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一行五人均早早爬起床,只因今日便是汤饮铺子正式开张的日子。
李二从前没有开铺子的经验,他担心误了时辰, 故而提早便起来劈柴烧水,将准备工作做得极为充分。
李邺带着小癸去桃花镇上买朝食了, 这会儿还没回来,于是切水果的任务就交到了宋理理的手里。
刀工并非短短数月就能练出来的, 即便这一整个冬天她都在勤加练习,却也还赶不上李邺切得那般精细。不过好在做饮品不像做菜那样需要太过精湛的刀工,甚至有时候切得不耐烦了,还可以胡乱下刀, 根本不需要考虑形状问题,反正最后都要榨出果汁、捣成果泥。
宋理理在切水果的过程中, 也算是间接体验了一下当杀手的乐趣。
祝云早则在一旁忙着尝试制作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
昨晚从千灯会回来, 祝云早便买了木薯粉和红糖, 迫不及待地上手尝试制作了一次, 只是水和木薯粉的比例似乎调的不大对,导致昨晚只做出了一坨“非牛顿流体”,所以今早她将其他事宜全部打点好后, 便再一次尝试了起来。
按照《食谱大全》上所写:红糖加水煮至融化沸腾,然后减弱火力,倒入木薯粉快速搅拌, 关火后趁热将其揉成一个光滑的大面团, 再把大面团切成细条, 搓成长条状,然后切成大小均匀的一段段,再将这一段段揉成小球即可。
祝云早昨天睡前认真反思了一下, 她觉得导致制作“珍珠”失败的原因可能有二:其一,水与木薯粉的配比不对;其二,自己对于火候的把控不够精确。
故而这一次她选择用药秤先量好所需木薯粉的具体份量,然后拜托李二帮忙严格把控火候的大小,如此便能有效克服昨晚制作过程当中的瓶颈。
三人正各自忙活着,李邺和小癸便提着早点回来了。
从传出的味道上来猜测,大抵是买了豆浆、炙焦肉烧饼、笋肉包子以及槐叶冷淘回来,一连吃了三四日的桃花制品,五人多多少少都有些腻烦了,眼下一闻到这些普通食物的味道,不由得胃口大开。
“这是糖吗?”
小癸眼尖,一进门便敏锐地捕捉到了食案上摆着的那一颗颗小球。
“不是糖,但做出来的东西保管比糖还好吃!”
祝云早此话绝不是在夸海口。
她不但十分了解小癸的口味,她还清楚的知道珍珠奶茶里面的珍珠不但香甜可口,还很富有嚼劲,即便是放在二十一世纪,那也是倍受小孩喜爱的小料之一,完全能和椰果、脆啵啵一类小料同台对垒且实力不相上下。
小癸兴奋地捏起最边上的一颗珍珠问道:“那现在可以吃了吗?”
“不行哦,现在还是生的,要等煮熟之后才可以吃。”祝云早及时制止了他。
小癸瘪了瘪嘴,又默默将手里的小珍珠放回了原位。
“先用朝食吧,等下烧饼和包子都凉了。”宋理理率先拿起一个炙焦肉烧饼,大口吃了起来。
一连喝了两三日的熟水,她嘴角的水泡已经完全消退了,眼下吃起肉来是一点负担也没有了。
五人围坐在小桌,边吃早餐边聊了起来。
“写着饮品菜单以及对应价位的木牌我已经挂上去了,估计过了辰时门前来往的人便会逐渐多起来,届时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祝云早咬了一口皮薄馅大的笋肉包子,又喝了一口醇香温热的豆浆,感觉内心很是满足。
“摊位我也支起来了,今日春光明媚的,桃花开得正盛,正适合坐在油布篷子底下喝上一碗清凉解渴的饮子。”
李二劈柴生火,外加扎桩子,支油布篷子,如此弄了一早晨,弄得大汗淋漓的,故而选择了吃那碗槐叶冷淘。
红油赤酱的肉沫和过了水的面条只需用筷子一搅拌,便迅速混合在一起,挑起一绺囫囵吸进嘴里,那感觉很是解乏。
小癸凑到祝云早的身边,带着点恳求的语气问道:“好姐姐,你会煮虾吗?我中午想吃虾。”
祝云早疑惑,“做倒是会做,可咱们去哪弄虾回来啊?”
“太好啦!”小癸笑着指了指李邺采买回来的东西,“老大和我刚刚在路上刚好碰到一个挑着扁担卖虾的人,就买了一些回来,很新鲜,还活蹦乱跳着呢。”
祝云早用没沾油的那只手揉揉他的小脑袋,“那咱们趁着新鲜,中午就吃了它!怎么样?”
小癸重重点了两下头,看上去格外开心。
宋理理一口豆浆一口烧饼,吃得正起劲,李邺忽然对她说:“今日五更时分,小甲又传了一张字条过来,说是打听到万木山庄的具体消息了。”
祝云早追问道:“那他怎么说?”
李邺看见祝云早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后,斟酌了一下措辞,“小甲说据悉万木山庄半年之前似乎是在一场秋蟹宴上突生了变故,有人往酒水中下了毒药,害死了宋庄主的一位爱徒”
宋理理听到此处难免有些紧张,李邺所说的场景倒是和自己一些零散的、模糊的记忆有些相似,“那我爹呢?现在可还在山庄之中?”
李邺摇了摇头,“宋庄主自爱徒被害、女儿失踪后,便也下落不明了,眼下山庄上下正在全力寻找他的下落。”
祝云早问道:“那害人的凶手呢?可有找到?”
李邺沉吟了一下,神色凝重地开口道:“关乎此事江湖上已有几多传言,不过风声最大的一种说法是宋大小姐设下毒计,害死了自家师兄,故而官府正在追捕你的下落。”
李邺话音未落,宋理理“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辩解道:“这怎么可能?!我与几位师兄师姐无冤无仇,同住万木山庄,平日里山庄众人亦是甚至十分交好,怎会有此歪理邪说!”
祝云早安抚性地拉住她的手腕,“你先别急,或许此事另有隐情我们再往下听听。”
宋理理勉强理顺了气,气鼓鼓地重新坐下,愤愤然咬了一口炙焦肉烧饼,啐骂道:“定是哪个鼠辈想要借此恶意嫁祸与我,当真是一箭双雕之计,好生歹毒!他们因何怀疑我?竟能蒙蔽这么多人。”
李邺继续讲道:“小甲传回来的消息中刚好有提到此事,传言是宋庄主将你自幼便许配给了你的师兄陆云,但你及笄后另有了一位心仪之人,此人乃是千机山庄的弟子褚扶风,于是你不愿嫁与陆云,故而便在商量订婚的秋蟹宴上痛下毒手,毒害了他,随即连夜出逃。”
宋理理不可置信道:“我虽对陆师兄五感,但与褚公子也只是有过数面之缘,却从未有过半点私情,这为情所杀自家师兄的传闻又是从何说起。”
祝云早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小半年的相处以来,她很清楚宋理理的品行,她虽有时行事冲动但本性纯良,绝不会做出此等大奸大恶之事。
祝云早继续追问:“那证据呢?官府既然下发了海捕文书,至少要有相应的证据才行吧?”
李邺道:“据说事发七日后,便有山庄弟子检举,经官府查证,确实在宋姑娘的闺房之中搜到了一张购买马钱子的单子。”
祝云早当即否定,“马钱子虽是做牵机药的一味药材,但也有其实也有通络止血、散结消肿的功效,岂能因此一味药材便断定理理就是本案真凶?”
李邺又道:“主要是一番排查过后,其余弟子并无任何杀人动机,并且事发之后只有宋姑娘一人下落不明,故而自然便成了众矢之的。”
宋理理已然哑口无言,不知从何辩解了,而祝云早也因此而乱了心神,只喃喃道:“即便如此,也理应先行查证,贸然断案未免太过草率”
李邺继续讲道:“此前还有人曾大胆猜测,事发之后为了躲避官府的追捕,是褚扶风将宋姑娘藏匿了起来,并且就在千机山庄之中,为此年前之时,千机山庄的褚庄主还特地将千机山庄对外开放了三日,以便自证清白。”
祝云早不解道:“这又是何意?事发之时不及时出手帮忙解释,非要拖到年关之时才出来自证清白,莫非别有它意?”
李邺未做评判,只道:“从小甲传回来的消息来看,大致的情况便是这样,至于个中详情暂且不知,还得着人再继续打探打探。”
宋理理木木的点了点头,目光里除了愤然之外,又多了几分迷茫,半晌她才请求李邺道:“劳烦李夫子帮忙再多打探打探我父亲的下落,他一向处事从容,即便是出了这样的事,他也定会第一时间找我确认,而且山庄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却忽然不见了踪影,此中定然另有玄机。”
李邺点头应下,朝祝云早使了个眼色,祝云早则劝慰道:“理理,你也别慌张,既然此人并非你所杀,那么总会有真相大白之日,我觉得我们还是先按兵不动,以免打草惊蛇为好。”
宋理理点了点头,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放心吧东家,我没事,等到找出真凶之时,就是水落石出之日,在此之前我断然不会自乱阵脚。”
祝云早安抚性地拍了拍宋理理的肩头,“正是如此。”
几人正小声交谈着,门外突然有人探头进窗,朝着里面扬声问道:“店家,可开张了?眼下日头正盛,不知可否在你这油布篷子底下歇歇脚?”
祝云早等人立刻互相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这么快就等来了第一单生意,看来今日时运不错。
“来了——”
祝云早站起身招呼了一声,宋理理也跟着走了过去。
“不知客官您想喝些什么”祝云早的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了,旋即她盯着那两人认真观察了半晌,这才惊讶道:“竟然是你!”
而对方在看清楚祝云早和宋理理后,面上明显也露出几分错愕之色,“竟然是你们?!”
宋理理跟着祝云早走了出来,也错愕了一下,旋即开口打趣道;“小尼姑和小桃花仙?”
不怪祝云早和宋理理如此惊讶,只因这小桃花仙和小比丘尼如今早就换了一身装束,看起来和那日在桃花庵初遇之时全然是两模两样了。
见被人认出,小比丘尼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喃喃道:“我明明没戴芙蓉帽出来啊,你们怎么这么轻易就认出我了”
祝云早“噗嗤”一乐,“若非细看,的确是瞧不出二位的真容。”
宋理理乐了,面上的愁容随之也一扫而空,那日从桃花庵回来时她才从祝云早和李邺的口中得知这两位的骗术如何高明,想不到冤家路窄,竟还有再见之日。
见那小比丘尼老实,她便故意打趣道:“难道你们神仙也和凡人一样怕晒,也需要喝汤饮子解暑的吗?”
相比小比丘尼的局促和紧张,反观小桃花仙就笑得十分坦然了,她笑吟吟抱了抱拳。
“既然二位认出了我们,那便是有缘份,重新认识一下吧,不冒充小桃花仙的时候我叫白山荞,就住在离桃花镇不远的山坡上,这是我朋友,不做小比丘尼的时候叫阮灵禅,算是我邻居。
“你们这汤饮铺子可开张营业了?能否先给我们上两碗渴水来,咱们坐下来慢慢聊,刚下山来着实有些辛苦,即便是真神仙来了,走到这里只怕也得适当歇歇脚、喘口气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祝云早摆摊兜售汤饮是正经生意,白山荞和阮灵禅在桃花庵兜售祈愿球、摆摊给人算卦那也算是正经生意,商场如战场,图的就是一个“利”字,至于大家能否从中获利也都是各凭本事。
“渴水要什么口味的?有桃花的、林檎的、紫苏的、青梅的,还有竹叶的和豆蔻的。”祝云早问。
“不要竹叶的,其余的都可以,只挑最便宜的给我们任意上两碗就是。”白山荞对照着木牌上所标的价目,从袖管里摸出几个铜板递了过去,转头又拿了两只小木凳,在油布棚子底下坐了下来,上下打量起拭雪楼这栋三层的豪华大马车来,心底里有几分后悔那日只收了祝云早九个铜板。
“听口音你们不是桃花镇上的人,此行是从何而来?又准备到何处去?”白山荞问道。
这个颇为耳熟的句式让祝云早瞬间便想起了《西游记》里的经典对白,她强忍住心底里接垃圾话的冲动,正常回答道:“从汴州来,一路南下,准备到扬州寻亲去,途径此处,恰好赶上了桃花节,便也跟着凑凑热闹。你们呢?为什么要到桃花庵里面去冒充桃花仙?”
祝云早此话的本意倒也不是逼问,而是闲来无事,只将此当成个解闷的故事随便聊上两句,故而语气也很轻快。
“借着桃花仙的名义,趁机骗点冤大头的钱财呗。”白山荞很爽朗,毫不避讳,答得倒是也很轻快。
“冤大头一号”宋理理惊奇道:“你们就这样公然冒充桃花仙招摇撞骗,难道不怕真桃花仙生气,降罚到你们头上?”
阮灵禅缩了缩脑袋,白山荞倒是神色如常,“这有什么的,桃花仙本身就是假的,难道还会在意有没有人冒充她?”
“啊???”祝云早和宋理理闻此一言,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桃花仙怎么也是假的?此话又从何说起?”
两人嗅到大八卦的气息,立刻便凑到了白山荞和阮灵禅所坐的矮桌旁,静待下文。
而“冤大头二号”李邺和李二在小癸的强烈要求之下,也相继坐到了旁边,不知不觉便开始听起了八卦。
白山荞捏着芦苇杆,十分畅快地吸了一口竹筒中的青梅渴水,这才将桃花仙的故事娓娓道来。
“其实这真正的桃花仙的故事根本没有传说中那么美好,现在流传的版本都是经过人们美化过的版本。
“百余年前,山顶上的确有一座破败多年的山神庙,而山神庙旁也确确实实住有一户不知名姓的破落人家,家中仅有被赶出家门的盲婆与孙女二人,祖孙两人因遭世俗发难,故而一向深居简出,鲜少与世俗来往。
“后来时逢大旱,当地百姓颗粒无收,树皮草根早已被一抢而空,人们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却还要遭受豪强恶霸、地主乡绅的无情压榨和掠夺。这些倒是都和传说中讲述的内容大差不差。
“但所谓值此危难之际,哑女挺身而出,化身一杆长枪,将天穹一角捅漏,方使人间降下甘霖,一夜之间,原本寸草不生的土地顿时便生长出一株株金黄的麦穗。这是十成十的假话。
“哑女本不是哑女,她天生一副好嗓子,能引得山间鸟雀随之歌唱,其实后来是百姓们思来想去,冲上山将她毒哑后硬生生掳走,拱手送与了当地最大的豪强乡绅,来换取粮食啦。”
“再后来,动荡平定后,朝廷终于想起来此地还有这么一方水土百余人家,便派了不少人手过来,栽种桃树,挖渠浇灌,这才有了今天的桃花山和桃花镇。”
祝云早听得面色苍白,“既然所谓的哑女骨骼化作长枪,肉身堆叠成山,其实全部都是虚构的了,那么她困囿于天地之间久久不能动弹的说法岂不也是……”
白山荞咬了咬芦苇杆,继续讲道:“哑女被豪强乡绅反复转卖,无异于羊入虎口,哪里还有脱身的机会,盲婆闻讯后便下山到豪强乡绅家门前苦苦哀求,最终被乱棍打死了。”
宋理理惊然道:“那哑女呢?”
