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飞鸽传书与人皮面具


    面对突如其来的敲窗声, 祝云早躲在窗后做好了严阵以待的准备,且不说对方究竟缘何而来,单单是荒郊野外、夜半三更、冒雨敲窗, 就足够让人感到心疑。


    在窗户被暴力推开之前,她已然在脑海中迅速做好了谋划, 只要对方等下敢冲进来,她就抡起木条先砸他后脑一下, 再趁机立刻冲出房门,高喊李邺和李二前来“护驾”,届时以李邺和李二的实力,对方定然无法全身而退。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预想中那般继续发展, 窗外不知为何一时间又没了动静,考虑到此前百福楼中马参军的遭遇, 祝云早不敢贸然开窗。


    原主自幼便生在云溪、长在云溪, 连走出祝家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可能有什么仇家, 祝兴文等人也不会一路追这么远,况且现在祝家食肆由潘泽代管,祝兴文和何素珍即便心怀不满, 也断然不会选择与潘泽起争端。


    唯一不能排除的便是拭雪楼从前曾因暗杀一事频频与人结怨,不知今夜是否是有人找上门来寻仇了。


    思及于此,祝云早更加不敢大意, 毕竟拭雪楼招惹的多半是一些武林人士, 亦或是达官显贵, 敢夤夜来此寻仇的人也定然是习武出身。


    她弓下身,蹲着蹑手蹑脚地往窗边凑了凑,蹲到了窗户下边, 这个高度刚刚好,对方即便一开窗就挥刀出剑,也只会扑个空,而伤不到她分毫。


    她蹲在窗下又凝神细听了一会儿,外面还是没什么动静,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但她仍不敢大意,只因暂且无法确定对方此际究竟是已经走了还是在守株待兔。


    为了防止落入圈套,她刻意按兵不动,又在原地多蹲了片刻,可等了半天窗外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这倒是令她不由得疑惑起来。


    按照常理来说,对方若是看到屋内燃着灯,大概率会判断屋中有人,而且自己方才从木桶中出来时,即便努力放缓了动作,也难免会有哗啦啦的水声,可这人敲了窗却迟迟不进来,究竟是何谋算?


    祝云早迷茫了一瞬,又屏息凝神努力听了听窗外的动静,夜雨声烦,滴滴答答地敲在窗棂上,有自成一派的韵律,可也正是这样错落有致的韵律导致她全然听不清楚外面是否有人。


    又过了十息,外面的人仍然没有任何举动,祝云早甚至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两声咕咕的鸟叫声。


    难道对方已经走了?


    否则鸟怎么会落在有人的地方?


    好奇心趋势祝云早微微向上探了探脑袋。


    确认当下除了雨声以外没有任何声响后,她才悄悄地给窗户打开一条窄缝。


    “扑棱棱——”


    一只灰羽白鸽拍着翅膀,骤然钻了进来,两爪扒在窗框下沿,边抖羽毛边往里探头探脑。


    祝云早手里的木条还没挥出去,就被甩了满头的雨水。


    定睛一看对方只是只鸟,她顿时松了口气,可松气之余想到方才自己的处境,又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要将其轰出去。


    “走开走开,快出去,这里不是你的窝!更不准你在这儿甩水抖羽毛!”


    祝云早摆手朝外面轰了两下那只灰羽白鸽,可那鸽子却好像丝毫不怕生人,非但没有飞出去,反倒又往前走了两步,发出了“咕咕”两声低叫。


    出于谨慎考虑,祝云早还专门顺着窗缝往外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果然一个人没有,方才那三短一长“笃笃”的声响想必应是这只鸽子啄窗时发出的动静。


    一想到此,她更为恼火了,毕竟这只凭空出现鸽子无端打断了她享受药浴泡澡的过程,简直堪称可恶!


    她刚想挥起木条将鸽子彻底从窗户赶出去,猛然间却发现那鸽子腿上竟绑着一个小小的信筒。


    她愣了一瞬,停下了手中挥舞木条的动作,小心翼翼将那信筒取下,走出了房门。


    “李邺,好像有只鸽子送来了你的信。”


    祝云早敲响了李邺隔间的门。


    “稍等,这便来。”


    片刻之后,哗啦啦的水声自隔间里面传出,想必李邺也刚从浴桶中出来,又过片刻,李邺自内里打开了房门。


    “大抵是小甲或是小丁的来信……”李邺接过信筒,“噗”的一声拔开小木塞,取出了里面的一小卷字条。


    字条自上而下被徐徐展开,字条大小有限,故而看上去上面的字并不多,李邺飞快扫视了一遍,而后道:“是小甲,问咱们具体何时能到扬州,说是已经探听到有关万木山庄的一些消息了,不过不是什么好消息。”


    祝云早一听心中内容与宋理理有关,连忙问道:“那他可有在信中提到具体是什么消息?”


    李邺摇摇头,将字条递给了祝云早。


    祝云早捻开一看,上面赫然写道:几时、万木、大凶、速来。


    简简单单八个字,却让祝云早不由得拧起了眉,虽然能隐隐约约猜到宋理理滚落山崖一事多半是为人所害导致的,但看到“大凶”二字时,她还是不免心头一颤。


    李邺见她面上神色颇为凝重,于是出言劝慰道:“莫慌,信鸽七日一信,具体情况回信一问便知,当务之急是先将此事告知宋姑娘一声,听听她有什么打算。”


    祝云早点点头,拿着信敲响了宋理理的房门,“理理,有万木山庄的消息了,你来看看。”


    宋理理很快便打开了房门,看了一遍字条上的内容,神色也变得凝重了些许。


    见李邺和祝云早都没说话,她斟酌了一下才道:“其实我近期也逐渐想起了一些事,只是零零碎碎的记忆很难拼凑在一起,不过大致也能猜到万木山庄应该是出了事,否则我也不会跌落山崖,而且我脑海中有些许的残存印象,似乎是一场宴会后山庄发生了什么变故,我被人掳走后才遭人陷害的。”


    和想象中大差不差,只是各种细节不知具体,祝云早和李邺对视了一眼,问宋理理道:“你看咱们现在是快马加鞭赶到扬州去查清楚,还是暂且帮你隐藏身份,让小甲他们再探探信息?”


    宋理理兀自思量了一下,决定道:“若是此时贸然赶去,只怕我在明敌在暗,会暴露了踪迹,眼下我觉得还是先静观其变为好。”


    李邺轻“嗯”一声,“那我便回信让小甲他们再暗查一番,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理理一叉手,揖礼道:“那便有劳李夫子。”


    祝云早垂思半晌,忽道:“李兄,为了以防万一,不知可否先暂且给理理换上一张你们惯用的人皮面具?”


    此想与李邺所想刚好不谋而合,“好说,我按照她的容貌给她重新做一张便是。”


    ……


    夜半人定之时,宋理理微微半躺在一张藤编椅上,静静地等待着李邺给她覆上人皮面具。


    关于画皮之说,祝云早小时候就在《聊斋志异》里面读到过,不过今日亲眼一见,却也仍觉神奇。


    与其说是一张人皮面具,倒不如说是一张人皮面膜,那面具起初是一层泥质的不知名药膏,刚涂在脸上时还有几分湿滑,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它便逐渐干涸,变得薄如蝉翼,最终完美地贴合在了脸上。


    祝云早颇为好奇地趴在宋理理的脸侧,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下宋理理的新面孔。


    这面具和她原本的面皮贴合程度非常高,虽不能改变人原本的骨骼走线,可无论是眉骨还是颧骨,似乎又都在原有的基础上或多或少地垫高了些许,这使她整个人的容貌和气质都发生了变化。


    “东家,效果怎么样?你可还认得出我?”


    冰冰凉凉的人皮面具不断同脸皮贴合,宋理理自己也十分好奇到底是什么效果。


    祝云早回到房间从行囊里给她翻了一枚小铜镜出来,举到了宋理理的面前,“若不细看,我只怕从来没认识过你。”


    “好真啊……我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自己……”宋理理颇为激动地看向铜镜,刚想抬手去摸自己的脸,李邺便将她及时制止住了。


    “眼下还不能碰,边缘处仍有一些微小的瑕疵,需要补上一些姜汁和黄泥才行。”


    李邺将一瓶不知名的胶质药舀了一些出来,将其与暗黄的姜汁和一点点黄泥混合在一起,均匀地涂抹在了人皮面具与真面皮的衔接之处。


    怕药汁没完全干,宋理理只得忍住暂且不碰,对着铜镜左看右看了几遍,“这也太神奇了吧,我从来没想过我还能变成这个样子,这回别说是仇家了,就算是我亲爹来了,只怕都未必认识。”


    李邺平静道:“不过是一个偷梁换柱的雕虫小技而已,若想真正做到半点不叫人发觉,须得以人皮绘制才可以,只可惜最近没杀人,只能暂且先委屈你用这个胶质面具了,等到日后有机会……”


    宋理理已然猜到李邺所言何意,连忙抢过话茬,“无妨,胶质的已是极好,多谢李夫子,就用这个我很满意。”


    此话一出,祝云早不由得均打了个哆嗦,开始忍不住猜测:难道拭雪楼一众人平时用的那个面具是真正的人皮面具?


    李邺面色如常,收起一应工具后,又用清水洗了洗手,又开口提醒道:“切记此面具不可过久沾水,否则一旦失去黏性便会剥落,等明日我再多做几张给你,每五日换上一张,足够用到我们平安抵达扬州了。”


    宋理理和祝云早道谢一声后,三人才各自回屋睡去。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宝子们,俺来晚了,今日换脸,明日嗨吃


    第72章 桃花熟水与腌笃鲜(一)


    或许是雨声助眠的缘故, 又或许是一整日的舟车劳顿的缘故,祝云早这一晚上睡得极香极沉,什么都没有梦到。


    次日一早, 她是被门口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给吵醒的。


    宋理理神色焦急,反复在祝云早的门前徘徊, “李夫子,自从我到祝家食肆做工开始, 我们东家几乎从来都不睡懒觉,眼下辰时已过大半,眼见着就直奔巳时了,东家还没起, 会不会是哪里不舒服,或是昨晚染了风寒, 要不我进去看看”


    李邺皱了皱眉, 斟酌一番方道:“许是昨日行路太累, 暂且先别进去吵醒她了, 叫她再多睡一会吧。”


    宋理理仍不放心,扒着门缝朝里面瞅了瞅,却什么也看不清, 只得道:“那我便再等她一会儿看看”


    李邺点点头道:“那我先下楼去煮个粥、蒸碗蛋。”


    “嗯请便”闻言宋理理感觉自己的右眼皮突突跳了几下。


    从前她便听小甲他们不止一次在背地里小声吐槽过李邺的厨艺,据说比糠咽菜还要难吃,不知道煮粥和蒸蛋是否也是如此


    屋内的祝云早睁开眼睛后并未急着坐起身, 而是先望了一眼窗外。


    雨过天晴, 浓厚的春意已然缓慢地爬上小山坡, 和煦的春光穿过溪水,残余的几串雨露滴溅在花叶上,顺着纤细的纹理汇在叶尖处, 又重新攒出一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来,颇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宁静与祥和之感,闻起来好似空气比昨日还要清新上几分。


    ——阳春三月,果真好天气!宜晒背、宜出行、宜吃美食,简直是诸事皆宜。


    祝云早呈“大”字形痛痛快快伸了个懒腰,舒活了一下筋骨后,才朝着门外扬声道:“理理,我起来了,你同李邺说一声,我们尽早出发吧,午时兴许就能到下一个镇子了。”


    “那今日朝食”门外很快便传来宋理理略带暗示的回应。


    “知道啦。”祝云早无奈一笑,“你下去顺带再和他们说一声,不必煮粥蒸蛋了,我等下下去煮个四物汤,再搭配上从家里带来的腌萝卜和甜菜汁馒头,咱们先简单垫垫肚子,等到了桃花镇,我给你们煮桃花熟水和腌笃鲜吃。”


    门外的宋理理顿时喜笑颜开,“好!我这就下去。”


    几人吃过朝食后简单整理了一番便再次启程,只不过这次不必再挤在相对狭小的马车里。


    从地图上来看,自汴州到扬州,中途要经过的第一站便是徐州,而汴州与徐州之间,还间隔着两个大镇子和无数个小村子。


    眼下几人驾着车,三匹骏马叮叮当当的拉着整栋拭雪楼,直奔第一个镇子——桃花镇而去。


    拭雪楼没有“收起来”,虽然祝云早等人可活动的空间变大了一些,但却也无形之中加重了马的负担,而这也间接导致行进的速度比预想之中慢了一点,故而一行五人真正抵达桃花镇的时候,其实已近未时了。


    进桃花镇之前,关于是否要将拭雪楼“收起来”这一问题,李邺曾征询过祝云早的意见。


    考虑到拭雪楼确实比普通马车大了不止一星半点,若是驱车进入桃花镇,未必能找到合适的停靠位置,故而最终几人商讨决定暂将拭雪楼放在桃花镇外不远处的一条官道旁。


    这个位置并非随意挑选的,而是祝云早多方考虑最终敲定的。


    其一,它位于官道旁,又是交叉路口,来往行人定然要比旁处多,这两日在这里兜售汤饮子,无疑赚得更多一些。


    其二,这里离桃花镇很近,无论是采桃花还是买食材,都十分便利,而且拭雪楼即停即走,并不打算在此地久留,只在此处稍作停留,采买一些所需的东西,故而自然是越便利越好。


    其三,偌大的拭雪楼看上去已然十分招摇,若是再直接进入桃花镇,想必会引人怀疑,而停靠在此处既不会显得太过突兀,又方便同来来往往的人打听点消息,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综合以上三点,祝云早等人最终决定将位置暂且选在这里。


    “东家你快看,这里不愧叫桃花镇,还真的漫山遍野都种满了桃花,这下咱们不愁找不到食材了。”


    宋理理悠然自得地半躺在三楼的天台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竹筒装的乌梅汁,喝得正畅快。


    在来桃花镇的路上,祝云早拜托李邺和李二两人帮忙砍了点粗细均匀的竹子。


    一路上除了李二需要驾车,小癸需要习字之外,其余三人也没闲着,均按祝云早的指示将竹子锯成一节节小段,方便日后用来装汤饮子。


    眼下竹筒都做好了,祝云早正坐在宋理理对面,一门心思研究着用什么材料替代塑料吸管,听到宋理理突然感叹,她才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景色。


    或深或浅的桃色铺陈于山野间,好风如水,轻轻一吹拂便掀起涛涛红浪,果然是一派生机盎然的春色。


    祝云早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肺都随之得到了净化与滋养,于是她放下手里的活,决定道:“那咱们现在就去捡些桃花回来煮水喝。”


    藤椅“吱呀呀”一声,宋理理立时放下手中的乌梅汁坐直了身子,眼放精光道:“东家,你不是还说要做什么鱼羊鲜来着。”


    祝云早笑着纠正:“什么鱼羊鲜,是腌笃鲜,你馋肉了吧。”


    宋理理巧笑嫣然,“那腌笃鲜里有肉吗?虽然卤素锅也不错,但我还是想吃些肉。”


    祝云早笑应道:“自然有啦,不仅有肉,还有排骨呢。”


    宋理理激动道:“那我今天得多吃一碗饭。”


    两人边说边走,刚走到楼下,便见李邺已经提了一竹篮桃花回来。


    抬头看见他时,宋理理和祝云早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


    方才路上削竹子的时候,祝云早一个不留神将李邺的衣摆给刮破了,眼下这一身显然是为了出去摘桃花新换上的。


    日光恰到好处地止步于一方青箬笠下,将他的五官凸显得更为立体,雪青色的宽袖斓衫在间或飘落的瓣瓣桃花下微微飘动,像狻猊铜兽炉里曳出的一径烟白,色泽淡薄到好似一个不经意便会揉进风中。


    万物生长的春三月,他提着一篮子绯色从风中走来,像提着一篮子春信。


    宋理理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随后暗自在心中感叹:可算是知道为什么有人会认为“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可惜此人偏偏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多少有些浪费这身气质了。


    而祝云早则在想,这种经过常年锻炼形成的匀称的肌肉吃起来口感最佳,既紧实又不干柴,要是全天下的猪都能有李邺的运动量就好了。


    “可是有什么不妥?”


