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打了一架。


    程循屈着一边膝盖压在她背上,指节往里顶进了腺体的皮肤,上一秒张牙舞爪的余蔚,瞬间老实得趴好了地板,哼哼唧唧哭出来了。


    差不多能概括成——一巴掌唤醒狼王梦,两巴掌认清自己是小奶狗。


    与此同时,程循的手环跳出全息投影,警告红字:「你在违规。」


    帝国的信息网分为公用和军用,军用网络以天空的眼睛作为连接介质。空中防御部门被联邦委员会控制, 军队和联邦站在一头,程循得到了利浦维斯军校的完全监控权。


    他快速推断, 这项警报未必出于揍了Enigma, 而是他交的退学申请被同事传给联邦了。


    Enigma的权限有这么高?


    他还疑惑杨楷怎么在压制造反的事上犯轴,要听一个平民的话再行动,是因为血统的优先级吗?


    跟有血统的人讲贵族爵位, 跟有爵位的人讲血统, 每个人的权利自己看来非常小, 实际又非常大。


    程循又看向手下毛茸茸的脑袋,余蔚被掐住了命运的后颈皮, 动弹不得,两眼一闭就是假哭:“我错了, 不要弄我的腺体。”


    程循的两根手指塞进了她嘴里,嚎哭声戛然而止,余蔚被他的信息素香迷糊了, 悄悄咬了一下指尖, 冷硬的手指立刻钳住舌头。


    “唔……!!!”


    “不要吵,”他不耐烦地哄孩子,“再吵我就把你的腺体刺个对穿, 让你当一辈子残疾人。”


    一切恐惧源于火力不足,程循移开压住她的膝盖,手指也拿出来,余蔚没有再次暴起,果真被吓住了。


    但是趁机舔了他的手。


    程循:“?”


    她唯唯诺诺地坐了起来,首先摸摸裤子口袋,挣的三百银币没有弄掉,然后摸到甩在门边的小书包,抱进怀里,拉开拉链再合好,忙前忙后掩饰尴尬。


    程循屈起一条腿靠坐墙边,下巴搁在膝盖上,淡淡地开口:“我不是不让你上学,今年入学的新生太多了,七十八个Alpha ,一个Enigma ,利浦维斯不是避难所,党羽之争是默许的, Alpha有过排挤Enigma的前例,她们以班级友谊赛的名头,向赫墨发起围攻,那一届的新生有五十人,她一战成名。如果你处于同样的情况,能做得比赫墨更好吗?”


    原来不让余蔚入学是担心她受到霸凌吗?


    余蔚有这么个开屏的机会,打不过也得打,顶着一腔少年意气,刚要回答“当然比赫墨更好”,望见程循抬起头,幽幽的眼眸中,瞳孔细微地收缩了。


    余蔚突然明白,这男的给她下套。


    “不知道。”


    程循很低地笑出了声:“Enigma特招生得一对一教育,赫墨是张老师带的,她让张老师也带你,你要不要?”


    余蔚讷讷道:“我可以被你带吗?”


    程循:“你说呢?”


    余蔚抿着嘴巴拉开书包拉链,拿出分剩的苹果派,自己吃了起来。


    她说:“我不会放弃和你做朋友的。”


    程循直皱眉头,只当没听见这句话。


    余蔚离开了,灵巧的手掌掰住窗沿,翻身跃起,如一尾流星消失不见。


    跳下十八楼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而言,有些挑战性,为了保障不走寻常路的学生的人身安全,利浦维斯所有建筑的外观都有数道钢索。


    余蔚动静很大地落到了地平面,惊动了巡逻的机器人辅导员,它举着手电筒噔噔噔跑过来,发现是个军校生才松口气,如果是野猫就不好了,容易摔伤,要赶紧送去医疗站才行。


    辅导员友善地说:“余蔚同学,你的学生证办好了,我带你去行政部拿吧。明天早上九点到种植园上第一节课,不要迟到。”


    “余蔚同学,你没有被分到宿舍,早点回家休息。”辅导员边走边道,“我们学校只有码头有传送阵,刷学生证免费乘坐,这是预备军官的权力。”


    余蔚心不在焉地穿过生活区,同龄的学生越来越少,行政部在指挥中心的内层,几个老师进进出出,大概在备明天的课。


    指挥中心的入口站了一对女男,女人依旧是那身惹眼的紫皮大衣,抱着双臂满脸不悦,男人则穿着不同于校领导的银白制服,是一身黑色军装,似乎与她交谈许久。


    余蔚拉着辅导员蹲在草丛里,偷听到虞承庭说了“男帝”“教会的意思”“教皇”几个词语,夜晚的狂风扑过山林,噪音尤其大,她听不清整句话。


    她等到虞承庭和女人分道扬镳,才去行政部拿学生证,然后独自回家了。


    虞承庭走进校园深处的办公楼,电梯数字跳动,最终停在第十八层。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程循听见杖尖的点地声,没有抬头,专注地扫地。余蔚打完架就跑,一点也不管他办公室成了狗窝。


    虞承庭有意踩过花盆碎片,弯着一双眼睛,掩饰不住幸灾乐祸:“上将,这是什么情况?”


    程循看了片刻多余的工作量,按下墙壁的自清洁开关,轻微的地震过后,污渍肉眼可见地消失了。


    “找我什么事?”他走向因震动而移位的书桌,将它推回原位。他坐进了座椅,修长的手指按了按眉心,有些疲惫。


    虞承庭“害”了一声,支着手杖跟随曾经的上级,“我没养过孩子,当了余蔚的监护人,真怕做得不合格呀,她一个人上学了,我实在放心不下。”


    程循抬眼瞅他:“想陪读?”


    虞承庭还真思考了一会儿:“我的毕业成绩评定S级,陪读恐怕不够用,我打算来任职了,让我当余蔚的导师吧。”


    “现在也是S级?”程循笑道。


    “……哈。”虞承庭干笑一声,随即真的笑出了声,“上将,不,应该称你为程校长了。连你都能当校长,让我当个小老师又怎么样?”


    程循并未被这番羞辱激怒,平静地看着男人:“所以你是被驯化了吗?还求着我继续做你的领导?”


    “那你下来,”虞承庭的手杖点了点地面,“把你的位置给我坐坐。”


    程循竟真的站了起来,退到椅子侧后方:“坐。”


    虞承庭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没有动。


    “虞承庭,坐呀。”


    剑光映出男人阴冷的眸子,与微微吞咽的咽喉。


    虞承庭沉默片刻,艰难地开口:“程领导,我就是个为了让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打两份工的苦命人,您这是做什么?”


    “虞承庭,是你自己的主意吗?”程循的荣誉佩剑并未收起,“科学院问我要人,皇帝问我要人,教会问我要人,我的学生让我留人,你是哪边的?”


    在试探自己的忠诚吗?


    虞承庭听明白了话外之意,利浦维斯历来处在中立的立场,不干涉上城内政,这次不管接不接受余蔚,都是在打破中立的原则。


    他算的速度够快,认为程循不止向他表明了立场,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


    双方静默无言,各揣了一肚子坏水,等着对面人再说一句,就能推出更多的情报。


    程循还不把那死剑收起来!


    这个意味就大了,荣誉佩剑是皇室的赏赐,他要是发疯把虞承庭砍死当场,人头是记在男帝头上的。


    程循拖着荣耀佩剑走向他,地上拖出刺耳的划拉声,虞承庭身后的门应声关闭了,有种主动跳进陷阱的感觉。


    虞承庭淡定地咳嗽了一声,能演化成武器的手杖支在地上,正气凛然地答道:“我是余蔚的监护人,自然站在她这边。”


    程循道:“我没有军衔,和军队没关系了,你和我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大概这就是有了牵挂的人吧, 让漂泊的孤魂野鬼也有了去处。


    虞承庭的动作轻到极致,连管家机器人也没有察觉到外者,轻手轻脚地飘进了卧室,两条大狗狗隔着玻璃墙与他相望,瞳光幽幽如烛。


    床上的小孩睡得非常香,将被子踹到了床底下,胳膊架在斜着的枕头上方,四肢放肆地伸展开,摆成一个大字,拳头还攥着,吃饱饭的脸蛋圆滚滚的,泛起酡红。


    “不是,脖子呢?”虞承庭围着大床走来走去,对余蔚的睡姿叹为观止,他的狗都睡不成这样子,这就是人类的可能性吗?


    忽然, 虞承庭的脚步停了,面对她不小心露出睡衣的肚皮, 眯起了眼神。


    有一道指甲盖大的划伤,如一粒朱砂痣, 点在洁白敞亮的肉肉上。


    他在床头死死地盯着余蔚,摘了手套剪了指甲才敢摸她,生怕伤着皮肉,仅仅把人放走一天,她怎么就被别的Alpha摸了肚皮?还弄出伤口了?


    劝余蔚交朋友,可以。


    真的交到了,不行。


    专业对口的虞承庭登上游客账号, 破解起了利浦维斯的防火墙,指令一条病毒绕过程循的系统,调动军校开放日的监控。


    不知为何,病毒程序绕过整个军校系统,流入了科学院。科学院不可能和利浦维斯用一个防火墙,他的小家伙便很蠢钝地暴露了自己。


    虞承庭销毁了游客账号,若有所思地点着耳垂,强制关机信息终端。


    教皇时代落幕后,帝国分出了三股势力,三股又能拆分成六支——合作关系的贵族集团和科学院,共生关系的皇帝和夜莺教会,保持中立负责调停的军队和联邦委员会。


    是明面上的说法。


    既然要中立,就不能调停。


    四支势力都认为利浦维斯有私心,但不知道它倒戈向谁,廷议审背靠夜莺教会,赫墨却有一票否决权,科学院又称联邦的军火库,传言和程循有一腿。


    科学院和程循的关系比虞承庭想得更紧密,他微微笑起来,果然是这样,一个有腺体病的人,谁知道怎么站稳校长的?


    过了一个小时,虞承庭捡起地上的被子,盖好余蔚露在外头的肚子。


    过了一个小时,余蔚翻身翻到了床沿,要掉下去了,虞承庭爬上床把她拨回中间。


    过了三个小时,凌晨四点,虞承庭下床给余蔚做早饭,军刀拍得案板哐哐响。


    一夜过去了。


    余蔚哪里知道她和大哥产生了龃龉,被人家抱在怀里穿衣服,还拱来拱去地添乱。 Alpha的信息素是人形香薰,她想要把身体蹭得香香的。


    虞承庭给余蔚买了条内裤,对她有层小朋友的滤镜,内裤买小了他也没发觉,让她先穿着。


    余蔚说:“我不想穿新内裤,我要我的旧内裤。”


    日均睡眠三小时的虞承庭深深地翻了个白眼,她穿杨楷买的衣服那么主动,到自己就不穿了,“洗了,要穿自己烘干。”


    以效率优先著称的士官,怎么有耐心让衣服自然晾干了呢?余蔚没有戳穿他,埋进男人的颈窝撒娇:“你帮我弄嘛,我不懂上城的东西。”


    “我赶着上班,给你一分钟,老实地把这条内裤穿上。”


    “好吧。”她慢吞吞穿起了新内裤,有点勒到了,她也不敢讲,“大哥,你迟到会被领导扣工资吗?”


