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被训斥的就只有谢无咎,鹿栖担心他,第二天晚上用传音灵器联系人,对面依旧是秒接。
“小鹿小鹿!想我了吗?”
温逐青正在给鹿栖缝新衣服,闻言动作顿了下,眼皮微微压低。
鹿栖正懒洋洋地横趴在他腿上,也不嫌硬,肚子抵着,上半身耷拉在绒毯上,下半身的脚有一下没一下地翘晃着。
“谢无咎,你有没有被罚?”
“有啊!”
一提起来,对面的人就叫唤说:“你哥都快把我揍成肉泥了。”
鹿栖腰被他哥提起来,肚子下面垫了个软枕,闻言眉头一拧,应道:“别胡说,我哥从回来就一直跟我呆在一起,哪里有时间去揍你。”
“真的!鹿小栖!不然你过来,我给你看我胸。”
鹿栖无语:“谢谢,没兴趣。”
谢无咎大叫:“你怎么能没兴趣呢!我告诉你,我胸练得可好了,它还会动,你要看吗?”
“胸怎么可能会动啊,又不是成精。”
鹿栖翻了个身,头仰在地上的跟人聊天,温逐青担心会伤到腰,就一把将人捞起来。
同时他眉心忍不住微微蹙出痕迹,对谢无咎的那些话很是不爽。
品德败坏,还满嘴污言秽语,这种人简直就是来带坏他小宝的!
心底的不满都快要粘成黑泥满溢出来了,另一边的谢无咎还在无知无觉,厚脸皮的话张嘴就来。
“我真没骗你,要不现在我就过来,你想摸多久就摸多久,触感很好的,真的,我——嗷!”
话还没说完,鹿栖就听见谢无咎那边“咚”地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这蠢东西的连连痛呼的吸气声。
“姐!你这么敲你弟的脑袋真的会出事的好吗?”
“不见得。”
细细弱弱的女声温缓又清甜,平和端庄到即便没见到人也能想象到对方柔美温婉的姿态。
是谢无咎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谢无疾,虽是起了这个名字,但到底是命途多舛,从娘胎带下来的病从未好过,以至于十年前命悬一线不得不来长流这儿养病。
鹿栖很喜欢这个姐姐,此刻听着对方温温柔柔地说谢无咎:“你那脑袋,揍不揍都是这个样子,很弱智。”
一如既往的毒舌。
听得鹿栖哈哈大笑,他懒洋洋地瘫倒在他哥怀中,耷拉下去的脚踩着绒毯翘来翘去的,跟对面的谢无疾打招呼。
“姐姐你好,我是鹿栖。”
谢无疾柔声细语地应他:“栖栖好,你哥在旁边吗?”
“在的。”
鹿栖很乖地回了一声后,便仰头把传音灵器举到他哥面前。
后者怕他手酸,顺势接过去。
两个长辈间说话就客气了很多,谢无疾代替她那蠢弟弟一再道歉,温逐青反应很冷淡。
待断了传音后,谢无咎轻嗤一声:“姓温的在拽些什么啊……”
话都还没说完,他脑袋就又被“咚”地一声揍了下。
“嗷!姐!!”
“蠢东西,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去招惹他吗?”
谢无咎抱住脑袋委委屈屈,“这种事怎么能怪我呢,是温逐青对他弟弟的掌控欲太病态了我看不下去而已。”
“再怎么样那也是人家兄弟俩的事,你少去凑热闹。”
谢无疾抿了口清茶,眉目温婉,眼底却少有情绪,轻轻柔柔地说:“明天收拾一下,带上厚礼跟我上门道歉。”
她这弟弟眼盲心瞎,也不去想想,一个杂灵根只用了区区十七年就攀到了金丹初期,其背后的执念会恐怖到什么地步。
心中叹气一声,第二天她去给人收拾烂摊子,却不想正撞上兄弟俩吃饭的时间。
金丹期及以上的修士是已经辟谷无需进食的,所以温逐青只在案几上摆了一副碗筷。
姐弟俩来的时候他正在给鹿栖喂饭。
因为对方迷上了一本小人书,从昨天晚上就一直看,觉也不睡,趴在温逐青身上嘎嘎乐。
最后被强行熄灯睡觉,还在被窝里絮絮叨叨地跟温逐青说剧情,一边说一边笑,闹腾了好一会儿。
今天早上果不其然睡到日上三竿,温逐青早起把执法堂的公务解决,转头又马不停蹄地给鹿栖洗了衣服。
床榻上的各种玩偶也全都拎出去晒了趟太阳,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才去热火朝天的做饭。
小院里面是没什么杂役弟子的,因为温逐青不喜欢别人打扰,更不喜欢把鹿栖的事情交给其他人去做,那会让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只有事无巨细地掌控着弟弟的所有,他才会觉得满足与踏实。
对于鹿栖而言,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同样也成了他根深蒂固的习惯,加上温逐青实在宠溺无度,让他养出了一些很不好的坏毛病。
比如此刻,饭也不好好吃,腻在他哥怀里一边翻小人书一边张嘴吃掉勺子里的菜,眼皮都不抬一下。
偶尔挑食,遇到今天不想吃的东西,他嘴巴张开舌头才碰到,便像被蜜蜂蛰了似的,小脸一皱,用舌尖抵着就把勺子推出来。
“不要吃这个。”
“昨天不是还很喜欢吗?”