    李邺被祝云早和宋理理盯得有些不大自在,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在门前站了许久。


    “没有没有,我们刚说要去采些桃花回来煮水喝,你便采回来了。”祝云早摆了摆手,伸手虚接了一下李邺手中的竹篮子。


    “不是采的。”李邺没将篮子递给祝云早,而是径直拿到楼中,放在了门口,又将一小提排骨放在了食案上,平静解释道:“是方才到桃花镇上买排骨和芦苇杆的时候旁人丢进来的。”


    祝云早强忍住笑意,凑上前看了看篮子里面,果然桃花下面铺着不少的芦苇杆,“你买这些芦苇做什么?”


    李邺坐下来,给自己斟了一盏乌梅汁,“你不是说碧筒杯和荷叶杯太贵,需要另想法子做点吸管出来么?”


    祝云早恍然大悟,宝贝似的拿起那些芦苇杆,“真是妙计,时下正值春日,芦苇尚未长成,用来做吸管粗细正合适!”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它充当吸管呢!”宋理理喜道:“那是不是咱们现在将这些芦苇杆处理干净,等下喝桃花熟水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用了?”


    祝云早立刻安排道:“你们处理一下这些芦苇杆吧,我先去将腌笃鲜和桃花熟水煮上。哎?怎么没看见李二和小癸他们两个?”


    李邺如实道:“方才在镇子上的时候,小癸看见别的小孩手里都提着鲤鱼灯到处跑,便吵着也要买一个老虎灯回来玩,眼下李二正带他四处找呢。”


    祝云早粲然一笑,把芦苇杆从篮子里尽数取出,提着排骨和余下的桃花到厨房去了。


    桃花熟水做起来十分简单,只需将鲜桃花置于烤茶炉上,盖上茶盏缓慢蒸烤加热,使茶盏内壁凝结出水珠,再搭配煮熟的红茶饮用即可。


    为了针对不同的购买人群,祝云早特地在原有的桃花熟水基础之上进行了一番改良,譬如加入桂圆的可以养血安神,加入陈皮的可以理气健脾,而加入一点点白菊则会有清热明目的效果。


    将五碗桃花全部蒸上后,祝云早便开始处理食材,准备全心全意制作腌笃鲜了。


    这是一道春日限定的菜品,从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祝云早就极为喜欢,几乎是每年早春乍暖还寒的时候必定要吃上几顿的菜。


    经过腌制的咸肉、符合时令的春笋、新鲜的排骨、筋道的百叶结,加入葱姜酒,一齐放入锅中经过文火慢炖,不需要过多的调味品便能析出食物的本味,一锅多味,可谓是春天的代表菜。


    祝云早早就馋这一口好久了,熬过一整个食材相对匮乏的冬天,如今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作者有话说:


    来也,本来想把腌笃鲜肝完,但来不及了555,明天一定


    第73章 桃花熟水与腌笃鲜(二)


    考虑到食材保存方面的问题, 此行祝云早并没有带新鲜的猪肉来,而是只带了一些便于携带的火腿,好在眼下这道腌笃鲜中所需要用到的咸肉, 刚好可以用火腿来代替。


    而火腿的部位选用亦是有讲究的,做腌笃鲜自然用肉质最为紧实的“金钱肉”最好。


    所谓“金钱肉”便是猪后腿的大腿骨附近, 由于其横切面的形状状似铜钱而得名,是整只火腿当中最为精华的一部分。


    在祝云早心目当中, 这块“金钱肉”也唯有在做这道腌笃鲜时使用方不算浪费。


    祝云早将火腿上的“金钱肉”完整片下,均匀地切成大小适口的方块,而后将其同斩开的一段段排骨一齐放入冷水锅中,加入适量的葱姜水去腥。


    拭雪楼中的设施相对简易, 不比自家食肆的炊具齐全,生起火来要稍微慢上一点, 需要多一点耐心和时间, 但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也尚算足够。


    趁着锅中冷水的还没烧开的时间, 祝云早将春笋逐一剥开洗净, 切成大小差不多的滚到块备在一旁。


    又将李凤娘给她带的豆皮取出,切成长度相近的宽条,双手掐住两头朝着反方向一连扭上几下, 顺势打上个结扣。


    这是百叶结最为简单也最为轻便的打法,手巧之人偶尔也会将它系成更为精妙的样式,诸如麦穗状、麻花状等等, 但祝云早为图方便快捷, 故而没在此处花费太多的心思。


    火腿和排骨焯水略慢, 祝云早索性多打了一些百叶结,反正这个食材无论是做腌笃鲜、煮火锅,还是凉拌亦或者焖红烧肉, 都能用得上,并且还相对易于保存。


    “东家,所有的芦苇杆都砍断后用清水泡上了,桃花熟水可煮好了?”


    宋理理处理完芦苇杆后便走了过来,探头探脑地四下看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祝云早手边的百叶结上。


    她拿起其中一个已经做好的,正反两面均看了看,不由得疑惑道:“这是豆皮做的么?”


    “没错,是豆皮做的。”


    祝云早停下手里的活,先去看了一眼蒸桃花的锅,给出了判断:“桃花估计还得再蒸一会儿,不过已经有一些蒸出来的小水珠挂在杯壁上了,约莫再有半柱香的时间就可以注茶了。”


    宋理理手脚麻利地取出茶壶,又挑选了半天茶叶,犹豫不决道:“东家,要煮红茶、绿茶还是茉莉花茶?”


    祝云早稍稍斟酌了一下,最终决定道:“绿茶吧,再适当加点陈皮、甘草和干菊花进去,可以降火。”


    宋理理按照祝云早所说,往茶壶之中放了些许的茶叶、陈皮、甘草和干菊花,又舀了两瓢清水灌进去,盖上盖子架到了小炉子上。


    “东家,饭后我们要不要去这个桃花镇上逛一逛,听李夫子方才说,这两日似乎在举办桃花节,还挺热闹的。”宋理理搬了个小凳子坐到炉子的旁边,一下一下慢慢地打着蒲扇扇着火。


    “桃花节?”祝云早疑惑了一下,追问道:“不知可有什么讲究?”


    宋理理思索了一下,开口答道:“嗯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李夫子说是方才买排骨的时候听旁人说的,为了庆祝桃花盛开,这里的人每年都会举办一次桃花节。”


    祝云早猜测道:“会不会是像云溪县去年立冬时举办的那场迎冬宴那样?”


    “那倒是不大清楚。”宋理理略带茫然地摇了摇头,提议道:“不过饭后我们可以去镇子上逛一逛,顺便打听打听消息,说不定这里面有什么商机呢。”


    “好啊,吃完就过去看看。”


    祝云早将焯过水的火腿和排骨从锅中尽数捞出,放在一旁等待控干水分,而后又另起一锅水,烧开之后将方才备好的春笋块和百叶结滑入其中。


    素菜焯水不需要花费太久的时间,只需心中默数二百左右个数,等到食材全部向上浮起时全部捞出即可。


    排骨经过焯水后有效地去除了血腥味,火腿焯水后排除了多余的盐分,百叶结焯水后更容易激发豆香,而春笋经过焯水后,则少了一些涩味,闻起来更为清甜。


    祝云早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悠哉悠哉地将一应食材全部控干水分,然后将砂锅烘热,在底部淋上一圈凉油,下入火腿和排骨煎香。


    “哇,好香啊——”


    这句话如今已然如同宋理理的固定触发音效一般,每次祝云早一炒肉类食材时,她就会立刻发出这句感叹,并且“好香啊”的下一句衔接的必定是那一句“我好饿。”


    但宋理理这一次是真的饿了,一上午到现在,不仅赶路至此,一路上还干了不少的活,一番折腾下来却只在早上吃了一顿四物汤配甜菜汁馒头,此时哪里还经受得住这样的美味诱惑。


    “再坚持一下吧,或者你先吃点旁的什么垫一垫肚子,这道腌笃鲜的精髓就在于中间这个‘笃’字,故而至少还需文火慢炖半个时辰,乃至半个时辰外加一炷香的时间……”


    为了避免糊锅,祝云早将煎好的火腿与排骨铲起,又加入葱段、姜片以及足量的冷水开始焖煮。


    而宋理理也只得在一旁数着时不时泛起的一点点蟹眼泡,静静地等待着。


    煮桃花熟水的时长比焖腌笃鲜要短一些,腌笃鲜刚盖上盖子没多久,桃花便蒸好了。


    随着淡淡的桃花香逐渐从锅边溢出,宋理理用蒲扇朝自己鼻子的方向扇了扇两下,确认是锅中桃花传出的香味后才惊喜道:“东家东家,你快来看看,这样是不是就算是蒸好了?我都已经闻到桃花的香味了。”


    祝云早给自己拿了一杯竹筒装的乌梅汁,颇为畅快地喝了三大口,这才走到蒸桃花的锅旁,用筷子轻轻将倒扣着的茶盏掀开一个小角,从侧面看了看。


    “可以了,桃花已经蒸得差不多了,可以将茶盏全部翻过来了。”祝云早边说边找来一方葛布,垫着杯底将其逐一翻开,“茶水可煮好了?”


    “煮好了。”宋理理将小火炉上的茶壶整个提起,往带有桃花香气的一只茶盏中倾注了半盏茶水,迫不及待地送到了嘴边。


    “哎,你当心烫。”祝云早提醒道。


    宋理理朝着茶面几位草率地吹了两口,便再次急不可耐地送到了唇边,但这次她的动作明显比方才要稍稍缓慢了一点。


    由于刚煮出来的茶水委实很烫,故而她只是轻抿了一小口,但仅是这一小口热饮,清甜的淡淡花香便迅速将唇纹滋润,碰到舌尖的那一瞬还能感觉到一股似有若无的草本清香。


    “怎么样?味道可还合适?”祝云早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桃花熟水,但却没急着喝,而是先征询了一下宋理理的意见。


    宋理理舔了舔湿润的嘴唇,砸吧砸吧嘴,认认真真品鉴了一番,“我觉得味道香中带甜,桃花蒸露的味道很好地消解了绿茶本身的甘苦,而茶水的味道同时也将桃花的味道扩充得更丰富了一些,二者相得益彰,喝起来很是不错。”


    祝云早又问道:“优点说完了,那缺点呢?可有什么美中不足之处?”


    宋理理放下茶盏思索了一下,“对我来说可能不够甜,而且相对来讲茶叶味要重于桃花味,我觉得可能是桃花蒸露太少的缘故,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好的改进办法。”


    祝云早将稍稍吹凉的桃花熟水也就唇轻呷了一口,并没急着咽下,而是含在口中仔细感受了一下味道,果然如宋理理所说,虽然闻上去桃花的味道似乎更大一些,但其实喝到口中才会发觉还是茶香味更重一点。


    她放下茶盏取来一小罐蜂蜜,舀了小半勺进去,轻轻搅弄了几下,直至其在杯中完全化开,分析道:“或许加点蜂蜜可以更甜一些,至于桃花味道不够的话,可以单独煮一些桃花水掺进去,但我总觉得似乎还是有哪里不大对劲……”


    宋理理端起加了蜂蜜的那杯再度尝了一口,点了点头,“确实是比刚才稍微甜了那么一些些,但也正如你所说,似乎不知道差了点什么……”


    于是两人便对着桌上这一盏盏桃花熟水陷入了良久的苦思之中。


    李邺刮好所有的芦苇杆后又将它们全部晾晒在了三楼,刻下顺着桃花茶香一下楼来,便看见祝云早和宋理理二人枯坐无言,只默默喝着各自手中的桃花熟水,仿佛在沉思着什么。


    李邺走下楼来的同时,李二和小癸也回来了,李二按照李邺的吩咐,给祝云早和宋理理买了点果脯蜜饯当零食,而小癸的手里则提着一盏兔子灯笼,一直低着头瘪着嘴巴,看起来似乎兴致缺缺的样子。


    祝云早一看见三人,立刻便往另外几只茶盏中注上茶水,“刚好桃花熟水煮好了,你们快来尝尝,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意见。”


    李二牵着不安分的小癸东奔西走了小半天,找了无数家灯笼铺子也没找到一盏老虎灯笼,此时正口渴难耐,立时便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将一盏茶水一仰而尽。


    祝云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道:“你……不感觉烫吗?”


    李二很快便端起第二盏,凑到了嘴边,“不烫啊,平日里我喜欢喝些热茶,这个温度对我来说刚刚好。”


    言罢他便又将第二盏一口气喝完。


    祝云早怔怔地看向他,两盏热茶下去,李二的确神色如常,并没有发出斯哈的声响,祝云早这才连忙开口问道:“你觉得味道如何?”