    “不是工资的问题,作风不好不方便晋升。”虞承庭冷冷地道,“利浦维斯的学生毕业了是军官,其他军校毕业了是士官,比如我。上升阻力很大。”


    余蔚哦了一声,将套头卫衣蒙进了脑袋,“你在哪个部门上班?我放学了来接你呀?”


    “你别被我同事接走就不错了。”虞承庭说道,“放学了帮我遛狗,管家越来越懒了,我小狗都跑丢了一只。”


    余蔚不想遛狗,一头栽进男人的腹肌,虞承庭的腰部肌肉很硬,有结块感,正值壮年的Alpha ,隐隐有了腰肌劳损的症状。


    “起来。”


    余蔚不起来。


    虞承庭把她抖下了腿,摸了把潮湿的腹肌,发觉是一手口水,冷笑道:“不想上学的话,我就先给你办理退学。”


    余蔚原地蹦起,跳到男人赤裸的上身,强硬地抱住他的宽肩,给他来了个贴面礼,然后光着脚跑出卧室,穿好了崭新的运动鞋。


    虞承庭有些恍惚地摸上自己的脸,那炙热的体温留存了一部分,比亲吻更轻佻,他当然有过被狗亲了的经历,对比余蔚的亲亲,大体感受差不多,不过还是有点儿不一样的。


    程循在无垠海放养了一条蛇,没事时会来码头喂一喂,他撒过的鱼苗非常多,非常吸引钓鱼佬出没。


    程循站在校门的边界,没有再走几步喂宠物,他靠着移动屏环起手臂,一条长腿伸出去,重心压在另一条腿,像座孤苦的望妻石。


    他没有偷窥别人生活的癖好,以为新生能有点礼貌,至少第一天早点上学吧,他就等了一个小时。


    衣着凉快的高年级学生围校晨跑,年轻的肌肉沁出汗水,偶尔跟望眼欲穿的校长打个招呼。


    站台冒出一颗鬼鬼祟祟的圆脑袋,顺时针转了四十五度,看到程循,余蔚兴奋地冲上去找他,书包吧嗒吧嗒打在背上。


    她扒着校门口的移动屏,把脑袋对上面容识别,“叮”得一声,签到成功了,虞副官那边的未成年人监护系统显示:【 10 : 01 ,您的孩子已安全到校】。


    然后她转回身子,对程循笑笑,身上带着另一个个男人的味道,从外衣沾到了内层皮肤。


    程循没资格管Enigma夜宿何处,跟什么人交往,他就是第一个排挤Enigma的人,余蔚连个校服都没有,才穿着幼稚的卫衣在军校晃来晃去。


    他知道自己的默许给余蔚带来了许多不方便。


    程循瞥见她戴在脖颈的项链,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无名的火涌上心头,他松开交叠的双手,余蔚以为校长也想摸她,上前用脑袋顶起他的右手。


    她善解人意地动了动脑袋,呆毛被迫揉乱,笑了起来:“我来上学啦!”


    程循偏过头去,声音隔着铁面闷闷的:“嗯,从今天起我来带你的课,课表根据我的空时走,明天早点到校。”


    程循:“我不喜欢学生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项链摘了。”


    “啊? ”余蔚反应不过来他说的话,太阳项链是她唯一拥有的上城物品,当然想要在每个人面前炫耀。


    “它是一个信息终端,不是花枝招展的……”


    程循打断道:“余蔚,不明白服从是什么意思吗?”


    余蔚被凶得后退了一步,不给他摸头了,印象里上城人对她很客气,就算是暴躁的杨楷叔叔,见到她跟他老婆睡到一块了,也没有凶她,还给她饭吃。


    程循明明对其他同学很和蔼,为什么对她凶巴巴?


    很多东西,她不争取,他就要拿走。


    “你要是没那么想上学,就别装样子,我不会让不用功的学生通过毕业,你就留级留到我退休吧。”


    身旁的少年仍然不说话,连呼吸声都消失了,程循不耐烦地低头望去,余蔚早就不见了,被某个学长顺手夹进了咯吱窝,当是负重跑。


    那女同学得了宝贝似的,把余蔚左手换到右手,不给其他同学碰,汗水打湿她的短背心,余蔚却闻不到刺鼻的汗臭味,只觉她的信息素像风一样自由。


    余蔚环顾四周的大只佬学长,见到了各种颜色的腹肌人鱼线,结实的肌肉随呼吸起伏,煞是漂亮。


    她问过虞承庭为什么不读利浦维斯军校,是不想吗?他说受不了这学校的早自习。


    虞承庭私底下十分保守,睡觉都要抓着自己的裤子,余蔚从来没见过他的腿,最多把他的上衣蹭掉了。


    所以他每次起床脸色都阴得可怕。


    “余蔚!在跟校长聊什么?”


    泽菲尔的气音混着海腥味的风,高马尾扫过余蔚的脸颊,有点痒,她甩了甩脑袋,答道:“程校长年纪大了准备退休了,在聊换届校长的事,认为你很有潜力继承。”


    “哇!原来他这么看重我!那我要努力了!”泽菲尔欣喜若狂。


    陈满老远就看见了个白脑袋,跑近发现真是熟人,伸手弹拨她的脸颊肉,还会反弹,他高兴地问:“你变成了走读生吗?”


    “校长不给我分宿舍,我走读了。”女Alpha强壮的手臂勾着余蔚的肚子,她的话音在风中晃荡,“没关系的,我在家可以给你带点心,在我的书包里哦。”


    泽菲尔的同学也想上手摸摸余蔚,被换手避开了,她毫不气馁,在同学前面倒着跑,“泽菲尔,这就是我们供读的Enigma吗?这么乖的小家伙吗?!”


    “对!很乖的学妹!”泽菲尔爽朗笑道,“余蔚,他吃过早饭了!不要给他!”


    “哦,好吧。”余蔚点点头,“你什么时候跑完呢?我要去种植园上课,会不会迟到呢?”


    “十分钟!我送你上课!”


    泽菲尔已经跑到海岛另一头了,在围猎场的外围,实验用禽被磁场控制了脑神经,不到使用的时间,纷纷在枝头沉眠。


    她大气不喘地改道三千米,穿过森森的林场,静立如尸的变类禽,准时把余蔚送到了种植园。


    余蔚的脸都被马尾拍红了,背着书包向她敬礼:“谢谢你哦。”


    泽菲尔摆了摆手,耳朵根红得通透,跑回晨跑队伍了。


    用了八分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单人教室成排列队, 被茂密的藤蔓缠绕,余蔚不知道要去哪个教室,就坐在看起来很老实的柳树底下, 吃冷掉的香煎三明治。


    刚啃了一口,压住的柳条“腾”得壮立起来,给她掀得人仰三明治翻。


    余蔚捡起早餐逃跑,连连道歉它还要追赶,狂暴的柳条挥得跟小鞭子似的, 敢停就抽她的屁股,直到见到程循才飞速退了回去, 装成一副老实样。


    “你以为走读就不用上早自习了吗?”


    程循冷着脸走进种植园,对跑来跑去的余蔚斥道:“这么有精神和她们一起练,不许让学长给你当交通工具。”


    余蔚看到了救星, 冲过去撞向他, 一股子牛劲净使给校长了, 如同小型导弹发射, 程循肉身硬接导弹,直接被撞倒在地, 喉咙甜甜的,恍惚间见到了他那风流绰约的导师。


    ……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程循开始摘手套, 手指骨节分明,青色的线绕过手背,从指尖伸进腕口。


    余蔚脸都吓白了,压坐他的腰身,强行按下去他的双手,程循怔怔地被按住了,覆面之上是一层蒙了霜的眼睫,如同初见时,有将要溢出的海。


    “不要碰我。”


    他能让余蔚滚下去,或者拆穿骂她是采花小盗,偏偏是不要碰他。


    余蔚听得老兴奋了,他今天穿了件紧身衣,倍儿显身材,胸口的束缚带刚好可以给她玩,她操着一口下城口音道:“装什么装,穿得这么骚,不就是来勾引我的吗?”


    程循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说什么??”


    余蔚嘿嘿嘿地笑:“你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让大柳树揍我。你成功了我上钩了,被小小的老子扑倒爽不爽?”


    程循的起身动作有些反人类,膝盖骨屈起折叠,腰腹收紧,带动上半身站了起来,核心力量非常恐怖。


    余蔚顺着腹肌滑下去了,松开了攥紧的手掌,程循却一把掐住她的腋下,平举到自己眼前。


    她在失重感中瞥见晃荡的运动鞋,根本挨不着地面。


    “你非要挑衅我吗?”


    程循面无表情地要决斗,余蔚以为干扰精神失败了,急得要哭,因为她真的能被他揍死,“我是你的亲亲好学生哦,你把我揍死了,就要失去一个好学生了。”


    程循:“哦。”


    余蔚嗷嗷假哭:“不要揍我,我是世界上最可爱的Enigma,最听你的话了。”


    就算是被体型差巨大的男人拎起来了,余蔚依旧被勾引得色迷心窍,乱动的手指去抓程循的束缚带,放任它狠狠弹回健壮的胸肌。


    “好……”程循痛得咬牙切齿,“那就交代一下,你的家在哪里?”


    “我住在上城呀。”


    余蔚色眯眯地还要抓他的带子,平举她的手掌动了,抬高过了程循的头,余蔚离地大概一米,被迫俯视他,并且不能动手动脚。


    “下城人,说谎成性了,我没有查到你的出生记录。”程循掀起眼皮,“你听我的话,就能顺利毕业,到时候我给你提个离家近的军区,不好吗?”


    “哦,是这样的,校长,”余蔚点点头,“你炸过一个无名星,是我家,我没有家了,就移民到下城捡垃圾吃。”


    “无名星的坐标?”


