑了一阵,觉得实在不得劲,崔慈对他的态度突然变了,总有个理由吧。


    但是这眼泪怎么就流不完一样,越擦越多啊,有那么难过嘛,也太搞笑了,不就是对他突然变冷漠么,他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的。


    可是为什么呀,之前明明都是好好的……


    临出府前,顾笛显站住了脚。


    他为什么要跑?


    就算是要跑,也得问问清楚,不然怎么都不甘心啊。


    顾笛显转身又往书房走,这次步子慢了许多。


    然后便撞上了急匆匆往外走的崔慈。


    顾笛显拽住崔慈的袖子:“话不说清楚你哪儿也别想去。”


    崔慈甩开顾笛显的手,双眼盯着顾笛显红通通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连袖子都不给拽了……


    顾笛显也顾不上他们还站在王府门口,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看着,忍着泪意问:“你是不是厌烦我了?”


    一定不能哭,不能在崔慈面前哭,不然太丢人了。


    “换个地方说……”崔慈拉着顾笛显往回走。


    顾笛显本来不想哭的,他忍的很好,可是崔慈一拉他手,他就没忍住,眼泪跟决了堤一样。


    等崔慈回头,见他一脸眼泪,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声音软了几分:“你哭什么?”


    “我哪有哭……”顾笛显胡乱揉着眼睛,“沙子迷了眼而已,很快就好……”


    崔慈当然不会信他的鬼话,还没说他什么,倒是自个儿伤心的不行……可当他想到顾笛显暗地里做的事,淡色的唇抿成一条线。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顾笛显不是没有察觉到崔慈的语气有了变化,刚刚软化的声音又冷漠了,但他心里既难过又生气,顾不了那么多:“我不能瞒着你什么吗?难道你就什么都告诉我了?你扪心自问,你对我就没有秘密吗?”


    崔慈都要被他气笑了,什么叫倒打一耙,他今日倒是领会了,平日里倒是看不出,这个小家伙口齿挺伶俐的很:“顾笛显,我并非让你对我毫无保留,可是有的事你不能骗我。”


    顾笛显哪里知道崔慈已经从宋幼书那里得知了真相,经过一晚的调查,连柳承都知道了他暗地里干的那点子事。


    他还理直气壮道:“我骗你什么了?”


    话说完,顾笛显才意识到不对,骗……他还是有骗一点点的……顿时气弱……


    他也不揉眼睛了,偷偷去瞧崔慈的脸色。


    崔慈脸色好难看啊,难道被发现了?


    看这反应,应该是发现了。


    崔慈冷眼看着顾笛显脸色变了又变:“想起来了?”


    第64章


    顾笛显没想到这一日来的那么快, 虽然他知道谎言迟早会有被拆穿的一天,但这一天太让他猝不及防了。


    “崔慈,我……”以前他不是没设想过,若是被拆穿, 该如何应对, 死不承认就是了, 但是现在面对崔慈, 那些否认推辞的话, 他根本说不出口。


    崔慈注视着连看都不敢看他的少年,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好不容易沉下去的怒火又升了起来。


    “顾笛显,是我小看你了。”说完,崔慈转身离去。


    顾笛显心中一慌, 忙拉住人。


    但崔慈连个袖子也没让他碰着,快步离开。


    “崔慈你别走,你先听我解释, 别走……”顾笛显见拦不住人, 就紧跟在崔慈身后。


    然而崔慈却不想看到他:“来人, 送他回别院。”


    周围除了柳承并无旁人,顾笛显见柳承就要上前, 怕自己会被强制带离王府, 情急之下一把抱住崔慈:“我不走,话还没说清楚,我哪儿也不去。”


    因为抱的太紧, 崔慈竟然没能把人推开。


    柳承见顾笛显如八爪鱼一般缠在王爷身上, 一时不知自己该不该上前,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你说王爷不生气, 那肯定不可能,那脸黑的简直吓死个人。可你说生气吧,偏偏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情,王爷只需要吩咐下去,不想见顾公子很简单的,但王爷却什么都没做。


    这很明显啊,王爷就是要顾公子哄啊。


    此时他若是真的对顾公子做了什么,只怕以后倒霉的反倒成了自己。


    所以想明白了的柳承,此刻极有脸色的站的远远的,嘴上还道:“顾公子且随我离开吧……”


    然后他就见顾公子抱住王爷的手抱的更紧了,青筋都绷出来了,可见有多大力。


    “我错了我错了,下次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放肆,顾笛显你没听见我让你回别院吗?”崔慈把人从身上扒下来。


    顾笛显再次意识到了崔慈的力气是真的大,但他一点也不想在床上以外的地方见识到这点。


    “我不走,我就不走。”


    崔慈捉住顾笛显的两只手,瞪了柳承一眼:“还不快过来!”


    过去?不,我一点都不想过去,你们俩口子吵架,能不能不要牵扯外人……但顶着崔慈颇有压力的眼神,柳承只敢想想,不敢做。


    柳承这下不好躲了,一步步朝两人靠近,好声好气朝还在剧烈挣扎但效果并不明显的顾笛显道:“顾公子您先回别院吧……”


    “我不回去,崔慈你别赶我走……”顾笛显伤心了,崔慈真的不想看到自己吗,“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骗你了,你别赶我走,我还不容易才见到你。”


    这话说的柳承都心软了,心想若他是王爷哪里舍得把人赶走,怕不是要好好把人抱在怀里才是,他偷偷瞄了一眼王爷,也不知王爷会作何反应。


    却见王爷依旧冷着一张脸。


    柳承愣住,难道王爷真的对顾公子厌烦了?


    那他可不能干看着了。


    柳承正要动手把顾笛显抓过来,却见崔慈冷冷道:“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柳承乖乖的往远处站了站,他就知道他是个外人。


    顾笛显怕自己真的被带走,这样他就再也见不到崔慈,急的眼泪都出来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没有再骗你了,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别赶我走。”


    “甜言蜜语……顾笛显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第二次吗?你根本不喜欢我,甚至不想待在我身边,策划了好大一场戏,唯独我像个傻子,一直不放弃找你,若是早知道你在骗我,顾笛显,我根本不会去找你。”


    顾笛显的手腕被崔慈紧紧抓住,有些疼,可此时已经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了:“对不起……”


    崔慈把人推开:“我不接受,你走吧。”


    顾笛显这次没再缠上去,低着头,任眼泪无声的流下来:“那时候我太害怕了,他们都跟我说你真正喜欢的人是宋幼书,我什么也不是,我太害怕了,对不起……”


    低着头的顾笛显没看见崔慈听到他说的话后,眼神似有所动,但很快,脸色依旧冰冷。


    柳承不动声色地站的更远了,同时也有些庆幸,王爷好像把他忘了,很好很好,继续保持。


    “……我没想到我真的会喜欢你,若是早知道,我……”顾笛显本想真心表白一番,但话说到这儿卡住了,本来他想说自己绝对不会离开的,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太肯定,就算他那时喜欢上了崔慈,也不一定会为崔慈留下来。


    光他喜欢崔慈有什么用,还要崔慈喜欢他啊,他敢肯定,那时他不喜欢崔慈,可崔慈对他的喜欢也并无多少真心。


    顾笛显这一迟疑让崔慈气的要死:“若是早知道你还是要跑对不对?既然如此,那没什么好说的了,来人!”


    柳承:“……”刚刚不还好好的么,怎么又叫人?他这是过去还是不过去呢。


    还是过去吧,王爷瞧着好像比刚刚更生气了……


    这次柳承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慢慢数着拍子。


    顾笛显一听崔慈的话就知道坏了,忙抬头看崔慈:“我……”


    就在这时第四人入场。


    刘思以表示柳承你是干什么吃的,没听到咱家王爷三番两次喊人吗?你是耳聋还是耳背?


    刘思以无比迅速地来到崔慈跟前,见顾笛显哭的两眼通红还有些惊讶。


    这是咋了?吵架了?


    不过哪怕对方是得宠的顾公子,既然惹怒了王爷,他肯定是听王爷的。


    刘思以当即抓住顾笛显的胳膊,大声道:“王爷,属下这就把顾公子送回别院。”


    崔慈目光触及顾笛显红肿的双眼,眼神一顿,嘴唇张合,却没说出话来,只是看了刘思以一眼。


    柳承见刘思以出来就知道事情要糟,这傻冒怎么来了?简直蠢到家了,你就没瞧见王爷的眼神吗?


    顾笛显没再挣扎,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他不想闹的太难看了,在崔慈面前没忍住哭哭就算了,他可不想在外人面前还哭。


    于是刘思以拿住他时,虽然沉浸在崔慈不会原谅他的悲伤中,但他还算配合。


    柳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刘思以铁面无私的把顾笛显带走了,心里急的不行,这个蠢货,你就不会看脸色吗?你没瞧见王爷看顾公子的眼神带着心疼吗?


    刘思以表示,抱歉,真没瞧见,柳狐狸你是不是想太多,你自己办事不利,还怪我太能干了?


    刘思以毕竟是崔慈的贴身小厮,就算要把顾笛显带回别院,也轮不到他亲自动手,只需要吩咐下去,王府多的是人走这一趟。


    等把这事处理完,刘思以又赶往书房。


    王爷午饭还没来得及吃呢,他该去提醒一下了。


    至于王爷与顾公子之间的事,他还真没放心上,他是照王爷吩咐办的事,能有错吗?