    李二愣了一下,砸吧两下嘴,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方才喝得太快,好似没尝到什么味道,不过现在细细品来,倒是茶香之余隐约带着一点桃花的甜香,很是利口,估计搭配起荤菜抑或糕点来一起食用,可以很好地起到一个解腻的效果。”


    祝云早点了点头,又转头将目光投向李邺。


    李邺拿起其中一盏尝了尝,很快便给出了意见,“清甜虽清甜,但不够清冽,或许晾凉之后再喝亦或者直接将煮茶的水换作山泉水,口感应该会更细腻一些。”


    宋理理经他一说,顿时眼前一亮,“李夫子所言极是,或许换成冷饮会更好喝。”


    小癸也爬上桌边,凑到最边上的茶盏里喝了一口,提议道:“要是能在里面加上一支秋梨膏棒棒糖就好了……”


    祝云早将众人的意见一一记下,准备晚间再针对细枝末节处进行一番细微的调整。


    几人又针对桃花熟水进行了一番搭配,扩充了几版新茶饮菜单,譬如在原有的桃花熟水中加入干百合、杏仁粉和牛乳,做成“桃花三白饮”,再譬如加入桃胶和蜂蜜,做成“胶原桃花羹”,再再譬如加入白凉粉和红糖水,做成“桃花冰粉”等等……


    五人边喝边聊,在桃花熟水的基础上,又简单罗列出了一些有关于汤饮铺子试营业的计划,时间很快便在忙碌中溜走,不时,那一锅腌笃鲜也焖好了。


    李二将一整锅腌笃鲜连锅带菜一并端到了食案上,在宋理理和小癸的万分期待之下,祝云早颇有仪式感地将砂锅盖子掀开,露出里面浓白的汤色来。


    “我要吃那块排骨!”一向不拘泥于俗礼的宋理理率先朝着锅中伸出了木筷。


    她话音还未落,一块颤颤巍巍,被炖得软烂脱骨的排骨便被她飞速夹起,送入了自己口中。


    薄薄的一小片筋膜原本将骨与肉亲密相连,而眼下炖足了功夫,只需轻轻一咬一吮,那一小片的筋膜便迅速弹开,肥瘦相间,同时富含油脂与胶质感的一整块排骨肉就这样脱落下来,大小刚好够吃上满满一口。


    很快她便发现,腌笃鲜里的排骨和此前祝云早做过的楂曲小排骨以及烧烤中的烤排骨吃起来很不一样。


    丰腴饱满的排骨肉没有过多的佐料相辅助,但却完美地吸收了火腿的咸鲜和春笋的香甜,而这便足够激发它本身的香味。


    每嚼一口,宋理理都能感觉到醇香的汤汁从□□中溢出来,滋味着实令人感到无比惊艳。


    李二相比其余几人,口味偏重一点,故而他选择了先尝火腿。


    火腿被切成四四方方的大号骰子块,夹起一个从侧面一看,便能清晰地看见红白相间的一层层纹理,它在腌笃鲜中,承担着“腌”这个字,故而责任重大,可谓是奠定了整个汤头的基调。


    比起软烂的排骨,它更弹牙,更有嚼头,咸而不腻,吃起来口感更为丰富。


    “这火腿,竟比昨日卤素锅里的那个做饭还要好吃。”李二给自己单独盛了一小碗辣椒酱,甩开膀子搭配着火腿和排骨一道吃下。


    而其实这道腌笃鲜真正的精髓,其实藏在李邺的筷子中间。


    春笋本就滑脆,且自带一股独属于春天的清甜,而此时经过一番文火慢炖,便又同时浸入了一些火腿的咸香和排骨的油脂香,如此吸收了满锅精华的春笋,此时吃起来与肉相比自然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了。


    而作为这一桌的“主厨兼老吃家”,祝云早则先不慌不忙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奶白色的汤。


    如果说火腿是首要、排骨是点睛、春笋是精髓,那么这一锅汤便可以称之为腌笃鲜的灵魂所在。


    汤一入口,便给人以一种极为直观的醇香浓郁之感,在舌尖被汤头包裹的那一瞬间,祝云早就知道自己没有白等一冬天。


    它不像清汤那样寡淡,也不像浓油赤酱那般黏腻,而是一种温柔且顺滑的醇厚感。


    此刻细细品来,便会发觉隐藏在其中的火腿、排骨以及春笋的味道,浓缩了所有食材精华的汤底让人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充满满足的喟叹。


    祝云早喝完一大口汤后便夹起了一个形状可爱的百叶结。


    此刻它变得颤巍巍、沉甸甸,每一处褶皱都吸满了汤汁,豆制品本身的香气便也在这样的浸润之下再度更上一层楼。


    随着祝云早一口咬下,隐藏在其中的鲜掉眉毛的汤汁便一股脑地喷涌出来,吃起来着实酣畅痛快。


    祝云早边吃边抬起头问道:“听说时下桃花镇正在举办桃花节,明日是否要一同去看看?”


    “去!”宋理理只潦草地答了这一个字。


    她此时显然根本顾不上多说,而是同一截截排骨陷入了长久的“鏖战”,随着手边的排骨骨棒逐渐增多,她的额角也逐渐攒珠成汗,吃上这一顿,保管不必再担心春天会染上风寒。


    李二将汤汁浇在米饭上,大口扒拉两下,而后方道:“我今日在镇子里打听了一番,说是明日白天会在桃花庵里举办祭拜桃花仙的活动,附近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此祈福或是求姻缘,咱们若是不急着赶路,可以一同过去沾沾喜气。”


    祝云早点点头,灵巧地翻动舌头将一整块排骨骨头吐出,“或许我们明天可以早点过去看一看,说不定还能试试兜售汤饮子。”


    李邺问道:“不知他们这里的人祭拜桃花仙具体是如何祭拜,有没有什么忌讳。”


    李二如实回答:“这个我在给小癸买花灯的时候也同那老板问了一嘴,据说没什么忌讳,只需带些贡品,到桃花庵里祭拜一番即可。不过这位桃花仙是位主司姻缘的神明,若是有缘之人明日前去,便会收到她的指点。”


    宋理理惊奇道:“真有这么神?会不会是骗人的啊?”


    李二笑道:“真假倒是不知道,但店家说心诚则灵,他们这里的人都相信。”


    李邺淡笑不语,想起了此前去到云溪时,自己给自己卜得那一卦,只觉所谓心诚则灵真是玄之又玄。


    祝云早倒是也对姻缘一事不怎么感兴趣,她只一心盘算着能否借明日的机会大显身手,趁机赚上一笔。


    作者有话说:


    感情升温高甜预警,请我们桃花仙猛猛发力!


    第74章 桃花灌汤包


    次日一早, 天泛鱼白之际宋理理就急不可耐地等在了楼下,只因昨日几人曾相约今日到桃花庵去凑凑热闹。


    昨天吃完腌笃鲜之后,祝云早和宋理理便到桃花镇上提前探了探路, 顺便打听了一番关于桃花镇与桃花节的故事。


    桃花镇比云溪镇还大一些,据茶馆里的说书人说, 百余年前这里还不叫桃花镇,而是十几个零散的小村落。


    这里的人原本也是“靠山吃山, 靠水吃水”的生活理念,日子虽然清贫但凭借双手也尚能果腹。


    相传此地偏北的山顶上有一座破败多年的山神庙,而山神庙旁住有一户不知名姓的破落人家,仅有被赶出家门的盲婆与被当做怪物排挤的哑女二人相依为命, 两人因遭世俗发难,故而一向深居简出, 鲜少与世俗来往。


    直到某年大旱, 颗粒无收, 从秋至冬饿殍遍野, 啼饥号寒,又正值改朝换代、朝局动荡之时,下民易虐, 春秋更迭成了上位者争权夺利的游戏,万里江山尚且频频易主,谁又顾得上一介乡野小民是死是活。


    那一年死了很多人, 失踪人口更是不计其数, 或许树皮草根早已食尽, 而同类相残也是常有之事,即便如此,仍有诸多豪强恶霸四处搜刮, 企图将百姓彻底吃干抹净。


    便是值此危难之际,哑女挺身而出,化身一杆长枪,将天穹一角捅漏,方使人间降下甘霖。


    据说一夜之间,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顿时便生出一株株金黄的麦穗。


    恢复生机的村落重整旗鼓,百姓们不再分散而居,而是逐渐聚集在了一处,为了表示对哑女的感谢,百姓们重新修整了山神庙,而哑女也因此成了活神明,享受当地人的香火供奉。


    可哑女的骨骼已化长枪直插天际,肉身也堆叠成山,久久不能动弹,故而即便百年之后人已迟暮,大抵也无法魂归仙班。


    盲婆闻讯立刻摸索着下山,三步一叩,九步一拜,绕着山脚整整叩拜了七七四十九圈,最终撒手人寰。


    但自此长枪坍塌,天裂合拢,哑女的身躯化作漫山遍野的桃树,而原本的山神庙也被改为桃花庵,重续了香火,而这也才成就了今日的桃花镇。


    据说现在有人行走在桃林之中,还时常能听到一阵阵哑女的歌声。


    年深日久,这段故事的真实性如今自然已经无法考量,但桃林和镇子倒是的确因为这段故事而发展得愈发繁荣了。


    正所谓入乡随俗,今日一行五人就准备跟着桃花镇的人们一道去桃花山上的桃花庵里凑凑热闹。


    “东家——”


    “李夫子——”


    “李二兄——”


    “小鬼头——”


    “起床啦!!!”


    宋理理叉着腰在楼下徘徊了约莫有几十圈,当她第三次仰起头,气沉丹田呼唤余下四人起床的时候,刚好是卯时过半。


    “来了来了。”


    祝云早胡乱将一条桃色发带缠在了乌髻间,穿来大绥这么久,她还是没完全弄明白这个的垂鬟发髻究竟是如何盘成的。


    宋理理见祝云早走下来,立时迎了上去,“东家,你再不下来我真要饿昏厥了,我们今早吃些什么?”


    祝云早看了一眼厨房,带来的食材这两日几乎都吃过一遍了,眼下再看见这些委实提不起什么胃口,于是她提议道:“不如我们今天不开火,直接到镇子上去吃一口?”


    李二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癸,后面跟着气定神闲的李邺,“走吧,刚好小癸昨天就吵着说想尝尝他们当地独有的桃花糕。”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上桃花山要带的用品,又将一些相对贵重的一应物什尽数藏在了二楼隔间床榻下面的暗格里,随后便锁上拭雪楼的门窗,朝着桃花镇而去。


    桃花镇就建在桃花山山脚下,蜿蜒的青石板路两侧种满了桃树,而桃树掩映下,青泥瓦、土灰墙搭成的一间间小屋俨然错落有致,虽然天色尚早,但镇子上往来者熙熙攘攘,甚是热闹。


    祝云早留意到,来往的诸多男女老少的手里几乎都提着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子,上前打听一番才知道,原来这里面装的均是献给桃花仙的贡品,掀开一角瞄上一眼,有的装着香气扑鼻的桃花酒酿,有的里面盛着样式精美的桃花糕,更有甚者将一整只大公鸡放在里头,仅在鸡冠处别上一朵粉嫩嫩的小桃花,一番看下来,这些物什果然都与桃花相关。


    “早知道我们也做些桃花相关的吃食带来了,以东家你的手艺,桃花仙尝了肯定会喜欢。”


    宋理理此时一只手拿着一个桃花酥,一只手端着一碗桃花粥,正吃得不亦乐乎。


    桃花酥是油皮包裹油酥做成的,里面还夹了一层甜甜的豆沙馅,不仅吃起来有桃花的味道,形状也仿照桃花捏成,五瓣花中间点了一滴蛋黄液,又撒了些许的芝麻,经过先蒸后烤后,看起来愈发逼真。


    “这桃花酥美则美矣,可吃起来未免太甜,似乎有些齁嗓子……”性情耿直的李二喜食辣不喜食甜,他话刚说到一半,立刻便收到了来自路人的无数白眼。


    李邺握拳轻咳了两声,李二见状赶忙调转话锋找补道:“……不过小癸这个年纪的孩童倒是很喜欢,大人们在这个季节食用也正合适、正合适。”


    小癸此时正一勺舀起一个桃花浮元子,大口大口往嘴里送。


    所谓浮元子就是较大一点的汤圆,皮是糯米皮,里面的馅料自然是用捣碎的桃花泥和着乳糖做的,店家每日现搓现煮,每只浮元子上面还特地沾了两瓣鲜桃花,外观整体上看起来有点像简易的小兔子,故而很受小孩子们的喜欢。


    “老板,麻烦帮我再加两只桃花灌汤包,要新蒸的。”


    祝云早喝了一口清清凉凉、口感清冽的桃花熟水,舒爽之余不由得暗自叹惋,原来自己昨日苦心钻研的汤饮子早就有了出处,看来想要在这桃花镇诸多食肆小摊之中争得一席之地,还得想办法另辟蹊径。


    “东家,你尝尝,这个桃花酥格外香,里面桃花的味道特别重,要远远盖过酥皮和豆沙的味道。”宋理理将面前的方形食盒往祝云早的手边推了推。


    祝云早以袖掩口,小声打了个饱嗝,“先不尝了,我差不多已经吃饱了,得留着肚子再吃两个他家的桃花灌汤包才行。”


    说来也怪,这桃花灌汤包的表皮呈桃色,似乎有些黑暗料理的意味,可吃起来却十分惊艳,祝云早作为一名合格的吃货兼大厨,按理说应该一尝便知做法和配料,可今日却叫这路边早餐摊的一道桃花灌汤包给难住了,一连吃了三个,她都没尝出这里面究竟加了什么秘方。


    “这位客官,您点的桃花灌汤包来咯,请慢用,小心烫。”


    店小二脸上堆着标志性笑脸,热情洋溢地穿过一帘蒸笼带出来的热气,将两盏小笼包放在了祝云早的面前。


    不单单是味道奇特,如此这般用茶盏盛放灌汤包的方式她也是生平第一次见。


    比起吃方才那三只灌汤包时那么狼吞虎咽,吃这两只时祝云早刻意放缓了速度。


    她先用勺子将表层的包子皮轻轻划开一个口,任由里面的汤汁一股脑地淌出来,将茶盏中的小笼包全然浸泡,旋即又用筷子将包子皮向两侧剥开,仔细朝里面闻了闻、看了看。


    李邺坐在她左手边,见她举止十分怪异,忍不住问道:“这包子可是有哪里不妥?”


    祝云早将另一只完整的灌汤包推到李邺的面前,“没什么不妥,只是我好奇它的馅料是如何调制的,但一连吃了三个也没吃出个所以然,要不你帮我尝尝看?”