    “不记得。”


    程循冷笑了两声,在空中晃她的身体,余蔚的衣服掉出许多野花,洒落成纷纷扬扬的花雨。


    上学途中见到了它们,她摘了想送给程循,差点因此迟到,总会发现更美丽的一朵。


    “Enigma,做个记忆检测,要是你敢对我说谎……”


    程循换成提着她后领的姿势,仿佛提溜一只闯祸小狗,朝低层建筑走去。


    他踩过无名的野花,花瓣和汁液沾在了靴底,不过再怎么伤害践踏,它们仍黏着程循。


    余蔚呆呆地望着被糟蹋的心意:“你该知道,我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现在不说,择业时也必须记忆检测,难道你打算躲一辈子?”程循冷笑道,“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余蔚被带进了教学室,光线暗淡,四野静寂,关门的咔嗒声惊醒了休眠的电子钟,红光数字开始倒计时。


    「00:02:00」


    程循把少年按坐在唯一的课桌,自己坐在学生椅上的姿势像个审讯官。


    这确实是非常好的谈话空间,不会被上城监控,不会见到其他的学生,只有他和余蔚。


    “我出生在第一星系。”


    程循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余蔚的运动鞋踩着桌肚,俯身吹散膝盖沾到的灰:“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叛变了,还成了利浦维斯的校长,她一走了之,家里人没活路,我爹变卖家产逃离第一星系,带我到帝国找她。”


    「00:00:40」


    程循托起腮帮子,没有言语,兰花香的信息素逸散了,带有安抚的意味。


    余蔚擅长表演哭泣博取同情心,真正该哭的时候,反而异常平静:“听到她死了,我就逃跑了,就这样。”


    「00:00:00」


    黑板上的圆钟停止走动,红光数字归零,余蔚在沉静的兰香中,闻到了血腥。


    她跳下桌子揪住男人的黑衣,触感粘腻,教室无光,她的手心一片昏稠。


    余蔚:“……”


    余蔚:“……”


    程循向她倒了下去,头抵着余蔚的小腹,抑制贴也盖不住的青黑线条,爬进了他的后脑。


    余蔚扯开浸满血霜的抑制贴,扒掉程循的黑衣,他没有挣扎,温顺得像只猫,青线在他背后不断破口,扯开皮肤,使他变成了一个血人。


    她记得上次在病房和程循相见,给了他一个临时标记,然后他就活蹦乱跳地出院了。


    果然是因为病房吗? !


    老实说,余蔚不想救程循,他太冷漠了,不珍惜她的示好。


    但他又没有将坏事加在她身上,对待余蔚就是陌生人的态度。


    君子不立危墙,陌生人生死有命。


    不落井下石是余蔚最大的仁慈。


    再见了,初恋。


    你给我上了爱情的第一课,我会永远记住的。


    余蔚活动活动手腕,将男人的肩膀推回了椅背,走向教室门口,有密码锁阻拦,她输入了和程循的初见日,密码锁屏幕开始有运作提示。


    「砰!!!」


    密码当然是错的,疑似审讯室的铁门爆开了,敲打的植株藤蔓极为壮硕,塞满四方的门口,飞速涌了进来,将余蔚撞飞到了教室另一头。


    余蔚被气出血性了,哪根藤蔓抓她就咬哪根,嘴里嚼一嚼再吐回它身上,她不挑食,她听到了无声的尖叫,来源于气流震动的频率。


    树藤撤离了,却还是堵住门口,不肯放余蔚走。


    程循的身体在崩坏,手指的青线变成了血痕,爆开了森森的指骨,有血从他的面罩后流了下来。


    余蔚试着催动精神力干扰植株,她只能干扰人类,没有效果急得直打转。


    忽然,她冒出了一个新鲜的想法。


    利浦维斯似乎是没有监控的,要是程循就这么死了,她在现场,有爵位的人和一个平民,不是她杀的也能推成她杀的,其他学生会变成帮凶。


    如果有人敌对利浦维斯军校,前上将的死,是一个极好的攻击机会。


    余蔚冷静下来,认为程循死早了,他牵连的人太多,自己会被连累。


    教室里,程循坐姿板正,头颅低垂不见身上伤,显得他只是静默地坐着。


    他选的地方不错,再狼狈也不会被人看清楚。


    余蔚被未知的敌人拿捏了,蹙着眉头用衣袖擦嘴唇,慢慢地踱步到椅子后方,双唇贴住他后颈残缺的腺体。


    少年无声地给腺体下指令:“程循,有病去医院,不要碰瓷我,我就一条命碰了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星球历9412年, 北境。


    围猎祭典正酣,金红色落叶在钢铁马蹄下迸裂,跨着机械马的贵族扬起弓,弦线拉满,随后精疲力尽的鹿群爆出了血雾。


    一支箭射中了野鹿,一支箭射中了鹿群中奔跑的少男,膝盖骨被射穿,跌跌撞撞地跪倒了,坚硬的铁蹄踏过他的身体,将他当作了踏板逃窜,少男伏在地上大口喘气,张着嘴没有叫出声音。


    他是个哑巴?还是没有痛觉?


    男贵族搭上第三支箭。


    背着长矛的女人驱着高大的机械马,霸道无比撞向了男贵族,两匹制式相同的载具爆出零件,他被灌铅的马头压住了腿,痛得大骂上城脏话。


    女人在机械马倒下的一刻翻身跃起,踩在鞍背上拔出长矛,矛尖挑起了程循的束腰,他呆滞地被拎到半空,掉进载着战利品的装备车里。


    “白杉!!”


    “白杉!!!”


    14岁的程循蜷在动物的皮毛尸骨里, 用它们温热的外皮擦拭膝盖,听到了赢得狩猎的人的名字。


    ——


    当夜莺教会的据点变得模糊,王都沉没在上城的阴影中,程循涣散的瞳孔开始聚焦,他看见了,救他的是一个笑起来十分风流的女人。


    白杉没有跟随侍从,硬生生把走不了路的他扛回了家,像古老的领主对待残缺的战利品。程循到达了最富有的天空浮岛,天城区。


    第一次用自清洁的感觉,好不习惯,他以为地震了,在地上爬了好久好久,到地震停止才离开了五百平的大卧室。


    开门的是机械侍从,斥责他连衣服都穿不好,程循听不见它说的话,因为这个堪称宫殿的新家,有Enigma的信息素传出来了。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扣起了胸前的衬衣。


    ——


    他再一次奔跑了,穿过浮光跃金的走廊,奔向信息素的源头,他需要靠近Enigma才能像人一样活着。


    女人斜倚着皮革的组合沙发,手指夹着的烟枪升起薄薄的雾,将她的眉目熏得不够真切。她瞥了眼躲在立柱后的少男,空出的小指勾了勾,示意程循靠近些。


    程循温顺地跪坐在她脚边,熄灭的烟杆优美地转过半弧,挑起他的下巴,“我养你是有条件的,等我女儿成年了,你要赘给她做丈夫。”


    好处说完了,坏处呢?


    程循说:“我没有问题。”


    白杉点了点头,唤出信息终端,草拟一份神经同步协议,又称婚书。


    程循静静地等待着, Alpha敏锐的感知放得最大,做好了心理准备。


    接下来,应该有一位千尊万贵的大小姐出现,痛斥包办婚姻的黑暗,骂他,或者骂她妈,或者两个都骂。


    直到白杉将神经同步协议交给他,他也没有等来未婚妻,呆呆地问道:“不用让您女儿见见我吗?”


    “不用,她还小,不用知道。”白杉说道,“她没有识人的能力,当妈的得对她负责到底啊。”


    “年纪比我小吗?”


    “下个月就3岁了。”


    原来他是童养夫。


    ——


    白杉去上班了。


    临走前交代程循记得锻炼身体,她女儿喜欢胸大的男子,努力努力,就可以一见钟情。


    结婚的事情敲定了,什么时候让他们见一面?


    程循为了准备这一天,检查时能有个合格的身子,锻炼得很拼命,拉伤肌肉是常有的事。


    白杉见他当真了自己的随口话,不禁有些心虚,边叫家庭医生边劝他:“我的宝宝不可能赘入一个残废,你先顾好自己的安全吧。”


    程循抱着没法动弹的小腿,闷闷地点头:“好的。”


    ——


    白杉是一个时间分明的导师,休假日没有回学生消息,金发的女生就带着论文家访白杉。


    程循不敢离开有Enigm息素的房子,也不敢被同龄人发现,趴在露台上偷听她们的对话。


    “赫墨同学,我们商量个事,感谢导师的名单能不能把我删了?”


    “导师,我请你喝酒好不好,不要这样对我~”


    程循没有再锻炼肌肉了,会练成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笨蛋,他悄悄地潜进白杉的书房,捡走了她读过的书。


    白杉给学生提完了修改意见,绕回客厅,却见程循缩在壁炉前,翻看《泛用型机甲的驳接线路》看得入迷,发现不了光阴消逝,发现不了主人的打量意味。


    “你想上学吗?”


    程循被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放下了书籍,摸着后颈站起身子,不太好意思地道:“我不能出去。”


    白杉走向储藏柜,拿出一个纹铁的面罩,滤芯沉淀着另一个Enigma的信息素,说道:“我采集过我孩子的信息素,存放在呼吸装置里了,你尽管出门吧。”


    ——


    十七岁的程循毕业了,报到军区的前夜,他和导师坐在屋顶上喝酒。


    白杉说:“我有点想宝宝。”


    程循说:“你要离开帝国吗?”


    白杉说:“没有用,我找不到,年轻时不懂事,伤了她爹的心,他恨我,不知道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


    程循说:“我替您找。”


    ——


    帝国改用源晶铺路,天城区的悬浮磁场失灵了,浮空岛轰然坠落,预计死亡人数十万起。


    白杉求助上城驻军无门,引来虫族攻击,这一切在教会的预料之中,证实了她是白兰星的双重卧底。


    程循匆匆返航帝国,原本能见到她最后一面,有他干涉,说不定能保全白杉的命。


    但是他没见到。因为士官汇报找到了疑似大小姐的人。


    老婆和丈母娘同时陷入危险,要救哪一个?


    程循犹豫了,所以白小姐和她爹死在逃离帝国的路上。


    他的心也死在了那一天。


    程循功成名就,一事无成。


    ——


    “程循,你怎么没死?”


    紫貂皮女士轻叩桌面,望不到头的谈判桌泛起血色反光,这也有可能是她的口红倒映:“你最后的价值就是嫁祸皇室,引军队哗变,送上门的余蔚却被你浪费了,程上将,一事无成。”


    谈判桌对面出现了一位身着华服的美丽男子,身后站着戴兜帽的高挑女人,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微微弯腰,看程循的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程循仿佛受惊的猫科动物,跃过谈判桌,身体前倾到极致,五指深深陷进男人的咽喉。


    兜帽女人叹息道:“我们再来一局怎么样?赌一赌你能不能守住利浦维斯的校长?”


    猝然惊醒。


    程循仍在种植园的教室,钟停了,卡在“Ⅹ”字浮雕的裂缝处,恒温箱渗漏了培育液,传出滴答的水声。


    心跳达到每分钟120次,后颈有灼烧的快感,胸口……好湿,有外力的原因,也有自身,远远不够,他想要更多的慰藉。


    所以他情热期到了。


    不是上个月才过去吗?怎么又来了! ?