鹿栖翻着他的小人书,理所当然道:“今天不喜欢了。”
“坏毛病。”
温逐青低声笑着,黏黏糊糊地说了人一句,没有半点责骂之意,反而像是被可爱到,瞳孔都撑圆了些。
他毫无芥蒂地把勺子里的东西吃掉,又去用筷子夹其他的菜。
谢无咎和姐姐登门拜访时见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眉头拧了下,心里面觉得有些不舒服,在温逐青和谢无疾寒暄的时候,他便悄悄给鹿栖使眼色想和人单独出去聊。
后者咽下嘴里的东西,奇怪地看他,直接问道:“你眼睛抽筋了吗?干嘛一直眨来眨去。”
谢无咎:“…………”笨蛋!
他正恨铁不成钢,忽地脊骨一凉,抬眼便和温逐青猛地撞上目光。
漆黑沉郁,渗着几分戾气,浓重的厌恶几乎快堂而皇之地摆到面上来。
但转而下一秒,他又松松压下眼皮,面色很平静地开口:“谢小姐费心了,东西拿回去吧,我家小宝不缺这些。”
谢无疾还没说话,边上的谢无咎便忍不住呛声道:“鹿栖他说不缺这些了吗?”
温逐青抬眼,目光寒凉,“我说他不缺,没听到吗?”
“我就不懂了,你为什么事事都要替他做决定?鹿栖是个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无咎!闭嘴!”
谢无疾拧眉呵斥,但半点作用都没有。
谢无咎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架势,冷声直接挑破道:“温掌律,你不觉得你和你弟弟的相处有些过界了吗,正常——”
“砰!”
“哥!”
鹿栖见谢无咎话都还没说完,人就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掐住脖颈狠狠摔砸出去,门外的青石地板生生碎出个大坑。
周遭空气像是被抽空殆尽,如芒在背的极端危险感叫谢无疾呼吸滞涩,半个字眼都挤不出来。
温逐青脸色依旧淡淡的。
他垂眸把被吓到的弟弟按进怀里,极温柔的一下一下地抚着他脊背,仍旧如鹿栖小时候那般轻声哄着。
“没事没事,哥哥在。”
鹿栖却心惊肉跳,挣扎着抬起头来问:“哥你没把谢无咎打死吧?!”
温逐青何止想把人打死。
他刚刚被气到想直接去撕了那张烂嘴!
然而无情归一道又讲究在对待“道心”以外的事心平气和。
温逐青的道心是他弟弟,除开他弟弟外,他对其他事物总需要报以平常心,否则灵台会皲裂般的发疼。
所以此刻再三深呼吸,温逐青才按捺下想杀人的冲动。
也因这一时的分心,竟不小心叫鹿栖从他怀里挣扎了出去。
手臂空落下来,胸腔中也似乎跟着塌陷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温逐青呼吸瞬间乱了,慌得甚至忘了用灵力,下意识伸手想去拽住弟弟。
可指尖正好从鹿栖衣角划过。
他什么都没抓住,略微愣怔地看着他的小宝慌张地跑向别人。
鹿栖真被吓够呛,因为谢无咎虽说也同样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和他一样的年纪就已经快迈入金丹期了。
可也只是“快迈入”,筑基大圆满与金丹初期的差距依旧悬殊至极。
此刻谢无咎趴在废墟中爬都爬不起来,血肉被生生掼出裂隙,口鼻也全都是血,状态极其惨烈。
“喂!谢无咎!”
鹿栖手有些发抖,往自己乾坤袋里掏了一大把灵丹出来。
谢无疾一眼扫过去,心中不免咋舌,因为有一颗是一颗,全都是极为顶级且珍贵的疗愈型灵丹,甚至还有颗血菩提。
那可是和火种等价的顶级稀有灵药。
可鹿栖却看都不看,一把全塞进谢无咎嘴里,谢无疾反应也快,当即拎了一壶茶灌进她弟嘴中。
因为这类疗愈型丹药遇水即化,哪怕温逐青反悔也扣不出来。
……只是能把人肚子剖开,扯掉五脏六腑免得让药效起作用而已。
谢无疾觉得温逐青肯定能干出这样的事儿,她这蠢弟弟还不知道得罪了什么疯子。
叹气一声,她不敢再多呆,当即让人拎起自家昏迷不醒的蠢东西打道回府。
院子又重新安静下来。
鹿栖气哼哼地回头,像头愤怒的小牛那般冲过来,很轻很轻地用脑袋顶了一下他哥的胸口,学着温逐青过往严肃的语气问责。
“你知不知道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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