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


    臧雪晴没有早八,美美的睡了个好觉。


    九点左右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身边的小熊娃娃已经滚到了床沿,稍微动一下,娃娃就滚地上了。


    她一把将娃娃薅过来,轻声呢喃,“才给你洗了澡,别再滚床下了。”


    而后又抱着娃娃闭上了眼睛。


    娃娃在这个时候,几不可察地抱了她一下,臧雪晴猛地睁开眼睛,蹭地一下坐起来看着无辜。


    无辜的眼神依旧那么无辜。


    她摸了摸无辜软乎乎的身体和手臂,发现只是自己的错觉后,这才放松下来。


    应该是昨晚熬夜赶工没睡好觉导致的。


    但不知道怎么的,她越看无辜,越像——岑树。


    尤其是现在,无辜穿着西装还打着领带,除去眼神的无辜以外,那副清冷的表情简直和岑树没什么区别。


    意识到自己脑海里都是岑树的模样的时候,她冷不丁地将无辜扔到了一旁,然后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今天虽然没有专业课,但是有一节选修。


    她在做衣服的时候,选修的课程都被抢得差不多了,于是她就随便选了俩。


    其中一个,便是这个研讨辩论的主题。


    洗手池边,臧雪晴站在镜子前挤着牙膏,抬眸看着自己有些绯红的脸颊,不自觉地就在脑海里想起了岑树的那张脸,模特般的身材......


    忽然,她晃了晃脑袋,将自己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给抛之脑后。


    九点三十分的闹钟在此刻响起。


    刚好打断了她那些模棱两可的画面。


    她匆忙洗漱换好衣服,一眼就看到了床边快要滚下的无辜,终究是于心不忍,将它捡了回来。


    然后放在枕头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胸脯。


    管它像谁呢,现在它是她的,而且一开始她就问过岑树了,岑树不要它,她要。


    将包装好的礼盒拿出去放在门口的鞋柜上,她叫了快递□□,每一个精美包装的外面都有便利贴,上面写着需要寄到的地址。


    虽然已经在微信上和快递员说清楚了,但是架不住三四个礼盒,所以避免弄混淆,还是谨慎一点比较好。


    随即她换上鞋,关上防盗门,匆匆下了楼。


    *


    岑树听见防盗门“砰”地一声响起,不紧不慢地开门走出来。


    整个屋子安安静静,只有他的手机铃声从卧室传出来。


    他转头回去接电话,牧女士的来电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接听,他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妈。”


    “臭小子,还没起啊?”


    岑树坐在床边,揉了揉眼角,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起了,这就来。”


    没等对方再说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


    上次那个相亲搅黄了,牧女士还是不死心,非得要给他再介绍一个。


    昨晚就给他发了信息,说什么今天都要他去一趟学校,本来就想着没课的他想睡上个一天,还是没能如愿。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明明打听过,臧雪晴这一周只有周一周二还有周四有课,今天明明没课。


    她这一大早的,是去哪儿?


    *


    公交车在粟城大学站停留。


    臧雪晴下了车,直奔校门口不远处的早餐店。


    吃到早餐的她真是超级满足,这个店在她的美食排行榜里都能排进前十了。


    馄饨味道鲜美,面条米线也是一绝。


    吃饱喝足十点了,她扫码付了款后带着包就往学校里走去,十点半上课,半个小时走进去差不多了。


    刚好消化一下。


    粟城大学太大了,好在多功能教室就在校门口进去不远,主教学楼旁边的教学楼一楼就是。


    她从后门走进教室,本想着去占据教室尾端的座位,没想到有人比她还要快,后面三四排都坐满了。


    于是她只能往前走,坐在了倒数六排靠窗那边稍微中间的位置。


    整间教室分成了两边,中间有个过道。


    她将包放在桌上,然后从里面掏出来自己专业课的理论知识,趁着老师还没上课的时候看一看。


    刚翻开书的第一页,右手边就坐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只那一瞥,臧雪晴就知道,那人是孙茂。


    毕竟,高中同学三年,恋爱四年,想不熟悉都有些难。


    她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地看着手里的书籍,孙茂也很识趣,没有打搅她。


    臧雪晴本来想离开,但右侧的凳子已经被其他同学坐上了,她觉得不太好意思叫人家挪开或者交换。


    有的时候,她真讨厌自己的性格。


    时而能友好交流,时而连和陌生人说句话都困难。


    于是,她只能埋头看书。


    直到左侧的同学起身,她像是抓到了机会,下意识地站起身来想要出去,却被眼前的身影挡住了。


    那熟悉的木质香味先闯入她的鼻腔,她抬眸,果然看见了岑树的那张无暇的脸。


    她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


    岑树朝着从教室门口走进来的中年妇女努了努嘴,“呐,来给我妈加油打气的。”


    他隐瞒了牧女士要让他相亲的目的,只是随便扯了个理由。


    实际上是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中间的她,然后又看见了她旁边那个冲着她不怀好意地笑着的男人。


    他迈着步子,连牧夫人叫他都没听见,径直走到了臧雪晴所坐的那一排位置。


    而后,他又编了个理由,让挨着臧雪晴坐的同学和他换了个位置,坐去了前排。


    那是牧女士专门给他留的位置。


    他站在臧雪晴的身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坐过去的位置,旁边坐着一个比较知性的女生。


    岑树收回目光,将视线落回臧雪晴身上,轻声问道:“你要出去吗?”


    臧雪晴摇头,“没有,我....我东西掉了,刚起来找。”


    “找到了吗?”