    覆面是程循最后的体面,不会被发现他表情的异常,低头看向湿润的源头,原来余蔚这个家伙在舔他的伤痕。


    “你醒了。”她抬起眼眸,舌头停留在那个可疑点,“我发现青线受Enigma的信息素控制,被驱赶就不会乱跑,我把你舔干净了,它就回你的腺体了。”


    “是吗……”程循的确感觉到腺体病的症状减轻了,好似又有了无穷无尽的力量,教训坏小孩只需要一根手指头。


    他垂敛的目光动了动,被面罩掩藏的红云飞速爬上脸庞,险些又把余蔚当成了采花小盗,白杉说得没有错,她的女儿只要见到他,就会爱上他。


    “我对你不好,你还在帮我,”他愧疚地挺了挺胸,“对不起,我花了那么多时间找到你,不,是你找到我。”


    “你不用道歉,我不在意。”余蔚平静地换到了另一边,“我是没有教养的下城人,被人打被人骂是正常的,你不喜欢我也是正常的。”


    程循察觉到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或许是贞洁,或许是余蔚的感情。


    他急切地辩解:“没有那样的事,你是世界上最可爱的Enigma,没有人不喜欢你……”


    余蔚打断道:“那你会听我的话吗?愿意给我转班吗?”


    早就获得了丈母娘的认可,板上钉钉的婚书,初恋加成,满脑子报复的程循将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程循羞愧得想死,尽管他每一天都在策划自己的死亡,“是我错了,以后会正常点的,给我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


    “你要问我的意见?不明白服从的意思吗?”余蔚冷脸照顾他的胸肌,“服从是指你用不着解释,我用不着知道缘由。”


    她爬下了程循的身子,擦了擦口水,抓着裤子慢吞吞地走了,背影寂寞得要命。


    程循连忙站起来拦住她,视角陡然转高,底下那颗圆脑袋脚步不停,绕开最魂牵梦寐的身子,向密密麻麻的树藤入口走去。


    她再也不会围着程循打转。


    程循要是命令她停下来,就是把烂牌扬进壁炉烧了,长腿大步越到余蔚前面,围堵的植物见到他开始萎缩,退回洒满了生长素的园地。


    程循环着被风吹冷的胸肌,弯着腰好声好气地向余蔚解释:“ Enigma不和Alpha同班,是因为你们有两套教育方案,你只会进作战指挥系,一个老师教起来不方便。”


    “不转就不转,”余蔚不耐烦地睨着他,“你是校长,直接拒绝学生的请求就是了,说那么多是想显得你有苦衷吗?”


    余蔚挤开山一样的Alpha离开了,程循愣在原地,没法穿的血衣攥在手里,没有追出去。


    利浦维斯只收Alpha,学生训练出汗了坦诚相见,不会觉得奇怪,这不是程循也能裸奔的理由,快三十的男人,要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星球历8426年, 帝国的机械革命进入尾声,70%的财富掌握在科学院手里。贵族瞧不起平民,又不得不承认她们的富有, 没有办法强占,因为科学院的机械革命没带皇室和贵族玩。


    货币膨胀是迟早发生的事件,皇室陷入了财政危机,颁布新型税法,将人榨取到最后一分。很多的、各地的、交不出生命税的Beta被抓到了种植园,为皇室创造财富。


    可能是挑衅可能是示威,科学院向种植园投掷了粒子弹, 杀光了, 就修正了帝国发展的错误节点。


    贵族将部分实情告诉Beta民众, B对科学院的怒火被转移,向A发起性别战争,没一年出于信息差被打败了。


    贵族因此挣得盆满钵满, 皇室获得了大量免费劳动力, 科学院抓捕剩余的俘虏完成工作实验。


    在这混乱的一年,隶属皇室的军队产生了第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带动没有意识的同胞造反,将水火不容的势力分出了第三派。


    她将Beta转移到下城,明令他们不许回到上城,否则军队会出手。中立派给Beta当靠山,上城人只得停止谋划他们的价值。


    泽菲尔尾随从校长室出来的辅导员,攀上重建的种植园,绿意倾泻,掩盖了曾经存在的罪恶。


    她边走边套上制式校服,精壮的肌肉藏在修身衣料后,咬着皮筋,束紧松散的马尾。


    辅导员停在下行阶梯,脖颈机械性地扭转了180度:“程校长在给余蔚同学上历史课,你有事在教务系统预约会面。"


    泽菲尔说:“你替我传达。”


    过了十分钟,程循走出联排教室,在紫藤花廊底下站着,专注地检查覆面卡口。


    泽菲尔自三楼高的盆地边缘悍然跃下,毫不在意踩死了毕业学长的作业,“你在啊。”


    覆面存储的信息素越用越少,稀释得接近空气浓度,程循管不了腺体病时,会在疗养院用阻停青线的仪器,所以他这个校长不够合格,学生基本上见不到他人。


    “嗯,找我吗?”


    泽菲尔说:“我考虑好毕业的去向了,FRM033军区离帝国最近,而往返审批会用掉三分之一的休假期,我不愿意。”


    “你想留在本地?”程循可以理解小朋友的心情,“上城驻军的情报部,副部长三年内会退休,可以试试这个机会。”


    泽菲尔说:“是个专业对口的好工作呢,可是上城驻军是隔断Beta的防线,几乎等于虚职,难以锻炼能力。”


    程循说:“空防报名人数少,晋升的压力也小。”


    泽菲尔说:“空防的确能最好地锻炼能力,就是牺牲概率太高了呀。”


    男人行走的背影停了,转回身子,紫藤花影在他的眉骨处摇曳,“当我给你推荐菜呀?”


    “好吧,我说……”她捏住手套指尖,毫不犹豫的摘去,“我想留在上城,当利浦维斯的新校长。”


    “你这小孩……”他被气笑了,“志愿不错,只是没考虑我的感受。”


    “那我可以吗?”


    泽菲尔拔出腰间佩刀,军刀出鞘的寒芒劈开暮色。


    余蔚在野花里捡到了一张学生卡,浓稠的汁液将边缘裹了层浆,她抹抹裤缝擦干净,装进了裤兜。


    余蔚的课表被改动了,程循取消了下午的训练,让她自由活动。


    不用见面正好,她讨厌有心机的男人,心机是夸赞女人的词语,说的是她们有野心和手段,男人的心机是自作聪明,侧写性格的狂妄自大。


    她问路问到了图书馆,借了一本机甲结构的书。


    余蔚躺在训练场东侧的草坪上,卫衣帽子兜住脑袋,两行白发恣意披散,一月的阳光穿过头顶的白桦树,参考书的金属封面被投进光斑。


    这本书有人借过,在动力系统下面画了道波浪线,写有批注:「可以改用石墨烯储能层,参考程循学长的《星际工程》毕业论文。」


    余蔚皱眉。


    参考书附带的投影被激活,升起动力舱的解剖图,余蔚戳了戳虚拟模型,机甲像个任人阉割的小男孩扭动躯体,有些意思。


    “哟哟哟,这不是鼎鼎大名的Enigma吗?怎么像只被抛弃的小狗,捡我们的书看?”带着笑意的男声响起,“是不是你导师不要你啦?”


    “程循不要你咯!你没有导师咯!”


    余蔚扭头望向训练场出口,下课的Alpha新生涌出了训练场,脸上带着未知的兴奋,头顶罩下一片阴影,两个大个子男生站在她身后。


    为首的人瓜子脸圆眼睛,挂在胸口的学生证写了他的名字:伍德·涅波斯特。


    余蔚合起书页笑了笑:“原来是涅波斯特家族的小公子,久仰,听说银月港闪击战,你爷爷很有前瞻性地加入了帝国军,才逃过大洗牌,决断力惊人呢。”


    伍德咧开的笑容僵住了,红晕烧上了耳朵。


    他低头挠挠脸颊,欲言又止,不自在地踢一踢脚边的石子,突然好羞愧。


    他挑衅Enigma在先,余蔚却赞扬他家的战绩,显得他真没有教养。


    好吧,其实他看Enigma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她的嘴唇又红又小,鼻梁高挺,头发是罕见的雪白色,长得……还挺漂亮的。


    虽然不一定能结婚,但和Enigma谈过恋爱,挺拿得出手的。


    如果结婚了有孩子,第一个可以跟她姓,第二个得跟自己姓,这个没有商量。


    幼儿园就去……


    跟班凑在伍德的耳边翻译:“老大,她说你爷爷是墙头草。”


    “什么??!”伍德小公子气得脸都扭曲了,“大胆!愚蠢的平民,你有什么资格说我爷爷?!”


    伍德攥起袖子要把她打一顿,多伦急忙再次耳边提醒,Alpha不许殴打Enigma。他就提起余蔚的衣领拎到半空,想用恶狠狠的气势逼她道歉。


    但是吧,两个人的距离更贴近了,他就发现余蔚的外表毫无瑕疵,有种神性的厌倦感,他凶不起来啊,心脏还怦怦跳。


    “啊啊啊啊啊啊!”男生发出了开水壶烧开的声音,“你是个女人,就跟我去训练室战斗!如果我赢了,你要当我女朋友!”


    训练场是他唯一能挑战Enigma的地方,打得再凶狠,最后不过是一项作业评分。


    余蔚的目光落在揪住她的大手,无名指的钻戒分外可笑,“你女朋友怎么办呢?”


    “分!一个Omega拿什么和Enigma比!”伍德打算不管赢了输了都要分手,输了的话,他就有理由多找余蔚挑战,总能制造出感情的。


    “哈哈。”


    余蔚的微笑让他以为话起了作用,仍然没有放开她的衣领,穿过逆行的人群,带着莫名其妙的占有欲拎去训练室。


    新生惊奇地询问他们:“你要对Enigma干什么?”


    两个学生劝道:“不要欺负人,Enigma不是单兵,不用去训练场。”


    查娜不可思议地摸着下巴,堵在训练场的入口:“余蔚?出什么事了?”


    仞搭着查娜的肩膀,两个女生像堵石墙挡住了他:“把她放开。”


    伍德回道:“为什么你觉得是我欺负她? Enigma是最厉害的血统,我们这些Alpha加起来也赢不了她。”


    仞拧眉喝道:“你打不过别拉上我!菜!就多练!少拿血统当挡箭牌!”


    查娜:“……”


    多伦:“你的意思是,你的天赋比Enigma更好吗?”


    新生:“……”


    新生:“……”


    Alpha不如Enigma ,是写在教科书的事实,对比Enigma的完美基因, Alpha的情绪有缺陷,力量要后天锻炼,感知能力更是最差, Enigma的标准是满分线,越接近,才有机会当指挥官。


    如果说……


    世界上没有Enigma这种怪物, Alpha不就是满分标准了?最完美的性别?