白山荞摇头叹气道:“唉——她原本逃回了山神庙,可惜后来听说了盲婆的事,加之反抗不成,就投井自尽了。
“你们那日在桃花庵里面看到的那棵桃花树,其实从前就是哑女自尽的那口枯井,不过那棵树是天然长出来的,不是人们后来栽种的,人们后来时时能听到桃花林里传出一阵阵哭声,便觉得是含冤而终的哑女在作祟,于是便将山神庙改为了桃花庵,又给哑女重塑了泥像和牌位,将她尊奉为桃花仙,受香火祭拜了。”
这个故事讲完,在场众人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而这个血淋淋的故事也无疑给了祝云早很大的冲击,她上山祭拜桃花仙的时候,其实是玩心颇重的,但听完这个故事后,她脑海中的一些东西又似乎在逐渐崩塌。
这是一个封建的时代,奴隶制是真真切切存在的,而人权是微乎其微的,特别是传统的纲常伦理观念,都无不或深或浅地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灵魂之上。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祝云早的观念才是另类,而对于人权的追求和个体自由的争取才是不被允许存在的思想。
祝云早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后,瞬间对从前诸多的神话传说都祛魅了。
史书是胜利者的工笔画,传说是获益者的改编书,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作为读者和看客,又有谁能够真正做到透过现象看本质呢?
思及于此,她甚至感觉自己现在身处此地,似乎都有几分如坐针毡了。
“东家,你没事吧?怎么脸色忽然变得这么差?是不是吹到冷风了。”
宋理理正听桃花仙的故事听得入迷,一转头便看见祝云早神色凝重,捧着竹筒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面色似乎有些苍白。
祝云早经她这一问,这才缓过神来,“我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故事”
白山荞便喝渴水边讲故事,不知不觉间故事讲完了,竹筒之中的青梅渴水也喝完了。
她拔出插在上面的芦苇杆,扬起头伸长脖子又往自己嘴里倒了两下,竹筒之中竟是干干净净一滴渴水也没有了,喝得太快以至于没来得及好好品尝味道,她有些意犹未尽。
而且这个用芦苇杆充作吸管的喝法很对她的喜好,仿佛用这个喝,是一种特殊的仪式感似的。
阮灵禅此刻还在一旁小口小口地吸着,她手中的是一筒林檎渴水,酸甜兼有,很是解暑。
白山荞杏眼一转,提议道:“要不你们考虑考虑给我这个第一顾客买一送一,让我免费再喝一筒,作为交换,我再给你们讲一个别的故事,保管比这个有趣十倍百倍。”
宋理理朝她努了努鼻子,“你干脆直接说留下来一块吃个午膳得了呗。”
白山荞粲然一笑,“也不是不行,我知道的故事可多着呢,南到岭南、北至塞北、东到蓬莱、西到陇西,就没有我讲不出来的。”
祝云早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那你可知道去年秋末发生的一桩有关于万木山庄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本人又来分享邪修美食了:红烧肉里面加芋头是仙品,请大家有机会务必试一试!
第82章 桃花虾酿与中药醉虾
突然被问及万木山庄的事, 白山荞楞了一下,随即谨慎反问道:“难道你们是万木山庄或者天机山庄的人?”
祝云早与李邺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旋即道:“那倒不是, 我们只是来的路上时常听人说起此事,觉得颇为古怪, 有些好奇而已。”
李邺亦不动声色地接过话茬,继续引导道:“我们只是听人说万木山庄半年前好像出了事, 现在官府的人都在追捕宋大小姐,旁的便不知道了,莫非你知道个中详情?”
“这”白山荞吞吞吐吐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要不要讲这件事。
而祝云早则朝宋理理递了个眼色, 宋理理又给白山荞和阮灵禅各自端来一碗桃花红茶酥酪,继续套话道:“眼下又没旁的食客, 闲暇无事, 不如咱们趁此机会闲聊两句?”
祝云早亦补充道:“若是二位不嫌弃, 午膳也可一并在此用过, 刚好今日吃桃花虾酿和中药醉虾,再过一个半时辰便开始做。”
白山荞第一次见酥酪,此前也从没听说过虾酿和醉虾是什么, 但直觉告诉她这家汤饮铺子里售卖的东西似乎很特别,至少方才那一竹筒青梅渴水确实是喝得她心旷神怡了。
她眼睛滴溜溜一转,用胳膊肘捅了捅身侧的阮灵禅, 心道:用一个很可能子虚乌有的江湖传闻就能换取一顿免费的午膳, 无论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买卖, 何乐而不为呢?
“好吧,我确实知道一些关于这件事的小道消息,和官府那边的消息不大一样, 不过这也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是真是假我可不敢保证。”
白山荞这一番话的言外之意很明显,就是这个故事她可以给大家讲出来,但里面的内容真假难辨,即便有哪部分说错了,后续也不能再回过头来找她负责了。
“愿闻其详。”
“洗耳恭听。”
祝云早和李邺颇有默契地同时往前凑了凑。
见众人如此,白山荞便也不再推辞,边吃酥酪边讲,将所知道的关于万木山庄的消息完完整整地告诉给了几人。
虽然很多细枝末节处存在着一定的衔接问题,但这一番讲述下来,大致的故事内容几人也算是了解清楚了。
于是这个故事除了如坊间传闻之中的所说的那样,万木山庄的大小姐为了拒婚而亲手毒杀自己师兄之外,便又有了另外一个崭新的版本。
根据白山荞所说,万木山庄从前在宋老庄主手底下时,曾是拥有天下第一机关术的山庄,他膝下两名爱徒,一名是自己的亲儿子宋远山,也就是宋理理的父亲,而另一名则是他收养的孤儿,也就是现任的天机山庄庄主褚岳。
宋老庄主病逝之后,将万木山庄传给了自己的亲儿子宋远山,但宋远山其实并不喜欢钻研机关术,他更喜欢铸剑,于是他继承了万木山庄之后,便收了几位弟子,只教铸剑,不教机关,因而年深日久,天下第一机关术便成了绝学。
至于褚岳,他与宋远山的关系原本亲如兄弟,却在宋远山背离机关术之后,便选择自行下山,另立门户了,而所建立的也就是现在的天下第一机关山庄——天机山庄。
所以万木山庄的宋庄主和天机山庄的褚庄主从前其实是同门的师兄弟,两人虽在事业上分道扬镳,但私下里其实感情甚笃,还时常约上三五共友小聚。
而且当日在那秋蟹宴上,褚庄主和他的三位爱徒也在场,当然也包括那位名为褚扶风的弟子,只不过据说秋蟹宴刚吃到一半,这几人便先行离去了。
因此也有人怀疑是天机山庄的人投毒杀害了宋庄主的爱徒陆云,只不过官府在经过一番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任何的线索和证据,故而便不了了之了。
除此之外,白山荞还说,据传言,那日参加秋蟹宴的不仅有万木山庄和天机山庄的人,还有几位声名显赫的江湖人士以及一位来自岭南的神秘女子。
这几人均为宋庄主的友人,不过这几位都是武林之中赫赫有名之人,要么精通刀法,要么精通剑术,想要取人性命不过是易如反掌之事,并且他们此前与陆云从未谋面,更无冤无仇,若说出手毒杀他,也实在是没什么道理。
总而言之,这件事的疑点就在于,一番排除下来,除了宋理理之外,其他人甚至没有任何的杀人动机,况且官府的人还在宋理理的房中搜出了一些疑似证据的东西。
但很多人又觉得此事另有玄机,毕竟凶手只要不蠢,就应该知道要在事发之后第一时间销毁证据。
听完这一番讲述,祝云早一行四人都沉默了半晌。
宋理理的失忆症状虽然已经得到了很大程度的治愈,但因为受到了创伤性的刺激,所以最为关键的部分仍然没有想起来,而这种敌暗我明的情况也成了眼下最大的难题之一。
见众人听完故事后都一言不发,白山荞心里难免多了几分慌张,她也不确定自己方才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更不确定自己从四处听来的零零散散的消息拼凑在一块,到底有几分是实情。
“那个你们”白山荞搓了搓手,观察着眼前几人的神色,谨慎道:“这些也是我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口口相传多半有添油加醋的成分,所以不必太过当真”
为了防止露出破绽,祝云早将所得信息迅速记下,随即笑着将此事一带而过:“真相犹若雾里看花,确实是有些扑朔迷离,不过故事总归是故事,我们只权当听个乐子,至于真假倒是没什么关系。眼下午时将至,要不我们还是先填饱肚子,然后再慢慢聊?”
“好,做虾酿和醉虾具体需要做什么,我二人可以帮你打打下手。”
听祝云早这样说,白山荞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长长的故事讲完,她确实有些饿了,而接下来就是安详享受美食的时间了。
祝云早扯了扯宋理理的衣袖,笑着答道:“这两道菜倒不是什么做法十分繁琐复杂的吃食,不需要这么多的人手,你们就在此帮我招呼一下客人,顺便按照饮品对应的价位收一收铜板就好了。”
免费吃午饭还不用帮忙,这真是难得的大好事,白山荞和阮灵禅两人乐得清闲便一口应下,心里盘算着等下说不定还能借机再喝上一筒熟水。
祝云早和宋理理回到楼内厨房后,两人又小声讨论了一下,均认为万木山庄的事远比看起来还要错综复杂,依照眼下情势来看,仍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
“东家,虾要怎么处理?”
宋理理拎起一只虾的虾尾,这虾都是新鲜的,买回来后便一直泡在水里,所以眼下还没死。
“个头大一点的挑出来剪掉虾头留作备用,个头小一点的则直接洗干净,然后放到一大碗黄酒之中,盖上盖子,等到它不再活蹦乱跳的时候,再依次加入姜、蒜、芫荽、辣椒圈以及盐、酱油、米醋和腐乳汁进行调味。”
祝云早简单安排了一下备菜的基本流程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制作桃花虾酿。
宋理理按照祝云早所安排的次序,先将个头相对较大的虾逐一挑了出来,洗干净后咬了咬牙,一狠心一跺脚,将虾头全部给剁了下去。
祝云早这边则在等待的时间里快速切好了葱、姜、蒜、香菜、辣椒等食材,又取来红枣、枸杞、玉竹、淮山、以及党参这五味药材。
做桃花虾酿的步骤其实也十分简易,只需将虾去掉头部后,再剥壳挑线,只留最为鲜美的虾肉部分,加入适量的葱姜水去除腥气,然后再掺入适量的胡椒粉,将其剁碎搅打成泥。
将虾变成虾滑是做这道菜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则需要将虾滑分作一团团,随即取一些新鲜干净的桃花瓣,将其错落有致地插在成团的虾滑上,做成类似桃花的样式。
第四步便是将其放入锅中,在蒸的过程中适当淋入一点桃花蜜和用葛根粉掺温水调制而成的芡汁,接下来只需要等待虾酿蒸熟后开锅取出,便大功告成了。
而醉虾的制作也很简单粗暴,只需将活着的虾直接泡进加了中药汤底的黄酒之中,等到碗里的虾全部“喝醉”以后,再加入配菜和一应调料进行简单的调味。
这种做法虽然听起来有些古怪,但这样做出来的虾既保留了虾肉本身的弹滑紧致感,又能使得口感变得更为灵动且丰富,放在二十一世纪也很受欢迎。
一冷一热两道菜,再配上一筒清清凉凉的桃花熟水、一碗口感嫩滑如布丁的酥酪,不可谓不幸福。
两道菜很快便被端上了桌,刻下时近晌午,门前油布篷子底下坐着喝饮子、侃大山的食客也比早上的时候多了不少。
有几人在闻到桃花虾酿的味道后,顿时便放下手里的饮子,开始不住地发出赞叹。
“呦,这虾做得跟一朵朵桃花似的,不但颜色好看,闻起来味道也香!”
“小娘子好手艺!这酥酪做得香甜,虾看上去也颇为美味。”
“可不是么,看得我都饿了,我得回家去,做一锅肉解解馋了”
“店家,这个桃花熟水麻烦再给俺来一竹筒,俺带回去给俺家婆娘也尝尝滋味。”
而那几位坐在白山荞邻桌的男女老少在看到桌上这一海碗醉虾后,更是直呼“奇妙”。
鼻子较灵的几位更是闻着黄酒味便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凑。
“嗯——”
“是陈年老黄酒的滋味,小老儿我喝了一辈子酒了,却没想到还能将它当成做虾的佐料,着实神奇!”
更有甚者直接端着竹筒开始笑闹着起哄:“店家,您有这手艺何不扩展扩展业务,也卖我们一点虾尝尝。”
祝云早笑着一一回应道:
“感谢诸位捧场。这道桃花虾酿也是我来咱们桃花镇之后才获得的灵感,这虾泥除了可以做成桃花虾酿之外,还可以做成桂花虾酿、玉兰虾酿等等,吃起来兼有虾的鲜美,又有花的清香。
“而这道醉虾的做法则更是简单,黄酒的确是我从镇上买回来的陈年老黄酒,有活血通络、入肝益心的功效,虾则全部都是活虾,只可惜今日食材实在有限,不能与诸位分食,还请大家见谅。
“不过诸位若是实在对这两道菜感兴趣,我便在饭后拟个方子给大家,届时大家伙都可以回去自行购买相应的食材,自行制作试试。”
白山荞和宋理理在尝过一口之后,便下意识圈起手臂往桌子里面护了护,仿佛生怕真的有人一个忍不住便冲上来抢。
虾肉本就有别于鸡鸭鱼肉,吃起来更不像豚肉那般容易感到肥腻,它是一种独特的鲜甜,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三月的桃花汛。
虾滑的大小被攒的刚好适口,张开嘴巴一口便能吃进去一整个虾酿,桃花蜜顺着牙齿咬合的位置而静静流淌,将虾肉逐渐包裹浸润,咀嚼之时还能感受到一点点清甜的汁水在从虾肉之间悄然蹦出。
没有浓油赤酱的衬托,也没有各种佐料的修饰,但这道桃花虾酿很完美地中和了虾的鲜和桃花的甜,味道圆融而饱满,口感则要比鸡鸭还要紧实,比鱼肉还要弹牙,比豚肉还要滑嫩。
白山荞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虾,而性格相对内向的阮灵禅也明显眼睛一亮。
比起桃花虾酿,醉虾更为灵动。
经黄酒浸泡后呈现半透明的玉色虾身、冰冰凉凉酸爽滑腻的口感,一只只虾在琥珀色的料汁中时不时还缓慢地弹动两下,引得不少人跟着小声惊呼。
酒香中和了酱油的咸、姜丝的辛、以及蒜末和辣椒的香,所以尝起来味道没有那么冲,不过恰到好处地封印了虾肉本身的甜与弹,吃起来舌尖会感觉到一种极为微妙的触感。
醉虾吃进嘴里这一刻,白山荞才真真切切地觉得自己这一个故事讲得简直是稳赚不赔。
阮灵禅也一口接一口地往嘴里送,还时不时小声嘀咕两句:“这可比这两日我在桃花庵里吃到的斋饭好吃多了”
倏地,有人指着白山荞道:“哎!你不是山上那个小桃花仙么?”