    不能啊!


    柳承也没说什么,看着刘思以进了书房,但没一会儿就垂头丧气出来了,本来不想管的,没能忍住,他没好气的问:“怎么了?”


    刘思以哭丧着脸:“王爷说巡城司那边事务繁忙,让我去帮着管几日……呜呜呜我不想去啊,我只想待在王爷身边……”


    只有他做错事的时候,王爷才会把他发配巡城司。


    寻常人可能恨不得去巡城司捞个差事,但他却非常不喜欢。


    一想到巡城司那边错综复杂的环境,以及地下监狱的血腥,刘思以整个人都跟脱了水一般:“该去的人不该是你么,明明你连王爷吩咐的事都没办好……”


    柳承被他的话气的够呛:“真是蠢的厉害。”


    刘思以表示不服:“这是王爷决定的事,与我蠢不蠢有甚关系?柳狐狸莫要欺负人。”


    柳承不想跟他废话了:“你还是赶紧去巡城司吧,这里用不着你了。”


    刘思以嘴一瘪,也想哭了:“好哥哥你快告诉我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承不想搭理他。


    刘思以便一直缠着他:“好哥哥好哥哥,你莫要与我计较了,快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也好让我死心啊。”


    柳承被他喊的浑身舒畅,这才慢悠悠道:“以后王爷与顾公子的事,你少掺和。”


    刘思以不服:“我哪有掺和?”


    柳承嘴角一抽,真是没救了,懒的与他废话,柳承把人踢走:“自己领悟去吧你。”


    刘思以捂着屁股跑了,一个劲儿想自己哪儿做错了,想了好几日才明白。


    王爷怕不是根本不想顾公子离开,偏偏那时候他跳出来了……


    顾笛显从王府离开后,人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一直在想他该如何做才能让崔慈原谅他。


    崔慈会不会原谅他且后说,但他总要做点什么才好,毕竟是他做错了。


    不过问题是,以后他还能见得到崔慈吗?


    怕是见不到了吧……


    他就没见过崔慈对他如此生气的模样,还把他送走……


    顾笛显恹恹的回到琼花别院,午饭没吃也不觉得饿,在院子里随便坐了坐,一不留神天就黑了。


    “公子,魏公子来了,邀您一起用晚饭。”


    顾笛显心情不好,不太想见人:“就说我睡了。”


    云生只好出去把顾笛显交待的话给说了。


    魏澜瞧着屋子里亮着的灯,心中存疑,见云生面露难色,倒也没多说:“那我明日再来。”


    云生目送魏澜离开,很快就进了屋子:“公子您午饭就什么都没吃,可不能连晚饭也不用,这样身子也受不住啊。”


    顾笛显没当回事:“我真不觉得饿,不想吃。”


    云生以为顾笛显是被伤了心,所以难过的吃不下东西。


    顾笛显不这么以为,他觉得自己纯粹是胃口不好,当然也是因为心情影响的,但等会他觉着饿了肯定是会吃东西的。


    只是现在不想吃罢了。


    可是直到第二天早上,顾笛显还说自己不饿,什么都不想吃。


    莲生急哭了:“公子您不能为难自个儿啊,什么都不吃怎成呢?”


    顾笛显说她大惊小怪:“我最近胃口不太好,过阵子就好了,不用担心,我有分寸的。”


    云生也在劝:“公子,你吃两口吧,哪怕两口也好啊,你看看,这都是你以前喜欢吃的。”


    顾笛显怕他们太过担心,随便吃了两口馄饨:“我真的没事,你们不要想太多,可能是之前我吃太多了,伤了脾胃,所以现在胃口不太好。”


    一两顿不吃算什么,顾笛显真没当回事,他以前试过好几天不吃东西只喝水。


    “好了,我先睡会儿,一个时辰后你们再叫我。”


    “哎。”云生应了,转身抹了抹泪。


    昨日他也跟着去了王府,但顾笛显一下马车就往王府跑,他一时没跟上,等他进了王府只觉气氛与平日不太一样,想去找公子却被人拦住,最后只等来被刘思以扣押的公子。


    王爷这是厌烦顾公子了吗?所以连面都不想见了……


    云生一面埋怨王爷的绝情,一面担心顾笛显过于伤心会伤了身体,却不知当早饭从顾笛显院子里原模原样的撤回厨房时,关于他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王府。


    柳承手里捏着一张纸条子:“王爷,别院有顾公子的消息……”


    崔慈笔尖一顿,许久才道:“今后,他的事不必再呈上来。”


    自从在木塘县找到人,崔慈便在暗地里安排了人保护顾笛显。


    柳承抬头看了眼崔慈,奈何崔慈低着头看不清脸色,但他还是开口了:“自昨日顾公子回去,直到现在,顾公子滴水未进。”


    崔慈指尖紧了紧,朱笔用力一扔:“他这是跟我置气?”


    批注好的公文顿时被划花,内容已不甚清晰了。


    ……


    一个时辰后,顾笛显被叫醒,这次他胃口还不错,吃了两个拳头大小的包子,还喝了碗平日喝不惯的豆汁。


    “云生,你说我现在还能出门吗?”顾笛显忧心忡忡,怕崔慈把他禁足了。


    “不曾听说公子不能出门。”与其在屋子里憋着,云生觉得还不如去外面走走。


    顾笛显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让人备车,我要去王府。”


    云生有些惊讶,这个时候应该尽量少在王爷面前出现才是,他没想到顾笛显还想去王府,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答应:“是……”


    不过他心里是不赞同的,觉得如此做只会更加惹怒王爷,还不如等这次事情过去,等王爷气消了,再去求求王爷……


    顾笛显想的很简单,无论如何,事情总要有个结果。


    曾经他以为哪怕有一天崔慈不喜欢他了,那他离开就是,可是现在他发现,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


    崔慈若是不喜欢他了,他会比想象中还要难过。


    如果可以,他并不希望出现这种情景,他更倾向于崔慈心里是有他的,只是现在太生气了。


    只要他好好弥补,不是没有机会。


    无论如何,他都想要紧紧抓住他喜欢的人,哪怕最后崔慈还是不想要他了,他希望自己至少努力过。


    顾笛显的离开很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可等他好不容易进了城来到王府门前,却被告知:“王爷不在府上,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去哪儿了?奴才不知道啊,奴才也不敢问啊,顾公子要不要进来等……”


    话未说完,便被旁边的人捅了捅,看门的侍卫这才想起顾公子昨日失宠一事,忙换了句话:“要不您先回去吧……”


    顾笛显没有说话,看着头顶明晃晃的大太阳,有点头晕。


    崔慈去哪儿了?


    不想见他,所以故意躲着他?应该不至于吧……


    崔慈那么忙,肯定是出门办事去了,哪有时间天天跟他计较小情小爱,没准儿现在忙的连他是谁都记不起来了。


    所以顾笛显决定在门口等。


    第65章


    顾笛显从中午等到晚上, 崔慈都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他也发现了另一件事,王府门口除了他这一辆马车,竟然没有其他马车拜访。


    这可是北平王府, 蒙受皇上信重太后宠爱, 手握重权的的北平王。


    以往每次他来王府, 门口来拜访的人总是排着很长的队, 有上赶着送礼的, 有求人办事的, 也有来混个脸熟的。


    可像今日这般安静的情况,却是头一遭。


    这背后必有原因。


    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他得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崔慈没有回来, 那他明日再来好了。


    昨日之前,他靠刷脸便能免去排队,轻轻松松进得大门, 可今日却被拒之门外。


    他看了一眼巍峨的北平王府, 吩咐云生驾车离开。


    你不喜欢我, 那我也不要喜欢你了……说的容易,但做起来是何其的难……


    他其实不太想回别院了, 但是除了回那里, 他不知道该去哪儿,心中不快活,他便让云生马车赶慢点, 反正他也不急着回去。


    回去也是无聊的很, 还不如在外面待着。


    天越来越黑,马车四角挂上灯笼, 顾笛显便趴在窗边盯着那大灯笼看。


    因为灯光的吸引,有小虫子在灯笼周围飞舞。


    天气真是越来越暖和了,虫子都出来了。


    自从回来他都没怎么管楚大秋他们,明日若是还见不着崔慈,就想办法把他们安置好,比如在京城开个小店,就跟在木塘县一样。


    扶着窗沿,顾笛显头越来越沉,没多久就趴着睡着了。


    这时从对面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声音越来越大,云生听的心慌,忙喊:“公子公子,有人来了……”


    顾笛显被声音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怎么了?”


    不等云生回答,顾笛显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蹄声由远及近,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点点火光,不过他并不觉得害怕。


    因为他看见那些举着火把骑在马上的人,是黑甲卫。


    顾笛显心神一荡:“是崔慈……”


    忍不住高兴起来,本来以为见不到人了,没想到回去的路上竟然撞见了。


    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崔慈!”顾笛显大声叫起来。


    只见黑甲卫分成两列将马车包围,崔慈从中骑着马走来。


    “崔慈!”顾笛显生怕崔慈看不见,还挥了挥手。


    崔慈慢慢踱步到马车旁,夜色下,跳跃的火光中,他的神色有些急躁也有些生气:“你去哪儿了?”