    七十八个Alpha单兵,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起了余蔚。


    可以了。


    要赢了,包赢的。


    伍德轻声地笑起来,一定能和余蔚谈到恋爱,结婚,他要给她生个大胖闺女。


    余蔚嫁进他家越早越好,用Enigma的能力赢得涅波斯特家族的荣誉,自己洗清自己的下城身份,说不定还要感谢他的识人抬举。


    然后小Enigma接上她的位置,做到将军也好元帅也好,反正不出三代,涅波斯特家族肯定能被推成皇族。


    伍德的思维越来越迟缓,沉浸在征服了Enigma的幻想里,当余蔚叹了口气,伸出纤细的手掌时,她的耳光显得那样措不及防。


    能理解来自Enigma的耳光吗?


    落到脸上的时候,先传来的是耳穿孔的长鸣,如拉响的警笛鸣声,然后才开始头昏脑涨,鼻腔热涌出鼻血,脖颈有折臼感。


    除了身体的疼痛,还有心理的屈辱,他被打了,当着所有同学的面,不能还手,因为训练场之外Alpha不许反抗Enigma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伍德姿势怪异地躺在地上, 眼睛瞪得极圆,义眼受不了脑髓液的压迫,咕噜噜滚出去了。


    “啊……在哪……”他晃着歪到左侧的头,双手满地抓找,鲜血滴答 滴答染红理石地板。


    贵族有最轻松的学习方式,在义眼植入脑机,脑机是储存知识的卡,随最新的知识更新内容,节省记忆用时。


    弊端便是离开了帝国,会变成头脑空空的白痴。入学考试禁用脑机, 伍德买通监考官放过他的一份, 才通过考试。


    军校通融义体参加考试, 是为了不同种族军官的力量达到统一水平, 懒惰和智商低是不可婉转的硬伤, 筛除的正是这种人。


    他不能被发现作弊! !


    “哇!是好玩的玩具!”查娜做了个拎裙边的动作,想起自己换了校服裤装,便将一脚将血淋淋的眼珠踢远了,跑过去再接一脚,活像个快乐的足球少年。


    “什么?还给我??”伍德睁着空洞的眼眶,血泪流了下来, “你去哪里了……查娜同学……”


    仞看到机械眼珠时,所有的疑惑都了然,她捧腹大笑,一脚踢翻了挣扎的伍德, “原来你才是蠢货!居然赖给王……什么来着?”


    “王少,记不住就叫我王少爷。”小胖稳重地磕着瓜子,“我成为托里星唯一的军校生,自然是有些实力的。”


    伍德惶然摸着理石地板,挨了Alpha学生的踢踹,他以为是查娜的腿,结结巴巴地摸上去,有一串镶了宝石的束缚带。


    是他的跟班多伦。


    “原来是这样啊,伍德,送我新的束缚带,该不会以为我认钱吧?”多伦大声笑道,“利浦维斯只认实力!你有钱,谁又缺钱?!”


    “墙头草家族费劲心思,保出来的竟然是个智障!”


    “作弊的蠢货!滚出利浦维斯!”


    “滚出去!”


    “不许你们说我爷爷……”伍德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四面八方的嘲笑如雷声过境,汹涌得能压死人。


    余蔚打翻伍德后终于落地了,趁着新生的愤怒被迁移,她钻进学生走动的空隙,闪进训练场侧门。


    单泉记录学生初次使用机甲的数据,最后一组的名字他停了很久,分不出哪个人有问题,备注下次拆组这两个人。


    他听见有人靠近的声响,电子笔插回衬衣口袋,转回身子,见到了最不待见的学生。


    Alpha穷尽努力才能达到Enigma的起点,容易让人灰心,埋怨出生是一道分水岭。单泉是信奉公平的人,所以不喜欢自身有特权、外界还给特权的余蔚。


    “余蔚同学,你暂时不需要来训练场,校长没告诉你吗?”Enigma的课程很特殊,需要长期使用爱的教育,教她把单兵的命当条命,教心是长期的课程。


    余蔚听完单老师的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单老师,单老师,伍德同学脖子脱臼了,请你带他去医疗站。”


    “什么?”单泉放下了记录本,快步走向防火门。


    余蔚是好奇的小狗,心里倒数十个数,捡起桌上的平板记录本,想起移动屏会扫描她的面容,便以指腹挡住了摄像头。


    【Warning! 】


    单泉没想过孩子的纯恶能到达这个地步,伍德同学的校服被扒掉了,昂贵的义手义脚被拆除了,像条被捕的白鱼翻滚哀嚎。


    “你们在干什么啊……”


    仞有一双长得吓人的手指,屈指将机械眼珠弹向单泉背后,答道:“他是作弊生。”


    单泉反手握住冰冷的眼球,对仞的说法不置可否,声音没有刚才的怒火了:“都散了吧,抓作弊是老师的工作,休息十分钟继续实操。”


    Alpha自发地让出了一条路,查娜蹲在白桦树枝上,将剔透的义眼比作瞄准镜,注视单泉拖着痛哭的男生。


    他到底心善,去的方向是医疗站。


    查娜再将瞄准镜转到单泉的身后, Alpha矩阵快速收成了一个圈,堵住偷偷摸摸的余蔚,人均超过一米八的女生男生意味不明。


    仞扶着手腕弯下腰来:“ Enigma ,我们有一架要打。”


    ——


    陈满在奋笔疾书抄专业课笔记,后桌突然捅了一下他的肘弯,指着窗台爬来爬去的人影,兴奋地说道:“有个小朋友扒在窗子上,是不是下不来了?”


    陈满能认识什么小朋友,转头一瞧,余蔚正费劲地碰窗框的插梢,想要进来,完全不注意一个班的学长的诡异眼神。


    好可爱,被小短腿萌得要下奶了。


    陈满有起身的动作,同桌连忙给他让位,却见他急得撑着桌子翻出去了,通过门禁感应区,跑到了走廊的窗台底下。


    他伸出非常有安全感的手臂,示意余蔚放心跳吧,余蔚一屁股坐到浅浅的窗沿,摇了摇头:“我有事情要请你帮忙,我的同学邀请我打训练赛。”


    “第一天你们怎么就打起来了?”陈满睨着训练场外的三两个人,嗤笑:“我陪你去,新生就是欠收拾,学了点皮毛就不可一世了。”


    余蔚说:“他们人有一点点多。”


    陈满的白眼翻上了天:“多少都要打,要赢,不然在军校混不下去。”


    余蔚:“有七十七个人。”


    “……”他的眼睛不太自然地翻了下来,“没关系的,你是选定的指挥官,有自己的军用星舰,军用星舰的优点是几秒内推平一座城市,虽然对付单兵少了点准头,还是很厉害的。”


    准头相当于大炮打蚊子吧,本来就不是用来搞格斗的。


    余蔚是稀有的S级,军区不可能让她做单兵,会把她按进全能的星舰,配备基础团队,她只要专心指挥战役就够了。


    基础团队目前是没有的,星舰也是没有摸过的,陈满最多把自己的重兵丢给余蔚操控,自己成为她的临时副官,她俩现在是真正的草班台子。


    陈满的皮肤是红色的,有点符合医生小姐的描述,余蔚不由得更有好感了,挂在他的脖子上,问道:“你是第九星系的移民吗?”


    “是的。”陈满怕她的力气挂不住,交出手臂帮忙托住大腿。


    余蔚验证了猜想,把脸贴着他的锁骨,抬眸狡黠地道:“你的家乡很美丽吧?是不是经常有大学生旅游?”


    “有的学妹,有的,”在同学羡慕的眼光中,陈满抱她向训练场走去,“我碰到过一群医学生旅游,她们是Omega,来看风景的,有个女大学生看见了我打铁,她要试试,我不让,Omega的手娇贵得很。”


    “我妈说,她又不用完成任务,给小姑娘玩两下怎么了?我就把铅锤给她了,她提不起来,我把最小的锤子给她,她提起来了,敲敲一天,皮肤都晒黑了。”


    走出无人的楼梯间,到达教学楼下方,瞄准的红点跳到了男生的脊梁骨,余蔚的瞳孔缩了缩,下城的她对此太熟悉了,并且不可思议。


    她望向教学楼的每层楼,在她找陈满的那层,他的同班同学拿着一挺黑色的枪,一边侧头和同学嬉笑,一边对上陈满的脊梁。


    余蔚静静地盯着拿枪的男生,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无知无觉地翻转枪口,对准嬉笑聊天的同学。


    砰。


    同学连连后退几步,撞着后面的同学后退几步,身上没有流出血,喷出一块黄色液体,像打碎的臭鸡蛋。


    余蔚瞧得很认真,隔着完好的校服,他被打的那块皮肤凹进去了。


    “我劁你爸!你走火了傻刁!”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气死我了!我得掰了你这把球枪!”


    “不要啊……”


    原来是球枪啊,她听说过这种训练枪,射出的是一种软球,被打到会痛,不会有贯穿伤或永久伤害。


    陈满听见吵闹声下意识回头,余掰着他的下巴转回来,望着他澄色的眼眸问:“什么任务?”


    男生霎时间变得非常亲和,态度亲昵到怪异,仿佛余蔚是他最好的朋友,没有话不能对她说:“帝国征服了L星,我需要向皇帝交税,我没有钱,只能作弊锻造一万斤铁币,再浇上银水。”


    余蔚说:“没有被发现作弊吗?”


    陈满说:“L星的驻扎军官是本地人,睁只眼闭只眼默许了。”


    陈满说:“我打了一百万斤铁,才等来利浦维斯军校的考试,带我妈离开了星球,当我踏进上城的土地,我看见了银币是教会的地基,原来我的命每天被大人物踩在脚下践踏,哈。”


    余蔚说:“你会感到憎恨吗?想不想报复她们?”


    陈满说:“我憎恨我妈以外的每一个人,又不得不低头考取军校,猜测考官的喜好极尽赞扬,我便也恨我自己。恨来恨去,没有心力反抗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余蔚得到了不标准答案,便停止控制陈满的潜意识,滔滔不绝的男生顿时卡壳了,眉尾下撇着,神情茫然,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余蔚拍了拍愣神的男生,指着训练场外部的三个新生,休息区域的七十四个新生,说道:“学哥,就是她们要打我。”


    仞蹲靠着弧形的墙壁,流氓似的吹声口哨:“你就是Enigma叫的外援?”


    多伦对余蔚挤眉弄眼:“是不是除了他, 别人都不带你玩呀?”


