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叔刚客气婉拒,他的手机就响了,是医院的电话,傅阿姨也说自己晚上有事,李叔叔把手放在李绪青的肩膀上,客气地说:“不好意思,看来还是要麻烦你们了啊。”
李叔叔变回了元月熟悉的模样。
她偷看李绪青,一直垂着眼的他似有所感地突然也看过来,元月脖子一缩,立刻躲回了哥哥身边。虽然她刚刚帮他说了话,但他也是因为她挨的打,以前她不小心把冰淇凌弄到他鞋子上他都会生气,这下可好了。
李叔叔和傅阿姨离开后,家里莫名安静了几秒,然后妈妈想看看李绪青的伤口,但李绪青不愿意被掀起衣服,他说自己没事,没有被打到。元月都想说他撒谎了,那么重的一声响,光是回忆一下她都呲牙咧嘴,怎么可能没有被打到呢?
但妈妈不再坚持,转而严肃地瞪向她。
元月赶紧抱住哥哥的腰,讪讪地冲妈妈笑。
“这孩子我现在是管不了了。”妈妈对爸爸这么说,径直进了厨房。
爸爸紧接着说她:“你现在怎么这么不听话了?”
元月瘪瘪嘴:“我没有不听话,是你们答应我今天会回来的嘛……”
“这不回来了吗?”爸爸说,“专门为了你回来的,本来医生是不建议你哥哥出院的,结果一回家,你倒是不见了,你……”
“爸。”哥哥喊道。
爸爸不说话了,元月担心地抬头看着哥哥:“不能出院啊……”
“没事。”哥哥说,“真的,哥哥骗你干嘛?真不行,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的,对不对?只是建议我在住几天,但其实在家里观察也是一样,有小满陪我,哥哥一定能恢复得更快的,但是小满要答应哥哥,以后一定不能再一个人跑出去了,知道了吗?”
“嗯!”她抱紧他,“对不起哥哥,对不起爸爸,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了。”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元煦,你就这么一直宠她吧,看你以后怎么办!”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元月高声喊道。
看哥哥和爸爸都忍不住笑了,她心情轻松了点,余光去看李绪青,他垂着眼看地面,格格不入也完全没有要融入的意思。
元月本来想给他的那句对不起,被吞回了肚子里。
时间已经很晚了,怕他们饿着,妈妈煮了面条,元月这才知道,李绪青晚饭给她买了麦当劳的儿童套餐,但妈妈以凉了为借口不让她吃,元月越发后悔,又有点儿怪罪李绪青。要是他临走前说会给她买汉堡包吃,她可能也就不会跑出去了。
等夜深点的时候,元月发起烧,这才知道,刚才面条吃的没滋没味,不是惦记着那一口汉堡包的原因。
和患有先天心脏病的哥哥不同,她从小身体健康,换季时一个班的同学都在吸鼻涕,她一点咳嗽都没有,但偶尔也会突然生病,一生起病来还很猛。
虽然不是病毒性发烧不会传染,但哥哥刚出院,以防万一,爸爸妈妈不让他到她的房间来,但哥哥还是来了,元月烧得浑身疼,在哥哥问她药苦不苦的时候,她摇头,说是草莓味的,哥哥说:“那哥哥的糖果白准备了。”
元月被逗乐,笑的同时却鼻酸,哥哥轻轻抹去她的眼泪:“不喜欢吃药是不是?哥哥知道的,但不吃药不行呀,吃了药睡一觉,马上就好了。”
她点点头:“我不、不怕吃药。”
“那怎么还哭鼻子呢?”
她是在想,哥哥真好,哥哥讨厌吃药吗?为什么哥哥吃了那么多药却还是没有好呢?
但哥哥也不知道吧,而李绪青也在,元月只是难为情地笑了笑。
好在一个周末她就康复了,新的一周,哥哥还要在家观察,依然是李绪青和她一起上下学。
哥哥在,气氛还算融洽,哥哥不在,她和李绪青就尴尬了。十几分钟的路,两个人经常沉默到底。
因为上周五的事,元月既对他怀有一份歉意,又害怕他发脾气,但他好像也没有生气,毕竟她生病的时候他还来看过她,但……李绪青的心思太难猜了,他又什么都不说,元月心情郁闷,这样的日子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头,等她再大点,爸爸妈妈应该可以放心她一个人回家了,可惜那时候哥哥也上高中了,再大点,哥哥还会去上大学,他会去外地上大学吗?