    李邺接过茶盏,说出了和祝云早同样的疑问:“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用茶盏盛放灌汤包的。”


    茶盏一掀开,里面鼓起的灌汤包顿时便泄了下去,隐约可见里面的汤汁在小幅度晃动,与此同时,一缕幽香随着热气飘散出来,令过往行人频频回首。


    祝云早道:“这和我以前吃到的灌汤包很不一样,我从前都是先咬开一个小口朝里面微微吹气,再吮吸汤汁,慢慢品尝汤头的滋味,最后再吃里面的肉馅,但这个用茶盏盛放包子的方式似乎并不允许我这么吃”


    两人鼓捣了一番,最终连皮带馅舀起灌汤包的一角,又往勺子里倾注了一点汤汁,各自送入了口中。


    李邺口味偏淡,方才只点了一份相对来说最为寡淡的桃花米糕,而此时这份桃花灌汤包一入口,自然带来了极为不同的体验。


    小木勺里的一小汪金黄油亮的汤汁最先入口,有别于普通灌汤包汤汁的油脂香那般直冲,而是鲜美之中带着一丝桃花的清香。


    粉嫩的包子皮薄得几乎吹弹可破,内里的肉馅更是香味浓郁,仅这一口下去,便能让人的心中涌出无尽的满足之感。


    祝云早和李邺两个人一口接着一口,很快便将各自茶盏中的灌汤包给吃完了。


    “你尝出来里面有些特殊的味道了吗?”祝云早放下茶盏和勺子,擦了擦嘴角,将最后一口灌汤包咽下。


    李邺思考了半晌,摇头道:“尝倒是尝出来了,但除了桃花的香气之外,说不上来具体还有什么佐料的味道”


    宋理理直白道:“何必猜来猜去的,多麻烦,直接问问老板不就是了。”


    言罢她便抬起了手,祝云早还来不及出言阻拦,她便问了出口:“敢问店家这道桃花灌汤包里面究竟加了什么美味,竟如此之香,害我吃完一个立刻便想吃第二个,竟是停不下来了。”


    那店家自然不会如实相告,只赔笑道:“哎呦!多谢这位姑娘夸赞,只是小店小本生意,岂能将家传秘方擅自透露,若是几位客官真喜欢吃,又何必自己浪费功夫,只需来我这小摊点上一盏便是,我日日都在。”


    “好说好说。”祝云早招呼一声,回过头来无奈一笑,小声同宋理理打趣道:“你还真敢问啊,险些就将人家祖传的蒸包子秘方给问来了。”


    李邺亦玩笑道:“日后当称你为宋女侠。”


    几人低低一笑,宋理理被笑得脸颊有些微微发烫,摸出荷包取出几十个铜板往桌上一拍,“走吧,上山去,问问桃花仙会不会做包子。”


    几人站起身揉了揉肚子,朝摊主微微一揖礼,跟着人群直奔桃花山而去。


    作者有话说:


    吃饱了去见桃花仙喽~


    第75章 桃花山里桃花庵


    桃花庵在桃花山上, 而桃花山在桃花镇的最北边,走上去要登千步长阶,好在上山的路不算太窄, 坡也不算太陡,爬上去倒也不是很吃力。


    距离祝云早上次爬山, 已经过去了整整半年之久,上一次爬山还是学校组织的专业集体上山到实践基地采药兼游学的时候。


    还记得那天上午艳阳高照, 一到了中午就开始下起了濛濛小雨。


    穿着雨衣顶雨上山,委实又热又闷,爬到后半段,几乎所有同学的眼里都抛却了对知识的渴望, 只剩下了路边树上的一颗颗李子了。


    祝云早虽然字不大耐看,但画工还算有些基础, 记得那时上山她还带了一本实践手札, 看见什么眼熟的药材就第一时间用手机拍下来, 等到了实践基地之后再一一比照着照片画在手札上当做笔记, 临近期末大考时还被不少人轮番借阅来着。


    想不到一朝穿越,就是整整小半年之久,虽然祝云早已经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但每每想到二十一世纪的一些往事,仍会在心底里默默盼望着什么时候能够穿越回去,因此她决定借此机会问一问这位桃花仙, 有没有什么办法。


    “东家, 前面好像堵住了, 要不咱们在这歇一会儿?”


    一个冬天过去,宋理理成功被祝云早喂胖了一圈,在数月缺乏锻炼的状态下, 她的体力和耐力都已然明显不如从前了。


    她刚要在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立时便有一老者拦住了她,“哎,小姑娘,你们是外乡来的吧?那石头不能坐,整座桃花山的一石一木都不能坐,这些可都是桃花仙的肉身所化,坐了就是对神明不敬啊。”


    这老者也不知打哪儿窜出来的,拄着一根竹杖,看上去六七十岁的年纪,行动上倒是颇为矫健,冷不丁冒出来,吓了宋理理一跳。


    老者的声音不算大,却也不小,祝云早见前后左右的百姓都被他的声音所吸引,不住地朝宋理理看。


    祝云早立时便拉了拉宋理理的衣袖,往她手里塞了塞装着桃花熟水的竹筒,“走吧,马上就到山顶了,前面的人也往前移动了,眼下在此处停歇的话,等会儿很可能就爬不上去了,倒不如一鼓作气,等到了桃花庵再休息。”


    宋理理确实爬累了想原地休息,此刻叫人一阻拦,心底里难免有几分不太情愿的意思,但又担心自己坐在这儿真犯了什么忌讳,故而只能听从祝云早的建议,喝了两口桃花熟水后便继续往上走。


    好在台阶只是看着比较高,真正走起来倒也没多远,很快一行几人便走到了桃花庵的门前。


    庵门不大,一次仅容四五人同时通过。门前立有两个小兽,因生青苔而显得格外湿绿。门头的石匾上写着“桃花庵”三个大字,看上去略新,应是前不久新换上去的。


    正门一左一右刻着一副楹联,上联道“到此十六洞天方知天外有天当止则止”,下联云“仰起百千仙道始悟道非可道应行便行”,年深日久,有些笔画已然掉了色,此际正有人踩着竹架在进行刷漆修补。[1]


    山风万壑之时果真能听到一阵阵花叶摩擦时发出的细微娑娑声,但不知为何,祝云早莫名觉得这声音听得平白叫人感觉后背发冷,好在时下来此参拜的人有很多,不会令人太过害怕。


    宋理理听后也似有发觉般不由自主地往祝云早的方向靠了靠,用袖子挡着嘴巴同她轻声嘀咕道:“东家,这就的是所谓的桃花仙的歌声吗?怎么听起来好像有些瘆人”


    祝云早将食指放在唇关处,悄悄给她回了个“噤声”的手势。


    一行几人跟在其他百姓后面,排着队进了桃花庵。


    桃花庵不比那些供僧尼修行的大庵恢弘,但香火却极其旺盛,每一个到此来祭拜桃花仙的百姓都按照次序,先在院落正中间的那方大香炉前插上或粗或细,或短或长的香。


    由于这个所谓的桃花仙非佛非道,只是当地百姓信仰的神明,故而百姓们插在香炉里的香什么种类都有,也没有固定的种类限制,而插香祈愿过后敬神的姿势也各异,合掌三拜的和五体投地的两兼有之。


    “东家,那边有棵好大的桃花树,足有十抱那么粗,我看有不少人拿了挂牌和红带过去,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人一多,四下一热闹起来,宋理理就全然忘记了方才上山时的累,此刻正兴致勃勃地踮着脚,四下张望着,看见人们都拿着挂牌和红带朝西侧的院落去,她便也扯了扯祝云早的袖子。


    “我想先去庵堂祭拜一下桃花仙……”祝云早想着自己心里的问题,迟疑道。


    宋理理伸长脖子朝前面看了一眼,庵堂门前的队伍排得老长,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近前,于是劝说道:“前面人太多了,我们不如先去看树,回来等人少一些了再去拜那桃花仙。”


    “也好。”祝云早思量了一瞬,本想同李邺知会一声,无奈人潮太过拥挤,相互推搡之中一个错身便将几人给冲隔开了。


    伴随着一声惊呼,人群之中传出“叮叮当当”的悦耳声响。


    “哎——”


    “我的荷包——”


    “里面装的是我要捐的香火钱——”


    也不知究竟是谁撞到了谁,竟将那人的荷包不慎给撞落了,里面的几十枚铜板滚落出来,敲在青石砖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清脆声响。


    一时间哄吵声更甚,帮忙拾捡者纷纷弯下腰,不明所以的孩童们以此为乐事,趴在地上将一枚枚铜板在人们的脚边弹来弹去。


    祝云早半蹲收势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之中李邺的方向,他没有躬身可以去找,而是等到一枚铜板轱溜溜地滚到他的履边时,他才将它轻轻拾起,就近放在了香炉的边沿。


    风吹袖动,桃风鼓起他的斓衫,他站在袅袅香烟与瓣瓣落花里,带了点安然自若的意味。


    祝云早愣了愣神。


    人群嘈杂,李邺并未注意到她的视线,他放下铜钱后又微微仰起头,看了看庵堂中的桃花仙塑像,双手合十做了个朝拜的动作。


    不知为何,分明是无可挑剔的一个动作,但放在他的身上却无端透露出一种近乎淡漠的客套与敷衍,他似乎一直便是如此,对任何事都处之以相对淡然的姿态


    “施主面善,似有仙缘,不知今日来此是欲要求医、求财还是求姻缘?”


    人群熙攘,周围的人在涌动的人潮中顷刻换了两三波,宋理理也已然淹没在人海中,不见了踪影。


    却不知何时,祝云早的身后竟站了一位身着缁衣的小比丘尼,此刻正朝她微微颔首施礼。


    “我吗?”祝云早迟疑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一时间没太反应过来。


    “正是施主。”小比丘尼朝她再施一礼。


    祝云早双手合十还施一礼,如实道:“不敢欺瞒小师傅,三者皆不是,我只是南下途中恰好经过此处,偶然听闻了桃花仙的故事,这才特地来此祭拜的。”


    闻言,小比丘尼神色如常,表情上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道:“贫尼法号净善,是我家师父说施主颇具仙缘,想请您入斋一叙。”


    祝云早略微犹豫了一瞬,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小比丘尼,确认其不是人贩子后,方道:“既如此那便烦请小师父在前带路。”


    小比丘尼颔首,“施主客气了,随我来便是。”


    于是祝云早便跟在小比丘尼的身后,左拐右绕走到了一处相对僻静的院落。


    “测字、抽签还是卜卦?”


    脚还没迈入院门,靠墙一侧的古树上便滚落下来一个尚未成熟的小桃子。


    祝云早拾起桃子,顺着声音的来向抬头向上看去,枝繁叶茂的桃树上悠荡悠荡地荡着一双葱绿的珍珠绣鞋,而这双珍珠绣鞋的主人乃是一位身着杏黄短衫、云白笼裙,十五六岁的少女,此刻她正杏目含笑,梨涡微漩,笑意盈盈地看着树下的祝云早,像一颗挂在枝头的酸杏子。


    “不知这位是……”


    祝云早方欲开口询问一二,一回头却发觉刚才为她引路的那位小比丘尼早已不见了踪影,她看看树上少女的笑意,又看看空无一人的院门,顿时便明白了一二,顿觉既好气又好笑。


    故而仰头问道:“又是测字、又是抽签、又是卜卦,又是说我有仙缘的,大费周章骗我来此,你倒是说说你是什么来头?”


    那黄衫少女俨如小兽圆目般湿漉漉的乌丸滴溜溜一转,眼里登时露出一抹狡黠之色,“我住在桃花庵中,自然是桃花仙咯,怎么样,这个来头给你测字、解签、卜卦够不够格?”


    祝云早用袖角遮住日光,眯起眼看她,故意说笑:“桃花仙亲蹈凡尘,想来颇具三目慧眼,给我一介凡俗掐算,岂不大材小用?该不会这一字一签一卦,须用阳寿来换吧?”


    那树上少女被她逗得咯咯直笑,边笑边伸出一只手来,“阳寿倒是不必,有铜板就行,一字一签一卦你需得付我二十个铜板。这是桃花庵的规矩。”


    祝云早毫不犹豫,转头拔腿便要走,那少女便又心急,跳下树来出手阻拦,“十五个铜板!不能再少了!”


    祝云早两手一摊,笑得比她还狡黠,“因为早上多吃了两盏桃花灌汤包,所以眼下身上只剩九个铜板,再多也是真的没有了。”


    “你就只有九个铜板?!”少女的心思赤条条地全部写在脸上。


    她上下左右重新打量了一遍祝云早。


    此人头上所戴的云头银簪虽纹样简洁,但看成色应该是纯银的,少说也该值二两银子。


    而这一身的细麻丝妆花锻虽然不是什么上好的材质,但怎么也能换个百余铜板。


    再说其腰间的香囊和腕上的手串,她虽瞧不出材质,也看不出做工,但单是闻起来便透着一股淡而不浓的清香,令人闻之畅然,想来定然价值不菲。


    再者说,净善同她已经在此桃花庵中借住了三年,修行虽没修出什么门道,但这识人的本事确实日益精进了许多。


    凡是净善引荐到此的香客各个都是有些身家的信徒,再经由她的一番胡诌八扯,无一不会在此留下一些金银细软。


    而眼前这样一位穿着不俗、气质不俗、谈吐亦不俗的女子,怎么偏偏出门只带了这么点铜板?


    少女背过身,咬着指甲自顾自地泛起了嘀咕,“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此人为何只有区区九个铜板别说暮食的时候到桃花酒楼搓上一顿大餐了,即便是到路边食摊买上两碗桃花索饼只怕都不大够数”


    而这些看似小声嘀咕的话其实已然一字不落地落进了祝云早的耳朵里。


    祝云早好以整暇地看着少女的背影,开口催促道:“如果只有九个铜板的话,还能给我测字、解签、卜卦吗?小桃花仙?”


    “九个就九个,交钱吧。”


    少女讪讪地转过头摊开手,方才脸上的盈盈笑意此刻已然荡然无存,事到临头,若是嫌钱少就不给人家测,岂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默默在心底里劝慰自己“蚊子腿也是肉”了。


    祝云早强忍着笑意从自己的袖子里摸出一个钱袋子,从容地抽开束绳,从一众碎银里摸出九个铜板,逐一放到了少女平摊开来的手掌心里。


    九枚边缘泛着斑斑锈绿的铜板落在掌心时甚至没有发出太过悦耳的声响,仿佛每一道锈迹此时都写着“寒酸”二字。


    反倒是祝云早荷包里的碎银在不经意间接连相撞,引起了少女的主意。


    在看清祝云早钱袋子里数十块闪着光亮的碎银后,少女立时便竖起了柳叶眉,“你居然骗我!你这不是有银子?!”


    祝云早粲然一笑,重新将封口的束绳抽紧,安然塞回了袖子里,竟是半点也不叫人再仔细看了,“你方才只说有铜板即可,可没说要银子,而眼下我浑身上下的铜板加起来也总共就只有九枚,这如何算骗?”


    少女咬了咬后槽牙,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最终气鼓鼓道:“那便做你这九文钱的生意!”


    祝云早着重强调道:“堂堂桃花仙,该不会嫌钱太少,准备等下胡诌八扯两句就将我打发了吧?若是算得不准,我必得出去给旁人提个醒,以免上当。”


    少女被她气得直跺脚,却也只能硬生生挤出一张笑脸来赔笑:“自然不会,你只管放心便是”


    砍价成功的祝云早立刻在少女的引领下先蘸墨舔笔,在纸上写了个字,又捧起竹签筒,倾斜着筒身摇晃了几下,直到一根竹签掉落在地。


    “好了,字和签我现在帮你解,卜卦则需要你先去献香火,而后拜过桃花仙才可以。”


    闻言祝云早虽心有疑窦,但念及入乡随俗,来此桃花庵求签问卜,即使真假难辨,也理应先敬拜一番桃花仙才是。


    “行吧,那我先去上香,等下再回来找你。”临走之前祝云早忽地将眼睛一眯,内中如有精光乍现,“你该不会准备脚底抹油,等下趁我上香的间隙直接溜了吧?”