    “我不告诉你。”


    “哟哟哟, 没有人跟你玩, 你是一个没有朋友的社交笨蛋。”


    “唔……”余蔚仿佛没有安全感的树袋熊, 两条腿缠紧陈满的腰身, 埋进对方坚实温热的胸口。


    陈满这时候的感觉真是把命给她都行, 沉声斥道:“我没听过这届出过S级新生, 在你低劣的天赋赢过Enigma之前,管好你的嘴。”


    仞同学大笑。


    陈满穿过训练场的休息区域, 经过的Alpha旋即起身跟在他身后。


    她们是秩序的坚定维护者,控制欲比校长还强, 要自己筛选合格的同伴。也就是说,如果排名末尾的王少证明不了实力,他的三年有一半的概率会被欺凌至死。


    他和余蔚无冤无仇,为了自己的地位才打架,混在心思各异的同学里,紧紧地盯着那修长的背影,余蔚在陈满颈后交叠的手。


    她半张脸埋在他肩头后,露出一双很有吸引力的眼睛,穿透沉默的人群,也盯着他。


    不,他不配让Enigma停留目光,她看的是他身后的仞。


    王少被一股大力踢倒了,滚到了墙边,背部被实验器材顶住,咬牙没有发出痛呼。


    没有人向他伸出援手,同学们遵守军校的规矩,弱者被怎样对待都可以。


    仞踢走了挡路的胖子,吹着口哨跑向余蔚,奇长的手指捏住她的脸蛋,为这柔软挑了挑眉,又去将手指挤进肩头,试图碰她的嘴唇。


    陈满叹了口气,反手攥住仞的小臂背摔回去,可怜的王少被当成人肉坐垫,遭到了二次伤害。


    “没事吧?”


    “别让他进训练场!”


    “别碍事。”仞挥退了嘘寒问暖的Alpha同学,扶着拳击仪站起来,将十千克的哑铃抛向陈满。


    陈满侧身闪过,哑铃砸中了一号场的强化玻璃,没有丝毫损伤。


    一号场有正在使用标识,屏幕不断输入环境的监测,和受训人的身体参数,陈满瞥了一眼,便停下脚步。


    「世界自毁计时:00:07:02」


    让他产生疑心的是设置的痛觉,训练场的痛觉设置自由,设定在80%有死亡风险, 60%有瘫痪风险,平时设定在48% ,断两根肋骨便能认清自己的实力。


    第一训练场正是设置了80%。


    那不是训练了,是决斗,并且倒计时是世界自毁,七分钟分不出胜负,体质好的学生即使能逃过死亡,重伤状态是逃不过的!


    仞对维护Enigma的同性学哥充满了恶意,阴恻恻地语言攻击:“我知道你的下一句话,你想说,既然一号场有人,我们下次再比吧,对不对?”


    同学们纷纷嘲笑,对陈满露出了鄙夷,逼得更近,不可能让他走。


    陈满丝毫没有介意女生的恶意,冷冷地道:“学妹,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怎么开门,在等我吧?”


    他走到空置的二号场,拉下监测中枢外面的闸门,监测中枢开机,进入调节环境维度的界面。


    “进去吧。”


    仞不怀好意地瞪了眼他,双手插兜翻进了训练舱,其他人鱼贯而入,王少路过余蔚身边时,没忍住看了她一眼。


    可惜余蔚正专心致志地观察学长,不明白他的黯然神伤。


    唉,他不想打架,余蔚是唯一不欺负他的人,不想打破可能产生的友情。


    虽然Alpha默认和Alpha玩,但只要她和他当好朋友,他会立刻转阵营。


    余蔚只看她想看的。


    趁着新生是科技盲,陈满将训练地图改到了血雨地图,最具破坏性的梅子雨,三天能吞掉一副机甲。


    打架赢不赢这个事,实力只占到人和,天时地利交给了陈满,是新生犯的第一个错。


    「时间流速:1:1000」


    「倒计时:72h」


    「未经管理员允许,不得脱战退出。」


    二号场全面锁闭,陈满将Enigma抱进训练舱,模拟星舰的牵引线接入她的腺体。


    他侧身挡住浮动的数据库,察看余蔚和星舰的第一次连接情况。


    【神经连接稳定!准备载入控制系统! 】


    陈满迟来地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忽然好想把余蔚举起来,对世界炫耀,他供了个指挥官上学啊。


    “你能适应控制室就好。”陈满喃喃道,“不要乱跑,等我再次找到你。”


    ——


    余蔚坐在地上,两条短腿叉出去,摁了摁鼻梁,没有VR眼镜的压肤感,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扒拉她的腺体,摸一摸又没有实感。


    指挥官至少要连接到一个单兵,所以她的精神值必须比单兵高,越高越好,代表能控制的单兵越多。


    这是非常艰难的挑战,帝国军校的单兵全是A级,指挥官只能往S级上走,但S级稀少,精神值也太强,很容易崩坏,拖延崩坏的方式是给她专门配个安抚型副官。


    军校对S级精神值的学生无入学考核,入学后还会把她们供起来,别受了委屈情绪失控夭折了。


    余蔚的指挥官生涯,连接的第一个单兵是陈满,这也是陈满的第一次服从,他有些特别的感觉,像茫然的旅途中出现了一个里程碑。


    余蔚没有成为指挥官的喜悦,只觉头晕难受,任由陈满的声音模模糊糊地传进耳朵:“ Enigma的精神力就是标准S级, Alpha的精神力如果能达到S级,就也能做指挥官。”


    “你不能被坏人拐走了,坏蛋Alpha会抽走你的腺体植入自己。”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肚子饿了?”


    陈满摸上她的肚皮,一整块腹肌竟然变成了平坦的,他实在好心疼,她上个学受了多少罪,饭都吃不上就被拉出来打架。


    热好的预制食物由机械手臂传递,送进了控制室。


    陈满边给她喂饭边介绍:“当你出现精神突破,会生产出一种拟态,它很强,也很难出,你不用强求自己做出拟态,它可能会让你出现后遗症。”


    陈满没说精神错乱,说是精神突破,因为怕余蔚心里没数,故意让自己进入错乱。


    “你的天赋是掌控与压制,有一条捷径,你可以引导她们按下退出键,最好别产生冲突,军用星舰不是很灵活。”


    余蔚吃饱了,肚子凸起了原本的弧度。


    陈满特别有成就感,掏出手帕擦了擦她的嘴角,说道:“我们在血雨地图的风暴区,你同学暂时过不来,我是A级单兵,你有很多的时间摸索如何控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工业区的建筑被梅子雨腐蚀殆尽,留出一地残垣,水柱形的雨落到机甲表层,升腾刺鼻的轻烟,驾驶舱各项数值发出警报,伴随解体的“咔哒”声。


    「警告:右腿液压传动失效。」


    「腐蚀面积45%,卸除供给舱。」


    「生命值34%,尽快离开当前区域。」


    「提示:未搜集到可躲避区域。」


    驾驶舱内的男生按着一切能用的键,试图拖动机甲逃离工业区,按键点了两下熄灭了,他焦躁地抓着头发,满是不可置信:“给我传到哪来了?这还是训练场吗?”


    克沙上把地图是个双人对抗擂台,自然以为这次也是擂台赛,七十七个人诶,一人一根手指也能拆了余蔚的单兵,他以为Alpha必赢的。


    他到底在哪里啊!


    焦头烂额之际, 克沙望见有个比自己机甲大出七八倍的庞然大物, 踏血雨而来。


    Enigma的精神力比Alpha强,或许驾驶的是更大的机甲, 他连忙操作摇杆,举起右手的离子炮。


    「离子炮无法使用, 是否进入检修?」


    克沙要哭出来了,手忙脚乱地进行检修,同时指挥行驶系统拖着右腿逃跑,金属关节犁得火星四射。


    瞬息之间, 驾驶舱的指示灯全部熄灭。


    血色镰刀腰斩了他的机甲。


    克沙的半身跪了下去,一时无法动弹,尽管没有找脱战按钮, 但他应该出局了。


    他当成一场输了的游戏,静静等待神经接驳舱的结算提示。


    他没有对余蔚的怨气,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从今往后,他会尊敬强悍的Enigma。


    克沙发觉自己被抬起来了,以一道灿烂的弧线划飞天际。


    “?”


    “没用的单兵,有用的动力系统。”


    仞将驾驶舱抛了出去,自己藏在众多金属残骸下,原地拼装克沙的机甲,制作对抗梅子雨的防护层。


    她的脊背弓起弧度,六条辅助臂在背后伸展,举着一层漆黑烧焦的物质竭力挡雨,剥离驾驶舱后,齿轮和液压杆不再运作,乖顺若等待被剥皮的处男。


    她是机甲师?


    克沙昏迷前大脑狂走了一遍走马灯,努力回忆新生训练赛的第一名,仞不是世家出身,他就没有想要结交。


    他记得很清楚,上城的身份限定了就业,平民的仞怎么能是机甲师?


    「复合机甲同步率98%。」


    「反腐蚀涂层生效,抵抗梅子雨4小时。」


    随着最后一片动力系统安装完成,堆满肢体残骸的屏障升了起来,浮在仞的头顶,她扛起血镰刀,优雅地在雨中漫步。


    「腐蚀面积:2%」


    「生命值:100%」


    机械手指刮去了离子炮的锈蚀,填装抢来的弹药,仞对着摇摇欲坠的发电塔开了一炮,建筑轰然倒塌,她亦露出满意的笑容。


    「下一个目标追索: 519.15km 」


    ……


    余蔚的腺体在发烫。


    从她进入军用星舰,就感觉到无形的线抓住了她的身体,往上面吊动,产生了飘飘然的感觉。


    陈满的机甲被她操控,自己解体了自己,然后自己再拼装起自己,余蔚故意扭了它一只脚,它没有认为是不正常的,歪歪扭扭走着地执行命令。


    她有点□□上头了,仿佛喝了一杯很浓咖啡,心跳加速,晕眩感忽闪忽停。


    好想弄出拟态。


    可能是因为陈满说拟态很难开,开不出来也正常,飘飘忽忽的她无比想要挑战,只有这一个想法,要看一看拟态。


    「连接失败。」


    「连接失败。」


    她的掌心按在切换拟态的面板,警报的诊断框反复跳出,她流出了止不住的鼻血。


    陈满作为临时副官,自然一切以指挥官为准,她要找死他会跟着去死,他把她抱下了椅,热毛巾蒙住少年的鼻尖,“我很难向你描述那种感觉,就是……精神突然炸开,你操控的星舰已自成范围巨大的磁场,你要把正常的磁场反转。”


    “……”余蔚的眸子被热气烘得起红,眨巴眨巴眼睛,没法理解他的话。


    陈满实在说不出发疯,滑动手指,在控制室放起赫墨的投影,“不如看看你的同性前辈?”


    赫墨的拟态是两个半圆环,没有物体能够躲过攻击,单兵被半圆环扣住变成三等分,虫巢被扣住直接爆浆。


    她的宣传视频有一个最出名,热度上了千亿,是在一个小行星面前,半圆环拟态抛出,割碎了星球。


    没有华丽的动作,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余蔚实在看不出要点,腺体像是火烧了般难受,冲撞着神经。


    她的情绪被带得焦躁,一腔暗火无处发泄,十指深深插进发根,发出了小狗的呜咽。


    陈满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认为应该让程循带她玩,他是S级,教的一定比自己专业。


    等等,所以他人呢?