白山荞此刻吃得心中正美,便也大大方方回应道:“正是正是。”
宋理理借机同她打趣道:“好吃吧小桃花仙大人,还不赶快趁机帮我们宣传宣传?”
白山荞边吃边站起身朗声道:“诸位乡亲,我家桃花娘娘说了,下次再来桃花庵祭拜的时候,请诸位务必记得给她也带一份桃花虾酿和醉虾尝尝。”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满座开怀大笑,汤饮铺子也因而更为热闹了起来。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一条小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勒缰声忽地响起,连带着卷起了一地的尘土和花瓣。
“吁——”
为首那个身着红色劲装的男子手持缰绳,单臂就将马首拉了个回转,他用马鞭向上支了支斗笠边沿,冷声问道:“这是拐到哪儿来了?”
他身后那个少年指了指桃花镇的方向,如实答道:“师兄,此地遍种桃花,光是前面就有三四条岔路,若不弄清楚该往哪儿走,只怕是又要兜圈。”
红衣男子听得有些不大耐烦,却也只能道:“走,到前面那个茶水摊子上打听打听,看看从这儿到云溪县究竟还有多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陌生来客
这间茶水铺子恰好开在几条岔路的交界之处, 且外观看上去十分古怪,走近一看竟是一栋马车拉着的小楼,南来北往的旅者行人们路过此处, 都不免要多看上几眼,故而生意也相当火爆。
“敢问哪位是此间汤饮铺子的店家?”红衣男子牵着马站在油布棚子前, 却不直接进去,只派那个少年上去询问。
少年的声音虽不算洪亮, 但却十分干净纯粹,引得正坐在油布棚子底下侃大山的一众食客们均是一愣,随即有人朝最里面那桌扬声喊了一声:“店家,外面好像有人找。”
“来了来了——”
其实虽然眼下人多嘈杂, 但祝云早也听见了,她只是一时间有点不愿意放下筷子以及筷子之间夹着的两只醉虾。
醉虾被囫囵塞入口中, 死得很彻底。
祝云早站起身, 不由得叹了口气, 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也死得很彻底, 毕竟这一趟出去再回来,碗里的醉虾就会被一抢而空,她甚至已经开始吃着这顿惦记下顿了。
她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非站在门前迟迟不肯进来说话!
“二位客官, 是进来喝一碗清凉甜爽的汤饮解解暑,还是吃一碗奶香浓郁酥酪填填肚?”
心底里虽有几分不情不愿,但开门做生意哪有撵客的道理, 祝云早的面仍挂着笑, 上前招呼一声后, 便顺势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二人。
两人都提着剑、牵着马、戴着斗笠,显然和自己一样是外来之客,想必也是途径此处, 去往别地的旅客。
“我们想同您打听一下路,不知眼下可方便?”
来同她搭话的青衣少年看上去十五六岁,长相和声音一样干净清爽,扬起的高马尾极具少年气。
站在他身后不远处身穿红衣劲装的那位青年看上去比他要大上三四岁,只牵着马,一直也没开口说话,周身莫名带着点生人勿进的戾气,让人无端联想到小乙。
“我也并非本地人……”祝云早思索了一下,转头又将有地图的李二给喊了出来,“只知道脚下这里是桃花镇,不知你们具体想去哪儿?”
少年礼貌性地朝两人拱了拱手,如实道:“我们此行自扬州来,想去往汴州一个名为云溪县的地方,找一位姓祝的大厨,不料现下途经此地竟一时迷失了方向,已经在这片桃林绕了足足两个时辰,不知二位是否知道云溪县的方向,能否帮忙指点一二。”
祝云早在听到“云溪县”这三个字时还惊讶了一下,感叹天下之大竟如此之巧。
而当少年进而说出“姓祝的大厨”之后,祝云早愣了半晌才意识到这两人竟然是来找她的。
云溪县姓祝的人家绝大多数都在祝家村里住着,只有一小部分搬到了云溪县或者是汴州城。
而祝家祖祖辈辈排下来,当大夫的、务农的、经商的都不在少数,可当厨子的人据她所知目前就她一个,故而听少年方才的描述,祝云早可以肯定这几乎不存在什么错认的可能。
可他们是怎么知道自己的?
虽说先前在迎冬宴上,自己一举赢得了“银菜刀”,也算是小有名气了一把,但那总归只是一场县内自主举办的厨艺比拼活动,即便拔得头筹也总不至于声名远播到扬州去。
祝云早指了指李二的地图,“云溪县我知道,顺着这条路一路向北,看见猫儿山便是了,快马加鞭的话约莫一两日便能抵达,那里也确实有一位姓祝的厨师,只是不知你们从扬州一路千里迢迢的专程去寻她,究竟所为何事?”
她本想直接点明自己的身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谨慎起见还是先试探一番为妙。
少年按照祝云早所指的方向,比照着李二的地图标示认认真真看了一下,默默将路线记在心里。
“好巧,您二位也认识祝大厨?”
“嗯确实算是认识”
“其实是汴州云仙酒楼的莫大厨推荐的祝大厨。我们庄主原想请莫大厨来主持我们山庄今年的曲水宴,但他夫人要到长安去参加裙幄宴,一时间脱不开身,可曲水宴的请柬早就已经发到各门各派的手中了,若说因此而临时改期也是不甚可能的,所以庄主这才派我二人亲自去请这位传说中的祝大厨赶来救场”
祝云早听完前因后果后,这才了然此事原委,怪不得会有人亲自来请她,原来是沾了莫大厨的光,如此说来那便没什么问题了。
她将地图一卷,直接亮明了身份,“其实我就是你们要找到那个祝大厨,现下我也刚好要到扬州去寻亲,理论上也算顺路,不过我总得知道你们山庄具体在哪里才能考虑到底要不要过去。”
少年的眼睛逐渐瞪大,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祝云早,结结巴巴同他身后那个红衣青年道:“师、师兄……她说她就是祝大厨……咱们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什么前门楼子跟胯胯轴子……
祝云早低头摸了摸鼻尖,默自无奈了一瞬,心里隐隐感觉对方两人好像不大靠谱,毕竟单从诗词底蕴这一项上来看,对方似乎就不像是什么出身名门正派的子弟。
但下一秒,红衣男子自报家门的环节便令她大跌眼镜,“我二人皆是天机山庄的弟子,我叫褚抟云,他叫褚梧雨,此番特奉家师之命前来恭请祝大厨出手,以解天机山庄的燃眉之急。”
“天机山庄?!”这令祝云早吃了一惊。
这可真是无巧不成书,天机山庄和万木山庄的事上午才听小桃花仙白山荞讲完,一转头到了下午就误打误撞碰见真人了?
“那传闻中的褚扶风褚公子是……”
她试探着开口,语气中带了点迟疑和犹豫,问出了一个刚在故事里听到过的名字。
褚梧雨眼中闪过一丝喜悦,“正是我家大师兄!难道说你们此前认识?”
祝云早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认识、不认识,我只是这一路上听到了不少关于他的事迹而已。”
褚抟云走上前朝着祝云早报了抱拳,随即便又提出了一个疑问:“店家自称是祝大厨,不知可有什么证据,毕竟眼下时间紧迫,我们片刻都不敢耽误。”
他直言快语,说话的语气总是不大讨人喜欢,反观那个叫褚梧雨的少年则要嘴甜一些,连忙代为解释道:“我们也是怕认错了人,因而完不成任务而有负师命,还请店家莫要见怪。”
“无妨无妨,可以理解。”
话虽如此客套,但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还真是把祝云早给难住了,让她证明自己是自己,无异于比证明我妈是我妈还困难。
一个既定的不可更改的事实,要如何证明?
本朝本代又不存在照片和身份证……
对了!身份证!
祝云早眼睛一亮,立时同二人说道:“有文牒和户帖可以为我佐证,现下便可以取来给二位过目,你们来此之前,莫大厨总该同你们说过我的姓名吧。”
褚梧雨当即点头道:“自是说过的,店家只管拿来一看便是。”
褚抟云则更为谨慎一些,又补充道:“若是那柄银菜刀也可拿来与我二人瞧一瞧便更好了。”
“马可以暂且拴在树上,天热,进来喝些熟水,咱们坐下来再慢慢详说吧,文牒和户帖我这便上楼去取,还请二位稍待片刻。”
祝云早抬手做请,将两人引进了油布棚子底下,各上了一碗桃花熟水,自己则走上楼去取凭证了。
“二师兄,你说这位店家真的是咱们要找的祝大厨吗?会不会是找错人了?她看起来也太过年轻,和咱们也差不了几岁,真能揽下曲水宴的活儿吗?”褚梧雨望着祝云早远去的背影,心下保有有几分怀疑。
褚抟云冷静地拔除芦苇杆吸管,直接就唇喝了两口竹筒中的熟水,冷声判断道:“不出意外的话,我猜我们应该没找错。”
褚梧雨好奇地眨巴眨巴眼睛,“为什么?二师兄是怎么看出来的?”
褚抟云摩挲了两下竹筒,压低了声音小声同褚梧雨分析道:“你看最里面那桌食案上摆着的菜,虽说只是两道虾,并且眼下已然所剩无几,但从剩下的部分来看,下厨者无论是在食物的色、香、味上,还是在烹饪技巧,显然都很不一般。
“那道状似桃花的虾品相极好,绝非寻常人家能够随手做出,而那碗似乎用酒醋等调料腌制的虾则更是古怪,方才我看那人夹起它的时候,那虾居然还弹动了两下,此种吃法我从前委实闻所未闻。”
“况且来此之前莫大厨不是也曾在信中有所提及,声称这位祝大厨虽年纪轻轻,资历不算太深,入行也不是很久,但在菜式创新上却堪称一绝,连他见了都要避让三分么。”
经褚抟云如此一说,褚梧雨顿时松了一口气,旋即便感觉自己腹中空空,好像有些饥肠辘辘了。
他俩一路快马加鞭,从扬州赶赴汴州,可谓是风餐露宿、灰头土脸,倒不是山庄给的经费不够打尖住店,而是褚抟云这个人行事一向多多少少有些太过苛刻、太过严于律已了,在达成目标之前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半分松懈的,所以这一趟下来,其实褚梧雨根本没怎么得到过休息,更别说吃上一顿好饭了。
一想到此事,他就难免暗暗叹气。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一趟下来总算也没白忙活,虽然不慎遗失了地图,还在此地迷了路,但世事阴差阳错,还真的让他俩给找着这位祝大厨了,这让他感觉有了些许的心理安慰。
“我说二师兄,咱们既然找到了这位祝大厨,那接下来是不是意味着不必奔波赶路,可以坐下来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了?”褚梧雨此刻的语气已经近乎哀求了。
褚抟云面无表情道:“你现在不就正坐着休息呢吗?”
褚梧雨忽地心生一计,“哎,二师兄,我觉得咱们既然是代表山庄来的,那么就有义务先尝尝这位祝大厨的手艺,要不等下问问祝大厨能不能先给我们露一手看看?”
对于这个提议,褚抟云犹豫了一下,毕竟此番前来是邀请祝大厨,而不是考验祝大厨,若是贸然提出这个提议,只怕有失礼数。
但不知为何,或许是恰好到了午时的缘故,又或许是一连数日都在吃烧饼干粮的原因,他在喝完这第一口桃花熟水后,肚子便也不争气的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而且在看到最里面那张食案前坐着的几人吃得正热闹的时候,他内心之中竟然也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立刻跑过去尝尝那个桃花状的虾和那碗半生不死的虾究竟是何味道
虽然褚抟云未置可否,只是短暂的犹豫了一瞬,但褚梧雨却在这一瞬间便一眼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
“二师兄,你出钱我出力,此事待会儿只管包在我身上,你就放心吧!”