    少女被她这一眼盯得直心虚,纵使心里原本真有这般打算,如今也被骇了回去,“当然不会!我就在此处等你回来,期间哪都不去。”


    祝云早前脚一走,黄衫少女就将方才那个名唤净善的小比丘尼叫了出来。


    出师不利,马失前蹄,净善也只能耷拉着眉毛,连声给黄衫少女赔了好几个不是。


    少女本想数落净善两句,但转念一想总不能因为买卖不成而伤了和气,便也就此作罢,一计不成,两人只好再次寻找新的目标。


    约莫过去半柱香的时间,净善便又以同样的说辞拐骗一位新的香客走了进来。


    李邺本就喜静不喜闹,况且今日来此尚有要事在身,在没找到想找的人后,他心头难免萦绕几分愁绪。


    眼下好不容易得了个清净的去处,他几乎是自然而然地便跟着来了,至于净善方才所言,他好似左耳进右耳出一般,竟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这位施主是想求医、求财还是求姻缘?”


    黄衫少女停下笔,从一册册乱翻的卦书中抬起头,目光在锁定了李邺后,眉宇之间原本萦绕的那几分怨怼顿时便如云烟般消散而去了。


    眼前这位公子何止不俗,简直堪称风华绝代,这身姿、这举止、这气度,绝非等闲之辈!


    再瞧他这一身花罗面料的斓袍,表层是极为简单的星云纹,但细看去,底下竟是银线所绣而成的落花流水纹,还有他那腰间坠着的一块翠色玉佩,莹润之中透着油绿,仿佛仙脂琼露滴落到了凡间,眼下却成了他的陪衬。


    单单是这一身穿着打扮,就足够卖个百八十两银子。


    少女的眼珠滴溜溜一转,放下手里的字和竹签,“这位施主气度不凡,颇有仙缘,是想测字、抽签还是卜卦?”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李邺不由得愣了一下,而目光落到对方桌上倒扣着的几本卦书之后,他似乎又明晓了对方话里的意思。


    于是他寻了个桃花树下的空椅子,撩袍从容坐下,直接开门见山道:“我没带钱,这位仙子既是广结善缘,那么可以免费吗?”


    那少女一听此话,几乎要当场昏厥过去。


    ——怎么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作者有话说:


    【1】本句出自止止庵的楹联,仅做借用,不过分考究。


    我们小桃花仙出场啦,撒花撒花~


    第76章 桃花庵里桃花仙


    难道今天时运不济, 来的香客个个都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小桃花仙”惆怅之余仔细斟酌了一下,眼前之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分文不带就出门的人,故而她朝着李邺扬起了精巧的下巴, 再次试探道:


    “即便施主不想测字,不想摇签, 也不想卜卦,那么来桃花庵祭拜上神, 或多或少也应该献些香火钱吧,否则如何令桃花仙知晓你的诚意呢?”


    李邺淡笑着掸了掸衣襟上的落花,“人尽言桃花仙普惠众生,难道其实看中的是百姓手里的黄白俗物?”


    “你!”


    此话一出, “小桃花仙”的脸色顿时青了又红,措辞半晌也没找出一句可堪辩驳的话语来, 只能气鼓鼓地坐回原处, 继续翻看起那册卦书来。


    可她虽吃了瘪不再坑蒙钱财, 坐在那里却也不甚安静, 且不说一边掐着手指照葫芦画瓢,一边?中念念有词,便是她身下的木头椅子时不时嚓嚓作响, 便足够惹得人心中分外焦虑。


    而李邺此刻只想让耳根子清净片刻,便也不再同她打趣,只将一锭银子轻轻放于她的桌角, “可否稍稍安静片刻?”


    那“小桃花仙”本就见钱眼开, 一看桌角上放了足足一锭银子, 方才紧锁的眉头顿时便舒展开来,换上盈盈笑意,“多谢施主, 我必定在仙主大人面前给您多美言上几句。”


    李邺仍报之以淡笑应之:“那倒不必,我只想在此休息片刻,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少女拿了钱,自然事事应允,“日落之前施主想在此休息多久都不成问题,只管自便就是。”


    她收了李邺一锭银子,什么都不做心里又那么点过意不去,于是指了指桌上的卦书,“无功不受禄,要不我给施主算上一卦?”


    李邺垂了垂眼,随意往她那卦书上瞄了一眼,潦草指点道:“红鸾天喜,仁宗遇仙,均是上上签,一说此人近来必有有桃花鸿运,二言其人积善温柔,凡事贵人和合也。”


    “小桃花仙”闻言眼前一亮,低声问道:“施主会解卦象,莫不是同行?”


    李邺摇头,“早年曾学过皮毛,然如今多数已经忘之脑后,只略通一二罢了,让你见笑。”


    少女拿起方才祝云早所写之字,又给李邺看了看,试图获取一些灵感,不料这次李邺却回绝道:“若说解卦还能潦草应付,但测字我是全然不通的。”


    他看了看纸上所写的字,心觉好似在哪见过,但一时间却又说不上来,“以某拙见,只能看出此字颇丑,走笔僵硬,全然无半点意蕴,好似初学者亦或稚童所书”


    闻此一言,“小桃花仙”倒也没勉强他,只兀自喃喃道:“这位施主写了一个‘念’字,今心为念,大抵是时下心有所绊吧,若再结合这签文,那么想必定是与姻缘一事相关,既如此我便以此为突破”


    李邺只笑不语,走到一旁,倚着桃花树闭目假寐了片刻,权当半点不曾听到她这一番连蒙带猜的碎碎念。


    “李邺?你怎么也在这?”


    待到李邺再睁开眼时,便看见祝云早莫名站在自己的面前,手里还捧着一对竹制的圣茭,正在掌心之中摇得哗哗作响。


    “李二带着小癸去拜桃花仙了,我便在此休息片刻。”李邺直起身,看向祝云早手中的茭杯,顿时又明白了,“你也是被小尼姑骗来的?”


    小桃花仙叉着腰纠正道:“不是骗,是请!我们桃花庵客斋向来是只请有仙缘的施主前来一叙的。”


    李邺不愿多言,只任由她信?胡说,权当听个乐呵。


    “你选了测字、抽签还是卜卦?”


    “都选了。”


    “总共收了你多少钱?”


    “九个铜板。”


    “那不算亏,去吧。”


    祝云早摇了两下手里的一对竹茭,扭头问少女:“这个掷到哪里合适?”


    少女指了指斋堂里面,里面供着一尊桃花仙和两个不知名姓的神,斋堂正中间的地上则放着一个蒲团,“双目合十跪在上面,心中默念三遍你所求之事,然后将竹茭轻轻掷在地上即可,总计要掷三次,切记,不可多也不可少。”


    这个祝云早略知一二,她虽非闽南人,但在诸多影视作品和书籍之中也曾了解到过这种掷圣杯的习俗。


    问神者只需默念所想之事,再将竹茭掷于地上即可。


    圣茭凸面为阴,平面为阳,倘若掷出两平,便称之为“笑茭”,表示神明还未决定是否认同此时,行事结果亦不明;倘若掷出两凸,则称之为“怒茭”,意味着神明不认同此举,行事会不顺利,亦可解释为所求之事多半不成;而如果掷出的是一凸一平,便称之为“圣茭”,也就是说神明认可此事,这便意味着所求之事多半顺利能成。


    祝云早今日所求之事便是想请教一下桃花仙,自己是否能够顺利穿越回去。


    怀着一颗期待的心,祝云早捧着茭杯走进了斋堂,抛却脑海中的诸多杂念跪在蒲团之上,十分虔诚地闭上眼,心中默念所求之事,随后开始晃动茭杯。


    第一次,她掷出了两个平面。


    第二次,她掷出了两个平面。


    第三次


    祝云早深呼吸了一?气,不知为何心里竟有些忐忑,看得一旁的少女和小尼姑净善也不知不觉地跟着紧张了起来。


    随着祝云早手上的动作,两枚竹茭在半空中飞旋了几圈,旋即相继落到地上,一枚摊开是个平面,而另一枚则骨碌碌地弹到了供桌下边。


    “这”祝云早迟疑地看了一眼供桌,又迟疑地看了一眼小桃花仙。


    “无妨,我去帮你取出来。”小桃花仙同小尼姑净善对视了一眼,先朝桃花仙的神像拜了拜,这才撸起袖子,将手臂伸到了供桌下面。


    所有人都莫名紧张兮兮地看着小桃花仙,直到她将竹茭从供桌下面取出来,摊开掌心给大家一看。


    ——又是一个平面。


    看到结果的祝云早忍不住叹了?气,连桃花仙都拿不准,看来自己暂时是回家无望了。


    小桃花仙惯会察言观色,立时便捕捉到了祝云早的叹息,当即劝慰道:“施主莫要灰心,三次笑茭还有一种说法,那便是人定胜天,凡事只要自己肯努力,那便能主掌自己的命运,况且至少不是三次怒茭,那就说明还有机会对吧?”


    小桃花仙适时地朝小尼姑净善眨巴眨巴眼睛,净善会意后,一个箭步凑上前,二人一左一右将祝云早夹在中间。


    “施主若想祈求神明相助,可买一个福袋、手串亦或平安扣回去,日后只要时刻佩在身上,定能心想事成、得偿所愿!”小桃花仙编起谎话来眼都不眨一下。


    “施主买一个回去试试吧,我们桃花仙真的很灵的,只要施主心诚,定能如愿以偿!”作为小比丘尼的净善也不眨眼,只一味地将若干福袋、手串和平安扣往祝云早面前递。


    祝云早眨了两下眼睛。


    平安扣是成色极其普通的岫玉,放在二十一世纪估计只值几十块钱。


    手串是一些极为普通的石头,形状各异,估计就是从这座桃花山上的某处随手捡来的。


    而那福袋更是潦草,由于相隔不远,祝云早已然闻到里面艾草、薄荷和丁香的味道了,这福袋恐怕只在驱蚊的时候能派上用场,至于祈福多半没什么效用。


    她正在犹豫如何拒绝这波推销之际,斋堂外的李邺突然开?替她解围道:“问完了便快些走吧,等下宋姑娘寻不到你定要着急了。”


    小桃花仙本想瞪他一眼,可一想到袖子里那一锭银子,便又将溜到嘴边的话给重新吞了回去,半晌没说出话来。


    而净善见人要走,赶忙再度开?劝说道:“带一个回去送给友人也是一份心意,每个只要五文钱。”


    祝云早朝两人粲然一笑,提着裙子朝着李邺跑了过去,选择了一句最为巧妙的拒绝话语来婉拒:“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呵呵,下次一定不来了


    下次即便再来也一定不会再被你俩给诓骗了


    李邺一个回身恰好将桌上的竹签筒给打落在地,他本想蹲下身去捡,却被祝云早一扯衣袖,头也不回地拉走了。


    只留下小桃花仙和小比丘尼愣在原地半晌,朝着二人背影高喊了两句:“哎——施主——你的字和签还没解呢——”


    小比丘尼走下台阶,弯腰拾起地上的竹签筒和一根飞落到一旁的竹签,只见上面写道:


    第零签:签王。


    佳偶耶?神仙美眷也,夫复何求。


    一向不染红尘的小比丘尼歪了歪脑袋,看看竹签,又看看远去的一双背影,发出了“嗳?”的一声疑惑。


    而此时祝云早和李邺早已跑远了。


    “什么嘛,一个假的小桃花仙带着一个假的小比丘尼居然借着桃花庵的名头招摇撞骗”跑出斋堂拐了个弯,祝云早松开李邺的衣袖,停下了步子,忍不住吐槽道。


    李邺刚想说什么,却被突然窜出来的宋理理给打断了。


    “东家,李夫子,你们怎么在这儿?人太多了,我找了你们半天。”宋理理将手里的东西分别塞给了祝云早和李邺,“呐,给你们的,一人一个——”


    “这可是我花高价买来的,据说超灵,带上保管心想事成,收好收好。”宋理理的脸上挂着一个大大的笑看起来心情颇佳,语气里还带着点小骄傲,“另外两个留着等下给李二兄和小鬼头。”


    物什被囫囵塞到手中,两人低头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正是方才那个绣着桃花纹的福袋,闻起来还带着点熟悉的艾草、薄荷和丁香花的香气。


    祝云早无奈一笑,将其好生挂在了自己腰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且带着吧,权当买个教训。


    宋理理拉了拉祝云早的袖子,“走吧东家,那边的桃花树正举行抛许愿球的活动呢,咱们也过去抛一个,讨个好彩头。”


    祝云早脑中顿时警钟大作:“你不会还买了那什么许愿球吧?”


    宋理理嘿嘿一笑,打身后伸出另一只手,上面赫然悠荡悠荡挂着四个许愿球,许愿球下面的四根红飘带在风吹之下搅在一块,看起来有些纷乱。


    祝云早扶额苦笑,想如实相告却又不忍心坏了宋理理的兴致,只得道:“走吧走吧,我们去那边看看。”


    作者有话说:


    来也,分享一个邪修美食翻车案+改进版。


    本人前段时间按照网上教程尝试做了一下“养乐多叉烧”,齁甜齁甜齁甜,于是一生不信邪的八千岁春今天又做了一次,这次我只放了半罐养乐多,半罐生抽,以及满满一罐清水,果然正常了许多


    第77章 爱是天时地利人和


    青石杂以碎石铺就的一条小路直通一处月洞门前, 自外向内看去,一眼便能看到宋理理所说的那棵大桃花树。


    祝云早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她迄今为止见过的最粗壮的树, 估算下来恐怕真有十抱之余。


    大抵是这棵桃花山树委实生长了太久的缘故,导致整个树干微微向一侧倾斜, 看上去像是一位老者在倚靠着绛红的墙隅。


    而随着目光逐渐上移,却又能看见树冠之处在长枝的作用下弯折了回来, 如此一来,偶尔飘落的瓣瓣桃花便恰到好处地落在了朱墙之内、众人履前。


    此树仿佛真沾了桃花仙的灵气,不但时有鸟鸣,还能看见三五只身形肥硕的大狸花猫在其下面, 或爬上爬下追逐飞扬的花瓣,或趴在浓阴绿意之下, 安然享受着春光的偏爱。


    而此时树下聚集了不少善男信女, 正相继将手里的许愿球往树上扔, 可以看到树上已然挂了不少的祈福带和木牌。


    祝云早走上前, 随意看了几个挂在相对低矮处的祈福带,许是桃花本就象征着姻缘的缘故,故而祈福带上的句子多与情爱相关。


    文雅一些的会写“花不尽、月无穷、两心同”亦或“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等词句,而相对粗俗一点的则会写直接写“良人早至”、“请赐良缘”等等。


    一连看过去,十个里面有七八个都是求姻缘的祈福带, 而余下二三则或是求财、或是求子、亦或是求健康或求平安。


    “东家, 我适才已经打听好了, 咱们等下先去那边借笔墨一用。”


    宋理理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个盖着红布的小桌案。


    “届时在这个许愿球下面挂着的祈愿带上写上心愿,然后再将许愿球丢到树上去。据说丢得越高越容易为桃花仙所看见,若是它能够挂在枝叶上, 那就说明许的愿望定能成真!”