    “余蔚,程校长在干嘛?”


    余蔚听到名字更焦虑了,推着陈满的肩膀扑倒了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为什么你要提起他呢?”


    她压着陈满的腰身,信息素失控了似的,汹涌冲撞他的感官,老实的学哥无法动弹,不觉涌起了战战兢兢,他突然感到害怕。


    对方再怎么可爱小只,到底是Enigma , Enigma可以对Alpha做任何事。


    陈满听见自己的声音解释:“我不提了,你可以下去吗?”


    余蔚爬下了陈满的身子,没有瞧一眼失神的男生,蹲在指挥椅上,继续乱拍面板,细微的电火燎进她的手指,有麻痒的刺痛。


    陈满站起来的角度看过去,她的脸颊圆鼓鼓的,像软糯的面团子,让人有咬一口的欲望。


    她的行为越界了,无奈长了张好脸,令他不好意思计较。


    陈满抓住拍击的手心,温度比他的体温更烫,他没放手,说道:“我下次多学点指挥官技巧,然后教给你,今天先算了吧,靠信息差一样能赢,星舰的防御系统最完善,熬死她们吧。”


    信息差是重要的作战手段,比如说他知道这里在下一场死人雨,轻兵靠自己无法躲避。


    控制室的显示屏排成列队,播放各个战场的拟态记录,陈满关闭了元帅的炫技视频,扫描剩余新生的落点。


    梅子雨先手破坏机甲,他再把残存的新兵蛋子杀了,训练赛就能结束了,他准备学习很多专业之外的知识,下次一定要帮上余蔚的忙。


    然而当陈满放大追踪地图,却瞧出一丝毛骨悚然。


    风暴眼刮起了立体的雨幕,除了防御最强的星舰,不可能有单兵通过,而且单兵要跋涉千里穿过死人雨,她在路上就该倒下了。


    仞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她拖着几近报废的机甲,拨开了浓稠的雨幕,天光乍泄,半残的单兵踩着她的肩膀,跳进了终无雨处。


    查娜手握血镰刀,将仞的半身勾进了风暴眼,她没有将武器还给主人,一刀砍破了星舰的控制室。


    作者有话说:


    狗:我的大星舰


    第29章


    一声脆响, 防护罩爆出裂痕,异常的是仞是A级单兵,武器系统却被判定为S级, 只有S级武装能击穿星舰防御。


    血镰刀钩住星舰的观察窗,刃口是特殊的倒刺结构,在击穿防护层后就地扒住,就像是兽类咬住了反抗的猎物。


    陈满输入了攻击的程序,追踪弹从底仓射出, 爆炸,爆发了厚重的烟雾, 看不见那两个女生了。


    “在我的头顶。”余蔚说。


    这就是军用星舰的破绽, 向来是悬挂在绝对安全的地方俯视战场, 没有比它更高的敌人了, 但现在哪有舰长来开?


    头顶传来刀刃砸击的巨声,随时破穿顶穹,勾掉指挥官的脑袋,余蔚操控陈满的重兵也跳上穹顶,盯着地图指挥它打架。


    陈满一个副官顶五十人用, 堪称舰桥、甲板、后勤团队一体人,切换程序切花了眼, 紧急切换舰长的程序。


    他正要将星舰开出了风暴眼,闯进梅子雨,余蔚又微微偏头,提醒道:“我不能淋雨。”


    如果让死人雨飘进残破的控制室,指挥官嘎嘣一下就下线了。


    “你对战的经验比我熟练,进入机甲舱。”


    余蔚说着话的同时,重型单兵从穹顶滚落下来,落到观察窗面前,机甲舱打开,陈满放弃手头的事情爬上控制台,跨越破碎的观察窗跳了进去。


    他至今也不认为余蔚会输,这两个女生凑不出一副完整的机甲,能直面Enigma又怎么样?


    但查娜手中的武器让他有所忌惮,市面上没见过的大家伙,显然是贵族的订制武械。


    模拟战怎么会出现私人订制装备?


    三个单兵就此搏杀。


    余蔚帮不上忙,星舰目前是真正的利她性/工具,她思考下一步动作,随后系统根据她的身体状态,送来了美味的午餐。


    好吧,她确实是饿了,单兵打架十分下饭,陈满一脚一个,把人踹出了风暴眼。


    赢了……?


    比单兵更快回到无雨处的,是镰刀的刃,奇怪的刃口勾进驾驶舱的接合板,传出不妙的“咔哒”声。


    仞想拆掉他的机甲!


    陈满拔不出刀尖,笨拙地握住探索的血镰刀,被切碎了机械手指。


    他只想给新生一个教训,二号场痛觉设置在30%,没有剧痛的感觉,只觉手掌麻木了。


    他回头看向控制室,斑驳的观察窗后,余蔚冲他笑了一下。


    “……”陈满有点想哭,打算想其他办法战斗,松开了向内挺进的刀刃。


    突然,隔着暴虐的雨流,拆卸刀勾住的力度如同脱力一般,偏差了弧度,她们主动撤离了,两具单兵退出风暴眼。


    陈满听见摔倒的砰然巨响,和机甲烧化的噼啪声。


    「失去行动能力。」


    仞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手,被梅子雨腐蚀出了乌黑的锈迹,她身下压着查娜,受保护受伤不深,也被圈在一个安全地无法动弹。


    在前几秒,她们的意识莫名其妙地断开了,自己控制不了自己的机甲,主动走进一场死人雨。


    仞的手臂只有一根引线连着拳头,来不及修缮了,她用肩膀把查娜再次顶进了风暴眼,查娜以血镰刀勾住她的腰身也带了进去。


    穿过风暴眼时,最凶猛的梅子雨降落,如案板上的菜刀,将单兵切得七零八碎,暗银色的组织液横流,糊住机甲的驾驶舱,仞看不见了。


    「对于未知,你保持恐惧还是求索?」


    这是入学笔试的附加题,仞选择了「求索」,正如她的日常困境,平民被教会封闭了求知渠道,被迫自愿成为社会的螺丝钉。


    【腐蚀程度:97%】


    查娜将血镰刀横在身前,擦干净了仞的视界窗,没有用了,仞的行动能力丧失了,她想要让查娜去对付剩余的人,却看见一只巨大的眼睛。


    竖立的眼睛。


    它立在她们面前,高约百尺,瞳孔散出细长的黑色影子,影子是手,许多只手把仞抓进了眼睛。


    仞:“……”


    仞:“!!!!!”


    她的大脑变成了空白,悄悄计算的各项消耗被迫打断,恐惧填补了心算,对于Enigma的未知恐惧。


    “同学,不要私自改装武器,没达到合格标准,我先没收了。”


    在赤红的世界,一具白骨筑成的机甲,奇异诡谲不似人形,骨甲缝隙中渗出细长粘稠的液体,像斩不干净、牵丝绕骨的肉结。


    他的全身因先天破坏,没有支撑系统,没有视界窗,没有供能系统,缺少部位太多,谁也不知道操控者如何驾驭。


    仞感觉到引力作用刮走了手里的刀,在骨甲周身飞跃半弧,地面随刀光崩开了一道狰狞的地裂,深渊无底,紧接着,她的意识断连了。


    「仞,退出训练场。」


    「查娜,退出训练场。」


    「陈满,退出训练场。」


    「泽菲尔,退出训练场。」


    余蔚跌坐在指挥椅上,按着腺体的手指颤颤巍巍地伸到眼前,指甲缝留存了斑斑血迹,流向指关节。


    原来要这样开拟态。


    对战的过程中,她发现操控单兵有bug。


    单兵的精神力越强,自我意识越强,难以受控。配合指挥官最好是用强悍无脑的单兵,身体是A级的,脑子是E级的,而这种人真的存在吗?


    余蔚需要一些时间思考,于是先杀死了比赛。


    骨甲在巨大眼睛的周围点地行走,眼睛里的手不攻击他,是余蔚没看见他,等她看见还有一个人,冷不丁爬到她身上来了,吓得要死,把他甩进了地裂深渊。


    「程循,退出训练场。」


    结束了。


    单兵们的结算数据大多是「0/1/0」,几个人有击杀记录和输出记录,其中,查娜的助攻数达到了可怕的「48」。


    余蔚打败了隐藏Boss ,结算项加到满分,陈满把她抱出训练舱,喜悦地举了起来,说道:“学妹,你真厉害!把他们都打败啦!”


    他以为余蔚是来走个过场的,要靠自己打败新生,没想到余蔚突然发挥了恐怖如斯的实力!


    余蔚看着离地越来越高的运动鞋,还有单兵们惊恐的目光,挠了挠头:“我是不是可以当他们的老大了?”


    单兵:“是是是。”


    立刻有人送来一杯白桦汁,余蔚抱着玻璃杯,坐在陈满的手臂上,巡视庞大的二号场。


    仞同学的体格像花豹似的,精壮极了,按理说比普通同学更能抗训练场痛觉,却只有她晕倒了。


    查娜拔掉连在她身上的牵引线,脱离神经接驳舱的控制,使劲晃她的身子,她紧皱眉头,嘴唇闭得发白。


    余蔚从陈满的身上跳下来,指着她们说:“你去把她带到医疗站!”


    陈满低眉顺眼:“是。”


    余蔚昂首挺胸地走在过道上,慰问受伤不齐的单兵,大伙和她说话很紧张,不敢说自己身体难受,因为他们被仞打败了,她打败了仞。


    慰问到一个清丽的男生时,余蔚还没说话,克沙就从校服口袋掏出了五个银币,“老大,我要给你交保护费。”


    余蔚叉着腰拿起银币,反复观赏,确定是一百元,她非常满意啊,揣进裤兜,摸摸克沙的头,“我会保护你的,有事情尽管找我吧!”


    “好!”克沙猛然站了起来,大高个体型平地拔起,余蔚的手滑下去了,不好意思垫脚摸他。


    她老成地把手背到身后,踱步去了下一个接驳舱,王少自知不便和余蔚提起结交朋友了,遂掏出了一把金瓜子,“余蔚,我跟你。”


    余蔚敞开了书包,让他放保护费进来,放完了,毫不犹豫地去找下一个新生。


    过了一会,新生围住巡视的余蔚,递来张小板凳,让她坐着数钱。


    同学们有钱的交钱,没钱的借钱,往她的书包里丢,然后可以抱抱余蔚,吸一吸她的信息素。


    多伦:“精神力好像更强大了。”


    克沙:“我也是,来打架。”


    查娜抱起手臂,冷眼看着同学吸完狗打起来了。


    等到人群散开,她走到余蔚的身后,蹲下来,胸腔贴着余蔚的后背,温热的手掌握住余蔚的手,问道:“你是走读生?”


