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以自己为名的恋爱 > 10、新的房客
    苏勤惠朝盛夏小屋走,沿途拍下了许多照片,她年轻时一直有个梦想,就是成为自由摄影师。


    从前,父母说这叫不务正业,哪有女人整天举着相机到处拍的,拍照能拍出啥前途?


    可苏勤惠就是喜欢拍照,拍日出,拍夕阳,拍老巷子里破旧的墙隙,拍被困在雨天的小狗......


    那些照片后来连同相机被父亲一把火烧了。


    她省吃俭用,攒钱买下新的,偷偷地藏起来,一晃眼,竟过去几十年了。


    那款最时髦的胶卷相机,也早已被时代淘汰掉。


    可对于苏勤惠来说,当年的傻瓜相机,仍是那个被困在时光里的少女,最宝贝的事物。


    每次她被蒋学明嗤笑,说她这辈子啥也干不成时,苏勤惠就会想起这台老相机。


    早晚有天,她要离开那儿,去拍一切自己想拍的!


    不仅要拍,她还要把以前没功夫、不敢做的事儿,一件一件,痛痛快快全做一遍!


    苏勤惠站在盛夏小屋的院门外,手里捏着优子几年前寄来的照片。


    照片抚过无数次,有些皱了,里头的景物却清晰:两层高的小木屋,门前无花果树正茂盛,院里绣球花开得团团簇簇。


    她抬头对比着,照片里的静谧与眼前的生机缓缓重叠。


    是这儿,没错!


    可当她的手触到门环时,却迟疑了。


    自从和优子定下那个“出走”的约定,到真正站在这儿,她花了整整十四年。


    远处的山,山间的树,掠过蓝天的鸟……此刻都变得无比真切。


    自己真的离开了那个待了三十几年的家,这个念头带着一股不真实的眩晕感,让她眼眶猛地一热。


    ***


    屋内,优子接起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先传来姜吉婶急促的咳嗽声:“优子啊!快来金山家的面馆,他的厨房着火了……咳咳……咳咳咳!”


    挂上电话,优子转身冲向院里,抬手从晾衣绳上扯下几条毛巾,湿了水,拧个半干,提起墙角的灭火器,一蹬门槛冲了出去!


    外头。


    苏勤惠刚要推开那扇院门。


    下一秒,门却从里面猛地被拉开——


    扎着两股麻花辫的优子,音容依然如昨日,她双手拎着灭火器,风吹过她炯炯有神的双眸,衣角猎猎作响,像个盖世女英雄!


    优子脚步猛地顿住。


    两人隔着半开的院门对视。


    优子那双清澈锐利的眼睛,看到苏勤惠时,闪过了丝惊讶,随机化为了一种了然的、好友重逢的欣喜。


    但眼下顾不上多说,她嘴巴张了张:“我要去灭火,你要不要来?”


    苏勤惠却仿佛听见她说:“我要去拯救世界了,你要不要来?”


    时光似乎正与过去的某个场景重叠,那时苏勤惠三十九岁,优子问她:“我要去贵州云游行医了,你要不要来?”


    但那回,苏勤惠失约了。


    这次,她来赴约。


    苏勤惠跟着优子一路飞奔。


    十四年前的风吹过她们被岁月沾染痕迹的脸。


    赶达金氏面馆门口时,厨房里正冒浓烟。


    烟雾裹着焦味扑面而来,优子提着灭火器捂住口鼻,她与苏勤惠对视一眼,两人什么也没说,同时冲进了火场。


    屋里火势并不算大,只是烟雾呛人,救火的村民个个脸上都是黑灰,谁也分不清。


    朦胧间,优子瞧见个年轻姑娘正奋力抡起厚重的湿布,一下、一下地扑打着跳跃的火苗。


    “让开!让我来!”


    优子抄起灭火器,对准火焰根部,压下把手,没过多久,残余的火苗便被彻底扑灭。


    大家互相搀扶着撤到外面,优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这才看清刚才那姑娘。


    “小穗?你也在这儿?”