褚抟云迟疑地看了一眼褚梧雨,凭借这么多年的经验和认识,他委实不大放心。
不时,祝云早便拿着自己的文牒和户帖走了下来,将两张凭证展开到两人面前,“呐——这是我的文牒和户帖,二位可以先过目一下。”
褚梧雨低头一看,果然上面写着“祝云早”三个字,籍贯、年龄、住所等信息也都和莫大厨信中所说的信息完全对得上,看来自家师兄方才的一番分析果然也是十分在理,此人真的就是传闻中的那位祝大厨。
为了表达诚意,褚抟云和褚梧雨也拿出了自己的腰牌,给祝云早过目了一下,互相确认好身份后,祝云早带两人走到了最里面的食案前。
宋理理在看到褚抟云和褚梧雨的瞬间,脸色就猛的一变,祝云早见状连忙朝她暗中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这两位是来自天机山庄的褚抟云和褚梧雨公子。”祝云早先介绍了一下两人的身份,又按照众人所坐次序依次介绍了一遍,“这几位是我的友人,李夫子、李二、白山荞、阮灵禅,这位是我的妹妹祝云晚。”
宋理理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顿时对祝云早的意思心领神会,继而向祝云早投去了一个表示感激的眼神。
于是褚抟云和褚梧雨在祝云早的引导下依次落座,褚抟云开门见山,直接说明了此番来意,并简单介绍了一下天机山庄此次曲水宴的基本情况给祝云早。
一番交谈下来,双方的大致情况均已互相了解清楚,褚抟云和褚梧雨也代表天机山庄开出了一个不错的价格,祝云早等人则着重问了一下天机山庄的要求,褚抟云和褚梧雨只说了一些相对表面的,至于具体的安排则需要到时候由庄主和褚扶风来进行二次确定。
祝云早借着进屋取汤饮子的机会,同宋理理认真商量了一下,两人都觉得这是无疑一个天赐的好机会,说不能此番刚好能够借机来调查一下万木山庄和天机山庄的事,使真相浮出水面,进而还宋理理一个清白。
一晃一个下午便悄然过去,日薄西山,白山荞和阮灵禅已然先行回家去了,而随着食客的散去,祝家汤饮铺子也收起油布棚子,挂上了宣布打烊的招牌。
褚抟云和褚梧雨原本说要去桃花镇上找一家客栈落脚,等到祝云早一行准备好后再率队回扬州,但祝云早为了多套取一些信息,便又留两人吃过晚膳。
褚梧雨起先假意推辞了两下,但其实也没想真走,等到祝云早第三次盛情相邀时,他便顺水推舟,一口答应了此事。
不过这顿倒也不是在此白吃白喝,褚抟云强行按照正常食肆菜品价格的双倍支付了不少的铜板,祝云早也没再过多客套,只欣然接受了。
春日吃春饼这个习惯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是祝云早奶奶家的惯例了,这一习惯在老一辈人看来,被称之为“咬春”,是一个春时极富仪式感的传统习俗,有“咬春咬福”的说法。
恰如杨万里诗中所提到的那样:饼如茧纸不可风,菜如缥茸劣可缝。韭芽卷黄苣舒紫,芦菔削冰寒脱齿。
这春饼里头裹上玉白的春笋、金黄的土豆、油绿的韭菜、饱满的豆芽以及切成细丝的青瓜和微微焦褐色的鸡蛋酱,诸多春日时蔬卷在同一张薄如蝉翼的饼内,顺着一端一口咬下去,便蕴含了人们对新春的无限期许。
而刚巧今日人多比较热闹,正适合烙一锅春饼,再切一碟春盘,共同迎接一下春天的来临。
为了向天机山庄凸显一下自家的厨艺技术和水平,在烙春饼之前,祝云早还专门跑上二楼,偷偷翻看了一遍《食谱大全》中关于春饼和春盘的记载,竟发现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春饼还存在着一定的差异。
魏晋时期,春饼中会卷“五辛菜”作为食材,即葱、蒜、韭菜、芸薹和胡荽。
到了唐宋时期,能卷入春饼之中的食材便又拓展了许多,诸如萝卜、蒌蒿、红蓼、蕨芽、蔓菁、冬笋等等也加入了春盘的食材行列,很受百姓的欢迎。
而到了二十一世纪,随着科技的快速发展,食材和吃法便都更为丰富了,譬如祝云早本人就很喜欢一些稀奇古怪的吃法,每次她将鸡蛋酱换成老干妈,或是将肉丝换成炸鸡柳和炸薯条的时候,都能惊艳一众十岁以下小孩。
而今日,祝云早则束起襻膊准备展示一下自己高超的烙春饼技术,一举征服整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小饼卷春,大饼卷万物(一)
烙春饼听起来简单, 实际上却是个技术活。
饼在确保薄如蝉翼的基础之上还不能缺乏筋性,必须要达到透亮的程度,这样的春饼吃起来口感最佳, 且不会破漏。
而这也就要求厨师从和面这一步骤开始,就要进行极为精细的准备工作。
在和面之前, 先在面粉中撒入少许的盐,这是增加筋性的一个小妙招, 也是不可或缺的一个关键步骤。
将盐与面粉充分搅拌开后,祝云早扭头同宋理理道:“帮我把热水和冷水各拿一碗过来,准备开始和面了。”
“哎?和面居然需要冷热水同时使用吗?”褚梧雨在一旁,边喝着紫苏渴水边惊奇道:“从前我看山庄的苗师傅烙饼和面, 都是用温水来和的。”
拭雪楼的小厨房比起祝家食肆的构造相对简陋一点,没有设置隔间, 按照二十一世纪的设计理念来说, 其实算是一个半开放式。
所以祝云早在和面的时候, 褚梧雨便十分自然地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到对面观看。
“做春饼和做油饼不同, 为了确保春饼又薄又韧又不至于太硬,一半要用滚烫的开水烫面,一半则要用凉水将面粉搅成面絮, 就像这样——”
祝云早边演示边讲,只见她将一整盆的面粉从中用筷子划开,大致分为两半, 然后先提起盛放沸水的水壶淋在一侧, 边淋边搅拌, 待到这一侧面粉搅好后再提起一碗凉水,倒在了另一侧没搅拌的面粉上继续进行搅拌。
“两侧的面粉都充分搅弄后,将两者揉到一起, 直到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
讲到这一步,祝云早手里的面团已然在反复揉搓之下变成了十分光滑的样子,此时白白胖胖的,看起来甚是可爱。
小癸溜进来,踮起脚尖轻轻扯了两下祝云早的短衫下摆,“好姐姐,可不可以给我做一个小猫面团。”
祝云早无奈一笑,从大面团上揪下一小块儿,放到了小癸的掌心上,“眼下我忙着烙饼,你一向聪慧,拿着面团自己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捏出小猫的模样。”
小癸如愿以偿拿到面团,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而在听到祝云早的夸奖后立刻便自信满满地攥着面团哒哒哒地跑了出去。
祝云早一转过头来,便又听到褚梧雨发出惊叹声:“哇,这位仁兄,你的刀工也太好了吧,这丝切的,啧啧,简直比我的头发丝还要细。”
“谬赞了。”
切完最后一下后,李邺从容收刀,将切好的春笋丝、黄瓜丝、土豆丝、胡萝卜丝以及葱丝分类码在手旁。
“借过、借过。”
宋理理端着一个偌大的菜篮子绕过褚梧雨,篮子里面装着洗干净的韭菜、菠菜、豆芽菜、芫荽、以及已经泡发的木耳,由于今日人比较多,故而便多洗了一些。
“东家,菜都洗好了,现在就下锅炒吗?”
此刻一应食材在日光下水灵灵的闪着光,好像在随时等待着祝云早的召唤。
每次看到这些准备好的食材,祝云早便觉得心里十分惬意,如果一个人在厨房里埋头苦干,那么做饭一定是一件枯燥且辛苦的事,但若是大家一起做,那么这件事就变得温馨且有趣了起来。
“不急,等春饼烙得差不多了再炒吧。”
祝云早将面团搓开,搓成长条状,再用菜刀将其斩成一节节小段,逐一搓成圆圆的面剂子。
接下来就是醒面了,如果说前面的一系列步骤都是制作春饼的准备工作的话,那么醒面可以说是决定成功的关键。
正所谓“软面饼,硬面条”,烙春饼所需的面团,需得比擀面条时所用的面团软上许多,所以在盛放面剂子的盆上盖上湿布,使其静置醒发的步骤可谓是重中之重,经过醒发的面团会比未经醒发的面团松弛柔软又不失韧劲。
在等待醒面的空隙里,祝云早给自己盛了一碗酥酪,这次她没加果酱和桃花蜜,而是淋上了些许的豆蔻熟水。
这两日吃的东西有些杂,豆蔻熟水里面含有豆蔻、石菖蒲和甘草,喝起来可以有效地帮助她燥湿健脾,保护肠胃。
“从这儿到天机山庄大概有多远?我们要走多久? ”祝云早嘴里含着酥酪,边吃边问道。
褚梧雨沉吟了一下,估算道:“我和二师兄来的时候一路上扬鞭策马,走到此地总共用了差不多十日的时间,不过你们这栋楼这样大,回去路上多半要慢一些,如果中途没有什么别的事的话,咱们回到天机山庄,差不多大概要十五六日的时间。”
祝云早咬了一下勺沿,又问道:“那贵庄的曲水宴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举办?”
褚梧雨如实答道:“按照惯例,曲水宴固定在每年的清明日举办,也就是二十日后。如此算来,到山庄之后,你们刚好还有一段可以用来的熟悉和准备时间。”
“那曲水宴通常一共要办几日呢?”
“三日,从四月初三到四月初五,总共三日。”
祝云早简单了解了一下情况后点了点头,暗暗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时间。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若是一切顺利,他们一行将在距离清明日的前几日到达天机山庄,也就是说,从三月二十七到四月初五,这七日他们都在天机山庄。
而这七日除了需要完成曲水宴之外,更是帮宋理理获取有效信息的关键,一想到这儿,祝云早不免捏了把汗。
烹饪做饭或是中医理疗上,自己还算是得心应手,但刑侦破案方面,自己只能说还是个门外汉。
祝云早认认真真回想了一遍从前看的推理作品,发现实在是屈指可数,能稍微回忆起来的也就只有阿加莎系列和名侦探柯南
事关重大,她丝毫不敢怠慢,可真落到实处却又难免有心无力,一时间有点不知从何处下手,她决定等到了晚上,褚抟云和褚梧雨走后,再同几人好好商议一番。
祝云早边思量边吃,不时,碗里的酥酪很快便见了底,她三下五除二,用勺子刮净碗壁上最后的一点点残余酥酪,尽数塞进了自己口中,随即放下碗又走回了厨房。
趁着面还没醒好,祝云早又取出了少许面粉准备做一份油酥,两勺面加上四勺熟油,搅在一起和成微微粘稠的酸奶状态,这是等下要刷在饼皮上,防止上下粘连的东西。
湿布一掀开,里面的一颗颗小圆面团在经过醒发后果然变得微微鼓胀了一点,这正是祝云早想要的状态。
她将一块快面剂子逐一从碗中取出,刚醒好的面剂子变得很软,如果立即擀的话会不大好擀,所以要先用手掌将其按扁。
小的时候祝云早就觉得这个将面剂子全部按扁的过程十分治愈,面剂子揉得软而不孬,用掌心底部向下一按压,面剂子便被压成一个扁圆,触感很像小时候玩的橡皮泥。
等到面团被按压成包子皮大小时,再往上涂一层刚刚调好的油酥,一张面皮一层油酥,如此循环重复,直到面皮向上摞出十层高度。
而这一举动顿时便引来了众人围观。
从前在祝家食肆的时候,宋理理、李邺、李二以及小癸是吃过祝云早烙的饼的,不过都是葱油饼、鸡蛋饼、汤饼亦或是羊肉馅饼,像这样需要摞起来再擀的春饼,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见众人好奇,祝云早也疑惑着反问道:“难道你们以前没吃过春饼吗?”
春饼是古时留下来的传统了,每年春时“咬春”也是代代相传的习俗,按理说众人不应该没有见过春饼这种吃法。
褚梧雨答道:“吃倒是吃过,不过不是像这样摞起来的,我从前见别人烙春饼都是将面团抹在烧热的铁鏊上,待到烙出一层薄薄的面皮后再沿着边缘揭下,如此便算作春饼。”
祝云早按照他的话自行脑补了一下。
“铁鏊”她从前在书上看到过,就是一口底有三足,中间略凹的圆形炊具,是古代人专门拿来烙饼的东西。
只是褚梧雨所说的这个烙春饼的做法,岂不是像摊煎饼、烙锅贴一样?
祝云早摇了摇头,准备晚上再趴被窝里掏出《食谱大全》,好好研究一下古今的烙饼差别。
面皮摞起后,接下来就该擀了。
祝云早没急着立刻掏出擀面杖开始擀,而是先将饼边顺着四周向中间依次按了按,这样可以有效地将其固定住,防止擀的时候饼皮受到挤压而跑偏。
按压完后,十张垒起的面皮扁了许多,为了让擀出来的饼更薄,祝云早又用擀面杖向四个方向压了压,这样擀的时候还能防止中间和底下的饼移动。
这一套步骤全部做完,最后一步才是擀饼。
此时经过按压后的饼皮已经不像刚醒好时那样难擀了,只需用擀面杖匀力向四周推,直到将十张摞在一起的饼皮全部推开,便算是擀好了。
按照如此步骤重复,祝云早很快便擀好了十份一百张。
春饼薄如一张张澄心纸,像祝云早这样的食量,一顿吃上五六张几乎毫不费力,而像李二这样相对魁梧的男人,约莫至少也得吃十张左右。
相比起米饭,饼不那么容易坏,一次性做一百张,即便今天吃不完,明日一早上锅重新热一下,还能配上小米粥和腌萝卜,再充当一顿朝食。
这一百张春饼,祝云早准备一半蒸一半烙,这样还能吃到两种不同感觉的春饼,不至于太过单调。
见宋理理走过来,祝云早抽空同其道:“菜可以现在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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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饼卷春,大饼卷万物(二)
“呲啦——”
白嫩的豆芽和水绿的韭菜齐齐滑入经过蒜末和辣椒爆香的油锅之中, 发出悦耳的声响。
不知从何时起,宋理理竟然逐渐喜欢上了这种声响,更喜欢上了这种声响后面传来的阵阵菜香。
在不做万木山庄的大小姐的日子里, 宋理理一直在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做祝云早的帮厨。
逐渐恢复记忆的过程中,宋理理才意识到自己从前在万木山庄的日子何其的无趣。
她不喜欢学父亲的铸剑手艺, 也不怎么爱摆弄祖父设计的精巧机关,琴棋书画更是学得一知半解, 凡事只做到中规中矩,没什么过人之处,唯独在躲懒偷闲一事上还算颇有心得。
她也不是完全学不会,只是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所以学起来有些漫不经心。
起初她其实对做饭的事也不怎么感兴趣,毕竟万木山庄的日常吃食有专门的厨子去做, 一日三餐荤素搭配, 每顿吃什么菜、喝什么汤, 搭配什么主食, 都是经过厨子们反复研究,最终制定出来的,根本无需她这个山庄大小姐过分操心。
如此活了十六七年, 她几乎从来没想过自己下厨做菜的事,直到阴差阳错,遭人陷害跌落山崖后被银刀救了回去, 然后刚巧又碰到了好心收留二人的祝云早。
在祝家食肆当帮厨的日子好像过得很慢, 每一道菜从选菜、买菜、择菜、洗菜到下锅烹炒、上锅炖煮、亦或是煎烤烹炸, 再到盛入盘中、吃进胃里,好像每一个瞬间都十分清晰地拓印在了脑海里。
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生活”这个词的含义。
可在祝家食肆当帮厨的日子好像又过得很快,快到一眨眼她便在祝家食肆度过了小半年的时间, 如今她南下扬州,就要回到自己原本的家中了,可心里却莫名塌陷了一小块。
一旦回到万木山庄做回大小姐,她还能如此随心所欲,到祝家食肆当一个帮厨吗?