一放学就想马上回家的元月,被校门口叽叽喳喳的小鸡叫声吸引住了。有人在卖小动物,元月好奇凑过去看,还看到了嚼着青菜的小白兔,忽然听见李绪青说:“这种很容易死的。”
元月惊讶,愣了会才反应过来,李绪青是在和她说话。
李绪青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同往日的态度,更是板起了一张脸,元月心里有瞬间的失望,但转念,又觉得李绪青这种变化很奇怪。他和哥哥能聊天,在她爸爸妈妈面前也很懂事,唯独对她奇奇怪怪,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
“它们只是现在看起来很健康,实际上可能都带病,所以被拿来卖钱。”
元月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看着笼子毛绒绒的小动物:“……那它们好可怜啊。”
李绪青没说话。
元月想,李绪青毕竟比她大,知道的多,她问:“那……如果我把它们买下来好好养,给它们吃好吃的,它们能不能健康长大?”
“不知道,我建议你不要买。”
元月还是想买,但她今天出门没带钱。李绪青都这么说了,他肯定不会借钱给她,最后只从书包内兜里掏出几个硬币,刚够买一只小鸡。
“你买来养哪里?”
元月被问住了,李绪青的脸上明明依然没什么表情,却叫元月看出一副他早就提醒过的意思,但……他好像真的没在生她的气。
“绪青哥哥……”她犹犹豫豫地开口,“你可以先帮我养几天吗?等哥哥病好了,我再和妈妈说……”
李绪青沉默,元月捧着小鸡给他看,小鸡多可爱呀。他看了看她,答应了,元月一声欢呼。
她对李绪青刮目相看。
元月先和李绪青去他家,找了个纸箱给小鸡做窝,他们才假装刚回来的,回她家吃饭。她让李绪青对哥哥也要暂时保密,李绪青问了句为什么,她说:“哥哥肯定会让我把小鸡带回去,帮我一起养,但我想让他先好好休息……”
“好。”李绪青说。
第二天上学路上,元月不停地问小鸡状况。李绪青说还可以,小鸡怕冷,但家里没有保温的东西,他昨晚先用几个装了热水的塑料瓶应付,今天放学去买需要的东西。
元月佩服又感激,她想买就买了,但根本不知道怎么养好一只小鸡,她有点惭愧,李绪青让她不要买,不知道是不是也提前预料到了这点。
而放学后,学校门口卖小动物的摊位没有了,李绪青说估计是被赶走了,不允许在学校门口卖这些。
不知道那些小鸡小兔子都去哪了,而她买下来的这一只,她取名叫蛋黄的,也在周末死掉了,明明前一天她去看它的时候还好好的。
借口要去小卖部买东西溜出来,和李绪青一起,在小区的花园里给小鸡挖了一个小土坑。
因为李绪青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伤心,好像小鸡死不死都和他没关系,元月都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惹到他,只默默掉眼泪,最后在小土包上撒上花瓣:“我以后再也不会养小动物了。”
李绪青什么也没说。
两手空空地回到家,哥哥问她买了什么东西,元月意识到自己露了馅,有点慌张,但哥哥只是担心她发生了什么事,元月压抑的泪水止不住奔涌而出。
哥哥听完了,抱住她柔声道:“你做的很好,你已经尽力了,没做错什么,蛋黄一定很高兴你是它的小主人。”
哥哥说,还养不养宠物是看缘分,动物本身就和我们人类一样,自由地生活在这个这个地球上,但有些失去独立生存的小动物,可能需要人类的帮助:“你如果哪天遇到了,你会担心自己养不好它而忽视它吗?哥哥觉得,小满不会见死不救,相反,小满会很好很好地照顾她它。”
元月心里好受了一点。
门铃响了,元月和哥哥一起去开,是李绪青,他手里拿着一盆小小的仙人掌。他好像本来想说什么的,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盆栽递过来。
哥哥替她接过:“仙人掌确实比较好养。”
元月看着李绪青,想说哥哥都知道啦,但李绪青看起来似乎也猜到了,于是她也就是笑道:“谢谢绪青哥哥。”
仙人掌长满了刺,元月足够小心翼翼,轻碰也觉得手指被戳得生疼,不像小鸡,又软又小,暖呼呼的一团,但他送她这个,也是本着安慰的意思吧?元月问哥哥:“我怎么觉得绪青哥哥好像不怎么讨厌我了?我本来还以为他会生我气呢。”
“他本来就不讨厌你呀,而且他为什么生你的气?”