    宋理理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显然是方才在此做足了功课。


    祝云早提起许愿球,抻开红布条看了看,迟疑道:“这祈福带又短又窄,只怕一共也写不了几个字吧?”


    宋理理“哎呀”一声:“只挑最紧要的一个写上去就好了嘛,虽说是向神仙祈愿,但也总不好显得太过贪心吧。”


    她将祈愿带翻转了一下,又继续道:“况且写完正面不是还有背面呢吗,若是愿望太长,实在写不开的话还可以翻个面继续写”


    言及于此,她羞惭地吐了吐舌头,“其实有更长的祈福带,只不过要比咱们这个贵上三文钱,我没带够铜板,就买了这个短的。”


    祝云早同李邺飞快对视了一眼,在宋理理不曾察觉之处,两人的唇角均泛起了一丝苦笑——看来这桃花庵圈钱的手段还真是层出不尽。


    一行三人走到提供笔墨的小桌前,跟着乌泱泱的人群排起了长龙般的队伍。


    祝云早数着前面的人头,粗略地估算了一下,约莫再等至少半柱香的时间才能排到自己。


    “老大,祝姑娘,宋姑娘,你们也来了。”李二抱着走累了的小癸,隔着人群朝三人喊道。


    宋理理扭头一看见两人,立刻掏出余下的两个许愿球,探身抛了过去,“李二兄,接着,这是给你和小鬼头带的。”


    单手自半空中捞过许愿球的李二此刻一头雾水,眼中带了些许茫然,“这是做什么用的?”


    “写下愿望,抛到树上。”


    宋理理隔着人群朝他指了指桃花树,又指了指队伍前面摆放了纸笔的那张木头桌子,胡乱比划了一个写字和抛球的手势。


    两人正说着,队伍最前头突然又摆出一张桌子,小桃花仙和小比丘尼两人站在桌后,放上笔墨纸,扬声招呼道:


    “乡亲们——”


    “这边也可以写字啦——”


    此话一出,长龙般的队伍立时混乱起来,一片喧嚷之中歪歪扭扭地拆解为泾渭两行,像分了叉的鸡距笔骤然画在了宣纸上。


    宋理理见状,趁着队伍混乱的间隙一个箭步窜了过去,大力一拉,将李二和小癸扯到了自己身前。


    一行五人便如此依照排列次序,在祈福带上逐一写下了各自的心愿。


    宋理理写了:重归故里,家人平安。


    李邺写了:杳杳云,世藏白鸟。


    李二写了: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


    小癸没写字,只捉来笔杆,在祈福带上潦草画了一支棒棒糖、一条大鱼,一个烧烤架子以及十五六个或扁或圆的小脑袋。


    四人各自写完后,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落到了祝云早手中的祈福带上。


    祝云早斟酌半天,打了好几轮腹稿,最终只写了四个字:早日回家。


    “哎?东家,咱们不是刚出来吗,怎么你这么快就想家了?”宋理理看着这没头没脑的四个大字,不禁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我”


    祝云早尚在措辞应当如何解释,后面的人却猛地往前一推搡,手里的许愿球刚好和祝云早手里的许愿球撞在了一起。


    两颗大小一致的许愿球连带着上面挂着的祈福带瞬间便滚落到了地上,弹出去一小段距离。


    “失礼失礼。”


    意识到无意间撞到了人,那位白面书生立刻作揖致歉,随即先祝云早一步捡起了两颗许愿球,将其中一个还给了祝云早。


    “无妨无妨,时下人多拥挤,合该当心脚下才是。”祝云早见那书生并非有意,也不做刻意为难,只礼貌性颔首还礼。


    “谈章,你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上,等下走散了到哪里找你去——”


    不远处,另几位与之年纪相仿的书生回过头来,朝白面书生喊道。


    “来了——”


    名唤谈章的书生朝着祝云早及余下四人再揖一礼,这才拨开人群匆匆而去。


    “还挺有礼貌的。”宋理理看着他的背影嘀咕道。


    待人走远,祝云早才自顾自地垂下羽睫,掸去许愿球上的尘。


    “哎?”下一秒,在祈福带翻转过来的一瞬间,她便愣住了,“这好像不是我的球”


    可她再抬眼去寻那位名唤谈章的书生时,却已为时甚晚。


    人潮涌动,周围的人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大家今日都是来拜桃花仙的,穿着打扮都相对朴素,一眼望去大差不差的,眼下哪里还找得到那个书生。


    “怎么了东家?”


    宋理理自己抛完许愿球,扭头一看祝云早还愣在原地。


    “许愿球拿错了,方才那个书生拿的才是我的”


    祝云早此刻眼里透露着几分茫然,一时间不知道是应当将手里的这颗许愿球直接抛出去,还是留下来等方才那个书生回来认领。


    “啊?”闻言宋理理也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祝云早站在原地,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定并没有看到那位书生的身影后方决定道:“就这样吧,想必那人也没看清,估计已经把我的球抛出去了,既如此那么谁抛都一样,只要确保能挂到上面就行了吧。”


    言罢她往后稍稍错了一步,后腿紧绷,足尖点地,提起那根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祈福带,像模像样抡了几圈胳膊,大力将许愿球朝着树冠的方向抛了出去。


    那彩球霎时越过无数人的脑袋,凌空翻滚了无数圈,“啪”的一声砸在了树干上,又迅速回弹了回来。


    彩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绯红的弧线,旋即不偏不倚刚好砸在了李邺的怀中。


    这显然也出乎了李邺的意料,他捧着彩球,不知为何心底里莫名生出几分无法言说的意味。


    那大红色的祈福带上赫然写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缱眷词句,飘带很轻,叫风一吹便翻了个个,背面的“天作之合”四个大字震得李邺神魂一荡。


    他想起了来云溪县之前,路途之中给自己卜的那一卦,又想起了方才在斋堂时,祝云早抽中的卦签


    难道所谓的桃花运竟然是


    还没待李邺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细想,宋理理便一把抢过许愿球,塞回到祝云早的手里。


    “没事的东家,你再投一次,这次肯定能进!”她目光坚定,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祝云早搓了搓手,拿起彩球,似乎也并未多想什么,很快便沉喝一声又一次将其扔了出去。


    好在这一次并未发生什么意外,写着愿望的许愿球稳稳地落到了树枝之间,旋即挂在了上面。


    “成了!成了东家!这次你一定能心想事成!啊啊啊啊啊——”宋理理看起来比祝云早还要兴奋。


    而或许是太过兴奋的缘故,回去的路上她再没喊过一声累,也绝口不提要半路休息,甚至还主动帮李二承担起了牵领小癸的工作。


    “东家,咱们下山回去吃些什么?”宋理理的裙摆在脚踝处忽上忽下跳荡,时而带起瓣瓣落花,步履轻盈得像一头林间小鹿。


    祝云早面露讶然之色:“我们不是上山之前刚刚吃过吗?”


    “那怎么能称之为刚刚呢?”宋理理据理力争:“那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前的时了,咱们走下山还得再用半个时辰,况且路上途径桃花镇的时候,是不是还要采买一些食材,如此算来,等咱们回到小楼,差不多也该到吃午食的时间了。”


    祝云早无奈一笑,“今天爬山有些累了,而且回去做一些相对麻烦的菜式也来不及了,不如咱们这顿一切从简,买点新鲜的鱼肉、之类的,回去做个桃花寿司拼盘如何?”


    “何为寿司?”李二问。


    祝云早认真讲道:“早在东汉时期就有‘鱼鲊’的吃法,是用盐和红曲研制而成的鱼肉,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而到了唐朝时,人们则习惯用紫菜包在‘鱼鲊’上面,再搭配一些诸如青瓜、火腿等食材一同食用。


    “而我所说的寿司其实就是后世根据‘鱼鲊’改良而成的,通常分为卷寿司、手卷寿司、反卷寿司、军舰寿司、押寿司、握寿司、稻禾寿司、散寿司、世寿司、手鞠寿司以及柿叶寿司这十一种。


    “寿司制作起来相对简单,不需要借助任何模具,只需要将喜欢的食材依照次序逐一放在捏好的饭团上即可。”


    峰回路转,祝云早顺着青石小路小心翼翼地转了个弯。


    “等回去我可以教大家具体如何制作寿司,届时我们还能边做边吃,吃完也不必洗碗,只需稍作整理即可,这样一来无形之中还省去了很多的麻烦。”


    一说到吃食,祝云早就有些滔滔不绝,她边下山边进行设想。


    “我都想好了,此地盛产桃花以及桃花制品,我们可以买一些桃花蜜回去,涂在寿司上面当做调味的酱汁,吃起来应该十分鲜美。


    “除了桃花蜜之外,我们还可以搭配着黄精酱、薄荷酱、山楂酱,亦或是山药泥、苹果泥、桑叶汁等等一同食用,味道应该会很鲜美、很特别。”


    宋理理当即表态,“这十一种我得都尝过一遍才行。”


    小癸立时举起手,“那我要一个秋梨膏棒棒糖味的!”


    李二亦问:“可以做成加辣椒的吗?好几日不曾吃到祝姑娘炸的辣椒酥了。”


    祝云早笑着将三人的请求一一应下,又转头顺口问道:“李兄你呢?”


    不知为何,李邺在下山的这一段路上始终一言未发,似有心事一般游离事外。


    忽然被祝云早点到,李邺不免愣了一下。


    他其实心里还在想那个桃花卦,他虽学艺不精,但诸如此类最为基础的卦象还是分得清楚的。


    即便自己那日的龟盘很可能有失偏颇,但今天祝云早抽到的这个红鸾天禧卦签是绝对不会错的,再加上方才那个抛许愿球时的突发的状况,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在指向一个既可能又不大可能的方向。


    李邺的脑海之中生平第一次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神明所暗示的祝云早的桃花运,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李兄?”祝云早停下步子,颇为担忧地看向李邺,“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李邺稍微回了回神,可一抬头又撞进了祝云早的眼泊里,她的眼睛澄明而干净,仿佛世间所有的隐秘与杂念都会在这样一双眼睛里无处遁形。


    “我你刚刚说什么?”李邺微微错开眼,问道。


    祝云早粲然一笑,重复问道:“我是说寿司你想吃什么味道的?”


    “嗯”李邺现在满脑子都是桃花的事,一时间竟想不起什么别的,至于方才几人的聊天,他压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接,“或许、大概有没有桃花味的?”


    他甚至没听清楚寿司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好了,我们杀手头头李邺大人要开始自我攻略了


    第78章 豪华寿司组合


    寿司的制作看似极其简易, 但其实也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技巧。


    譬如蒸饭时所加的水要比平日的稍多一点点,这样蒸出来的米饭比较粘软,方便团成形。


    但确保其黏软程度的同时, 也要把控好水量,若是水放得太多, 又会导致米饭的口感不佳,故而需要庖厨精准把握水与米的配比。


    再譬如寿司中鱼肉的类型也有讲究, 所选鱼种通常分为三类,味道浓郁的红肉鱼、味道清雅的白肉鱼以及味道相对独特的银身鱼。


    倘若是在二十一世纪,祝云早会必然优先选用金枪鱼的赤身、大腹,三文鱼的鱼背, 亦或是鲷鱼、竹夹鱼、比目鱼等等,诸如此类口感软糯弹牙, 肉质鲜甜清爽的食材。


    但眼下她身在大绥, 且不说作为深海鱼的金枪鱼、三文鱼一类根本没有, 便是想吃鲈鱼、鲤鱼一类比较常见的品种, 还得全凭运气。


    从桃花镇草市的街头走到街尾,祝云早一番精挑细选,最终买回来一条鲫鱼、一条淮白鱼。


    相对而言, 这两种鱼都很适合做成鱼羹亦或鱼脍,在买不到合适食材的情况下也只能用这两种鱼来暂且代替。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祝云早在买鱼的同时还买到了一叠紫菜、两团鱼籽以及几枚咸蛋黄,这令她颇为欣喜, 毕竟紫菜在做卷寿司时可以说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而在寿司当中加入鱼籽或是咸蛋黄, 则可以起到丰富口感的作用,还能让味道提高一个层次。


    一回到拭雪楼,几人休息片刻后便围在一张食案旁忙活了起来。


    李二生火, 小癸洗菜,宋理理负责蒸米饭和摊鸡蛋饼,李邺则主攻切菜一类,将摊好的蛋饼、洗净的黄瓜以及蒸熟的火腿全部切成宽度均匀的细丝,而最复杂的鱼肉以及各式各样的酱料自然是由祝云早亲自来处理。


    玉米是秋天冻在地窖里囤上的,祝云早此行特地带了几穗,眼下也派上了用场。


    而肉松也是从家中带来的,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小癸的拌饭零食,眼下也被“收归公有”,强行征用了去。


    作为补偿,祝云早还许诺给他专门捏一组小动物形状的寿司。


    人多干活快,不出半个时辰所有食材便已然全部备齐,红的火腿、绿的黄瓜、黄的鸡蛋饼、白的鱼肉、黑的芝麻粒、粉的桃花蜜以及祝云早精心调制而成的各色酱料此时全部摆在食案上,色彩斑斓,使人看之便胃口大开。


    “你们想先尝试做哪种寿司?卷寿司还是握寿司?这两种相对比较简单,容易上手。”在开始制作寿司之前,祝云早先征询了一下大家的意见。


    李邺和李二同时看向宋理理,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而宋理理则犹豫了一下,思索片刻方道:“嗯我想先尝一个卷寿司,要加桃花蜜、火腿、肉松、鸡蛋饼以及鱼肉的。”


    “好,那我先卷一个示范给你。”


    祝云早取出一片紫菜切成宽窄相当的一纵条,放在食案上,随后将热腾腾的米饭先薄铺一层在上面,随即按照宋理理所要求的,先铺火腿条、鸡蛋饼以及腌制好的鱼肉,再在上面盖上一层肉松,随即将其卷了起来。


    紫菜卷被卷起后,祝云早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而是让紫菜逐渐被米饭的热气蒸软,进而使得里面的食材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至于桃花蜜是最后的步骤,祝云早将卷寿司做好后才不紧不慢地从罐子中舀出一勺甜香馥郁的桃花蜜,放到了一个花口小碟里。


    祝云早将寿司均匀切成一段段,整整齐齐地码在长盘中,“要加点酱油吗?”


    宋理理“咕噜”一声吞了吞口水,率先朝着这份做好的寿司伸出了筷子,“不用不用,我先尝尝看吧,味道不够的话再加酱油也不迟。”


    “喔——”宋理理小小尝过一口后,瞬间就将余下的大半块寿司塞进了嘴里,“这个吃法好特别!加上桃花蜜吃起来甜而不腻,还有一股淡淡的甜香,好好吃!”