    顾笛显被他问的一愣:“我……”


    不等他说完,崔慈不耐烦打断:“好了,赶紧回去。”


    崔慈虽然在顾笛显身边安排了人,但平日无事并不好向他汇报,只需要保证顾笛显的安全就好,所以顾笛显今日去了哪里,崔慈还真不知道。


    “这么晚还在外面闲逛,外面有那么好玩吗?”


    顾笛显看着崔慈的冷脸,想解释,张了张口又什么都没说,他觉得他可能是有点毛病,他竟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点高兴。


    崔慈态度是不太好,话说的也不好听,可是崔慈是在关心他吧。


    现在还会关心他,应该不生他气了吧?


    顾笛显忽然不想解释了,就这样也挺好的。


    “你傻笑什么?”崔慈看他就来气,还以为这家伙会难过一段时间,再怎么样也该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吧,谁知道第二天就高高兴兴出门玩去了,连家都不记得回。


    是不是过于没心没肺了?还是说他平日里对小骗子太宠了?


    “看见你我高兴啊!”顾笛显笑弯了眼。


    崔慈神色稍缓:“少说废话,早点回去。”


    “哦……”顾笛显见他骑着马走开,赶紧叫住,“崔慈你跟我一起坐马车吧。”


    崔慈头也不回:“谁说我要去别院?”


    “啊?”顾笛显失望的太明显,整个人都丧了下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明日有事要忙。”


    “好吧……”顾笛显趴在窗沿看崔慈越走越远,越想越难过。


    崔慈对他好冷淡。


    虽然崔慈没有留下来跟他回去,不过却留下了一支十人黑甲卫护送他回别院。


    应该是真的很忙吧。


    等顾笛显回到别院已经很晚了,磨磨蹭蹭洗漱后时间更晚。


    第二天,顾笛显提着酒来到听雨阁。


    “怎么一大早竟然提了酒来?”魏澜有些惊讶,“你还未晨跑吧。”


    昨日就未晨跑,今天还是没有。


    顾笛显压根把晨跑这事给忘了:“今日我只想大醉一场,什么事都不想。”


    魏澜看了他一会儿,试探道:“遇上事儿了?”


    顾笛显笑笑没说话,木塞揭了,往嘴里倒了口酒。


    这酒是他从厨房随便拿的,不是什么好酒,是人家留着烧菜用的,味道可想而知,一进嘴,顾笛显就咳个不停。


    “我这有两坛好酒,你等着。”魏澜很快取来了他早就备好的美酒,倒了半杯给顾笛显。


    还没尝,光是闻那味儿,顾笛显就知道,酒跟酒之间差别还是很大的。


    “好香啊!”顾笛显先是闭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接着尝了一小口,“好酒!”


    没想到闻着香醇温厚,味道还挺烈。


    没几下功夫,顾笛显便喝了三杯,有些醉了,他还想倒,魏澜拦住:“阿显你醉了。”


    顾笛显一把抢过来,也不往酒杯里倒了,直接往嘴里倒:“醉了才好,我就是要醉。”


    魏澜无声叹息:“你到底怎么了,连我都不能说吗?”


    顾笛显要是没醉肯定不会和魏澜多嘴,虽然他视魏澜为好友,但感情这种东西他觉得是很私密的,跟一个男人抱怨什么的,有点丢他面子。


    但他现在喝醉了,反而没了那么多的顾忌。


    “我……我心里难受,澜兄你陪我喝酒吧,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魏澜不赞同他的想法:“喝醉了也会记得,会记得更加清楚。”


    顾笛显傻傻点头:“是吼,我一点都没忘记,记得好清楚啊。”


    魏澜摸了摸他的头:“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我能不能帮到你?”


    顾笛显摇头:“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只有一个人能帮我……”


    “谁?”


    “崔慈,”顾笛显眼神渐渐迷茫,“可是他不想帮我,他生我气了,他讨厌我了……”


    魏澜这才肯定,顾笛显这几日失常原来与崔慈有关,难道是吵架了?可看着不像啊,从顾笛显说的话判断,倒像是崔慈单方面在生顾笛显的气,而顾笛显不知所措。


    可是……这跟他了解到的不太一样……


    魏澜继续问道:“你和王爷怎么了?”


    喝醉的顾笛显一点都没隐瞒:“他生我气了,因为我骗了他,所以他不想要我了……”


    说到这儿,顾笛显伤心的流起了眼泪,看着真是好不可怜。


    魏澜确实觉得顾笛显这小模样可怜兮兮的,但更多的是不理解。


    “你说别的我还信,你若说王爷不要你了,我是半点都不信的,昨日你不在别院,王爷等了你一日,直到天黑才离开。”


    顾笛显愣住,哭的脸都红了,眼泪凝在眼睫:“王爷昨日在等我?”


    “不是等你是等谁?进了你的院子就没出来。”可惜了曾雪丽与段铃儿白开心一把,欢欢喜喜去门口迎接,谁知崔慈根本没看她们一眼。


    顾笛显又笑起来,眼泪都没干。


    魏澜忍不住伸手为他擦了眼泪:“没想到你还会哭。”


    顾笛显精准的捕捉到“哭”这个字眼:“我才没哭,自从长大后,我再也没哭了,吃不饱我也不哭,我已经长大了。”


    魏澜听的心疼:“你以前经常吃不饱吗?”


    顾笛显点头:“我打不过他们,他们抢我的面包,还有包子馒头……”


    魏澜听不懂面包是什么,左右不过是吃的:“你不必担心,有我在,不会认你吃不饱的。”


    顾笛显笑了:“我现在长大了,我会自己挣钱,不用导航我也认的很多路,餐都不会洒也不会漏……”


    魏澜又听不懂了,但他很认真的听顾笛显说,没有打断。


    “……一开始有过差评,但后来全是好评,还有人给我打赏,可以加个鸡腿,真好……”


    顾笛显漂亮的眸子像是闪着光,魏澜不自觉靠近,他好想亲亲他。


    突然顾笛显话音一转:“我就知道崔慈是喜欢他的,他太坏了,真是个坏家伙……”


    魏澜不知道这两个话题是如何联系在一起的,只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崔慈不是好东西,这句话说的太对了,简直不能再赞同。


    魏澜温柔诱哄道::“所以你还是不要喜欢他吧,他不是好人。”


    谁知顾笛显摇头:“我知道他不是好人,可是他……”


    声音太小,魏澜没有听清,不由凑近了几分:“可是什么?”


    顾笛显又嘀咕了一句:“……可是他爱我啊。”


    魏澜脸上的笑慢慢散去,轻轻道一声:“我也爱你啊……”


    如果仅仅是因为他爱你,所以你才爱他,那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顾笛显蜷在厚厚的毛绒地毯中,舒服的闭上了眼睛。


    魏澜盯着那红润的唇,着魔一般低头。


    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唯一可以亲亲顾笛显亲近他的机会。


    但明明两人近在咫尺,魏澜却停下来了。


    他与沈离唯一不同的就在与他的自制力。


    沈离没有克制住自己,所以哪怕他再不愿,他也失去了出现在顾笛显身边的机会。


    魏澜不想成为第二个沈离。


    如果保持距离能让他继续待在顾笛显身边,那就这么做好了,并不难不是吗?


    魏澜久久凝视着顾笛显。


    直到耳边响起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魏澜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来者是谁。


    “回王爷,顾公子喝醉了。”他没有解释太多,说的越多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坦然大方一点。


    崔慈来了多久,他听到了多少?


    魏澜庆幸自己最终没有亲下去,不然他不敢想象崔慈会做出什么来。


    “王爷什么时候来的?”魏澜笑着问,眼神中却藏了深深的忌惮。


    崔慈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很快心神便全放在顾笛显身上,浓浓的酒味老远就闻到了。


    魏澜暗地里放下心来,崔慈应该刚来不久,而且……他看了看门的位置……就算是来的很早,也只是听到了他们说话,并没有看见他们在做什么。


    崔慈把某个酒鬼以公主抱的姿势抱了起来,临走前看着魏澜的眼睛道:“你最好什么心思都不要有,乖乖的待在听雨阁。”


    是提醒,也是警告。


    说完不等魏澜回答,抱着人离开。


    期间顾笛显醒了一次,见到崔慈,抱住脖子亲了又亲。


    “你来了,我好想你。”


    崔慈没好气道:“小骗子又想骗人了。”


    顾笛显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骗你,我就是很想你。”


    “想我为什么不去找我?”


    顾笛显委屈道:“我去了,可是你不在,昨天我等了你一天。”


    崔慈怔住:“那你昨天怎么不说?”