    禾穗脸颊上挂着几道黑印子,衣角也沾了灰,她抬手蹭了蹭鼻尖:“回去路上,我瞧见有处房顶在冒烟,就通知了附近的邻居,大家很快都出来帮忙了。”


    “金山店里炖了团膳的鸡汤,后来他去里屋睡觉,把这事儿给忘了,”德福叔心有余悸:“多亏了小禾这孩子发现得及时啊!不然真烧起来,可就控制不住了!”


    “金山老头,你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姜吉婶累得瘫坐在地上,边喘气边数落:“家里着火了还睡得着!”


    金山老爷蹲坐在地上,怀里抱着被烟熏黑的菩萨像,看上去愧疚极了。


    原本给团膳备好的食材,此刻都蒙了灰。白花花的面团黑乎乎的,灶台、地面、桌案,全乱成狼藉。


    大家都知道,金氏面馆被烧,对金山来说,是个沉重的打击,这家饭馆是他守了几十年的家业,前些日子才重新开张,就这么一把火烧没了。


    “我许的愿,是面馆红红火火,”老爷子委屈地对着菩萨像哭诉:“......不是真的着火啊!”


    姜吉婶拍了拍他的肩,试图安慰:“菩萨估计听成你要搞烧烤摊了。”


    这话真是让金山是哭笑不得。


    后脚赶来的村民,原本是来团膳,听清原委后,都松了口气——人没啥事就好。


    大家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劝金山老爷别太难过。


    “屋子坏了还能修!”


    “俺们等会儿帮你收拾!”


    “今天团膳就算咯,各家回去随便对付口,也没啥。”


    金山认真擦着菩萨脸上的灰,垂着脑袋:“是不是……菩萨在提醒我,我真的不适合干这行……”


    又有村民拎着菜篮赶来,他们原本说好,今晚各家不带饭,直接在金氏面馆现炒现吃,现在烧成这样,金罡看了看爷爷,低声提议:“要不,大家去我家吃吧?就是地方小点儿。”


    村民们连忙摆手。


    “没事没事,回家吃也一样。”


    “今天先收拾,饭哪天不能吃?”


    金山想把人留住,可看看眼前,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请乡亲们坐在废墟里吧。


    就在这时,苏勤惠端着面盆从屋里走出来,她温和地说:“老师傅,我看这面团,只是表面沾了点灰,里头还能用,其他那些蔬菜,外边烤焦了,摘掉就好,我瞅见您后头种了不少香草,要是您信得过我,要不让我试试,看看能不能把它们变个花样?”


    其他村民都没见过苏勤惠,优子笑着介绍起来:“这也是我家的,叫勤惠儿!”


    李婶子凑过来:“优子阿奶,家里又来新人啦?”


    “是老相识,认识好多年啦。”优子走到苏勤惠身旁,鼓励地朝她点点头,“有啥想法,你就大胆说!”


    “我还得问问老爷子才行。”


    大家见苏勤惠有些拘谨,连忙摆手:“不用不用,金山老头儿肯定没意见!”


    苏勤惠便笑起来,她环视周围,目光落在远处的田野上:“我有个想法,不如……大家移步到田野去,今天我们改野炊怎么样?”


    村民们听了,都觉得这个主意好啊!


    鱼叔抬手抹了把脸,结果把灰抹得更花了些,自己却先乐了:“以前小时候,一家人坐在田间地头吃着饭,那滋味,真怀念啊......”


    “勤惠阿姨,”禾穗主动走过去:“我来帮您打下手!”


    “好啊!”女人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温柔。


    大家轮流到井边洗净手脸,寻了个可以野炊的去处,就在面馆不远处的田野边——前头是开阔田畴,后头连着树林。


    傍晚将至,彩霞漫天,附近的村民从家里拿来蒲团,有的翻出野餐布,大家团团围坐下来,吃果子,聊闲天。


    德福叔和鱼叔索性当起接待。


    后头再有村民过来,二人便远远招手,把人往田野边领。大家听清原委,先是惊讶,随即都笑起来。


    “这主意妙啊。”


    “烧了厨房,还烧出顿野炊来!”