“想什么呢?再不翻炒一下的话锅里的菜就要糊啦。”祝云早手里的春饼烙到一半,转头见她举着锅铲愣在原地,便伸手拍了拍她以作提醒。
宋理理这才回过神来,一闻,空气里果然有一股似有若无的焦糊味,当即便要加水进去。
祝云早及时制止了她,并让李二往灶膛里添了根柴,把火稍得更旺了,“别加水,这道菜需要保留豆芽本身的爽脆感,加水会使其变软,适当加点醋和酱油试试,全程大火翻炒,很快就能炒熟。”
宋理理点点头,立即抡起锅铲开始翻炒,而祝云早则继续烙饼。
锅内不放油,直接将饼平铺其中,等到饼的边缘处开始微微变色就翻个面,将被翻到最上面的那一张轻轻揭下,这样便烙好了一张。
褚梧雨提起第一张烙好的春饼展示给褚抟云看,“二师兄你看,这饼真薄如纸张。”
他一边看一边朝日光的方向转,随着他的动作,饼皮也在日光下逐渐变得透亮,甚至透过春饼能够清晰地看见外头的桃树桃花。
褚抟云方才在看到那道桃花虾酿和黄酒醉虾的时候,就已经肯定了祝云早的厨艺,但在看到褚梧雨手中这张春饼竟然如此轻薄时,仍是不免感到惊喜。
看来这位厨娘看上去年纪虽轻,但于厨艺一道上的确有些过人之处。
思及于此,褚抟云的心便又安然放下几分,毕竟今年的曲水宴比之往年意义非凡,自然是容不得半点差错
二人说话的功夫,祝云早已经一烙一翻一揭,重复了十几次这个动作,而盘子里的春饼也越摞越高了。
宋理理一连炒了豆芽炒韭菜、土豆丝炒胡萝卜丝这两道菜,时下胳膊有些酸了,于是两人便商量着换一换,由宋理理来烙余下的春饼,而祝云早则负责去炒余下的京酱肉丝和笋丝木耳这两道菜。
关于京酱肉丝的真正产地一直存在着争议,有人说它是鲁菜,也有人说它是地地道道的北京菜,不过无论它究竟产自何处,“浓油重酱的甜咸口”永远都是它的精准定位。
肉是李邺方才切的,料是宋理理提前腌制好的,眼下只需要滑入锅中,再倒入酱料即可。
受条件限制,眼下并没有甜面酱,想要做甜面酱需要用到耗油,而桃花镇不沿海,并没有生蚝可用,所以祝云早只能取出葛思月给她带来的“一料酱方”来代替甜面酱。
这酱是用上好的陈酱、炒熟的芝麻以及姜丝、杏仁、陈皮、花椒末等材料制作而成的,易于保存且方便携带,即便是暑天出行,带在路上也不会坏。
肉丝和酱料一混合,顿时香气四溢,宋理理不自觉地停下了烙饼的手,李二也减缓了打扇的速度,小癸从门外伸头进来猛吸了两口直呼“好香”,而褚梧雨则又开始在灶台前打转儿,相比之下,只有李邺和褚抟云还算比较淡定。
京酱肉丝不需要炒太久,也不需要将水分完全炒干,留一些酱汁方便等下卷饼的时候涂抹,也别有一番风味,故而祝云早很快便将炒好的肉丝盛了出来,连同酱汁一起倒在了春盘的正中间。
滑嫩的肉丝、咸鲜的豆皮、爽口的黄瓜条以及去腥增香的葱丝,此刻正乖顺地躺在一起,等待着接受浓酱的包裹与浸润。
按照标准的做法来说,京酱肉丝应该用豆皮或鸡蛋卷来卷,但今日的主题是“咬春”,所以祝云早便借用其卷入春饼之内,充作春盘的一部分。
“笋丝和木耳是炒着吃还是直接改成凉拌?”祝云早用清水冲洗了一下手,方才炒京酱肉丝的时候手掌外侧不小心蹭到了一点酱。
宋理理率先举手,“我投凉拌一票,炒的菜已经够吃了,不如换换口味。”
李二亦道:“我也建议凉拌,这样还能吃到炸辣椒油。”
祝云早又看向李邺、褚抟云和褚梧雨,三人均没有什么意见,于是祝云早便尊重大家的意见,给自己省了点力气,选择将笋丝和木耳改成了凉拌。
除了春饼和春盘之外,祝云早还给大家煮了两壶桃花熟水晾上,准备用以饭后解渴。
七个人围坐在食案前正式开吃的时候,刚好戌时过半,时下临近春分,天黑的速度好似比冬日稍慢,故而此时吃暮食也还不算太晚。
一番简单的礼貌性寒暄后大家也不再过多客套,褚梧雨早就饿了,此时率先夹起了一张薄如蝉翼的春饼,摊在了自己的手掌心中。
“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薄、这么软的春饼,从前吃的那些都是焦焦脆脆的,而且也没有这个薄。”
他一边说一边将葱丝、黄瓜丝、胡萝卜丝、土豆丝等等食材依次平铺在自己的饼上,末了又舀起一大勺连肉带酱的京酱肉丝,小心翼翼地淋于其上,随即胡乱左右卷了两下,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这一塞不要紧,前半截春饼顺利塞入口内,但后半截春饼却在牙齿咬合的一瞬间便迅速崩开。
“喔——”
“救我——”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身,又想伸手去接淌出来的酱,生怕掉在衣服上,又舍不得已经咬上的春饼,迟迟也不肯松口。
褚抟云眼疾手快,立时便取过一张干净的春饼,一把塞到了他的手里。
与此同时,褚梧雨结果春饼来不及多想,赶快用它将欲要滴落的酱汁给及时兜了回去。
再然后他便咀嚼了半晌,直待口中的春饼卷全部咽下去之后,才发出了一声极为满足的声音。
“不愧是莫大厨推荐的人,这春饼做得也太好吃了吧,和我之前吃过的口感完全不一样!这肉丝也好吃,咸甜适中,分外滑嫩,不知是不是有什么秘诀?”
“谬赞谬赞。”
祝云早回之一笑,耐心做出了相应的解释,“蒸出来的春饼要比直接贴在铁鏊上烙熟的软一点,而让肉丝口感变嫩的秘诀就是切出来之后先用刀背敲一敲,然后在腌制的时候往里面打上一颗鸡蛋清,这样肉质就会变得滑嫩非常。”
褚抟云听完祝云早的话后没急着先卷饼,而是先看了看那道豆芽炒韭菜、土豆丝炒胡萝卜丝以及凉拌木耳春笋。
这前两道菜虽然并非出自祝云早之手,但色、香、味这三样也均占了个遍,看来这位帮厨也手艺颇佳。
一番看下来,褚抟云开口道:“先前听莫大厨说,祝大厨您家的食肆以售卖药膳为主,不知今日这春饼、春盘以及一应小菜可也有什么养生上的讲究?”
就在褚抟云还在研究菜品的时候,祝云早已经一连吃完两个春饼了,此时她给自己正在卷第三个。
这张大饼比其余那些春饼都要大,甚至可以说是其余春饼大小的两倍有余。
这是祝云早为了庆祝今日汤饮铺子开张顺利特地做的,这一张饼足够将每样食材都卷进去,她准备将这张大春饼填满,然后再均匀地切成八份,分给大家同食。
听到褚抟云突然发问,她才稍稍慢下速度,给出了解释。
“春日吃春食本就是应时令、和节气之举,今日所吃食材几乎均是新摘的果蔬,所以无需刻意添加什么药材便也可以起到养生效果。
“譬如这韭菜,有温中下气、润肠通便的效果,还能缓解所谓的春困秋乏。”
“再譬如这豆芽,与韭菜搭配食用,可以起到帮助人体清热解毒、利尿消肿的效果,和胡萝卜一同食用还能润燥。”
“还有这春笋和木耳,一个可以平肝滋阳,一个可以清胃涤肠,吃起来都很养生。”
祝云早边讲边卷,每讲一样就夹对应的那一样放到自己的饼中,故而手里头一直也没闲着,等到大致全部讲完一遍后,特大号的春饼便也卷好了。
褚梧雨眼看着祝云早将其卷起,忍不住惊叹道:“好大一只,这还能算春饼吗?”
“卷的都是春盘中的菜,当然也算春饼了。”祝云早笑着将其一段段切开,“正所谓小饼卷春,大饼卷万物,来,每人一段,算是庆祝今天汤饮铺子开业大吉。”
众人纷纷伸筷子,将自己那份取回到自己的碗中,旋即大口吃了起来。
其实祝云早自己也好久没吃春饼了,穿来大绥这么久,因为没有电子设备的缘故,所以云溪县的冬天显得格外的漫长。
这一整个冬天她过得极其充实,一直在斗亲戚、开食肆、做美食,虽说也吃了不少的好吃的,但春饼在这个时代,却委实是一个冬天吃不到的东西。
回想起往年身在家中的时候,每年立春之日,奶奶都会烙几百张春饼喊大家一起回去吃。
除了做春饼、摆春盘之外,奶奶还会做一些炸春卷、炸素丸子、炸椒盐大虾之类的“小孩菜”,这是二十年前就约定俗成的规矩,一直到二十年后的现在,祝云早也仍被列为“小孩”行列。
于是一想到此,在亲身体验过“大绥原主祝云早”的家庭环境和人生经历之后,祝云早就更多了几分思乡之情。
也不知道二十一世纪的家人们如今是否一切安好,更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穿越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日双更,后面还有一章哦~
第86章 韭菜盒子与豌豆黄
正所谓“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祝云早白日想家,当夜便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原本那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女孩也穿越了, 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拥有了自己的记忆。
她在自己从前上课的地方上课, 跟在老中医后面认认真真进行系统性的学习。
她虽然知道那里并非自己的世界,但也明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道理, 故而在少有的课余时间里也会假装成自己,代替自己回到家中探望父母长辈。
祝云早还发现,她和自己其实有很多的相同点,比如都爱吃老祝做的刀削面, 都喜欢戴着耳机到图书馆的角落里看小说,都喜欢在播放音乐的同时翻一翻来自网线彼端的评论, 都喜欢在课余时间来一场说走就走的citywalk, 也都喜欢在日光充足的午后躺在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上什么都不做
一觉醒来, 祝云早感觉自己的身心都在这场梦中得到了极大程度的治愈。
如果这是一场命中注定的、互相交换的时空旅行, 那么自己得到了一个回到古代开始冒险的机会,而对方也借机体验了一次被亲情温暖所包裹的第二人生。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又何尝不是一种奇妙的体验呢?
祝云早醒后没急着起身, 而是闭着眼睛将昨晚的梦境认认真真复盘了一遍,这才伸了个懒腰坐起身。
桃花节临近尾声,再没什么过多在此停留的必要, 一行人也将要再次启程南下, 去往天机山庄。
褚抟云和褚梧雨惦记着回去交差, 生怕耽误了天机山庄曲水宴的事,而祝云早和宋理理则惦记着早点动身早点抵达,届时还能多挤出一些时间去调查。
昨晚饭后几人商量了一下, 最终决定今日上午先各自收拾一下行囊,再到镇子上采买一些路上所需的一应食材和用品,等到午时一过大家都准备好后,便启程动身。
在此之前,白山荞和阮灵禅赶了个大早,送来了一把韭菜和一袋豌豆过来。
今天是桃花节的最后一天,她们还要上山再赚一笔,故而也没在拭雪楼多做停留,只是在得知一行人即将离开桃花镇后,同众人寒暄了两句祝福的话。
唯一令祝云早倍感意外的是一向自带疏离感的李邺居然同白山荞单独交谈了一会儿,两人好似又卜了一卦,具体结果未知,不过从李邺的微表情上来看,似乎心情颇好。
临走之前,祝云早决定用这捆新鲜的韭菜和这袋去皮的豌豆再做一些韭菜盒子和豌豆黄带上,若是今日出发之后,天黑之前并未找到村落人家,还能拿出来充作干粮。
韭菜由宋理理负责择好洗净,鸡蛋是这两日在桃花镇上买的,而粉丝则是褚抟云和褚梧雨一早带来的。
在等待醒面的空隙里,祝云早先将粉丝泡在温水里,而后将多枚鸡蛋搅匀后摊入锅后打散。
因为这些全部都是等下要充作馅料的食材,所以打散的鸡蛋被炒得很碎,而泡好的粉丝则被切成小段混入其中。
韭菜虽一年四季都能吃到,但唯独春日的韭菜吃起来最为鲜灵。
《黄帝内经》中亦曾提到:“春三月,此谓发陈。”韭菜性温,而春天刚好又时阳气生发的季节,所以春日吃韭菜再合适不过,两者效果叠加,更适合养生。
烙韭菜盒子与昨天的那道豆芽炒韭菜有所不同,它是面食与菜品的完美结合体,放在二十一世纪,可谓是万千东北人的心头好之一。
只见祝云早将切好的韭菜段、炒好的鸡蛋碎以及泡好的粉丝头悉数导入一个盆中,依次往里面放入盐、麻油、胡椒粉、葱姜水以及油等佐料。
“将它充分搅拌开,我去看看面有没有醒好。”见李邺恰好站在一旁,祝云早毫不客气地开口指挥他做起事来。
毕竟是练家子出身,又在武林之中排得上号,那么和馅这种需要一定臂力的活想必他定然是不在话下,祝云早满脑子物尽其用、人尽其用,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现成的苦力。
祝云早悠哉悠哉地拍了拍手,走到一旁给自己舀了一竹筒酸梅汤。
不时,小铁盆微微一掀开,里面的面团也已然醒好了,祝云早按照做韭菜盒子的步骤,将面团搓成长条状,而后切成一个个面剂子再逐一擀平。
“今日朝食还是吃饼吗?”
褚梧雨仍旧喜欢在食案前闲逛,倒不是故意添乱,只是对祝云早的厨艺颇感好奇。
自从昨天尝过一顿春饼之后,褚梧雨就成了第二个小甲小丙,他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从客栈跑到小楼前,满心期待地等待着祝云早做朝食。
“不烙饼了,连吃两顿太腻,做一顿韭菜盒子给大家换换口味。”
祝云早从李邺的手里接过拌好的馅料,用勺子挖出适量的部分扣在手里已然擀平的面皮上,然后两端一对折,合上压紧后再从下到上捏出一圈封口的花边。
褚梧雨没见过韭菜盒子,不知道这是什么做法,一开始他心觉此物看起来有几分像饺子,可比起饺子,祝云早手里捏着的这个东西又体型稍大,上锅蒸只怕蒸不熟,下水煮只怕也得夹着生,可如若说它像馅饼吧,形状上又不大相似,毕竟馅饼可没有这样精巧的花边。
祝云早一连捏了三个,逐渐找到了手感,此后速度便愈发快了起来,花边更是越捏越精致。
宋理理从旁开口问道:“东家,要不要起锅烧油?等下是要用油煎吗?”