    他还以为是小骗子贪玩不回家。


    “不想说……”顾笛显紧紧抓住崔慈衣领,“你别走了。”


    等了一会儿顾笛显没等到回话,然后他自己先等不住了,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崔慈笑了笑。


    其实他早就来了,他看着顾笛显拎着酒去了听雨阁。


    虽然隔着墙,但顾笛显与魏澜之间说的话,大部分他都听清了,尤其是顾笛显,可能是因为喝醉了,所以说话特别没有顾忌,声音特别大,他不想听清都不行。


    “这次放过你,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可惜顾笛显没听见,等他醒来,崔慈已经离开了,因为喝酒断片,早把这些事给忘了,还以为崔慈在生气。


    都说一醉解千愁,骗人的鬼话呢,什么愁都没解,反而因为喝醉不太舒服。


    虽然魏澜的酒是好酒,但也架不住他像喝水一样猛灌,醉后反应更不会小。


    出来透透气时碰见了段铃儿与曾雪丽,顾笛显打了个招呼,谁知那两人眼神躲闪,勉强笑了笑就快步离开了。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顾笛显不理解但也没放心上,继续逛小花园散心。


    小花园陆陆续续开了不少花,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花这么美好的事物,应该不会有人不喜欢吧。


    顾笛显不仅看,还摘了不少,自家的东西,别客气。


    在亭子里碰到了喝茶的梦依依,想着好东西就该分享,顾笛显分了一大束鲜花给梦依依。


    “你怎么把花儿给摘了?”梦依依惊的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


    我的爷,你可知道那花儿有多贵。


    顾笛显当然不知道,他就是看着好看就摘了。


    “喜欢就行了,反正还多的很,就算我们不摘,过段时间它自己不就谢了?”那还不如让他高兴高兴嘞。


    梦依依捧着一大束花,说不喜欢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不安:“没人拦住你吗?小花园里的花不能乱摘的。”


    前几天段铃儿想采几朵带回院子里赏,她亲眼看到被人严厉制止了。


    “没人拦啊,”顾笛显想了想,“不过有好几个人帮着我一起摘的,因为他们身上有剪子。”


    听他这么说,梦依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阻止段铃儿摘花的那群人,到了顾笛显这里,不但不阻拦,反而帮着摘。


    这差别也太大了。


    怪不得昨日王爷来时,段铃儿与曾雪丽殷勤的迎了上去,不怪她们迷了眼……


    梦依依看着姹紫嫣红的花儿,眼睛笑成一弯月牙,不管怎样,实在是很好看啊。


    “那我们赶紧去把它们用水养起来吧。”


    顾笛显点头:“先修一修剪一剪,弄个好造型,花多的很,应该能插好几个花瓶。”


    于是梦依依高高兴兴拉着顾笛显插话去了,在天黑前修剪出几瓶花来,两人各自留了一瓶,其余的都送了人。


    云生也派到了跑腿的活,因为段铃儿与曾雪丽住的近,便让他送这两人。


    段铃儿前脚笑着让人接过云生手里的花,等云生离开,后脚便砸了花瓶。


    “得意什么……”虽然打定主意要讨好顾笛显,可真到了要做的时候,她心里膈应的厉害。


    “谁又比谁高贵啊,不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装什么装……”段铃儿就不明白了,顾笛显有什么好的,凭什么王爷眼里只看得到他。


    想她段铃儿虽然不是什么天姿国色,但也别有一番风情吧,竟然被人压的动弹不得,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前几日,她逛小花园时,一眼便瞧见了那几只名贵的兰花,想要摘下来把玩,到时候踏青时别在头上,也能让人高看一眼,毕竟这般名贵的东西,旁人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摘下来戴了。


    可谁知那平日照顾园子的下人竟然不肯她摘,说什么花儿太名贵,应该让人欣赏,而不是被人摘下。


    可现在她看到了什么,一大把名贵兰花挤在一块儿,让人啼笑皆非。


    这个时候怎么不阻止了?


    段铃儿真是越想越气,气的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真想冲到园子里把那下人抓起来狠狠收拾一顿。


    顾笛显,你莫得意,往后时日还长着,谁也不知道以后会如何。现如今你得宠,我自然捧着你,但以后就难说了。


    曾雪丽也得了一瓶子花,愣了一愣,她不是不识货的人,只是感叹了一会儿就抛至脑后。


    魏澜得了花后笑了笑,让人摆在显眼的位置,也好日日瞧。


    夏玉清与许泰也得了花,但前者嫌花插的有些俗,自己动手改造了下才满意,后者只看了一眼就放到一边没再关注。


    将花园里的花儿祸祸了一小半,顾笛显心情好多了,下午又坐着马车去了王府。


    这次运气比较好,崔慈没有外出,但他还是没能进去。


    守门的侍卫说要通传一声,能不能进去得看崔慈愿不愿意见他。


    顾笛显也不好对着个门子发火,毫无意义,再说他确实想见到人,只能耐着性子等传唤。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顾笛显越等越失落,崔慈还是不想见他。


    最近他胃口好了许多,不会动不动就不吃饭,虽然崔慈不想见他,但到了晚饭时间,他还是要吃饭的。


    他决定今晚不走了,就在城内找家客栈住下,明天继续等。


    他就不信了,崔慈能一直不见他。


    吃饭时顾笛显就近随便找了家小食肆,味道尚且不知,但价格挺贵的,点的肉疼。


    因为正处于饭点,人特别多,包间已经没有了,只能坐大堂里,但还好有屏风拦着,也不是全然没有隐私,只是能听见许多嘈杂的声音。


    云生特意挑了个角落的位置,想尽量避开人群。


    顾笛显一坐下来就听见周围议论开了。


    “……你们听说了吗?”


    “你说那事啊,唉现在谁还不知道啊。”


    顾笛显很想说他就不知道。


    “搁以前,北平王府门前多热闹啊,来来往往的,溜须拍马的,送礼走人情的,可你现在瞧瞧,老半天也没个人影……”


    北平王?顾笛显顿住,让云生别忙着擦餐具了,竖起耳朵听着隔壁的动静。


    其实之前他也觉得奇怪,可是他连崔慈人都看不见,更别说问问什么情况了。


    “北平王又如何,天上云也能变成脚底泥。”


    “谁说不是啊……”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既然是藩王就该早早前往藩地,而不是一直滞留京城,打着什么主意谁不知道呢……”


    “听说太子此次遇刺,就是他下的手……”


    “确实很有可能,陛下对他就是太好了,才会养的他心大了……”


    ……


    顾笛显听的脸越来越白,京城内竟然到处充斥着崔慈的流言吗?而且还是关于刺杀太子的流言……


    人言可畏,这要是继续传下去,哪怕不是真的,也要变成真的了。


    而且要是太子哪一天真的死了,天下人怕是第一个认定是崔慈干的。


    顾笛显不知道崔慈有没有做这件事,但他下意识觉得不是崔慈做的。


    以崔慈的智商,不可能做了之后还搞的人尽皆知,这很明显是被人栽赃的,但也很明显,幕后黑手竟然成功了。


    顾笛显心是偏的,偏向崔慈一边,作为男主,文武双全,足智多谋,想当皇帝怎么了?


    不是很正常吗?


    大家各凭本事。


    敢陷害他家崔慈,那就是你心脏了。


    顾笛显越听越急,心想该如何做才能帮得到崔慈呢。


    流言是澄清不了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啊,在现代信息发达的世界都不好办,更何况在古代。


    顾笛显倒是有个不算主意的主意,他倒是想说给某人知道,只可惜连人都见不到……


    唉,顾笛显随便吃了两口填饱肚子,就去了客栈休息。


    而崔慈那边也收到了顾笛显的行踪。


    因为上次两人错过,一人来了王府,一人去了别院,崔慈还误以为顾笛显出门玩了一天,得知真相后,崔慈便让暗地里保护顾笛显的黑甲卫按时汇报行踪。


    “他来了?人呢?”崔慈也不知道顾笛显断片了,还以为是因为昨日他问对方为什么不来找他,所以今日就来了。


    可人呢?


    没一会儿,调查清楚的柳承回来了,心里骂一声晦气,真是自作聪明,找死呢吧。


    可别连累到他。


    “王爷,顾公子确实来了,在门口等了一下午,不久前才离开,但没有回别院,而是找了间客栈住,说是明天再来。”


    崔慈都不敢相信柳承的话,还以为他说错了:“在门口等了一下午?”


    柳承点头:“门人骗了顾公子,实则并未通报。”


    崔慈冷笑:“好大的胆子。”


    捧高踩低的人多了,可崔慈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欺道顾笛显头上来,要不是他在顾笛显身边留了人,这事还不知什么时候才会知道。


    崔慈也大概明白,估计是那日与顾笛显在王府门口发生争执,被人瞧见,那些人便以为顾笛显失宠,便不把他当回事了。


    崔慈既气门子自作主张,欺到顾笛显头上,也有些后悔那日自己失了分寸。


    柳承为那兄弟默哀两息,自作聪明的蠢货,害不到旁人,那只能害自己了。


    “去把人处理了。”崔慈面无表情道。


    “等等,先把人接回来……算了,还是我去吧。”小骗子估计心里委屈着呢,他还是走一趟吧。


    ……


    客栈住着肯定没有别院里舒服,顾笛显摸着那被子,觉得有些薄了,但如今这个天气又不用烧炭,便让云生多拿了床被子。


    反正只有他跟云生两个人,他又怕冷,顾笛显不想讲究太多,直接让云生跟他一起睡,这样暖和许多。


    云生先是推辞,但后面实在推辞不过,不过还好,他跟公子不是一个被窝,不然他真心不敢上床。


    两人老早就上了床,云生认的一些字,顾笛显就让他给自己念书,自己看书很累的。


    当然了,念的是些话本子,还是个狐狸精的故事,故事其实很老套,但听的就是个气氛,谁让娱乐活动太少。


    云生念话本子很有一套,声音模仿的很到位,有时低沉,有时沙哑,偶尔还怪叫两声,顾笛显听的直缩在被子里,牙关咬紧。


    “只见狂风大作,乌云蔽月,那貌美小姐尖叫一声,粉嫩的小脸顿时化作一张尖嘴猴腮的……”


    恰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顾笛显被吓了一跳,云生就要跳下床去。


    顾笛显拦住他。


    这大晚上的,谁会来?