    等这头收拾得差不多,祝眠生才最后走到井边。


    他俯身掬水,洗去脸上的黑灰,这时,黄姐家的小外孙女蹦蹦跳跳跑过来,小手捏着块毛巾,递到他面前:“哥哥,给。”


    小家伙扎着两只羊角辫儿,祝眠生笑着接过来,擦干脸和脖子上的水珠,露出原本英俊硬朗的面容。


    小女孩看着看着,忽然抱住了他的大腿。


    她仰起头,眼睛弯弯亮亮的。


    祝眠生低头看她,唇角微扬,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黄姐正好走过来,见状连忙把外孙女抱起来,笑着逗她:


    “怎么又来缠着你眠生哥啦?”


    小家伙鼓着脸,奶声奶气地说:


    “我想眠生哥哥抱抱。”


    黄姐点了点她的鼻尖。


    “你眠生哥等下还有事要忙嘞。”


    “没事,不打紧。”祝眠生朝她伸出手。


    那小丫头立马咧开嘴,欢欢喜喜扑进他怀里。


    他个头高,把孩子放在怀里,假装往上抛,又稳稳接住,小丫头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


    很快,村里其他小孩儿瞧见,也都跑过来,围着祝眠生,仰头喊着也要玩举高高。


    黄姐故意吃味,羞外孙女的小脸:“你看你哟,看到眠生哥就不要你阿婆啦!”


    等祝眠生把每个孩子都举过个遍,鱼叔才乐呵呵地凑过来:“优子家新来的作家小禾,你还没见过吧?上次团膳你正好没在,刚刚忙着救火,也没好好打个照面,等会儿我来给你俩介绍下!”


    祝眠生放下最后那个孩子,刚应了声“好”,衣兜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显示:“阿奶”。


    他对鱼叔扬了扬手机:“叔,我先接个电话。”


    鱼叔笑着点头:“你忙你忙!”


    电话接起来,里头却传来了祝小虎的哭声:“哥!家里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祝眠生心头一紧。


    “出大事了!阿奶让你速回!”


    没头没尾的,说完后,那头就把电话挂了。


    祝眠生只得匆匆跟鱼叔打了个招呼,“叔,家里有急事,我得先回去一趟。”


    鱼叔看出他神色不对,连忙点头。


    祝眠生收起手机,快步穿过田埂。


    他几步跃上半人高的路面,拧动了车子。


    ***


    厨房用不成,村民们就在面馆外的空地上忙活起来。


    禾穗洗着菜,水花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她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远远地,瞧见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正跨上黑色摩托车,动作干脆利落,头盔被他随手扣上,袖口翻起了截,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


    下一秒,引擎低低吼响。


    风从田野尽头卷来,猛地灌进他的衣领,将衬衫轮廓鼓出清晰的弧度。


    他迎着风驶出去。


    车影掠过路面,穿过霞光,越行越远,最后在田野尽头化作小小的影儿。


    禾穗也说不清为什么。


    她朝那个方向多看了须臾,才慢慢收回目光。


    村民们差不多都到齐了,洗菜的洗菜,生火的生火,黄姐左右张望了圈,忽然扯着嗓子问金罡:“你爷跑哪儿去啦?”


    金罡朝面馆方向努努嘴:“爷爷心里不痛快,生闷气呢,自己蹲在小土坡上,也不让人过去。”


    优子听完,放下手里的菜。


    “我去劝劝。”


    约莫过了杯茶的工夫。也不知优子和金山说了啥,不多时,村民瞅见这倔老头低着头,像个小学生似的,慢慢走了过来。


    姜吉婶看得直笑,拿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人:“还得是优子有办法,”她朝那边努努嘴,“你看,这不自己过来咯。”


    知道些旧事的村民在旁轻声说:“他俩呀,小时候同个村头的,优子当初来咱村,就是来看金山老爷的,两家平时走动的虽然不多,可那份老交情,深着呢。”


    知道更多往事的姜吉婶,在心里哼了声:你们光知道是同个村头,哪知道金山年轻时还偷偷喜欢过优子,壮着胆子上门提过亲呢。只是出了些事,后来优子天南地北地去行医,金山留下来继承了家里的面馆。


    这里头的故事,若真细讲起来,怕是比戏文里唱的还曲折。


    这时,有人赶紧小声叮嘱大家:“待会儿金山老头过来,谁也别提面馆的事儿了啊!特别是姜吉婶,可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放心吧!”姜吉立刻挺直腰板:“我这张嘴啊,最严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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