    口中这块还没完全咽下去,她便又夹起一块到自己碗里,“下一块我要尝尝蘸酱油的是什么味道。”


    祝云早尝了一块,也对自己卷的这个寿司颇为满意,毕竟自己已经好久不卷了,技巧上难免有一些生疏,本以为要拆了卷、卷了拆,如此重复几次才能成功,却没想到宝刀未老,卷的第一个便如此完美无暇。


    比起桃花蜜,李二更喜欢吃辣的,眼下他将寿司的一端咬开,已经在自主研究如何将辣椒酱裹进去了。


    李邺在尝过一块后,也夹了一块到小癸的碗里。


    小癸年纪小,又一向爱吃甜食,桃花蜜对于其他人来说可能稍稍有些偏甜,但他来说味道却刚好合适。


    不料小癸看清楚里面的配菜后,一筷子便将碗里这块寿司戳散了,他撅了噘嘴,脆生生道:“我不要吃这个!我最讨厌吃青瓜了!”


    众人闻言愣了一瞬,李邺立时向祝云早致以诚挚歉意的目光。


    祝云早回之一笑,哄道:“不喜欢吃青瓜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个别的口味的,具体想加什么进去你可以自己挑。”


    小癸伸手指了指鱼肉,“那我可以吃一个加大块鱼肉、多多肉松和半个咸蛋黄,然后蘸桃花蜜和山楂酱的吗?”


    “当然可以,给你做个握寿司。”


    祝云早吃完手里的寿司,擦干净手后再次将紫菜铺开,这一次她没将米饭摊开铺在上面,而是用勺子将其摆弄成一个个小饭团的形状,又将咸蛋黄捣碎,均匀的抹在了上面,随即在最顶部盖上一片肥美而丰腴的鱼肉,最后又画龙点睛一般将其整体弄成一个戴着鱼肉帽子的小猪造型。


    “哇——”


    可可爱爱的“小猪寿司”一递到小癸的面前,他立刻双眼放光,顾不上多言,三下五除二便吃了进去。


    “我想自己捏一个!这次要薄荷酱配山药泥的。”小癸举起手,眉眼弯弯,显然是对这个寿司十分满意。


    祝云早立刻将勺子和紫菜往前递了递,她一向不喜欢打消别人的积极性,特别是小孩子,况且做寿司十分简易,只要食材全部准备好,几乎任何人都能捏出来。


    她放任宋理理和小癸在一旁动手研究,转头问李二和李邺道:“你们呢?有没有什么想要试试的?”


    李二停下疯狂涂抹辣椒酱的手,看了看桌上的一片片柿叶,“我比较好奇稻荷寿司和柿叶寿司是什么样的。”


    “好说,这两种寿司做起来也很简单,只不过柿叶寿司不能立即食用,而要在卷好之后压上石头等待发酵。”


    祝云早连吃了两块加鱼籽和肉松的军舰寿司后,便腾出手来制作稻禾寿司和柿叶寿司。


    稻禾寿司是用油豆皮卷制的,柿叶寿司则是用柿子叶卷成的,这两种做起来相近但不相同。


    相似点在于两者都是要先将盐、醋、糖先混合倒入米饭当中拌匀,然后再裹入对应的油豆皮或柿子叶当中。


    而不点则在于稻禾寿司随做随吃,而柿叶寿司需要进行发酵,因而两者吃起来,口味也有很大差异。


    只见祝云早将原本平铺在食案上的紫菜拿到一旁,换成了油豆皮和柿子叶。


    油豆腐皮是经汤汁炖煮过的,祝云早还颇为大胆地在汤底里加了一点点陈皮和红枣丁增香,故而此时闻上去味道十分诱人。


    金黄色的油豆腐皮被从中一分为二,筷子轻轻向两侧一拨,豆皮便向上张开一个“小口袋”。


    “有什么想加在里面的吗?”祝云早手上动作略微停顿了一瞬,抬头问李二道。


    李二挑挑选选,最终选定了鱼肉、鸡蛋饼和火腿肉,祝云早便依言,先将拌好的醋饭塞进去,然后再将这几样食材一一夹入其中,最后简单一封口,递给了李二。


    “黄精酱搭配辣椒酱味道鲜辣回甘,而且即便吃多了也不容易上火,你可以试试。”祝云早将狐狸耳朵状的稻荷寿司递出去后又出言提醒道。


    李二对于祝云早在吃食方面的建议从来都不会报以怀疑,他将辣椒酱和黄精酱均匀地涂抹在了稻禾寿司的一个尖端,随即一口咬了下去。


    最外层的油豆腐皮吸满了陈皮与红枣味的汤汁,虽然刻下已然晾凉,可经米饭一烫,再由牙齿一咬,甚至还能从孔隙之中渗出一点咸鲜的滋味来。


    而随着不断的咀嚼,豆腐皮的豆香、辣椒酱的辛香以及黄精酱的淡淡药香迅速融合,味道十分独特。


    “这黄精酱居然一点也不苦,莫不是加了蜂蜜?”李二尝过一口后惊叹道。


    祝云早如实回答道:“黄精是经过九蒸九晒的,咸甜适口,和辣椒酱搭配正合适,辣椒的辣能稍稍掩盖一些黄精的酸苦之气,而黄精则能有效避免上火,某种程度上来看,这两者也算是相辅相成的了,只可惜没有牛肉,不然做成黄精牛肉辣椒酱搭配着这个醋饭,保管开胃又好吃。”


    李二听后点了点头,继续认真品味手中寿司的味道,这个稻荷寿司确实和方才蘸取桃花酱的手卷寿司味道有很大差别。


    米醋使白米饭的香味更为浓郁,而辣椒酱和黄精酱则让每一粒米变得更为饱满,成功激发出了米饭本身的甘甜。


    鸡蛋饼柔软而不失滑嫩,火腿吃起来很有韧劲,而鱼肉本身就是寿司最好的诠释,李二喜欢荤素搭配的吃法,故而又在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临时起意,往里面塞了一小丛菠菜。


    这一口下去,刚好将手里最后的一点寿司全部吃完,各种滋味混合在口中,不断地刺激味蕾,此刻他觉得仿佛再没有任何事比吃上一口寿司更令人感到满足了!


    李二吃完一整个稻禾寿司后给予了极高的评价,还提出这个寿司制作方便,可以届时同汤饮子一同售卖,旋即他便也加入了自行制作寿司的行列,开始自己对着各种食材挑挑选选,努力捣鼓起来。


    祝云早则将五只包好的柿叶寿司用石头压好,放进了一个小木箱里。


    而接下来便只剩下李邺了。


    祝云早歪头看向他,他皱着眉一直没说话,只是机械性地往嘴里塞寿司,好像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寿司不合你的胃口?”


    祝云早极为潦草地用饭团和芝麻捏了个大大的笑脸寿司,递到了李邺的面前,“呐,本人特制的‘眉开眼笑’饭团,请你吃!”


    李邺一顿,不知为何这寿司的形状越看越像制作者本人此时的样子,可她为什么要把长得像自己的寿司递给自己吃?


    再联想到今日祝云早的许愿球恰好砸到自己的怀里,李邺心中关于桃花卦签一事的猜测便又深入了几分


    ——难道其实她是故意这样抛球的?


    作者有话说:


    明晚就跨年啦,宝子们跨年吃什么好吃的,求分享!


    第79章 汤饮铺子开业筹备中


    翌日一早, 卯时过半祝云早便爬了起来,自己数着节拍在拭雪楼门前打了一整套的八段锦。


    她昨日经过爬山的劳累后,沉沉地睡了一个极为香甜的好觉, 今日状态奇佳,故而她决定今天便开始摆汤饮摊子。


    近期是桃花镇的桃花节, 又刚好是天朗气清的春日,客流量自然比平日要大一些, 凡事宜早不宜迟,对于开汤饮铺子这件事来说,眼下正好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自从卖汤饮子这个念头被提起,祝云早每日睡前都会认真思索一下茶点单子, 眼下她林林总总列出来不少的饮品,也头脑风暴回忆了一下二十一世纪那些奶茶店的经营模式。


    一番研究下来, 备选的菜单倒是筛了一波又一波, 可招牌的饮品却还没选出来, 这是眼下唯一一件令祝云早苦恼的事。


    与其闭门造车, 不如潜心学习。


    故而她决定趁着今天起得较早,到草市上去碰碰运气,尝尝别人家卖的汤饮子, 看看能不能获取一些新的灵感,顺便再适当采购一些制作饮品所需要的工具。


    凡事赶早不赶晚,祝云早没等宋理理起床一起, 而是打完八段锦后便提上一个小竹篮子直奔桃花镇而去。


    桃花镇的草市其实和云溪县的早市大差不差, 都是无数个大大小小的摊位沿着一纵一横两条街排列而成的, 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要说有什么特别的,无非就是除了一些常见的物什之外还多了一部分有关于桃花的东西。


    而这一大早的, 最热闹的还当属一家家早餐摊子。


    卖馅饼的正一拳一拳捶打着案板上的面团,烙出来的馅饼正反两面都透着油亮亮的金黄色,大小足有张开五指的手那么大,这饼大却不代表馅小,个个都透着油,不需细看便能瞧见里面透出的肉馅。


    祝云早设想了一下,若是馅饼刚出锅的时候就买上一张,也不必吹凉,赶在它最热乎的时候一口咬下去。


    微微焦酥的面皮随着牙齿的咬合,定然会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这饼皮是酥皮的,吃起来保管会掉些碎渣下来,此时一定要迅速用油纸接住,它可不是什么掉下来的残次品,而是酥皮的精华。


    而当最外层的酥皮被咬开后,里面的油水、汤汁和馅料便会一股脑地溢出来,快速将酥皮浸透,此时再吃,就是另一番风味了。


    皮馅同吃一点也不比单吃酥皮逊色,众所周知,馅饼的馅料向来以咸、鲜、香这三大要领为主,此时桃花镇的馅饼则在原有的基础之上更添了一味桃花的清甜,故而格外诱人。


    祝云早只站在小摊旁边闻了两口,几乎没怎么犹豫便立刻扯开荷包,递了十几枚铜板上去。


    “老板,我要五张馅饼,一碗汤饼,外加五盏桃花灌汤包,带回去给朋友吃。”


    “好嘞,客官且坐下稍等片刻,桃花灌汤包还没蒸熟。”


    祝云早点点头,张望了半晌才找到一个空位。


    这里的摊位挨得极近,一家连着一家的,几乎分不清到底哪一张桌子是谁家的桌子,更有食客实在等不及了,索性便蹲在桃花树下端着碗就着馅饼直接开吃,在这小小的桃花镇里,形象是最没必要在乎的东西,只要吃得舒心,喝得畅快,那便是最令人心满意足之事。


    祝云早坐在摊位前,美滋滋地咬着馅饼,朝着各个摊位扫视了一圈。


    这些早餐摊位的规模都不算太大,但胜在品类多样,样式齐全。


    想吃馒头的可以买到馒头,想吃包子的可以买到包子,粥、面食、米饭、各式糕点,一应俱全,看上去很是丰富。


    祝云早默默记下,打算自己的汤饮铺子开始营业时也考虑借鉴这种模式。


    “客官,方才太忙忘了问,您要什么汤底的?”


    只见大锅里头煮着桃花汤饼,店小二正用勺背一遍遍地轻轻搅动,待到面心熟透后再经由竹笊篱统一向上一捞,旋即放到不同的汤底里。


    汤底总共分为三种不同的样式,鸡汤浓郁、清汤素淡、冷陶清凉,祝云早斟酌再三最终选择了口味最清淡的清汤,令她意外的是清汤其实也撒了葱花和桃花调味,喝起来倒也不是淡而无味。


    不时,老板将上下三层的蒸屉忽地自顶上呼啦啦一掀开,顿时便窜起一道升腾的白汽。


    这刚开过的蒸屉热气太甚,引得前面排队的食客都下意识向后躲了一下,而待到白气逐渐散去,老板的身影才逐渐再度显现出来。


    昨天来的时候祝云早就发现了,这家早餐摊比别家的顾客还要多上一些,绝大多数食客都是来此排队买这个桃花灌汤包的,足以见得选择一个独到的招牌菜何其重要,一旦招牌打出去,就能够带来不少的客流量。


    祝云早边吃边观察,将所学经验一一在心里记下,很快便将五盏灌汤包全部吃完了,末了再喝上一口甜香十足的桃花汤饼,算作是今日朝食的最后收尾。


    她砸吧砸吧嘴,微微伸展了一下站起身,这一顿吃得她倍感舒坦!


    精神头十足的祝云早沿街边逛边买,待到采买完一应物品和食材后,祝云早提着大包小裹回到了拭雪楼中。


    此时宋理理还没下来,李二在陪小癸在门口扎马步,而李邺则在厨房里熬粥,看上去似乎不大成功,应是水放得不够,粥被他堪堪熬成了一锅米糊,空气中微微散发着一股糊味,险些烧穿了锅底。


    祝云早将采买回来的东西放到食案上,随即招呼道:“吃朝食啦,我买了馅饼和桃花灌汤包回来,还有热牛乳,大家快来尝。”


    小癸第一个窜进来,率先拿起一张馅饼就要往嘴里塞,李邺及时制止了他,他便又灰溜溜地跑去将手洗干擦净。


    “这里居然还有卖热牛乳的?真是少见。”李二打开牛乳倒在碗里,对此感到颇为意外。


    在大绥,牛乳并不算是极其常见的食材,寻常人家通常养黄牛用以耕作,鲜少有人养奶牛以获取食材。


    故而牛乳一类其实只有在靠北的幽州一带和更北的漠北才会比较常见,况且这东西不易保存,放不了几日便会变质发酸,吃了会拉肚子,所以汴州一带很少见有人贩卖。


    祝云早也很久没喝过牛奶了。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青年,纯牛奶可谓是童年一大噩梦般的存在。祝云早还记得小时候家里为了让她个子高挑、皮肤白皙,便给她疯狂喝牛奶。


    那个时候小小的祝云早最讨厌的食物便是牛奶和水煮蛋,但偏偏这两样几乎没什么味道,或者说味道也并不可口的两样东西却是大人们口中营养价值极高的食材。


    如今时光飞逝,喝热牛奶、吃水煮蛋然后背上小书包屁颠屁颠去上学的日子已然一去不复返了,时隔多年,一想起那样热气腾腾的早晨,祝云早竟然还有点莫名怀念。


    她正想得出神,李邺忽地开口问道:“今早逛一圈可有什么灵感收获?”


    祝云早咬了咬下唇上的死皮,眉宇之间仍然有点苦恼,“所需的器具倒是都备齐了,但招牌的饮品我还没有选好,我想找一个既符合桃花这个主题又独具特色的饮品,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李邺十分熟练地将锅中的一坨米糊全部处理掉,而后将锅刷洗干净恢复原状,活干完后他才坐到食案旁吃起馅饼来。


    李二喝着热牛乳提议道:“何不直接往热牛乳中加点桃花作为招牌饮品?”