    他们在城内可没有相熟的人,总感觉来者不善啊。


    门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查房。”


    古怪,大晚上的查什么房?想他行走江湖多年(几个月),还是头一次遇到。


    “查什么房,你们是什么人?”


    “是我!”崔慈决定还是不逗他了。


    一听这声音,顾笛显眼前一亮,当即跳下床,打开门:“崔慈!”


    崔慈一把搂住顾笛显,往屋里走去,本想关门,正好瞧见从床上爬起来的云生。


    崔慈:“……”


    ==========作者有话说:==========


    魏澜:没错,我就是喜欢你老婆怎么滴?想草怎么滴


    第66章


    穿着里衣刚从床上爬起来的云生, 对上崔慈凌厉的眼神,吓的腿一软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见过王爷……”


    “你们睡在一块?”崔慈停住脚不往里走了,淡笑着看向顾笛显, 搂住顾笛显肩的手一点点收紧。


    顾笛显看了眼云生:“我一个人睡冷啊, 好了云生, 快穿上衣服出去。”


    说完就不看云生了, 整颗心全扑在崔慈身上:“你怎么来了?”


    云生如蒙大赦赶紧拿上衣裳出去, 崔慈还有些不爽:“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上你的床?”


    刚走到门口的云生差点又给跪下……


    顾笛显嘴快道:“可是我冷啊, 谁让你不肯见我。”


    崔慈人也不抱了,松开顾笛显,有些惊异道:“还顶嘴!顾笛显你是不是忘了我还在生气?”


    确实忘了……还在生气吗?那你人都来了,一见面就抱我, 我以为你不生气了啊……顾笛显隐晦地打量了崔慈一眼,发现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一个劲点头道:“好好好, 以后除了你, 谁也不能上我的床, 别生气了,我知道错了。”


    顾笛显道歉并不是觉得和云生一起睡错了, 而是在为之前自己欺骗崔慈一事道歉, 但他又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忍不住补充:“我那时候不是以为你不喜欢我么,随时会抛弃我, 而且很多人都告诉我, 你喜欢的人是宋幼书,我什么都不算, 所以……我才害怕了……”


    崔慈原本并不想那么快来见顾笛显,想着怎么也要晾对方几日,原谅的太快,小骗子不珍惜怎么办?


    他之前对小骗子还不够好吗,人还不是跑了?


    但他总不能让小骗子一个人睡在外头吧,若是出事了可如何是好,生气归生气,人还是得接回来,最好放眼皮子底下看着,等接回来再继续生气也不是不行。


    所以虽然他人来了,见到人的第一眼时也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人,他好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想念小骗子,但这不代表他就完全不生气了,可那点刻意装出来的坚硬和仅剩的怒火在此刻碎的稀烂,心霎时便软了下来,只留面孔还冷着。


    “你怎么什么都没问我?”


    “你不也什么都没和我说么……”顾笛显小声嘀咕,但他的小声一点不影响崔慈听见。


    他并不觉得那时自己问了会有什么不同,那时的崔慈又不如现在这般喜欢他,问了也是自取其辱,还显得特别不识好歹,所以那时他只能顾着自己了。


    顾笛显低着头,拉着崔慈的袖子:“你莫要怪我了,这些天你不理我,我好难受……”


    崔慈本来就有心和好,更何况顾笛显还可怜兮兮拉着他袖子,脸一点一点变的柔和,拉住顾笛显的手道:“往后不准骗我!”


    顾笛显连连点头,十指紧紧交缠:“好好好,我再不会骗你了。”


    接着顾笛显抱紧了崔慈的腰,,而下一刻,崔慈重重吻住他的唇。


    亲着亲着俩人就往床上倒……


    俗话说得好,床头打架床尾和,顾笛显没意见,但就是对芝士不太满意,小声抱怨:“这样不太好吧……”


    “怎么,你不想吗?”崔慈重重捏了捏,“身体倒是比嘴诚实多了。”


    顾笛显呼吸徒然变重:“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崔慈在他锁骨处留下痕迹。


    顾笛显本是抱着崔慈的脖子,他松开手推了推崔慈隔壁,对方纹丝不动,硬来是行不通的,他好商好量道:“让我在上面一回行不行?”


    崔慈抬头看他一眼,眼神另有深意道:“也不是不行……”


    顾笛显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崔慈又道:“你让我草,什么芝士都可以随你。”


    顾笛显愣住,浑身上下都在叫嚣着危险!他知道崔慈不是在跟他开玩笑,而是在说真的。


    果然,这家伙想草他的心思从来没变过。


    “就一次都不行吗?”顾笛显还抱有美好幻想。


    崔慈笑了笑,笑的有几分邪气,轻轻摸了摸顾笛显的脸:“当然可以。要么你让我草,我什么芝士都随你。要么我让你草,你给我乖乖躺着。阿显,不要得寸进尺。”


    崔慈想法很简单,你不能什么都想要,没那种好事。


    这是选择题吗?对顾笛显来说不是,对他来说只有一个选项,所以他的回答就是乖乖躺好,什么屁话都没有了。


    半响后他觉得床不太舒服,有点硌人。


    顾笛显红着脸道:“崔慈,我们还是回去吧……”


    崔慈没理他。


    顾笛显声音艰难:“……太晚了,我们回去吧……”


    崔慈抬头勉强回了句:“明日再回……”


    顾笛显叹息一声,好吧。


    ……


    雨下了一夜,疾风骤雨过后,第二天是个大晴天,顾笛显扶着酸疼的腰与崔慈一同回了王府。


    顾笛显没有注意到守在门口的侍卫与门人换了一拨人,云生来王府的次数不多也没注意到。


    莲生发现了,看了一眼新来的人没有说话,快步跟在顾笛显身后进了王府。


    ……


    “崔慈你去哪儿?”顾笛显把要送自己回房的人拦住。


    “我去书房。”


    “我也要去,我可以帮你忙。”顾笛显说着站起来跟在崔慈身后。


    崔慈看着他还在扶腰的手:“你还是先歇着吧。”


    顾笛显赶紧把手放了下来:“我好的很,什么事都没有。”


    刚挺直腰就“哎呦……”一声。


    崔慈都无奈了:“就那么想过去?”


    也不知道昨晚是谁求他不要继续的……


    顾笛显不太好意思道:“我想看着你嘛,我又不吵你……”


    崔慈还能说什么,只有答应了,还让人搬了张贵妃榻进书房,上面铺了厚实的毯子,放了好看的靠枕。


    顾笛显上午躺在贵妃榻上歇了一上午,下午觉得身上好些了就开始练字,练一会儿抬头看看崔慈,看了会儿又低头练字。


    等他精神专注的写了一版大字,再抬头时看到崔慈站在他桌前。


    “忙完了?”


    “恩……有进步……”崔慈看着桌上那版大字。


    顾笛显捧着大字忍不住笑起来:“真的吗?我也觉得有进步了哈哈哈。”


    崔慈笑笑没有说话。


    如果说以前是小学一年级水平,现在是小学三年级水平了,鸡爪字由歪歪扭扭变得还算笔直了。


    “走吧,吃饭去。”


    顾笛显放下大字,站起来:“去哪儿吃饭?”


    “你想去哪儿吃?”


    去哪儿吃顾笛显不在乎,主要是看跟谁一起吃:“都行!”


    “我带你出去玩?”崔慈拉着顾笛显走出书房。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都没更新,因为最近沉迷追文了……完全把更新抛到脑后,唉这样不行啊,我要好好更新了。


    第67章


    顾笛显以为崔慈说的带他出去玩, 只是在外面吃个晚饭,然后随便逛逛就回来,因为宵禁的缘故,他们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可等他们吃完饭, 逛了大半个时辰, 顾笛显买了一堆吃的玩的, 街上依旧热闹的很。


    “崔慈, 我们不回去吗?”顾笛显嫌帷帽碍事, 天一黑就扔一边去了。


    “从今日起, 一连七日都不会宵禁。”


    “为什么?”奇怪了,不年不节的,怎么突然不宵禁了?