祝云早摇了摇头,“确实有用油煎的做法,但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干烙的,干烙更能激发出面皮的香气。”
待到所有的韭菜盒子全部捏好后,祝云早正式开始了煎烙的程序。
下锅之前祝云早心里其实也没什么底,为了防止它烙到一半就开裂,祝云早特地又用力压了压面皮边缘。
锅中无油,韭菜盒子贴进去并没有发出什么“滋啦啦”的声响,但却十分轻易地贴在了锅边。
祝云早如此排着次序一连在锅侧贴了一整圈,看上去有点像在做铁锅炖里面的黄米面大饼子。
烙韭菜盒子需要精准把握火候和时间,火候太大或者时间太长会导致焦糊,而火候太小或者时间太短,则又会导致韭菜夹生。
韭菜盒子一下锅,祝云早便掐好了时间,又时刻留心着火候的大小,待到一面烙至金黄微焦,她便将其铲起,然后翻个面。
锅中的韭菜盒子大小匀称,这一锅不多不少刚好可以烙七个,而这一波出锅也正好够七个人分食。
“暂且帮我看一下锅,我去蒸一下那个豌豆黄。”祝云早将锅铲递给宋理理,自己则走到一旁先挑了挑豆子。
白山荞给送来的豆子不算很多,应该是自家种的,黄中微微泛白,均去了皮,看上去很是新鲜。
做豌豆黄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它需要先将豌豆浸泡上一天一夜,然后在放入锅中蒸熟蒸软,届时取出后将其彻底捣碎后加入糖浆或者蜂蜜进行熬煮,煮至粘稠后在放入容器中静置,等到其凝结成块再纵横切成一个个方块,这才算做完。
眼下祝云早便将豌豆全部筛去浮皮,然后浸泡在了温水之中。
“东家你快来看看,这韭菜到底熟了没有?”宋理理见祝云早忙完,便又将锅铲递了回去,“我没做过这个,不敢确定是不是烙好了。”
祝云早铲起最先下入锅中的那个韭菜盒子,只见其边缘受热已然微微焦脆,而两面鼓肚处则白中泛黄,带着几痕淡淡的焦褐色,被铲起的一瞬间,祝云早迅速闻到了那股独属于韭菜盒子的香气。
“烙好了,喊大家都过来趁热吃吃,这韭菜盒子必须得吃刚出锅的,如若不够的话我等下再给大家烙第二个。”
祝云早边说边将第一只韭菜盒子铲到自己的碗里,随即也不同任何人过多礼让客套,当即便呼气两口,迫不及待地咬开了一个小角。
热气蹭地一下便顺着破开的小口窜了出来,浓浓的韭菜鸡蛋香直往鼻孔里头钻。
水绿绿的韭菜、黄澄澄的鸡蛋以及近乎透明的粉段糅杂在一起,里面裹挟着的胡椒香、八角香、葱姜水香齐齐涌出,散发出来的香气很快便传满了屋内屋外。
祝云早十分享受地嚼着,韭菜已然失去辛辣,变得有些香甜,鸡蛋本就滑嫩,此时和韭菜搭配起来刚好绝配,而粉条则是整个韭菜盒子的精华部分,吃起来口感十分爽滑筋道,别有一番意趣。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一瞬,仿佛都在大口呼吸,试图掠夺空气中的香气。
下一秒宋理理和褚梧雨便拿着筷子抢了起来,李邺趁乱从锅中夹了一个,李二则快步上前给自己舀了一勺辣椒油,就连一向沉稳冷静的褚抟云都莫名被卷入了其中,而小癸因为个头小,所以被挤在了最外面,此时已经忍不住哇哇大哭了起来。
宋理理还在张牙舞爪地挥舞锅铲,口中高喊:“先下手为强!”
褚梧雨已经先她一步,强行堵在锅前,试图占据位置优势。
祝云早见状只好边笑边出手制止这场“群英混战”:“好了好了,每人一个,都别抢,不够的话我等下再烙几张便是。”
不料此时在美食诱惑面前压根没人听她的,都在争着伸筷子胡乱往锅里夹。
祝云早无奈一笑,只好暂且先退出战场,拉着李邺在食案前坐了下来,“怎么样?好吃吗?”
李邺回之一笑,“很不错。”
作者有话说:
原谅我来得稍晚一些
第87章 狼人杀与六味猪肉脯
“李二兄, 要不换我来驾一会儿车吧?”
这是褚梧雨一盏茶的功夫内,第三次推开楼门,同李二进行商量, 不出意外的,他又一次被拒绝了。
所谓春困秋乏, 出发之前吃韭菜盒子的时候大家有多兴奋,眼下就有多无聊。
和二十一世纪的旅行有所不同, 大绥虽说开疆拓土打下了不少河山,但受时代背景条件的限制,许多地方仍是尚未开发的荒地,只铺了一条相对平坦的官道供人通行。
从桃花镇一路向东南方向行进, 才走了一个时辰众人就有些困了。
这条官道铺得十分平坦,近期也没落过雨, 天晴风轻, 一丝尘土都扬不起来, 颠簸的次数更是极少, 这样的路很难不让人感到昏昏欲睡。
原本褚抟云和褚梧雨来时所骑的那两匹马,眼下被祝云早无情征用,成了拉车的苦力。
不可否认的是多加了两匹马行进的速度确实是相对快了一些, 但与此同时也意味着拭雪楼内的闲散人员也随之又多了两位。
李邺已经进入闭目养神的状态了,祝云早支着下巴懒趴趴地坐在窗前,窗外的景色全部都是清一色的绿, 树的绿、草的绿、偶尔还能看见一座小山丘的绿, 护眼效果拉满了, 但无聊程度也不容小觑。
坐在祝云早旁边的宋理理上眼皮和下眼皮也已经开始打架了,要不是考虑到此时入睡,晚上必定失眠, 祝云早估计她大概早就爬上二楼,到小隔间里眯上一会儿了。
那边对坐的褚抟云和褚梧雨师兄弟两人也进入了沉默状态。
同样倍感困倦的还有小癸,小孩子的兴奋劲儿来得快去得也快,方才非要拉着众人在小楼内玩捉迷藏,这会已经玩累了,已经蜷缩在三楼的藤椅上,小猫似的晒着太阳安然入睡了。
事实证明,困意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同处一个屋檐之下,传播速度明显更甚,虽然褚抟云一直端着天机山庄的面子没好意思开口说,但其实背地里也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此刻整个小楼安静得地上落根针都能听得见,连驾车的李二都被波及到了,若不是坐在外边可以吹吹风、看看路,时不时跟五匹马聊聊天,估计他也快睡着了。
祝云早趴在窗边心道:这简直比坐绿皮火车还要无聊,绿皮火车虽然也慢,但好歹还能吃吃泡面、玩玩扑克、追会儿电视剧呢。
“东家,还有几个时辰吃晚饭啊?要不咱先上去睡会儿?”宋理理耷拉着眼皮,显然已经困到了极致,
祝云早揉搓了两下自己的脸,脑中忽地灵光一现,开口提议道:“要不大家一起来玩点什么吧,离晚饭时间至少还有两个时辰之久。”
宋理理扑棱扑棱摇了两下脑袋,问道:“可以玩什么?”
褚梧雨兴致缺缺道:“该不会是划拳吧?划拳好没意思。”
祝云早思索了一下先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和朋友们聚会时所进行的多人游戏活动,除了Switch上面的游戏之外,无非就是剧本杀、狼人杀、阿瓦隆、谁是卧底这类的社交推理类游戏,亦或是三国杀、璀璨宝石、卡坦岛、奥地利大饭店这类的策略性卡牌桌游。
按照现有条件,剧本杀没有剧本,现写肯定是来不及了,而卡牌桌游类也没有相应的卡牌和道具,一时间很难实现,所以能玩的范围就缩小了。
也就是说眼下可以选择的游戏只有狼人杀、阿瓦隆和谁是卧底。
祝云早兀自斟酌了一下,三者之中狼人杀的节奏相对适中,且规则简易,玩起来最容易上手,适当的推理还能解困,无疑是首选。
于是她提议道:“我们来玩狼人杀吧,不算小癸的话眼下咱们刚好六个人,能玩最低配的版本。”
“狼人杀?那是什么?狼人是什么人?具体要杀谁?去哪里杀?我们天机山庄可是名门正派,是不会随随便便乱杀人的。”褚梧雨坐直了身子,发出一连数问。
“所谓狼人杀呢,只是一个游戏而已,并不是需要真的去杀谁。”她边说边喊大家围了过来,掏出纸笔,又找了几个之前写饮品菜单及价位时剩下的长条小木牌。
“咱们六个人玩的话,只需做五个身份牌即可,身份分别为一个平民、一个猎人,一个预言家,以及两个狼人。”
祝云早边说便在纸上勾画标注。
“平民的任务是努力活下去,不被狼人杀掉;猎人的任务是保护平民、预言家以及自己,并在临死前成功击杀狼人;预言家每晚可以查验一个人的身份,需要做的是揪出狼人,并带领平民和猎人走向胜利;而狼人则主要负责击杀其余人,并不被人发现身份。
“概括来说,大致可以简易分为两个阵营,一个是好人阵营,分别对应平民、猎人和预言家这三个身份,需要在保护自己的同时辨别其他人的身份,然后找出两只狼人。
“另一个则是狼人阵营,任务相对简单粗暴,需要淘汰所有的好人才能获胜。”
她在木牌上分别写上“平民”、“狼人”、“猎人”、“预言家”的字眼,又将五块木牌一字排开,等待晾干墨迹的同时在下面的纸张上标注了一下对应身份的玩法和胜利条件。
“游戏流程十分简单,分为白天和夜晚两个阶段,白天可以进行自由讨论和投票,晚上则需要听我指挥再进行具体的行动,如此循环。”
大致规则全部讲完后,祝云早将五个木牌随机打乱,然后让每人各抽了一块作为自己的身份牌。
“咱们可以先试玩一把看看,期间大家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有什么疑惑的话可以随时问我。”
褚梧雨跃跃欲试地搓了搓手,规则他差不多听明白了,这游戏可比往日里玩的划拳、飞花令、对联对诗有意思多了。
他没仔细挑选,第一个便抽走了木牌,宋理理紧接着便跟着抽走了第二个。
她对祝云早提出的这个新游戏也很感兴趣,尤其是这种需要分析的类型,很对她的胃口,好像听完规则之后,困意都随之消减了一半。
桌上还剩三块木牌,祝云早将三者推到李邺和褚抟云的面前,李邺和褚抟云对视了一下,李邺率先抬手作请,褚抟云这才拿起其中一块,看了一眼后收到了自己的袖子当中。
“二师兄,你抽到的是什么身份?”
褚梧雨本想偷看一眼,无奈褚抟云动作太快,袖子一挡竟连木牌都看不见了。
褚抟云转头向他投去了一个冷若冰霜的眼神,眼里仿佛写满了“游戏面前不讲同门情分”一行字。
他说:“如果方才没听错的话,这个游戏不能互相看身份牌,咱们第一次玩,别擅自破坏规矩,给山庄丢人。”
褚梧雨缩了缩脑袋,只好暂且收起自己的好奇心。
祝云早见状赶快打了个圆场:“无妨无妨,大家都是第一次玩,一个聊做消遣的游戏而已,倒不用太过拘束。”
褚梧雨一听,便又伸长了脖子探头出去,祝云早无奈一笑,补充道:“但身份牌确实不能互相看的,要注重游戏精神。
褚梧雨二次缩头。
五人搬着桌椅板凳往门口的方向凑了凑,祝云早将最后两张木牌发给了李邺和李二。
李二接过木牌看了看,迟疑道:“规则我倒是听了个七七八八,但眼下要驾车,只怕玩不了。”
褚梧雨立时眉飞色舞道:“李二兄尽管放心玩,我的马认识路。”
随即褚抟云圈指压唇,吹了个古怪的口哨,他和褚梧雨的马听后立时打了个响鼻,随即便自己辨别起了方向,竟是无需再驾车了。
“褚兄好本领!”李二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于是他也得到了休息的时间,只需要时不时看一看路对不对就行,不必再时时刻刻盯着路线、扯着缰绳了。
祝云早拍了拍手,指挥道:“游戏即将开始,请大家再次确认自己的身份,然后,天黑请闭眼——”
余下五人确认木牌上的身份后,各怀心思地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着祝云早的下一个指令。
祝云早趁机吸了一口冰冰凉凉的桃花熟水,旋即道:“狼人请睁眼确认队友身份——”
宋理理和褚梧雨按照指令同时睁开了眼睛,左瞟右瞟看了一下其余闭眼的三人。
祝云早同两人确认后点了点头,进而给出了下一步的指令:“狼人请闭眼,预言家请睁眼,并选择一位你要查验的人——”
李二一脸茫然地睁开眼睛,犹豫片刻后指了指李邺。
祝云早朝他比了两个手势,“这个代表好人,这个代表坏人,而他的身份是这个,好了,预言家请闭眼——”
李二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没出声,只是按照祝云早的指令再度闭上了眼睛。
“猎人请举手示意——”
褚抟云刚想睁开眼睛,听清楚指令后又赶快闭上了,随即默默举了一下手以作示意。
祝云早停顿了一下,自己盘了一遍每个人的身份,旋即道:
“好啦,现在天亮啦,请大家全部睁开眼睛,接下来是自由讨论时间,从李邺这边向右依次……”
李邺:“我是好人。”
李二:“我是预言家,我证明老大是好人。”
宋理理:“我也是好人。”
褚梧雨:“我才是最大的好人。”
褚抟云沉默了一下,旋即分析道:“那这不是很清晰了吗,李二兄是预言家,他能证明李邺兄是好人,那余下两人就是狼人喽。”
宋理理和褚梧雨闻言大惊失色,刚想再说什么辩白之词,却被祝云早制止了,“请大家按照顺序发言,已经发言过的人本轮不能二次发言。”
宋理理愣住了,褚梧雨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惊慌的神色,早知如此刚刚就多说一点了
这一局试验局进行的很快,由于大家都不大熟悉规则和流程,所以宋理理和褚梧雨几乎没做出什么反抗,就被余下三人给投出去了。
出师未捷的两人越挫越勇,当即就提出要再来一把,誓要一雪前耻,证明自己。
于是新的一轮便在重新抽取身份牌后再次开始了。
这一次李邺和褚抟云是狼人,宋理理是预言家,李二是猎人,而最想证明自己的褚梧雨却偏偏是没有任何视角的平民。
事情果然不出祝云早所料,狐狸一般狡猾的李邺和沉着冷静的褚抟云凑成一队,两人相互掩饰、相互帮忙,几乎没费什么力气,轻轻松松就顺利赢得了胜利。
期间李邺还如有神助般和宋理理同时起跳了预言家,而褚抟云当即会意,立刻站他的队,帮他坐实身份,顺势将真预言家宋理理推了出去,把李二和褚梧雨骗得团团转。
这一轮下来,知道真相的褚梧雨直抱头哀嚎:“江湖险恶!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祝云早对于第一次玩狼人杀就知道和别人对跳预言家的李邺的操作也感到有些震惊,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夸赞道:“玩得不错啊,居然还知道走预言家的路,让预言家无路可走,颇有高手潜质。”
这一句夸赞不免又让李邺心里咯噔了一下,难道早上临行之前白山荞给自己补算的那一卦真的有什么说法?
两轮下来,祝云早当上帝当得多多少少有点乏味,眼下要是有零食吃就好了,哪怕是磕点瓜子至少也能稍微解解闷。
“要不咱们做点零食出来,边吃边玩吧?”
“何为零食?”
“呃就是果脯、肉脯、饴糖之类的,闲来无事可以拿出来吃两口,但又不至于吃得太饱以至于影响正餐的食物,搭配上汤饮子可使快乐加倍。”
“甚好甚好,我最爱吃肉脯了,每次碰到都会买上好几片。”
“那咱们就暂停一下游戏,做个六味猪肉脯尝尝。”
说干就干,祝云早特地选了一块相对瘦肉较多的里脊肉,把它从坛子里拿了出来,继而剔去筋膜,将其剁成了碎碎的肉糜。
“东家,做六味猪肉脯都需要用到什么食材,我这就去准备。”
两轮狼人杀下来,宋理理的大脑彻底清醒了。
祝云早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细数了一下:“胡椒、荜苃、陈皮、草果、砂仁、高良姜外加一小碗的葱姜水。”
宋理理依言照做,将这几样全部取来,然后按照祝云早的嘱咐将其全部碾成了粉末。
祝云早则在剁碎的猪肉馅里面先加入了糖、盐、酱油和红曲粉,搅拌均匀后抹在一张油纸上,再将宋理理所准备的六样草药均调成糊状,抹在了上面,然后再铺一层油纸,如此一层一层重复前面的动作。
褚梧雨看祝云早手法娴熟,不由得感叹道:“想不到祝大厨居然连肉脯都能做出来,这要是在长安城,说不定能赚上一大笔银子。”
祝云早笑道:“想赚银子为什么非得到长安城,难道在扬州就卖不出去?”