“因为我害他被叔叔打了呀。”她夸张地抖了抖,“吓死人了。”
哥哥把仙人掌放在她卧室的窗台上:“不能说是你害的,李叔叔本来就比较……绪青那天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在家的,只能说幸好你没事,不然李叔叔怎么打也没有用。”
这话不像哥哥会说的,元月有点愣住,但哥哥转过身,还是温柔好看的面庞。她上前搂着他的胳膊:“哎呀,我没事呀,我好好的,哥哥别担心啦。”
哥哥被她晃得笑起来。
元月和李绪青真正亲近起来,是之后的事。
哥哥和李绪青升上初中后,几乎每周末都会去同小区的冯爷爷家一趟。
冯爷爷是退休的数学奥赛教练,元月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这也是要跟过去的,但过去之后,无论他们上课还是下棋,元月都看不懂。冯爷爷要教她,她脑袋摇得拨浪鼓一样,反而爱看冯爷爷的老伴夏奶奶织东西。
她有一只特别喜欢的玩具小狗,是用棕色的粗毛线钩成的。市面上没得卖,妈妈说是她小时候一个阿姨送的,元月觉得太厉害了,也想学勾毛线,但妈妈不会,现在有机会,她就和夏奶奶学了起来。
但她太小,使不好棒针,编搓绳子却很利索,夏奶奶夸她手巧,哥哥笑着说:“她幼儿园的时候就喜欢给娃娃弄裙子穿呢。”
被透了底,元月有点害臊。
哥哥他们升初二那年,孟爷爷夏奶奶的孙女孟知韫,因为父母工作变动,被托付给他们照顾,同时转学到了哥哥班上。
元月很喜欢孟知韫,她和哥哥一样,脸上时常挂着浅笑,看人时的目光真诚专注,不同的是,孟知韫还有一双梨涡。元月好奇地轻轻戳过,羡慕地想她要是也有就好了,虽然大家也说她笑起来甜。
元月还羡慕孟知韫多才多艺,会弹钢琴,长得漂亮,高高的,只比哥哥低半个脑袋。哥哥和她说话总是弯腰或者蹲下,和孟知韫只需要微微垂眼,两个人站在一起都一样清秀挺拔,小大人的模样。
孟知韫也聪明,她、哥哥、李绪青都很聪明,他们轻松考完中考的时候,元月还在吭哧吭哧地准备四年级的期末考试,全靠哥哥帮她复习,才惊险过关。
暑假的第一天,哥哥他们带她去游乐园玩。
那天天气晴朗,蓝色的天空飘满了大朵大朵的白云,气温还不算太热,风吹来很舒服。元月兴高采烈,但人太多,玩着玩着,她累了,想要休息想吃冰淇淋。哥哥和孟知韫继续排队,李绪青陪她去买。
虽然有点奇怪,但彼时她和李绪青的关系也没那么差了,元月便没在意。
甜筒买一送一,李绪青不吃,元月自己舔了一个,另一个留着没碰,打算给知韫姐姐。
一个阿姨忽然拦住李绪青,她想和儿子女儿一起拍张照。
元月没想到李绪青居然同意了,一时甜筒都忘了舔,但再细想一想,倒也不意外,都怪他给她留下的冷漠印象太深刻。
阿姨对照片很满意,礼尚往来,说要帮他们也拍一张:“来来来,你和你妹妹站到我们这里。”
背后就是大大的摩天轮。
“不用了。”李绪青拒绝,“我……”
“别客气别客气,诶,小姑娘,甜筒要化了,快快快。”
元月一看,还真是,赶紧伸舌头去舔,顺便被阿姨招手唤去。
不管李绪青,反正有人要给她拍照,她喜欢拍照。她有没有和李绪青一起拍过照,可能有吧?
不过拍完照就不能再耽搁了。
摩天轮底下的队伍变得更长了,从队尾走到检票口,元月却都没有看到哥哥和孟知韫,探头探脑往里头望,好几个车厢中出来的人里也没有他们。
元月起初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着急甜筒要化了。想要给李绪青,但他都说不要了,所以只是想想,还是握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她跟着李绪青找人,一边想要不自己把这个甜筒吃了吧,就是不知道一口气吃两个会不会拉肚子,一边想哥哥和知韫姐姐去哪了?人来人往中,她看着李绪青的背影,忽然觉得熟悉,她似乎已经看过很多次。
很多次他们去孟知韫家,上完课孟知韫送他们下楼,但最后都是她和李绪青先回到家,哥哥不知怎的落在后头。
她心里一下子堵得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停下了脚步,原地发着呆。
“元月!”几百米外的李绪青发现她不见了,匆匆折返,沉着脸,“你怎么回事?”