    “因为三公主回来了,三公主很受陛下宠爱, 过两日便是三公主的生辰。”


    顾笛显知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却不知还有个三公主,以前也不曾听人说过, 便追着崔慈多问了几句。


    原来三公主因早产身子弱, 自小便养在四季如春冬暖夏凉释明寺。皇帝每年都会去释明寺避暑, 有时直到第二年开春才会回宫,众人皆知, 皇上是去瞧三公主了。


    所以哪怕三公主从未在宫中待过一日, 却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孩子,今年头一次回京城,皇上为此破例开宵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了。


    顾笛显全把三公主的事当故事听, 觉得离他远的很, 跟他没什么关系,听完很快就被街边喷火的戏耍吸引了注意力, 拉着崔慈一块儿去看。


    喷火瞧着很是热闹,也确实吸引了很多人,但顾笛显没一会儿就看腻了,很快被旁边漂亮的灯笼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又拖着崔慈的手过去。


    崔慈见他一直盯着灯笼,便道:“你喜欢哪个,我买给你。”


    整面墙挂满了灯笼,顾笛显挑花了眼,他哪个都想要,但他只有一双手,算上崔慈,也只能拿上四只灯笼罢了。


    既然不能带走全部,那他就要其中最漂亮的一个,可让他真的做选择,又觉得每个都不是那么好看,好像差了点什么。


    “崔慈,我想要最特别最好看的一个!”


    然而面前的灯笼虽然好看,但绝对跟特别扯不上边,款式虽然很多,可很多都长的一样。


    崔慈明白他的意思:“你想要独特的?”


    顾笛显连连点头,期待地看着他。


    “等着……”


    崔慈走向一边正制作灯笼的老者,这里可以买已经做好的灯笼,也可以说出条件让老者照着做,还可以自己动手做。


    崔慈选择第三种,自己动手。


    顾笛显蹲在崔慈旁边,惊讶道:“你还会做灯笼吗?”


    “不会。”


    崔慈嘴上说着不会,手上动作却快的很,一点也不像不会的样子,顾笛显差点以为他在骗自己。


    怕太复杂的崔慈做起来麻烦,顾笛显赶紧道:“今年是兔子年,我想要个兔子灯。”


    没多久,崔慈已经用细细的竹节把兔子的大致形状做了出来,顾笛显估摸着感觉很简单的样子,他也会,便照着崔慈做好的模子扎兔子灯。


    事实证明,眼睛会了不代表手也会,在接连拗断几根竹节,并把手指刮破一个小口子后,崔慈只肯让他看着,不许动手。


    没多久,顾笛显用受伤的那只手拉着崔慈的手,另一只手提着崔慈做好的兔子灯。


    “好可爱,崔慈你太厉害了,尤其是兔子的眼睛,好有灵性啊,感觉有点眼熟。”顾笛显眼睛都快贴到兔子灯上面去了,瞧个没完。


    他越看越觉得崔慈画的兔子眼睛有点熟悉。


    崔慈笑了笑:“兔子眼睛都是如此吧。”


    顾笛显点头:“说的也是。”


    崔慈见他什么也没发现,忍不住又笑了:“好了,小心看路。”


    宵禁放开的第一夜,街上人越来越多,顾笛显小心护着怀里的兔子灯,而崔慈小心护着顾笛显。


    “人好多啊。”顾笛显小声抱怨,却又舍不得回去,难得碰上这么热闹,还有崔慈在身边,得玩个够本才行,不然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崔慈比顾笛显高半个头,四周看了看:“那边人不多,我们去那边看看。”


    “好好好!”


    崔慈说的位置确实没什么人,因为更多的人都到对岸放河灯去了,五颜六色的河灯发着光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缓缓飘动,给人极大的视觉冲击。


    “哇哦!”


    按理来说顾笛显怎么也是现代人,比这好看惊艳的场面不知道见过多少,但这是在古代,很多平民老百姓只能穿素衣的古代,平日里走在街上,能看到的色彩都十分单调,乍然瞧见这么多颜色还真不太容易。


    顾笛显拉了拉崔慈的袖子:“崔慈我们也去放河灯吧。”


    却见崔慈一直望着河对岸,顾笛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先是被一个脸圆圆的小女孩吸引了注意力,可很快他发现崔慈看的不是那个小女孩,而是抱着小女孩的男人。


    顾笛显看了看崔慈,又仔细看了看对面。


    河对岸因为放河灯的缘故,人很多,但在那男子身边人却很少,只有小女孩还有一名戴着帷帽的男子。


    小女孩坐在男人怀里很是高兴,一个劲指着河里的灯,不时回头与戴着帷帽的男人说着什么,气氛瞧着甚是和乐融融。


    就在这时,那名抱着小女孩的男人突然抬起头看了过来,目光锋利如剑。


    顾笛显吓了一跳。


    男人瞧着四十岁左右,不难看出,年轻时长相格外出众,如今虽不复年轻,通身气派却更显威严与成熟的魅力。


    男人看见崔慈,锐利的眉目稍稍缓和,神色露出几分意外,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里。


    崔慈朝男人拱手行礼,顾笛显这才知道对面那行人来头不小。


    顾笛显便也跟着行了个礼,他还以为打个招呼就结束了,对面的人玩的正开心,怕是不希望他们去打扰。


    谁知那戴着帷帽的男子拍了拍抱着小女孩的黑衣男人,男人便冲崔慈招了招手。


    这是让他们过去的意思?


    还是只要崔慈一个人过去?


    没等顾笛显纠结自己要不要跟着崔慈一起过去,就已经被崔慈拉走了。


    但崔慈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留下。


    “崔慈,他们是什么人?”


    顾笛显感觉到崔慈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那个小女孩便是三公主……”


    顾笛显惊呼出声:“那就是三公主?”随即想到刚刚崔慈跟他说的宵禁开放的缘故,能抱着三公主的人……


    “抱着三公主的不会是皇上吧?”


    崔慈点点头。


    顾笛显突然不想往前走了:“崔慈……呃要不你自己过去吧,反正皇上也不认得我,我去了也是添乱……”


    崔慈揽住顾笛显的肩,几乎把他抱在怀里:“别怕,不会出什么事,只是见见而已。”


    “我没有怕……”面对崔慈全然信任的目光,顾笛显也不好意思瞎扯了,“好吧,我确实有点害怕。”


    突然要见到皇上,心情一下没转换过来,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担心自己的存在会不会给崔慈带来不好的影响。


    他不至于自我轻贱,但也不想给崔慈惹麻烦。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还不确定,有时间我再更新,直到我把毕业论文搞完


    第68章


    “别怕, 一切有我。”


    顾笛显看了看被崔慈紧握的手,心下稍安,不过是见皇帝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又没有犯法, 不心虚, 可是……他好像拐跑了人家的亲外甥……这么一想, 心里又有些担忧。


    但他更不想一辈子跟在崔慈身边做个外室, 哪怕不可能像现代一样登记结婚, 有合法身份,他至少希望在皇帝那里挂个名,知道有他这个人存在。


    崔慈身边既然有了他,他就不会允许崔慈身边有第二个人。


    顾笛显跟着崔慈穿过石桥没多久, 就瞧见几个护卫打扮的人拦住了路,那几人认出了崔慈,没有拦住, 直接让人过去。


    顾笛显因为有些紧张也没怎么注意那几个护卫, 没瞧见其中有一人状似无意地看向他一眼, 待他与崔慈走远,更是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


    有人见他眼神不善, 手肘戳了戳他:“你看什么呢?”


    男子收回目光:“没什么……”


    发问的人明显不信, 但也不好多说,不过也不用问,他知道对方在看什么, 抬头看向前方, 北平王与身边的人正好走下台阶去往河边,他只依稀瞧见那男子在北平王耳边说了什么, 北平王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啧啧……北平王一直不曾娶妻,京城上下不知多少人盯着,这下那些人可得伤心了,哪怕没了个宋幼书,这下又换了个新人。


    都说宋幼书得宠,北平王看的跟眼珠子似的,也不过如此么。可仔细想想北平王那新宠的姿色……心下又有些赞同,若是换成他,怕也舍不得那美人。


    那还是好几年前,他偶然见过一次宋幼书,长相虽然不是很好看,但人看起来乖乖的,他还以为人家北平王就好这口,外表不重要,更在乎内心。


    现在看来,呵呵,男人啊……


    顾笛显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还提着崔慈做好的兔子灯笼,带着去见皇帝会不会显得不庄重:“崔慈,灯笼怎么办?我可以带着吗?”


    “那就先放在一边吧,等我们回来再拿。”


    顾笛显不太乐意:“要是被人拿走了怎么办……”


    毕竟这个灯笼这么可爱……


    崔慈笑了:“就那么喜欢?”


    顾笛显不想他太得意:“也没有了,一点点喜欢而已。”


    崔慈见他话虽这么说,握住灯笼的手却一点没松,便道:“那就带着吧,一个灯笼而已,无碍。”


    顾笛显觉得也是,自己操心太多了,一个灯笼而已,皇帝肯定不会在意的。


    可他没想到另有人会在意……


    顾笛显刚跟着崔慈一起跪了下去,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草民参加皇上”(崔慈路上临时教的),就听见上头响起一个嫩嫩的小奶音。


    “我要……那个……”


    要什么?哪个?