褚梧雨解释道:“扬州虽好,但喜吃鱼虾一类居多,长安城就不一样了,那里不仅达官显贵云集,而且还尤爱肉脯一类的吃食,祝大厨你若是去了,单凭这一身的好厨艺,定能站稳脚跟,大赚一笔。”
祝云早淡然一笑,“是吗?那若是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去看看。”
褚雨梧又道:“我记得肉脯需要烘干晾晒来着,如此算来咱们岂不是至少要三日后才能吃上?”
祝云早摇头,“不用等那么久,我自有办法让你今晚就能吃上。”
作者有话说:
日六好难555
第88章 艾草布丁(一)
猪肉糜被平铺在一张张油纸上, 全部摞好后祝云早用一块小木板将其四周边缘全部刮平,如此一来,每掀开一张便能看见一张新鲜的猪肉脯胚。
因为祝云早在调馅料的时候往里面放了红曲粉调色, 故而眼下它看上去色泽十分鲜艳,和市面上卖的肉脯相差无几。
红倒是够红了, 但却不亮
祝云早掀开最上一层油纸看了半晌,忽地一拍脑袋惊呼道:“哎呀, 糟了,太久不做有点手生,忘记涂蜂蜜、撒芝麻了。”
褚梧雨挠了挠头,“芝麻倒是无关紧要, 但不加蜂蜜的话可能味道上会少很多甜”
宋理理问道:“那怎么办?现在掀起来再涂再撒还来得及吗?”
祝云早颇为苦恼地看着一摞层层叠叠的猪肉脯胚,有点后悔将它们垒起来, “现在补救倒是也还来得及, 只是稍微麻烦了一点点。”
“麻烦一点不要紧, 只要做出来好吃就行。”褚梧雨为了这顿猪肉脯, 已然自顾自地挽起了袖子,“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的吗?”
祝云早稍加思索了一下,当即指挥道:“帮我把那个架子支起来搬到三楼去吧, 等下要用它来挂肉脯晾晒。”
言罢她又同宋理理道:“咱俩把这些肉脯重新揭开吧,我涂蜂蜜,你撒芝麻, 这样分工协作速度能相对稍微快一点。”
宋理理点了点头, 将襻膊绕到颈后打了个结, “没问题。”
两人迅速达成默契,而后分工协作起来,很快便将所有的肉脯胚全部撒上了芝麻, 涂上了蜂蜜。
而与此同时,褚梧雨也将所需架子搭了起来,他走到一二层的楼梯是探头问道:“祝大厨,架子我搭好了,咱们现在就拿上去晾吗?”
祝云早当即回首应道:“现在就晾,我这就拿上去。”
李邺和褚抟云见状,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帮忙搭了把手,两人搬着两摞肉脯胚走上了三楼。
祝云早挪了挪架子的位置,将其摆放在面朝太阳的方向,随即指挥李邺和褚抟云道:“就晾在这里吧,眼下阳光正好,咱们此行刚好又是一路南下,晾上一两个时辰估计就差不多可以进行烘烤了,等烤完之后晚上就可以吃了。”
小癸从窸窸窣窣的声响中醒来,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在看到一片片晾晒的猪肉脯时,双眼才重新对焦,他欣然拍手道:“太好喽,又有好吃的喽!”
他掀开盖在身上的小毯子,坐起身先抓了两下自己的胳膊,不料竟越抓越痒,好似方才睡觉的时候被什么不知名的蚊虫给叮咬了,此时手臂上被挠红的部分底下赫然有两个微微凸起的大包。
祝云早一眼便瞧见了。
时下正值春日,正是万物复苏、阳和启蛰的时候,除了能吃到的食材多了许多之外,各式的蚊虫也在天气逐渐升温转暖的日子里慢慢活了过来,而这也意味着要被叮咬了。
祝云早本身从前就是一个易被蚊虫叮咬的体质,所以她专门研究过什么样的人容易被叮咬,科学表明,最受蚊虫欢迎的人群大概分为五类:
其一,每个人的皮肤都有独特的气味,有人也将其称之为“体香”,这种体香来源于皮质氧化后产生的一种醛类物质,每个人的体香不甚相同,而有的人的体香恰好处于蚊虫最敏感的浓度区间,这也就导致“格外受蚊虫欢迎。”
其二,呼出的二氧化碳越多,越容易给蚊虫传递生理信号,因而也越容易被蚊虫所发现,譬如运动出汗后的人新陈代谢加快,释放出更多的酮类化合物,呼出的二氧化碳也比平时要多,就更容易被蚊虫“盯上”。
其三,蚊虫有趋暗性,特别是蚊子,最喜欢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所以如果所处环境阴暗潮湿亦或者衣服颜色偏暗,都更容易“招惹”蚊虫。
其四,爱吃甜食的人和爱喝酒的人更招蚊虫的“喜欢”,蚊虫对高糖比较敏感,而诸如小癸这样年纪的小孩子最喜欢吃甜食,所以才会格外收到蚊虫的“关注”。
其五,从中医学角度来说,脾虚易生湿,湿气重的人更招蚊虫,蚊虫本就繁衍于水中,所以脾虚湿气重的人对蚊虫而言具有很大的吸引力,而像小癸这样被叮咬后下意识抓挠的行为,其实从中医学角度来看,除了搔痒之外,也是一种努力疏通经络的表现。
见小癸还在反复抓挠,祝云早赶快拦住了他,“好了好了,别再挠了,等下抓破了会更麻烦,我带你下去先涂点盐水止痒,等下再给你做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驱蚊艾草香包。”
小癸一听“艾草”二字,立时撅起了嘴巴,小手捏住自己的鼻子,满脸嫌弃道:“不要艾草,我不要艾草,艾草的味道臭臭的,根本算不上香包,带在身上只怕还没驱蚊就先把我给熏死了。”
祝云早无奈一笑,温言劝说道:“艾草的味道是冲了点,但其实磨碎了塞在香囊里,只要不用烟熏,就不会闻出来什么太刺鼻的味道,而且这是最驱蚊的办法了。”
小癸奋力摇头,“不要不要,我最讨厌艾草了,与其成日挂艾草香包,倒还不如让我被蚊虫叮咬。”
祝云早看了一眼李邺,李邺一心晾晒猪肉脯,并没有要出言回护小癸的意思,他一向不惯着他们,甚至有的时候有些严苛。
见李邺默许,祝云早垂思片刻,想出了个法子,她牵起小癸的手,哄道:“算了,不挂就不挂,若是你能忍住一直不抓挠这两个大包,我等下就给你做布丁吃。”
小癸眨巴眨巴眼睛,一听吃的便两眼放光,好奇问道:“布丁是什么?”
祝云早弯起唇角,含糊其辞解释道:“就是一种用牛乳做成的,口感有点像酥酪但与酥酪又不完全相同的一种甜食。”
小癸闻言立时便期待了起来,先前祝云早做的秋梨膏棒棒糖、肉松、桃花酥酪以及寿司拼盘都很对他的胃口,眼下正在进行晾晒的猪肉脯也是他往日十分喜好的一样吃食,不知道这一次的甜品会是什么。
祝云早牵着小癸的手走下楼,帮他用盐水先简单冲洗了一下微微红肿的小臂,然后又帮他敷了一点点碾碎的薄荷叶在那两个隆起的包上,一来可以消肿止痒,二来还可以避免他进行无意识抓挠。
“好了,玩去吧,晚点就不痒了。”祝云早拍了拍小癸的肩头,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小癸歪了歪头,“那布丁呢?”
他边说边伸出手臂,郑重其事地保证道:“祝姐姐放心,这两处均已敷上草药了,我是绝对不会抓挠的!”
祝云早也歪了歪头,答允道:“好吧,那布丁现在就做,刚好肉脯已经晾上了,眼下也没什么别的事。”
小癸期待地搓了搓小手,“那我先去帮李二哥哥赶马车。”
祝云早一想到自己方才的主意,不由得噗嗤一乐,摆手道:“去吧去吧,等布丁做好了我过去叫你便是。”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李二扬声征询道:“前面就是淮北了,此地倘若不做停留的话,天黑之前我们应该能到宿州,眼下是停下来休息一下还是直接一路向南往宿州去?”
祝云早不想在路上耽误太多的时间,她还得留出几天来帮宋理理查探消息,故而思量一瞬便答道:“趁着天气晴好,咱们直接南下往宿州去吧。”
“得嘞。”李二扯了两下缰绳,扬了扬鞭子,众人都能感觉得到,马车的行进速度似乎比方才稍微快了一点点。
小癸盘腿坐到李二身边,祝云早望着一大一小两个背影露出了一抹坏笑。
她翻找半晌,从竹筐里悄然取出了一把艾草将其用清水洗干净后,放进了药臼当中,为了防止小癸闻到味道,她还特地偷偷摸摸地将它放到了窗沿去捣,很快,艾草便被捣碎成草泥,透着春天的碧绿。
祝云早将草泥放到干净的布帛之中,开始进行反复的捶打和挤压,不时,木碗之中便滤出了不少的青汁。
接下来便是将适量的牛乳、青汁、蜂蜜以及白凉粉统一放到锅中进行炖煮了,她边煮边搅拌,直至汤汁变得逐渐浓稠,她才又往里面加了些许的绿茶,这样可以有效的掩盖艾草的味道,从而使这道布丁更为清甜。
煮好的艾草茶盛出后,被祝云早倾注到了一只只茶盏当中,眼下条件有限,没有合适的布丁模具,好在茶盏的形状和其有些相似,故而便被祝云早抓来“征用”了。
这一锅煮出来,不多不少,相互匀一匀刚好能匀出七盏的量,虽不算太满,但也够每个人都尝尝鲜。
祝云早思量了一瞬,往每盏里面打了一颗生鸡蛋搅散,又加了点糖代替焦糖调味,然后逐一摆到蒸锅上开始蒸。
底下一层蒸四盏,上面一层蒸三盏,蒸锅顿时被摆得满满当当的,充斥着一股独属于春天的气息,祝云早十分满意地给蒸锅盖上盖子,掐算着蒸布丁的时间。
“祝大厨又做什么好吃的了?”
褚梧雨晾完猪肉脯走下楼来,用清水潦草洗了把脸,就快步走到厨房前。
祝云早神秘一笑,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小声道:“在做艾草布丁,不过别告诉小癸是艾草味的,艾草有祛湿散寒的功效,还能有效驱蚊避虫,很适合这个时节吃。”
作者有话说:
好凉,最近好凉,呜呜呜,大家是期末周去了吗
第89章 艾草布丁(二)
艾草布丁不需要蒸太久, 仅仅过去一炷香的时间,祝云早便将锅盖重新掀开来。
蓬蓬的热气像冬日里呵出的一团哈气,祝云早用葵扇左右扇了两下这才将其扇开, 随之扩散到空气之中的是一股甜甜的、淡淡的奶香、茶香与艾草香,而这也便昭示着锅中的几盏布丁到了该出锅的时候。
祝云早垫着一块碎花的小方手帕, 小心翼翼地将第一只茶盏盖轻轻掀开,随着一颗颗莹润的小水珠顺着盖子一侧倏地流淌而下, 茶盏中的艾草布丁便也显露了出来。
成品显然比祝云早预想的还要成功一些,因是加了艾草和绿茶的缘故,所以看上去既鲜润又灵动,碧绿碧绿的布丁安然卧躺在素白的茶盏当中, 像一块温润的古玉。
祝云早第一时间凑上前闻了闻,艾草味在茶香味与奶香味之间的确被掩盖了不少, 但却也没有完全覆盖住植物本身的清香, 有点像清明雨后潮湿青苔的味道。
她决定等下再酌情考虑是否在上面淋上一小圈红豆酱, 这样红豆的甜就能中和艾草的涩变得更为贴合小孩子的口味。
“布丁做好啦, 大家都来尝尝看——”
祝云早将一盏盏艾草布丁从锅中逐一取出,一字排开放到了食案上。
褚梧雨本就站在祝云早的旁边,眼下便秉承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理念, 一个箭步冲上来拿走了第一盏。
“这个怎么吃?”
他将卧于掌心的茶盏举到和自己的视线平齐,里里外外看了一整圈,茶盏中的布丁此时经过一番蒸热, 已然呈半凝固状,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而微微颤动着, 转到日光下细看的时候,更显几分剔透晶莹,煞是好看。
祝云早将一个小木勺递给他“呐, 用勺子舀着吃就行,有点像酥酪,但比酥酪更软嫩、更滑弹、更细腻,如果你觉得味道不够甜的话还可以适当加一些自己喜欢的果酱。”
小癸猫儿一样蹿进来,兴致勃勃拿起了其中一盏,立时道:“好姐姐,我也想要一个勺子。”
祝云早唇边带笑,将手里的勺子分给他一只,故意问道:“你确定也要吃吗?”
小癸水灵灵的大眼睛充满疑惑地看了祝云早一眼,又低头认真看了看手里这盏名为“布丁”的吃食,随即肯定道:“我当然要吃了,等下吃完我还要给李二哥哥拿一盏过去。”
“好啊。”
祝云早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憋着笑,一勺子切进茶盏当中去。
在勺子与布丁相触的一瞬间,能感觉到一点微微的阻力,像是它恰到好处的一众抵抗,而等到勺子挖到布丁里面的时候,却又能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吸附感。
单凭这一瞬间的感觉,祝云早就能断定这盏布丁做得极其成功,透过勺子,它精准地向食客传递出了它独特的胶质感。
小木勺向下深挖一下,随即发出细微的“啵”的一声,一整块布丁被轻巧挖起。
在吃之前祝云早刻意停顿了一瞬,偷瞄了一眼食案前的小癸,他刚好也挖起了一大勺艾草布丁,正朝自己的嘴里送去。
颤颤巍巍的布丁在唇关处抖动了两下,然后便被吸入口中,舌尖与之相触的一瞬间便会发觉,方才勺子传递的阻力仅是假象,它几乎不需要用牙齿去咀嚼,而需要舌头卷起它向上颚轻轻一蹭,它便悄然融化开来。
和这几日吃的酥山口感不大相同,它明显更嫩滑,更丰腴,更能凸显出牛乳的醇厚、绿茶的清甜以及
艾草的味道!!!
小癸下一秒便尝出了独属于艾草的草木香气,但令他颇感意外的是他居然对此并不十分排斥,反倒有些喜欢了起来。
或许是牛乳、茶香以及蜂蜜的缘故,艾草原本的涩苦已然消失不见,味道也不似烧起来时那样刺鼻,此时经过一番弱化后,留在口腔之中、味蕾之上的仅仅是一丝春天的气息。
布丁融化开,浆液是浓稠而甜腻的香气,对于祝云早来说可能有些过甜,但对于小癸这个爱吃甜食的小孩子来说却是恰到好处。
它顺着滚动的喉山“咕噜”一声滑下去,留下醇香的余韵在口中,让人忍不住再立刻吃上第二口。
“怎么样?尝过这艾草布丁之后,对艾草是否有些许的改观了呢?”