    祝云早在回来的路上也有考虑过这个方案,但热牛乳的味道其实实在是乏善可陈,既不甜也不酸,喝起来黏黏糊糊的,没什么味道。


    “热牛乳有些单调,我方才观察过了,即便是加了桃花蜜的热牛乳也鲜少有人买,而且时下天气一日比一日暖和,热牛乳不但保存上存在很大的问题,而且还不大应季,综合来看以此来作为招牌的话恐怕不大合适。”


    李二闻言点点头,觉得此番考量十分有理。


    李邺接过话茬,设想道:“若是牛乳冷吃呢?冷吃的话就既能解决保鲜问题,又能算是应季了。”


    经此一说,祝云早脑中霎时灵光一现,一拍掌道:“说得对啊!将牛乳做成冷饮就行了啊!我怎么没想到。”


    然而李二很快便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时下已经春暖花开,整个春夏两季也就长安城的达官显贵们能分到冰鉴,具体是多是少还得全靠天家的赏赐,咱们眼下想要弄些冰来保鲜牛乳只怕不易。”


    祝云早垂眼对着牛乳思量了稍许,一番权衡下来终于想出一条妙计,“或许也不用非要弄一个冰鉴来,咱们只需将牛乳煮熟后加入适量的酒酿汁,然后覆膜上锅蒸熟,待其冷却之后再静置放凉,直至凝固后再淋上相应的果酱或茶饮,如此便可以做出一碗既清凉又滑嫩的牛乳酥酪了,届时再往上面放上几朵桃花,又好看、又好吃、又十分应季。”


    李邺道:“从前在敦煌一带时我曾吃过一种名为酥山的冷食,似乎与你所说的做法颇为相似。”


    祝云早飞速回忆了一下传闻中的酥山,点头道:“此饮正是与酥山相似,不过因为没有冰沙,所以应该做不出酥山那样的效果,不过酥山做工繁复且价格昂贵,而咱们的酥酪只卖给普通百姓,所以即便没有沙冰也不要紧。”


    李二赞同道:“此饮甚妙。”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宝子们,2026心想事成!


    第80章 桃花果饮与酥酪


    用过朝食后经过一番简单的商讨, 一行五人再次出发,去到桃花镇上,按照最终敲定的饮品单子逐条采买了一遍制作汤饮子所需的一应食材。


    祝云早在去之前就做好了攻略, 按照当下时代背景的条件限制,售卖的饮品大概可以分为三类:浆水、渴水、熟水和汤品。


    浆水是由米汁发酵而成, 味道介于米酒和乳酸菌制品之间,酸味居多, 甜味稍薄。


    浆水的价格便宜,做法也比较简单,只需将蒸熟的米饭倒入清水之中,再浸泡五日即可饮用, 很受百姓们的欢迎。


    祝云早嫌其味道过于单调,便决定买些桂圆、绿豆、红糖等食材回去, 桂圆益气养血、绿豆消暑祛湿、红糖温中散寒, 这些搭配上浆水都是不错的选择。


    渴水有别于浆水, 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浓缩果汁, 需要将所用的水果榨出汁水,再滤掉果肉渣子部分,倒入锅中文火慢熬, 使多余的水分逐渐蒸发掉,最终将熬出来的果浆冲入沸水之中即可。


    祝云早买了苹果、青梅、桑葚、蜜桔以及甘蔗,这些用来制作渴水都是不错的选择。


    而熟水则是由正常的茶饮转化而来的, 只需将香料或药材焙干, 再以热水相煮浸泡, 便可饮用了。


    除了桃花熟水之外,还有一些民间比较常见的草药,诸如紫苏、沉香、麦门冬等等都可以成为制作熟水的材料, 而这些药材的搭配也刚好符合祝云早的心意。


    至于汤品一类,有些类似于二十一世纪的奶茶粉、咖啡粉亦或果饮粉,它是将一应花果经过盐腌后晒干,再碾成细粉冲泡而成的。


    市井之间很是流行这种汤品,特别是夏日酷暑之时,坐在树荫下喝上一碗汤品,不仅清凉解暑,还能消食开胃。


    而重中之重的酥酪,则是祝云早综合了古代酥山与现代双皮奶的做法改良而成的,祝云早准备将桃花镇的桃花主题与自家的酥酪相结合,再加上各式的果酱,准能是个不错的创意。


    当祝云早心满意足地提着大包小裹的食材回拭雪楼时不免感叹,身在古代确实存在着诸多的限制,不像活在二十一世纪时想吃什么就能到超市买来什么,不必考虑季节问题和运输问题。


    好在眼下正逢阳春三月,水果比寒冬腊月时明显多了不少,而随着天气的逐渐转暖,春夏秋三季能买到的食材也会越来越多。


    有了先前的经验和不断的学习,祝云早感觉开一间汤饮铺子远比开一家食肆要容易许多。


    首先,铺面不需要进行大肆的装点和置办,只需要在拭雪楼本身的基础上多挂一个小小的木制挂牌,让来往的行人知晓此间贩卖什么即可。


    其次,开汤饮铺子也不需要另外招募人手,四个大人分工协作刚刚好,李邺负责切水果和摆盘,李二负责烧水和生火,而宋理理和祝云早则负责饮品的制作。


    再次,制作果饮并不像制作菜品那样步骤繁琐,祝云早为了让宋理理尽快熟悉每种饮品的不同做法,还专门拜托李邺帮忙写了一张类似配料表的单子。


    如此一来每次宋理理制作之前只需要认真看上一遍,就能知道各种食材的具体配比了。


    最后,从拭雪楼的奇特外观形态来看,大抵也不需要花费人力和时间专门去进行大规模的宣传好推广工作,只需要将其停靠在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便足够吸引路人的目光了,而这也无疑给祝云早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待到所需食物均已准备齐全后,祝云早决定先尝试着做五份不同口味的桃花酥酪出来,当做开张之前的第一批试验品。


    买回来的生牛乳先垫上小片的纱网过两遍筛萝,筛过的牛乳要比刚买回来时细腻一些,这样做出来的酥酪口感会更滑嫩。


    筛完生牛乳后,祝云早又架起锅,将生牛乳倒入其中慢慢煮熟。


    “东家,你要的竹筒给你取来了,内外均已冲洗干净,眼下可以直接用了。”


    在祝云早慢熬生牛乳的过程中,宋理理及时递来了一只竹筒,而将煮熟的牛乳倒进这只竹筒之中便是下一个关键性的步骤。


    在第一份热牛乳被小心翼翼地倒进竹筒里时,祝云早就暗自计算了一下,差不多煮一锅牛乳刚好够装满六只竹筒的量。


    祝云早将牛乳倒入竹筒后盖上竹筒盖子,用力上下摇晃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祝云早不由得想起二十一世纪的调酒师们手中摇晃雪克杯的样子,不过有趣归有趣,唯一令她比较苦恼的是摇竹筒这个动作着实有些累人,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她的手臂就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了。


    祝云早停下摇竹筒的手,活动了几下胳膊,看来自己还是太过缺乏运动,从前不是上学就是实验,一整日一整日闷在屋子里,运动的机会一周最多也就那么一两次,难免“脆皮”。


    “交给我和李二来弄吧。”


    李邺切好全部的水果后便从祝云早的手中接过了竹筒。


    他方才仔细观察了一下祝云早摇晃竹筒的方式,发现似乎并不大困难,只需上下左右依照次序和节奏摇晃即可。


    “按住竹筒盖子,正常思想自由摇晃,确保不会撒出来就行,等到摇出一块块半凝固的牛乳就好了。”


    祝云早揉着微微发酸的肩肘关节莞尔一笑,也不多做客套,直接便将这个工作交给了李邺、李二两人,自己则跑去歇了一会。


    李邺和李二两人毕竟是习武出身,长年累月的练习和行动使之两人的臂力自然要比祝云早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很快二人便按照祝云早的要求,顺利摇完了一整锅的热牛乳。


    如此一来,也给祝云早省去了不少的力气和时间。


    祝云早将半凝固的牛乳团放到清水中洗除杂质,又过筛了两遍,捣成干净柔滑的酥油留作备用。


    “可还有什么需要做的?”


    李邺和李二洗了洗手,又问道。


    祝云早思索了一下,指着旁边的一应水果道:“将这些食材用药杵全部碾碎,然后捣出汁水吧。届时果泥可以用来做果酱,淋在酥酪上面,而果汁则可以用来勾兑各式汤饮子,可以丰富口味。”


    小癸提着灯笼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趴在食案上,酥酪似的脸颊软软地堆在食案边沿上,看上去更像一颗奶团子了。


    而此刻这颗团呼呼的“奶团子”正举起手奶声奶气,恳求道:“祝姐姐我跑累了,想吃一个酸酸甜甜、冰冰凉凉口味的酥酪可不可以先给我做一碗?”


    祝云早付之一笑,“果酱还没做好,酥酪也需要再晾晾,要不你让你宋姐姐先给你做一筒桃花熟水?”


    宋理理一拍胸脯,抬手简单介绍了一下面前摆着的一应饮品:


    “第一个是薄荷桃花凉浆,由于是用发酵的米汁做成的,所以喝起来有一点点的酒味,里面还加了蜂蜜和薄荷,味道酸甜兼有,既解渴又开胃。


    “第二个是二陈桃花汤,是用半夏、陈皮、茯苓、生姜、乌梅、甘草和桃花做成的,有理气和中、燥湿化痰的功效,但喝起来味道稍微有一些古怪,我可以给你稍微放一些蜂蜜进去。


    “第三个是林檎桃花渴水,是以林檎和桃花露煮制而成的,因为加了林檎的缘故,所以比普通的桃花熟水味道还要更丰富一些,味道偏甜,比较适合你这种小鬼头。”


    “第四个则是紫苏熟水,忘记放桃花进去了,不过喝起来味道也很经典,有一股淡淡的草本清香,不过不大甜,我在犹豫要不要加一点蜂蜜或者饴糖进去”


    小癸观望了一下面前这四个饮品,趁他抉择之际,宋理理则将这四样全部倒入竹筒当中,末了插上了一根长短适中的芦苇吸管。


    “东家,你快看一下,这几筒饮子卖相怎么样?可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祝云早接过其中一个竹筒看了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总觉得好像和二十一世纪的奶茶果饮相比,还差一些什么。


    “再适当加些装饰是不是看上去能更好看一些?”李邺从旁提醒道。


    祝云早眼前一亮,“不错!”


    她当即捉来一只蜜桔,对半切开,一半放到李邺面前等待手动榨汁,一半则切成三两薄片,剪开一角,卡在了竹筒的边沿。


    “好啦,这样看起来就好看多啦。”


    宋理理的悟性不低,她瞬间便学会了这种方法,于是她也捉来几只不同的水果,按照祝云早的方法切成薄片,然后卡在竹筒的边沿当做装饰。


    几人一人分了一杯饮子,开始边喝边干活起来。


    不时,李邺李二的果泥和果汁成功分离,祝云早的酥酪也做好了。


    第一份仍是给小癸做的,按照小癸的要求,祝云早在原有的桃花酥酪上面给他淋了一小圈酸酸甜甜的青梅酱。


    这一小罐青梅酱正是以应季的青梅加以紫苏叶、甘草和饴糖所制而成的,它不像花香味道那样直接,也不像未熟透的梅子那样酸涩,搭配上醇香的乳酪,吃起来酸甜刚好适度。


    小癸左手举着一支秋梨膏棒棒糖,右手则拿起勺子朝着小木碗里的乳酪轻轻一舀。


    一整块奶白色的酥酪随着小癸手上的动作,在木勺与木碗之间滑溜溜地抖动了几下,旋即颤颤巍巍地被从中挖出。


    送入口中时,滑嫩的奶块迅速擦过舌尖和上颚,带着几分清凉之感,这种冰冰凉凉、酸酸甜甜的口感正对小癸的胃口。


    这种类似果冻的口感不需要过分的咀嚼,柔软的酥酪仿佛含在口中就能自然而然地化开,而醇香的牛奶味与青梅酱、桃花蜜的清甜相融合,味道格外的香甜。


    小癸只尝了一口便喜滋滋地弯起了嘴角,从前的从前,在他心里长安的糖人糖画排在首位,但祝云早出现后,秋梨膏棒棒糖便取而代之成为了第一,但现在又出现了这个酥酪,所以酥酪又后来居上,成为了眼下小癸最喜欢的甜食。


    祝云早做完小癸这份青梅桃花酥酪后,便给李邺和李二各做了一碗蜜桔桃花酥酪,大致步骤与方才的青梅桃花酥酪一致,只是上面所淋的果酱不同。


    方才那份青梅桃花酥酪是青绿、桃红与奶白三色合一,而这份蜜桔桃花酥酪则是金黄、桃红与奶白三色的结合。


    金黄的蜜桔酱中加入了一点点蜂蜜和一点点的陈皮酱,这让颜色变得更为鲜亮,淋在纯白的酥酪上仿佛是一层厚厚的蜜蜡。


    蜜桔搭配陈皮,还有理气解郁的功效,二者相结合,可谓是绝佳搭配。


    宋理理专门要了一碗加红豆的,听到这个久违的搭配,祝云早还在心中默自感叹了一下,宋理理不愧是个“老吃家”,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红豆和双皮奶就是一种十分经典的组合。


    至于祝云早自己,她犹豫半天最终决定什么也不加,但为了让口感更好,她将盛放酥酪的碗盖上盖子,使之底部泡在了冷水之中。


    眼下条件有限,虽然吃不到冰,但让酥酪在一定程度上稍微“降降温”还是能做到的,将它连带着碗一同放到冷水中,其实就相当于将它放在了冰箱的保鲜层,虽不能冻出冰沙,但至少能使其口感变得更为清凉。


    几人这半日一番忙活下来,吃着酥酪喝着汤饮,都对手里的饮子和酥酪表示十分认可,而这也意味着初次试验以完美而告终。


    又商讨了半晌之后,几人最终决定明日一早便正式宣布开张营业,免得错过了这几日桃花节的热度。


    除此之外,祝云早还想到了制作珍珠奶茶作为隐藏菜单,不过要想制作出珍珠奶茶中的珍珠,还需大片桃花镇上采买一些木薯粉回来才行。


    刚巧今明两晚便是千灯会,几人正打算去镇子上凑凑热闹,故而眼下也不必专程为此跑一趟,只需届时顺路买回来一些就行。


    五人捧着竹筒和酥酪碗,望着门外飘飘洒洒的樱花雨,大快朵颐起来。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宝子们,元旦假期结束,已正式复工!接下来的三天均双更奉上,弥补这几日的拖更~


    插播一条:有一个宝子给我投了520月石(我今天两眼一睁发现此事好惊喜),但我找不到你,或许可以plq举个爪或者vb/xhs戳一戳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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