    顾笛显差点反射性抬头,还好想起崔慈说的话,不能乱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说话人应该是三公主。


    “父皇……我要……”小女孩的声音娇嫩软糯,听着并不让人觉得厌烦。


    顾笛显还没反应过来三公主话里的意思,就见一只手从旁伸出,那被他放在一旁的兔子灯笼就被人拿走了。


    这下他没忍住,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兔子灯笼被一名侍卫拿在手里,恭恭敬敬递给了三公主。


    那是我的……顾笛显只能眼巴巴看着,什么也不敢说。


    虽然说只是个灯笼,但是拿别人东西之前可不可以先说一声……


    注意到顾笛显的目光,皇上看了过来,对着三公主还笑的温柔的脸上皱了皱眉。


    这时顾笛显的衣角被崔慈扯了扯。


    顾笛显赶紧低下了头。


    有点点不爽!


    “父皇,这是什么呀?兔子吗?”三公主天真无邪地举着灯笼问皇帝,她人小手短,吃力地抱着兔子灯笼,并没有握住手柄,短短的手指戳了戳兔子眼睛。


    “呀……”


    “是兔子,你喜欢等会多带点回宫。”皇帝耐心的道。


    这时响起了两声咳嗽声,与皇帝并排站的戴着帷帽的白衣男子轻声说了什么,顾笛显没有听清,然后皇帝便将怀里的三公主交给了白衣男子。


    而顾笛显与崔慈还跪着。


    “起身吧。”


    说实话,顾笛显自穿越过来还真没怎么跪过,崔慈从不与他讲究这个,今天还是头一遭,所以皇帝叫起时,他跪麻了腿差点没起来。


    还好崔慈就在身边及时发现搭了把手。


    而就在崔慈扶上他的刹那,皇帝那锐利的眼神就看了过来。


    尽管崔慈很快就收回了手,但顾笛显能感觉得到,那道难以让人忽视的视线还在他身上。


    接下来顾笛显以为应该会有人说点什么,比如崔慈问问好,然后皇帝也说点什么,但奇怪的是谁也没说话,场面既安静又尴尬。


    大家都不说话,顾笛显也不会傻到主动开口,把头垂的低低的,有点后悔自己跟着来了。


    他之前真的以为崔慈与皇帝的关系很好,毕竟传闻都说崔慈如何如何得宠,所以他纯粹把对方当家长了,崔慈让他一起过来,他就没拒绝。


    可现在他觉得好像不是那么一回事,似乎感情并不是很好的样子。


    就在顾笛显想着这种寂静该如何终结时,皇帝开口了。


    “抬起头来……”


    在说谁?让谁抬头?


    肯定不是崔慈,自家外甥长什么样,皇帝不可能心里没数,那叫的是自己?


    顾笛显不敢怠慢,赶紧抬起头,但眼皮依旧是低垂着,只瞧见了对面一双金纹描边的黑底皮靴。


    皇帝冷笑两声:“呵呵……”


    顾笛显很明显感受到了对方的不满意,寒毛都竖了起来。


    而皇帝的评价还未结束:“就这……”


    “陛下!”崔慈突然打断。


    崔慈突然出声把顾笛显吓了一跳,他怕崔慈惹怒皇帝,歪着头眼睛抽筋似的示意崔慈别说话。


    “你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的声音沉了下去。


    “陛下,时辰不早了,为了安全起见,还请陛下早些回宫。”


    “北平王这是管到朕头上来了……”


    就这不善的语气,顾笛显若还以为皇帝与崔慈关系好,那就是个傻子了。


    “臣不敢,只是担忧陛下的安全。”


    “那朕岂不是要感谢你?”


    顾笛显听的耳酸,没想到皇帝还是个阴阳怪气高手。


    “咳咳咳……”


    剑拔弩张中突然掺进了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而发出声音的正是抱着三公主的白衣男子。


    “父皇,孩儿要去看杂耍了,这里不好玩。”小孩兴趣也就三分钟,那只兔子灯笼到底做的粗糙,三公主已经玩腻了,挣扎着想从白衣男子怀里下来。


    皇帝顾不得接下来要说什么,转了头看向三公主的神情变得柔和:“好,父皇这就带你去。”心里想着得赶紧让人去清场。


    第69章


    皇上抱着三公主离开, 那只兔子灯笼倒是被三公主稳稳拿在手里,舍不得放。


    只是那只小胖手没有拿着手柄,而是刺破了灯笼表面粘上的纸,紧紧抓住了里面的骨架。


    顾笛显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多看也是添堵, 所以他没有发现, 与皇上一道的白衣男子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 而是落后几步, 回头看了一眼, 但因为戴着帷帽的原因,谁也不知他看向何处。


    而表面看起来只是三个人离开,可没一会儿,顾笛显却瞧见黑暗中出现了十几个人影, 这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朝着皇上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顾笛显现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心知这些人应该就是暗卫了。


    自他被崔慈带回来后, 他身边便也多了几名暗卫, 他只在崔慈带人过来时见过一面, 其他时候都不曾察觉到那些暗卫的存在,所以他才敢带着云生住在客栈里。


    所以崔慈才能那么快就找过来。


    见人走了, 顾笛显浑身一松, 不想再保持笔直的坐姿,像没骨头似的坐在小腿上。


    皇上对他的轻视,他没怎么放在心上, 反正他也没把对方当回事, 以两人的身份来看,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际。


    但是三公主为什么要拿他的兔子灯呢?一方面理解小孩子看到新鲜玩意会好奇在所难免, 另一方面又有些不开心,身为被皇上宠爱的三公主,要什么都很简单吧,为什么偏偏看上了他的灯笼……


    想想三公主那肉乎乎的可爱脸蛋,顾笛显也生不出气来,哼,肯定是家长没教好,都是皇上的锅。


    眼前出现了一只匀称修长,看起来非常好看的手。


    顾笛显抬头看去,原来崔慈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了。


    皇帝一行人的离开,也带走了所有灯笼,周围的光亮仅靠对岸的灯火映照。


    崔慈的脸隐在昏暗的灯光中,顾笛显一时看不太清,他抓住崔慈的手,顺着力道站了起来,乘势靠近搂住了崔慈的腰。


    这下能看清了,真好看。


    崔慈身体一僵,私底下两人无论如何胡闹都无所谓,但在外面如此亲密,他很不习惯。扫视了周围一圈,发现并没有旁人,光线又暗的很,便没有推开顾笛显。


    隐藏在黑暗中的暗卫有人不由移开目光,有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刘思以惊讶地愣了一下,平时王爷与顾公子的相处竟是如此……粘糊吗?


    柳承微眯着眼打量那在灯光黯淡处相拥的两个人,不得不对顾笛显更重视几分。


    一开始只当王爷找了个靶子,与宋幼书并无不同,后来又发现王爷竟然真的在顾笛显那儿留宿……虽然他面上很平静,不像刘思以那个单蠢的家伙表现的那般震惊,可心里的震动也差不多了。


    可他也依旧没怎么把顾笛显当回事,王爷这时确实喜欢的很,夜夜宿在一块儿,但是以色事人的道理谁都懂。


    他可不是何谈那个蠢货,明明白白把厌恶摆在脸上,惹得王爷不喜,怕是没个几年回不了京。不过是个玩物而已,面上敬着、顺着又不会少块肉。


    可现在他越来越意识到,王爷似乎是真的把顾笛显放进了心里……甚至还带着人去见了皇上……


    ……


    “怎么了?”


    顾笛显不好意思解释是因为灯笼被三岁小孩抢了,心里不爽,短暂抱了一会儿很快松开道:“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正好,他也不想再逛了。


    崔慈本来也只是想带顾笛显出来散散心,既然顾笛显不想逛,他自然不想反对,更何况暮春时节,白天虽然暖和,夜里还是有些凉。


    崔慈摸了摸顾笛显带着凉意的指尖:“早些回去也好。”


    顾笛显看着河对岸,想着该从哪里走比较快,谁知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充满怨恨的眼睛,他先是愣了愣,等仔细看去,那个人又不见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看错了,但顾笛显很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崔慈注意到他的异样,也跟着望了过去,却没发现什么异常:“怎么了?”


    顾笛显私心不是很想提那个人,虽然崔慈说了好几次不喜欢宋幼书,但他下意识就不想让这个名字出现在崔慈耳边。


    说他小气也好,疑神疑鬼也罢,反正他就是不乐意。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吧。”至于宋幼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不管是不是巧合,他都不在乎。


    ……


    隐在人群中的宋幼书,脸色阴沉,死死盯着两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他无法理解崔慈为什么还要将顾笛显留在身边,明明他已经告诉了崔慈真相,难道……哪怕明知是欺骗,崔慈也不在乎了吗?


    怎么可能!那可是北平王崔慈。除非,崔慈另有打算。


    想起刚刚看到的一幕幕,宋幼书只觉格外刺眼,就算是演戏,也不必演的那般真实吧。


    那个家伙不过是个漂亮蠢货罢了,如何取代他的作用?崔慈……你心里到底在图谋什么……


    回王府的路上,顾笛显终究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崔慈,你与皇上的关系……是不是……”不太好啊。


    顾笛显话没有说完,他相信崔慈应该懂他的意思。


    传闻总说北平王如何如何得宠,就是几个皇子都赶不上,可从今日来看,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传闻不可信,”崔慈也没瞒他,“我与陛下关系并不亲密。”


    甚至可以说有些冷漠。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当事实从崔慈嘴里说出来,顾笛显还是有点意外,接着又问:“皇上不会对你做些什么吧?”