元月说不出上来,呆呆地抬头看着他。
李绪青单膝跪在她面前,检查了下她有没有受伤,再和她对视了几秒,然后若有所思地深呼吸了一口气,松开紧皱的眉,拿走那个没有动过的甜筒,再站起来牵住她那只空出来的手。
又兜了一圈,他们才找到熟悉的身影。
元月看到哥哥和知韫姐姐坐在附近休闲区角落的一张长椅上,背靠着一棵大树,知韫姐姐的脑袋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元月愣住了,刚才那些模模糊糊的念头有了确切的说法。
她已经十岁了,听了看了很多故事,懂得亲情友情之外,还有一种爱情叫爱情,是大人们才会有的,比如爸爸妈妈,比如电视剧里的男主女主,比如课本里的牛郎织女。
但她又不太懂爱情到底是什么,毕竟她才十岁。
她本能地握紧了李绪青的手。
而知韫姐姐很快把头从哥哥的肩膀上抬起来了,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过了会,李绪青牵着她走过去。哥哥看到他们,解释因为刚才太热了,知韫好像有点不舒服,所以他们找了个地方先休息一下。
元月关心:“知韫姐姐,吃甜筒吗?”
孟知韫笑笑:“不了,谢谢小满,我喝水就好。”
哥哥一般不吃冰饮,那个半化的甜筒最后还是让李绪青解决掉了。
傍晚打车回家,元月又在车上睡着了,下了车短短的几段路也走不动,哥哥抱着无尾熊似的她回家。她微微睁眼,看见了走在后头的李绪青,但看不见走在哥哥旁边的孟知韫,只能听他们两个再聊天。
李绪青注意到她的目光,看过来,元月又把眼睛闭上了。
那个暑假,元月多了一个秘密小任务:她偷偷观察着哥哥和知韫姐姐,但她的观察太拙劣,就像观察豆芽一样,很快就被哥哥和知韫姐姐发现了,以至于他们两个每次要说什么前,都会笑笑看她一下,哥哥有时还会摸摸她的脑袋。
元月有点讨厌哥哥摸她的脑袋了。
她深切地认识到,她是一个被包容但同时也被排挤的小孩,爸爸妈妈会背着她和哥哥说话一样,哥哥和知韫姐姐也有她不能知道的事情。
好几次,元月都想问问李绪青,毕竟他们应该是一个世界里的人,但她不知道怎么问,李绪青似乎也不感兴趣。
她有点儿不爱和哥哥玩了,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家看电视剧。哥哥从外面回来后,坐到了她旁边陪她一起看,但看着看着,他突然把换了卡通频道:“我们看这个怎么样?”
元月幽幽地看着哥哥,她想说她不是小孩子了,她知道哥哥转台的理由。她不关心电视剧男女主有没有接吻,她更想知道:“哥,你是不是在和知韫姐姐谈恋爱呀?”
“瞎说什么呢。”哥哥笑了,又揉她的脑袋。
“撒谎的是小狗。”
“嗯。”
“撒谎的是小狗。”
“嗯,撒谎的是小狗。”
几秒钟后,元月“哇”的一声哭起来:“哥哥是小狗!”
哥哥被她吓到了,赶紧抽纸巾:“哥哥怎么就是小狗了?你要哥哥是小狗还是不是小狗?”
“我不要哥哥是小狗……”
“那哥哥也不是呀。”
“哥哥、撒谎……”
“哥哥哪里撒谎了,哥哥真的没有在谈恋爱,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和你知韫姐姐只是朋友。”哥哥哭笑不得地说,“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元月听进去了,哥哥确实从来不会骗她,但她还是半信半疑,反而问他:“……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你和知韫姐姐……”元月不知道怎么说。
哥哥一边整理她汗湿了的额发,一边对她说:“知韫姐姐怎么了?虽然哥哥比你大一点,但也还很小啊,谈恋爱是大人的事情。”
“怎样算大人?”
哥哥思考了一会:“至少要到上大学的时候吧?”
元月算了算,那那个时候,她也已经上初中了,和哥哥现在差不多大,确实还是小孩子的感觉。她忽然就有点安心了,也就好意思坦白自己的担忧,她是怕哥哥谈恋爱之后就不理她了。
”怎么会,想什么呢?“
哥哥假装生气地弹了下她的脑门,元月高兴起来,也要弹回去,闹了一会,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她明明也很喜欢知韫姐姐,所以如果哥哥和知韫姐姐在一起的话多好啊,她不禁认真地说:”那哥哥,你长大之后,就和知韫姐姐在一起吧。“
哥哥笑了。
后来回想起来,那天最后哥哥其实是没有答应她这句话的。
那个暑假,哥哥心脏病突发去世,所有美好顷刻间灰飞烟灭。一年后,知韫姐姐跟着爸妈去了国外。她最喜欢的哥哥和姐姐都离开了,爸爸妈妈争吵不断,从此最照顾她的人变成了李绪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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