    “嗯找到了。”她握着包的手紧了紧,随即又坐回了位置上。


    一旁的孙茂凑近她,“你们认识?”


    臧雪晴没搭理他。


    上课铃声响起,牧女士简单做了一个自我介绍,然后讲述了一下这门课程的由来,也介绍了一下她自己。


    她姓牧,叫她牧老师或者是牧医生都可以,相比之下,她说更喜欢别人叫她牧女士。


    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是她自己,不是任何职业上的名号,不是老师不是医生,只是可以和大家成为朋友的中年人。


    牧女士是粟大妇科医院的主任,粟大妇科医院和粟大是一家的,所以她偶尔会在学校代课或者是做一些妇科方面的宣传,以及带着同学们研究一些两性的辩论。


    其实于她而言,就是和大家交流,了解大家内心的真实想法。


    臧雪晴看了一圈,来上牧夫人课的同学其实很多,男男女女分布的都还算均匀。


    这节课主要是谈论一些关于男女生之间觉得不对等的话题,辩论题目便是:男生和女生之间,真的有平等吗?


    话题一出现,所有的同学都开始争先恐后的举手回答,那场景可谓是惊天动地了。


    臧雪晴在专业课上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后来男生和女生都快分成两个对立面了,差点就要吵起来的模样,只有她缩在位置上,一言不发。


    在安泗的时候她也参加过辩论,但都是关于一些专业课上的,而且只是小组内部的辩论。


    还没见过这样大阵仗的,看得人触目惊心。


    才华横溢的男生和女生在这里肆意地一较高下,不存在什么私人恩怨,只是将自己的所管所感尽情表露出来。


    直到这节课结束,大家都还意犹未尽。


    牧夫人说:“辛苦大家,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个月学校会组织一场辩论赛,有想法的同学们可以来我这里报名。”


    同学们都纷纷上前,将讲台挤了个水泄不通。


    下课铃声响起,一部分的同学选择离开,臧雪晴也不例外,她可以去看辩论赛,但不太喜欢参加这样的活动。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真的没什么时间。


    她收拾好自己的笔记和资料,然后起身准备离开,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孙茂跟着她站起身来,轻声喊道:“晴晴。”


    臧雪晴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一下子磕到了桌沿,发出了碰撞的声响,她却愣是没有吭一声。


    她回头看着孙茂,冷淡地问道:“这位同学,请你注意一点影响,不要叫我这样私密的称呼,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她不喜欢成为焦点,不喜欢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更不想因为孙茂成为学校的话题。


    因为一个渣男,将自己的名声毁掉,一点也不值当。


    孙茂的眼眶瞬间就红了起来,“晴晴,我们和好吧,我知道你考上粟大的研究生是为了我,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和她们来往了,我们好好的,好吗?”


    臧雪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有些泛青,她将包背在肩上,低声道:“但我不能保证,和好后我不朝三暮四啊,我也不能保证,和好后我不和别人勾三搭四哦。”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所以呢,我这样做你就接受不了了吗?”臧雪晴朝他走近一步,“不对,我这样说你都接受不了啊,真是小心眼。”


    话落,她转身就要走,岑树还在原地没有离开。


    她抬眸看了一眼,想要说什么却突然卡了壳,直到一个知性的女生朝着岑树走过来,柔声问道:“你好,你就是牧老师的儿子吧?”


    臧雪晴一时间有些错愕,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岑树回头看了一眼,女生笑着看他,他只是礼貌点头,然后回答,“是的。”


    臧雪晴只觉得有些压抑,她想逃离,她看着眼前的桌子,脑海里想着的是如果姜杉月在这的话,一定会从这里翻出去的。


    可她好像,做不到。


    她不知道岑树和那个女生在说什么,耳边响起的是孙茂的质问,“臧雪晴,我们高中三年,毕业就在一起,四年了,你就一点都不怀念吗?就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吗?”


    臧雪晴直视着孙茂,眼神是无比的清冷淡漠,是孙茂从来没见过的模样。


    他第一次觉得,他真的是彻底的失去了她。


    臧雪晴说:“孙茂,如果不是因为同学都起哄,我们应该是不会在一起的。是因为你知道,我的性格就是这样,太多人在一起我就说不出拒绝的话语,一次两次三次,每一次。


    是因为你知道怎么拿捏我,是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去过问你的所有,是因为你知道我考上了粟大却读不了还是选择扔下我奔向前程。


    前程嘛,我知道的,我理解。


    就是因为我是这样的人,所以活该被欺负被欺骗吗?”


    孙茂愣在了原地,他好像不认识眼前这个认识了七年的臧雪晴了。


    “晴晴,不是这样的。”


    “你说得对,我就是不喜欢你了,希望你不要再来搅扰我的生活,还有,粟大一直是我的梦想,我从来就没有因为你才来。”


    或许以前是有的,但现在,没有。


    孙茂继续道:“所以,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臧雪晴已经有些无力了,她此刻的神经紧绷,面对孙茂,还是第一次说这样的话,究竟说了些什么她都有些混乱不太记得了。


    她深呼吸,本想着要回答,还没开口就听见岑树在身后轻声问道:“还有课吗,要回家吗?”


    臧雪晴下意识地回头,岑树就站在她身后。


    而那个女生,已经离开。


    孙茂惊呆了,立马越过臧雪晴质问岑树,“你们,什么关系?”


    岑树嘴角微挑,伸出手握住臧雪晴,然后看向孙茂说道:“我们住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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