    顾笛显反应过来了,崔慈明明早已成年,皇上却迟迟不肯放人回北疆,恐怕与疼不疼爱无关,而是因为兵权。


    即使崔慈从父亲镇北王手中继承了边军十万,可自小在京城长大的北平王,真的会被边军承认吗?


    “不会,你不用担心。”崔慈笑了笑,像是安抚。


    当然,还有一句话他没有说,至少在太后生前,那个男人不会对他做什么。


    长公主是太后的第一个孩子,自然格外宠爱,自从长公主去世后,太后便将满腔疼爱都给了崔慈。所以只要太后活着一日,他就是安全的。


    马车上,崔慈无需顾虑什么,把人抱在怀里。


    见崔慈这般说,顾笛显果然信了,懒懒地地趴在崔慈胸口,放松下来后没多久,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困了?”


    崔慈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顾笛显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嗯……”


    崔慈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睡吧,到了我再叫你。”


    然后崔慈食言了,因为等顾笛显醒来,已经躺在了床上。


    他恍惚记得好像是崔慈抱他回来的,但他当时实在太困,不想睁开眼,应该没被人瞧见吧。


    顾笛显是被撞醒的,还是困的很:“你干什么?怎么还不睡觉?”


    “你睡你的……”


    顾笛显都被震惊了,任谁被拿着小弟弟都睡不着的好吧:“我们昨日不是……做过了吗……”


    这频率是不是有点高啊。


    “不够……”


    “唔……”顾笛显来不及抗议,便被堵住了嘴。


    第70章


    “王爷, 顾公子回别院了,说晚点回来。”


    崔慈抬头看了眼外面已经升到头顶的太阳,看来也不是真累,这么快就有力气到处跑。


    “让他早点回来……”


    ……


    没过多久, 柳承再次进来:“王爷, 宋幼书想见您。”


    崔慈头未抬:“不见, 让他以后不要再来了。”


    宋幼书会被拒绝, 柳承心中早有准备, 压低声音道:“他说他手上有您最想知道线索……”


    崔慈笔尖一顿, 浓墨凝成一个黑点。


    “带他进来……”


    ……


    顾笛显这次在王府住了大半个月,收到魏澜的来信,便回来了一趟,但没在别院待很久, 跟魏澜等人一起吃了午饭,再睡了个午觉就又出发回王府了,回来的时候, 天还是亮着的。


    “崔慈, 我回来了!”人还没进书房, 顾笛显的声音就已经到了。


    然而书房并没有人,门口的柳承和刘思以也没瞧见。


    人去哪儿了?


    难道临时有事出门了?


    柳承和刘思以也不在, 顾笛显只好去问王管家。


    “王叔, 王爷人呢,出去了吗?”


    王管家看着顾笛显,目光有些迟疑:“是出去了……”


    顾笛显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王爷没说……”


    “没特意说, 应该不会太晚吧。”顾笛显叹气, 早知道就不那么早回来了。


    王管家没敢说王爷外出从来不说什么时候回来的:“那个……顾公子……”


    顾笛显见他说话吞吞吐吐的,有些奇怪:“怎么了?”


    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轻柔无害的声音:“顾公子, 何必为难王管家呢?”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顾笛显一开始没认出来,转过身一看,竟然是宋幼书。


    一身白衣的宋幼书柔柔弱弱的看着顾笛显,如水的目光略带谴责,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我就问问而已,怎么就是在为难王叔了?”顾笛显看不得他这副小白花的模样,在崖洞的时候明明跑得最快来着,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就在顾笛显以为宋幼书继续扮可怜时,对方又忽然微微一笑,脸上还带着些许歉意。


    “是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顾公子了。”宋幼书姿态无比端庄大方地解释,“王爷有事需要外出,办好了自然会回来,顾公子不必担心。”


    顾笛显都快要被气死了,要不要担心关你什么事,说的好像自己是个客人,而你宋幼书才是主人似的。


    不能发脾气不能发脾气,不然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落了下乘。


    吵架最忌讳的就是跟着对方的套路走,顾笛显长吸一口气,不屑道:“你怎么在这儿?王爷不是说不让你出现吗?”


    虽然崔慈没在他面前这样说过,但不妨碍他瞎扯。


    果然这话一出,宋幼书那副温软无害的小白花模样差点裂开了,很快又稳住了表情,要不是确定自己眼睛没问题,顾笛显差点怀疑自己看错了。


    “顾公子说笑了,王爷若是不让我出现,那我现在又怎么可能站在这儿与你说话呢?”


    顾笛显大概也知道怎么戳他的痛处,故意道:“切,谁知道你跟崔慈说什么了,让你待在这儿肯定不是因为喜欢你呀。”


    贱人!王爷的名字也是你配叫的!


    宋幼书暗地里咬牙切齿,面上笑得轻松:“不管怎样,我对王爷来说,总归是有用的,而你呢?你能为王爷做什么?”


    顾笛显懒的和他费口舌,得意洋洋道:“他喜欢我就好了,为什么要有用?反正有用的人很多,但是他喜欢的就我一个。”


    顾笛显说完就走,绝不给宋幼书反驳的机会,就是要气死他。


    宋幼书愣了愣,看着顾笛显走远,半响没说出话来。


    王管家尴尬地看了眼神情复杂的宋幼书,留下一句有什么需要交待下人,便急忙忙去追顾笛显去了。


    王爷什么态度,他自然也是什么态度。


    王爷说了,宋幼书有什么要求都满足,他肯定会照做,但那个小祖宗也不能得罪。


    别看顾公子刚刚说的趾高气昂,但直觉告诉他,等王爷回来更有得闹腾。


    王管家想着趁王爷还没回来,自己先替王爷说几句好话,免得两人真闹起来了。


    宋幼书压根没听清王管家说了什么,只望着顾笛显离开的方向。


    “喜欢”,真是让人羡慕的字眼,顾笛显这就是你的底气所在吗?真是得意啊……可是崔慈既然能抛弃自己,顾笛显你以为你会是个例外?


    呵呵,那些温柔,那些宠爱,在不久之前,他也曾拥有。


    可自从顾笛显出现,似乎一切都变了。


    真的真的,好不甘心啊!


    崔慈,你难道瞎了眼不成……


    ……


    “顾公子等等……等等,我这把老骨头可跑不动了……”王管家好不容易追上顾笛显。


    顾笛显气呼呼道:“叫我做什么?”


    王管家气喘吁吁:“您先莫要生气……”


    顾笛显大声强调:“我没生气!”


    看您表情很难让人相信您没有生气……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顾笛显刚刚气昏了头,竟然忘记问这个关键问题。


    王管家突然觉得自己追上来是个错误,这件事就应该让王爷亲自和顾公子说,是他们小两口的事,他凑上来算什么?要是被牵连了,岂不是吃力不讨好。


    王管家无比后悔,还想含糊过去:“要不然等王爷回来了,您去问王爷?”


    “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我等不了那么久……”顾笛显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都瞪大了,“他不是为了躲我才出去的吧?”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王爷出去的很急,显然是有要事,绝对不是为了要躲您。”


    很明显这个解释并不能说服顾笛显:“那宋幼书为什么在府里?”


    问题怎么又转了过来……没了法子,王管家只能实话实说:“宋公子从今日起便住在府里了……”


    如果说刚刚顾笛显脸上还能看出很明显的怒气,此时完全没了表情:“你说什么?”


    安静到不正常。


    王管家屏住呼吸:“王爷说……让宋幼书搬进府里住……”


    顾笛显冷笑一声:“呵呵,是吗?”


    王管家平时见到的顾笛显都是笑盈盈的,在他印象中,顾笛显的脾气也很不错,不为难下人,也没与谁红过脸,这皮笑肉不笑的生气模样还是头一次见着。


    “您先别生气,王爷让进府里住,肯定是有原因的,王爷定是不得已的。”


    顾笛显淡淡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没有生气。”


    王管家干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崔慈可有说宋幼书住多久,什么时候离开?”


    王管家笑得脸都僵了:“没说……”


    “好了,他回来了,让人告诉我。”


    王管家松了口气,顾公子看起来似乎不是很生气,应该能理解他的意思吧,还好顾公子脾气好,没有迁怒他。


    但是……这种浑水以后还是不要趟了吧……


    顾笛显又回了书房,他要在这里等崔慈回来,既然崔慈是因为急事外出,回来后肯定是要回书房的。


    他就等在这里,等一个解释。


    崔慈说他和宋幼书之间只有合作,根本不是外人口中说的那种关系,那时,他是信的。


    可是从宋幼书的种种行为来看,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他要是看不出宋幼书对崔慈有心思,那真是瞎了眼了。


    他相信崔慈心里的人是他,但男朋友的前男友以后天天伫在面前,怎么想怎么膈应好吧。


    顾笛显这一等,等过了晚饭,等到了半夜,等到了天亮。


    而崔慈还没有回来。


    这种情况很少见。


    以前崔慈也不是没有在外面过夜的情况,但都会派人回来说一声,而且第二天很早就回来了,但这次直到第二天天黑顾笛显都没见到人。


    ==========作者有话说:==========


    这是之前埋的一个伏笔,不知道大家忘记了没,提醒一下,崔慈曾经问宋幼书有没有见过一个铁牌子,宋说没有,但是是骗崔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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