祝云早用一侧的小虎牙轻轻咬了两下勺子,笑着问道。
她其实也不是故意要捉弄小癸,她只是想起小时候自己也三十分讨厌艾草的味道,特别是每年的端午节前后,家里为了讨个好彩头便在门上、窗户上都挂上艾草,时不时还将艾草点燃,用其驱走蚊虫,那个时候她便觉得艾草的味道太冲,闻起来有些呛人。
但后来偶然在学校附近的一家药膳餐厅吃过一个随餐赠送的艾草布丁后,她便对艾草的印象又有所改观了。
作为一种中草药,艾草性温,除了可以拿来驱虫之外,还能通筋活络、驱寒暖身,清暑热、健脾胃。
而艾草布丁作为一道甜品,既温和,又易食用,吃完后还能改善经期腹痛、月经不调等等。
倘若在其中再适当加入一点点酸角汁,那便是一道清凉解暑的夏日甜点了。
祝云早在吃过那一顿艾草布丁后,回家便自行复刻了好些次,艾草做成食物远比直接拿来用要容易接受得多。
不得不说,艾草本身闻起来确实有些难闻,但也确实有养生的功效。
从前每每路过中药馆或是养生药馆门前,几乎都能闻到里面传出来的艾灸的味道,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还会选择买一些艾草药包回去,用来泡脚亦或洗澡,可见其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材料。
小癸三下五除二,很快便吃完了第一盏艾草布丁,“太好吃了!我还想再吃一盏!”
他虽然知道祝云早的手艺很好,但却也从来没想过厨师的力量竟然如此之大,方寸之内就能将一个自己从前完全不能接受的味道化为一道既精美又美味的吃食。
祝云早粲然一笑,摸摸他的头,“一人一盏,没有多余的啦。”
小癸瘪了瘪嘴,看着手中空空如也的茶盏不免有些失落,小声嗫嚅道:“这茶盏也太小了,我还没吃够呢”
祝云早连忙弯下腰,柔声哄道:“这次只是试验,下次咱们再多采些艾草回来,到时候我再给你多做几盏,好不好?”
小癸立时点了点头,“好!”
祝云早飞快吃完最后一勺后,放下茶盏走上三楼去,边走边疑惑问道:“怎么没人下来吃艾草布丁?难道是肉脯还没晾好?”
楼梯向上延展到三楼,祝云早一上来便看见宋理理蹲在地上,表情有些痛苦。
祝云早连忙走上去,开口询问道:“怎么了?莫不是哪里不舒服,或是吃坏了肚子?”
李邺从旁递了一杯热水过来,如实解释道:“我也不大清楚,她方才突然说肚子痛,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
宋理理一把拉住祝云早的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祝云早当即便会意了,赶快催促李邺先下楼去,而后方将那盏热水放到宋理理的手里。
见李邺走下楼去,宋理理方小声开口道;“东家,我又到了来癸水的日子,只是这次不知为何,竟格外的疼,怕不是害了什么病症”
正如祝云早所猜测的那样,宋理理到了生理期,她三指按上宋理理的脉,又让其伸出舌头供她看了看,又问了两句相关的。
片刻之后方出言安慰道:“没什么事,不用太过担心,大抵是这几日你吃了太多的凉饮子,寒凝血瘀导致了小腹冷痛,多吃点热乎的东西,这两日注意加强保暖就好了。”
宋理理略微迟疑了一下,又开口问出了心中的顾虑:“可是现在天气逐渐转暖了,即便如此也会有寒凝血瘀的情况出现吗?”
祝云早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我爹可是春风堂的大夫,那我就是小大夫了,难道你不信大夫的?”
宋理理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小口小口抿了点热水进去,可还是觉得自己的小腹隐隐约约有些胀痛感。
她边揉肚子边问道;“方才东家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在三楼都听见小癸的夸赞了。”
祝云早朝她努了努鼻子,笑骂道:“什么饕餮托生的馋鬼,都痛经了,心里还惦记着吃食呢!方才做了几盏艾草布丁,倒是也能稍微缓解经期腹痛,我去给你拿一盏上来。”
宋理理向上扯了扯盖在自己腹部的小毯子,“那我必须尝一盏,但暮食我就不吃了,癸水一来,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祝云早思量了一瞬,斟酌着开口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等晚上我给你做红糖糍粑和红枣肉臊饭,保管让你胃口大开,而且红糖和大枣都是极好的补食,最适合调理癸水了。”
宋理理点了点头,弯起眉眼小声撒娇道:“那就有劳东家啦——”
作者有话说:
俺来也,宝子们快来评论区找我玩
第90章 红糖糍粑
由五匹马拉着的马车带着整栋拭雪楼, 赶在天黑之前便抵达了宿州,甚至比预想之中还要快上小半个时辰。
一番商讨后,几人最终决定在眼前这个名为“将军坡”的地方留宿一晚, 等到明天天亮之后再继续向南。
一行七人决定停歇在此后,李邺、李二、褚抟云和褚梧雨将小楼停放好, 随即李二、褚抟云和褚梧雨又牵着五匹马到河边饮水去了。
夕日欲颓之际,光线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而缕缕炊烟则从千家万户的屋顶烟囱上渐渐冒了出来,吐出的腾腾烟圈将西方天色熏烤得一片昏黄。
将军坡和桃花镇不大相同,它背不靠山,也没有十里桃林, 只有一条不算太宽的溪流从坡前蜿蜒而过,按照李二的地图所示, 它大抵是流向通济渠东段, 进而汇入淮水入海的。
这里看上去没有桃花镇那么繁华, 甚至比云溪县还要小上一些, 在此居住的人家也不算很多,充其量能抵上两三个村落。
时下天一擦黑,来往的行人就更少了, 只有几棵精瘦的小树在炊烟中随风摇曳,看上去略微有些荒凉。
“东家,这地方可不比桃花镇有意思, 怎么天刚一黑, 竟是连半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宋理理在吃了一盏艾草布丁, 又喝了两三盏热水之后,腹痛的感觉明显得到了有效的缓解,痛感已经不似起初那般强烈了。
祝云早望着窗外也颇感疑惑, 按理说即便是日近黄昏,也不该如此人烟稀少,况且为何家家户户门窗紧闭?
她思索了一下方开口道:“是啊,可能桃花镇是因为近期有桃花节的缘故,所以才会那样热闹的吧。”
宋理理顺势提醒道:“既然如此,那我的红糖糍粑和红枣肉臊饭”
祝云早无奈一笑,又塞给她一个暖手的汤婆子让她敷在肚子上,“别急,这便开始做啦,红糖糍粑和肉臊饭都很简单,很快便能做好。”
得了准话,宋理理极为安然地捧着汤婆子靠在椅子上小憩起来,而李邺则极为自然地代替她肩负起了帮厨的一应任务,候在一旁随时等待祝云早“差遣”。
“把肉剁成臊子,然后加一些葱姜水去腥,我去取点糍粑过来。”祝云早略一思量便做出了安排。
肉是在桃花镇上新买的前腿肉,肥瘦相间,肉质鲜嫩,用来做臊子再好不过。
糍粑是从云溪县出发之前董采薇给祝云早带上的,都是用上好的江米蒸熟后,再用木杵一下一下捶打而成的,吃起来甜糯非常。
为了防止路途之中糍粑腐烂,董采薇特地将它用一个洗净晾干的酒坛装好,然后往坛子里面倒入适量的米酒密封坛口浸泡糍粑,如此一来便既能防腐,又能使糍粑吃起来多一点淡淡的酒香气。
祝云早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坛子打开,甫一开盖,酒香果然扑鼻而来,祝云早从中取出两条糍粑,又舀了一碗黄豆面。
糍粑一直泡在米酒中,所以并没有变硬,此时放入锅中,先慢火蒸熟再下锅炸酥刚好合适,在蒸之前,祝云早特地先将其全部切成了大小适中的长条块儿,方便等下夹取。
红糖浆从前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是可以直接在超市里买到的,但在大绥却是需要现熬的,这对祝云早来说还是第一次。
为了以防万一,她还专门跑上二楼偷偷翻看了一下《食谱大全》上面关于红糖糍粑的教程,书中写着:“锅内放入适量的红糖和清水,小火加热,并不断搅拌使红糖充分溶解于水中,直至变得浓稠即可关火盛出。”
祝云早留意到这段话当中唯独“小火加热”这四个字被单独标了红,她思量了一下,猜测熬红糖和炒冰糖糖色多半是一个原理,如果火太大或者温度太高的话会导致糖浆颜色发黑、味道发苦,进而变焦。
深入研究一番过后,祝云早按照书中所说,成功熬制出了一碗色泽鲜亮、只甜不苦的红糖浆。
而此时糍粑也已经蒸够时长了,祝云早垫着葛布将其从锅中取出,静置稍许后便又下入油锅之中用滚油烹炸了起来。
李二、褚抟云和褚梧雨三人饮马回来,刚一进门便闻到了炸糍粑的味道,短短两天的相处时间,褚抟云和褚梧雨都对祝云早的厨艺有了相对清晰的认知。
先是在桃花镇初遇时尝到的那一系列糖水,再是当日傍晚吃到的那顿薄如蝉翼的春饼,然后是出发之前吃的韭菜盒子以及晌午过后吃到的那盏艾草布丁,再加上尚未完成但值得期待的豌豆黄、六味猪肉脯、红糖糍粑和红枣肉臊饭。
这些已然足够让人肯定祝云早的厨艺了。
“好香啊,像是炒米的味道,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酒香。”
褚梧雨一迈进门就直奔祝云早的方向,深呼吸了一下,大口大口闻了起来,在目光落到锅中的糍粑上时,又忍不住感叹道:“这是糯米糍粑吗?原来还能炸着吃啊。需要试菜吗,我自荐!”
锅中糍粑经过细密如小珠般的的滚油烫过一圈,此时已然变得微微金黄,祝云早用竹笊篱在锅中反复拨弄糍粑,随即轻轻向上捞了一下。
随着她手上的动作,一连串的油珠先被捞起,随即很快便又顺着笊篱边沿滚落,油锅之中发出一连串“滋啦”的声响,仿佛在发出一种令人味蕾无可抗拒的召唤。
祝云早小心翼翼地将热油滤回锅中,而后定睛看了一眼被捞出的这块糍粑,摇头道:“还没炸好,估计还得稍等片刻,炸不透的话吃起来口感不好,会硬。”
褚梧雨搬了只小凳子坐到对面,索性不走了,眼下即便吃不到嘴里,坐在这闻一会儿也是极好的。
约莫过了十息的功夫,祝云早再度用竹笊篱捞起了一块糍粑,这一次显然炸够时间了,外皮一片明亮的金黄色,边角处均已微微膨胀鼓起,整块糍粑变得十分饱满,这是糍粑已经定型的预示。
为了确定这道糍粑已经可以出锅了,祝云早还特地用一根竹筷子顺着糍粑条的一侧向里扎了一下,外酥里软,很符合预想之中的完美状态。
她用竹笊篱将油沥出去,只留下炸好的糍粑条被尽数搁在葵口盘里。
小憩的宋理理醒得正是时机,她两眼一睁便看见祝云早在往糍粑上撒黄豆面。
金黄的热油还在糍粑上时不时鼓泡,簌簌的黄豆面便撒了下去。
黄豆面干燥、细腻,炸糍粑软糯、油润,很快二者便妥帖地结合在一起,浓郁的豆香和清甜的米香迅速融合,令人口中津液顿生。
见糍粑已经炸好,宋理理一把掀开小毯子,尚有余温的汤婆子也被随手搁置在了食案旁。
“我先吃!让我先吃!我要先吃!”
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副风风火火、急不可耐的样子,很难让人把方才那个虚弱的女子和眼下的她联系在一起。
考虑到大家的口味存在着一定程度的差异,对甜食的喜好程度也不尽相同,故而祝云早没有将红糖浆直接淋在裹满黄豆面的糍粑上面,而是将其分作三小碟,摆在了糍粑的旁边,以便供大家按需蘸取。
宋理理抄起筷子就夹起最顶上的那一块,在盛放红糖的小碟中转了一圈,随即便迫不及待地咬了上去。
糍粑被炸得外酥里嫩,刚咬下去的时候分明是微微酥脆的口感,但尝到里面便又顿觉软糯非常。
红糖浆有些粘稠,甚至拉了一道细丝,宋理理知道红糖对于癸水期来说是百利而无一害的存在,而=况且这道红糖糍粑本就是祝云早专门给她做的,故而一滴也不愿意浪费。
糍粑甫一入口,浓郁的红糖香和沙沙的豆面粉就迅速充斥整个口腔,红糖的味道相对厚重,而黄豆面的味道则是干爽的,两者相互中和,使得糍粑的味道更为丰富了。
“好吃!豆面入口即化,红糖甜而不腻,糍粑香甜软糯却不粘牙,内里也炸得很透,一点都不硬,吃起来尽是江米的味道。”
余下几人闻言也都各自夹起一块尝了起来,继而纷纷发出赞叹的声音,只有褚抟云看着盘子里的红糖糍粑,迟迟举箸未定。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豆制品,他可能口味独特,能在所有的豆制品中吃出一股浓浓的豆腥味,也正是这种味道令他不大吃得惯豆制品。
“师兄,你尝尝看,别看上面裹了黄豆面,但里面保管一点豆腥味都没有,全是炸糍粑的香气。”
褚梧雨一眼便看出了褚抟云的犹豫,所以他细细品鉴了一番后才给褚抟云做出推荐。
“真的很好吃,要是你不大喜欢吃黄豆面的话,可以稍微抖落一点下去,再多裹一点这个红糖浆,你要是信我的话大可试试,这糍粑就得趁着这股热乎劲儿吃。”
在褚抟云犹豫的这片刻时间里,“老吃家”宋理理已经头也不抬、眼皮不掀,一味的频频落筷,凭一己之力使三块糍粑在自己的肚子里再次重逢了。
李二亦边吃边道:“确实不错,我一个不爱吃甜食的人都有点喜欢这个红糖糍粑了,而且从前吃的糍粑都是极其粘牙的,这个炸过之后的却是十分适口。”
小癸一手举着一块,左一口右一口地吃着,今天做的艾草布丁和红糖糍粑都很对他这个“甜食脑袋”的口味。
祝云早笑道:“没关系,不必太过拘束,你可以浅尝一口试试,若是不大合胃口的话,大可以再放下不吃。”
“我……”
褚抟云斟酌再三,在褚梧雨的满眼期待之下,终于还是犹犹豫豫地朝盘子里其中一块糍粑伸出了筷子。
……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吃红糖糍粑,冬天就要甜甜蜜蜜^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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