    “嗯。”余蔚沉浸在赚到了钱的现实里,对她人的占便宜,她没有丝毫抵触。


    “尽快去数字银行,用Enigma的身份找行长,将银币换汇信息终端,上城下个月就不用银币了,它们会失去任何意义。”


    余蔚发觉到一个重大决策,银币是皇室通行的货币,禁用银币相当于砍断了皇帝的手腕,怎么可能?


    “你怎么知道?”


    “明摆着。”查娜说道,“科学院带来了机械革命,她们做什么决定都是正确的,货币当然也用她们所用的。”


    “不要告诉其他人。”查娜低声地笑,“军校生被信息屏蔽了,是个机会,贵族换血的日子来了。”


    余蔚算了几件事的概率,试探地道:“所以利浦维斯也要接入源晶了?”


    “不知道程循的态度呢。”


    查娜屈指向小书包弹了一枚银币,与不知真假的消息,起身离开了二号场。


    她在中枢拍下掌印,门向两侧移开,出去时,有覆面者和她擦身而过。


    “校长好。”


    余蔚听见招呼声,连忙将书包的银币揣进裤兜,左边放一堆,右边放一堆,如果程循要没收她的小书包,不至于全部白给。


    她的两个裤兜装得饱满,卫衣口袋沉甸甸的,还给运动鞋塞了两枚万元面值的银币。


    余蔚心里疯狂推算概率,程循会怎么做,收兜里的钱还是书包的钱,一个篮子该放多少鸡蛋,该不会全都要吧?


    忽然,她的眼前变成倒转景象,被强劲的手臂勾住了肚子,程循越过七零八落的学生,把她夹进臂弯带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放开我。」


    「让我回家。」


    「再给我两万银币。」


    她偷偷给程循出潜意识的暗示,抬头望他的表情,男人的黑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覆面冷质生硬,蓝眸下睨的寒光刺得她缩了缩。


    夕阳西下,教学楼漾起长鸣,程循箍着余蔚的腰身向办公楼走去,靴跟碾过满地夕照,好温馨的场景。


    “那个是放学铃声吗?”余蔚问道, “我可以回家了吗?”


    “不关你的事。”程循答道。


    余蔚不喜欢被他夹着,他们都喜欢这么带她,一点也不顾及她的腰被坚硬的皮带硌着,火星子要擦出来了。


    她使劲扭动身体, 不择手段地拽程循的裤子, 还没拽下来, 尾椎骨挨了一巴掌。


    哇塞。


    又打她。


    学长的放学时间到了,三三两两步出教学楼,刚好见证传言中温和儒雅的校长,粗鲁地提着一个少年,那少年还手欠地扒拉他,此起彼伏响起一片吸气声。


    “我们可是凑了三百万供余蔚上学, 她能不能低调些……”


    “要是校长弄死了余蔚,可以还我钱吗……”


    “我不要钱,就要余蔚好好的!不许和BO厮混了!”


    余蔚被四面八方的人盯得难受,晃着脚尖踢程循的小腿,踢到了钢板的感觉,她哼哼唧唧收了脚,指着路边的售货机胡言乱语:“我要喝汽水。”


    程循走了过去,手指按在感应区,摘去指套的手指褪去了青线,没那么可怕了,并且血管凸起的模样有一丝性感。


    重物的碰撞声里,冒着寒气的汽水瓶子滚进了取物框。


    余蔚以为程循会放她下来,可惜程循太清楚她什么德行,两根指头夹着瓶口,示意她就这么喝。


    余蔚撇头:“拧不开。”


    程循单手握住汽水瓶身,将瓶盖划过腹肌,几滴气泡弄湿了高领紧身衣,肌肉线条极为优越。


    余蔚伸手去接橘子汽水,却见他颇为自然地将瓶口杵进了她嘴里,奶孩子的动作,眼底有一抹诡异的慈祥。


    清甜的汽水和兰花暗香灌进她的观感,交织男性亲近的灼热气息,她的喉结随汽水滚动,喝好了一口。


    程循再倾斜瓶身,将剩余的饮料倒进她嘴里,余蔚仰着脑袋,抬头不见他的容颜,胸怀是那样的大,宽广如温床。


    她没有机会说话,一路上安静地喝饮料,再也没有闹过。


    余蔚被逮进了校长办公室,背着书包靠门罚站,室内阴气森森的,她的手有点冷,伸进了裤子取暖。


    程循整理桌上的材料,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皱眉斥道:“不许掏裤/裆。”


    哎,她又没掏程循的,凶她做什么?


    余蔚不服气得很,办公室有那么热吗?开个冷空调把她冻死了,还没说他呢。


    他带着纸板夹到余蔚的跟前,比寒流更阴冷的眸子低垂着,盯起了失礼的小手。


    那胸肌似乎比昨天大了两公分,在她的头顶蒙出一片阴霾,压迫感太强了,她弱弱地把手抽出来了。


    程循没有因此流露满意,情热期的Alpha ,脾气会比平时大出许多,他怎么看余蔚怎么不顺眼,“开学第一天,你打我的学生就算了,怎么连我都打?你要干什么?想当利浦维斯的新校长?”


    余蔚不敢作声。


    他掂量手里的纸板夹,抽出了一张记录表,拍到背面的白纸页,“写篇检讨交过来,我看着你写。”


    余蔚点了点头,跑过去坐他的座椅,抓着程循的钢笔,慢吞吞地写了起来。


    “你有错别字。”程循站在对面,指着她写的第一句话,指节叩得发响。


    余蔚划掉了那句话,换成了新的道歉句。


    “不会写那个字吗?”


    余蔚抬眼:“安静!”


    她竟然敢凶他。


    程循感到难以置信,她竟然敢凶他,这日子过不下去了,从来就没有人凶过他!


    他摔门而出。


    余蔚听见脚步声消失,环顾四周,没有见到类似监控的装置,她捡起飘到地面的文件,看起了第一行。


    然而程循为人谨慎,这是一封用加密符号写的信,她一个字都看不懂。


    “他们防着谁?防我?”


    余蔚摸摸下巴,忽然将项链塞回了贴肤的里衣,“不对,防的是虞承庭?”


    余蔚倒也不是添乱的小孩子,不会因私打扰程循正在做的事情,她整理这几张文件,摆回了书桌。


    她打开了桌角的保温杯,一股草药的香气跃了出来,结合杂乱的生活经验,她有点不确定:“抑制剂泡枸杞?”


    程循在搞什么名堂?


    余蔚原位放回保温杯,把旁边的章盒打开,校长的私章特别漂亮,用的是璀璨鎏金的墨,墨汁难得,是地星的古董货。


    哥们挺有钱哈。


    忽然,她的无名指被针刺了一下。


    她难以置信地把盒子翻面,底部竟有一根短刺,凸起的花纹是极细的针管,连接着第二层空墨盒。


    上层金墨是视野陷阱,所以她没能发现。


    余蔚猜测不到程循的用意,要她的血还是信息素?


    难道他没有相信自己说的身世?


    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已经被发现了,也不怕多条罪名了,蹲下来撬开了书桌的抽屉。


    她发现了有趣的一幕,关于程循为何善于给她下套。


    余蔚的资料放满了整个抽屉,有体检报告和基因分析,就能了解她这个人的天性。


    她的私章,校服,随身配饰,以至于饭卡和资金补贴证明都在这个抽屉,开学就给她发了张学生证。


    完全不在乎她怎么在学校活吗?


    余蔚只把抽屉塞回去了,任由自己的东西翻得凌乱,既然程循比想象中更讨厌她,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他的偏见,那还装什么装?


    模拟战供给的食物是幻觉,离开了训练场就失效,她打算放了程循的鸽子,回家吃饭,将兜帽蒙上脑袋,跳上了十八楼的窗台。


    按理说她离开训练场身体只会饿,不会痛,可是她的腺体仍在忍受指甲划伤的痛苦,就很奇怪了。


    她习惯身上带着各种伤,分不清怎么回事,以为是饿出来的,想回家找虞承庭要饭吃。


    明红色的苍穹下,放休的学生犹如零星的雨点,校长和他们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去的是办公楼的路线。


    余蔚盯着楼下的人,程循走进办公楼,她跳回真皮座椅,抓起钢笔,继续写检讨。


    痛苦。


    好痛苦。


    她能根据推测和理解做到无障碍阅读,但是不会写字,三百字检讨令她拼尽全力,无话可说。


    「对不起,我不认识太多的字,没有辞写了。」


    程循开门进来了,手里拎的礼盒包装放在桌角,见她头也不抬地缩成一只,便拆开了包装。


    程循扶着覆面,纤长的卷睫轻抬着,不愿和她说话,一点一点将小蛋糕往她手边推。


    嗯,离家出走被冷风吹清醒了,认清了自己的身份,他是余蔚的童养夫,余蔚可以凶他。


    他想缓和尴尬的关系,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奖励训练赛得了第一名?还是写检讨有态度?


    上城的时间进入夜晚,暮色沉降时,莺鸟掠过军校的钟楼,跌进无垠海。


    “我不想写了,想回家。”停顿的笔尖在纸面洇出墨团,余蔚索性戳破纸张,“你实在接受不了我呢,直说,我自己会躲你远远的。”


    程循的睫毛跟着戳破的纸颤了颤,推着蛋糕碟子碰她的手指,“我没有不接受你,能当你的导师,是我的荣幸。”


    她一天的运动量太大,把虞承庭的信息素抖干净了,留着她自己的,小狗味很重,他也想像新生那般吸她。


    但他不能吸余蔚。


    “程循,你以为我在以退为进?”余蔚挎起书包,“我看起来很想当你的学生?”


    别骂了,他要哭了。


    当然,不是眼睛。


    她叫他全名的声音好悦耳,咬字酥酥麻麻的,是非常清澈的少年音。


    “时间很晚了,你写完检讨就放学吧,”他自顾自地答道,“明天我不在学校,给你放假了。”


    “放什么假?宁可放养我也不给我换个导师?”余蔚撑住桌沿倾身逼近,“你天天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突然翻上抓住她的小臂,拽着她穿过整排书架,音色不稳:“不是放养,我身体不舒服休息一天,给你分了寝室,你下次上学可以住了,你的东西我会整理好送过去。”


    “什么,等等……”


    “先回去吧回去吧余蔚注意安全。”


    程循难得失礼,抓着余蔚的胳膊拎出办公室,重重向她关上了门。


    他打翻杯子和笔架,抓起信息素收集器,注射进面罩的呼吸装置,戴回自己的脸上。


    情热期的躁动渐渐地平息,程循仿佛吸到了猫薄荷的猫,整个身子缩在椅子里,仰着头双目涣散,微微翻起白眼。


    “该怎么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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