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暗度陈仓 > 8、第 8 章
    翌日一早,小殿下便被接回曲凝的院子,赵宁应和曲遗待习惯了,突然这么一走,早膳便吃得有些兴致缺缺。她回想昨晚上的事情,又想起了那枚虎符,这么重要的东西……


    曲凝带着虎符来,也不见得是万无一失的安全。


    “赵将军,殿下有请。”


    赵宁应抬头看去,风庆正侯在门外。


    赵宁应起身出去,与他还礼,问道:“风侍卫可知殿下召见所谓何事?”


    风庆低首回道:“卑职不知。”


    赵宁应:“……”


    赵宁应跟着风庆去了曲凝的院子,她扫了一眼庭院不见曲遗,心口莫名失落。


    风庆将她带到书房前,对着房门道:“殿下,赵将军来了。”


    里面没有动静,过了一会,房门从里面打开,曲凝一身鸦青黑衣,白发挽起,别着玉簪,一派仙姿玉骨,面色温柔平静,与昨晚与她置气之人判若两人。婢女从身后为曲凝穿上氅衣时,她这才分一道眼神看向赵宁应。


    赵宁应避开她的目光,拱手行礼:“臣见过殿下。”


    曲凝没回应,她眸光微动,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眼底平静,径自往前走去。


    赵宁应一头雾水,在曲凝往前走去后,跟在了她的身后,直到快出院子时,她才开口问道:“殿下要去哪里?”


    “凌河州中军大营。”


    曲凝此次是来巡营的,这边疆的营地自然都要走上一遭,凌河中军大营是本地兵数最多的营地,是凌河这边的指挥中枢,赵宁应也是要听从调令的。


    “那小殿下呢?”赵宁应知晓了危险,下意识的便想到了曲遗,将她一个人留在这里,她不放心。


    曲凝停下脚步,侧目望向她,眸中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意,道:“赵将军多虑了,孤的女儿,孤自会派人护着,你现下要做的,是护好孤的安全。”


    赵宁应左右看去,不见风庆,低首道:“臣定当护殿下万全。”若只是在府中,凭她从军中调来的人手,倒也安全。


    出了府,穆千宴的车马已经在外面候着,赵宁应也不意外,与她点头招呼。穆千宴将手里牵着的马缰绳递给赵宁应,但马缰绳还没焐热,曲凝便掀开了帘子,她瞥着两人眼神交流,口吻随意唤道:“赵将军。”


    赵宁应转头看去,曲凝朝着前方看了一眼。


    赵宁应不知是没看懂,还是故意装作看不懂,她立在原地没动,还是穆千宴走过来,将她手里的马缰绳收回去,小声提醒道:“殿下让你上马车。”


    赵宁应心中犹豫片刻,在抬头瞅见曲凝无波无澜的眼神后,还是上了马车,可当她掀开帘子时,坐在里面端着茶水的曲凝却是不解她的行为。


    “殿下不是让臣上来?”赵宁应手僵在帘子上。


    曲凝将茶水放下,目光在她脸上扫过,道:“孤是让你驾车。”


    赵宁应闻言没有局促和尴尬,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绷紧的脸色稍有缓和,道:“是臣僭越了。”


    曲凝看着赵宁应如避蛇蝎般快速退出去,一时竟是气笑了。


    巡视队伍启程,赵宁应坐在马车前驾马前行,队伍缓慢前进,途径东西两营,晨起出发,日落前才抵达中军大营。


    中军营地之人听闻曲凝到来,早已列队恭迎。赵宁应下了马车,去一旁候着,但却迟迟不见曲凝下来。


    迎候的武将们站在寒风中左右寻看,不知所措。


    穆千宴挑眉朝着赵宁应递了个眼神,赵宁应这才走到帘子下,请道:“殿下,凌河州中军营地的将领都在恭候着了。”


    马车帘子动了动,修长的如玉的指尖露出一截,曲凝掀开一角朝着外面看了一眼,目光又下落回赵宁应的身上。


    赵宁应拱手行着礼,没有抬头去看曲凝。


    马车晃动,前帘掀开,曲凝抻了一下袖口,前排有人上前想要接住时,曲凝的手臂却依旧是悬着,她的目光又扫向赵宁应。


    赵宁应久听不见动静,抬头快速看了一眼:“……”


    赵宁应无奈上前,将手臂伸了过去。曲凝面色不改,将手实实地搭在了她的手臂上。赵宁应感觉到曲凝的力道,抬头看了一眼,曲凝神色如常,还斜眸觑了她一眼。


    赵宁应在与曲凝对视后,心下莫名慌乱,像抵不住强光照射,再次迅速移开目光。


    曲凝不以为意,借力下了马车,一众将领上前来抱拳跪地:“臣等恭迎皇太女殿下驾到,皇太女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曲凝长身立于众将领身前,低眸扫过一群跪拜的人,语气柔和,抬手示意:“诸位将军免礼平身吧。”


    “谢殿下。”将领起身,抬头看去,这才看清曲凝的容貌。


    风姿卓越,雍容华贵,容貌与当今皇后一般无二,同样的温柔端庄,像是十指不沾阳春水般的存在。


    曲凝一行人进入营内,因是巡营,自然是要看一看军营里的训练情况,只是曲凝的到来比较仓促,中军大营昨日才收到巡营的消息,又因日近傍晚,只能暂时安置歇息。


    进帐前还有不少士兵在训练,手上的长枪一遍遍的刺穿身前的稻草人,口中喊着震天的口号:“杀!杀!杀!”


    随行侍卫全都绷紧面容,握紧腰间剑鞘。曲凝在袖中摩挲着带着余温的指尖,淡淡扫过一眼后,对着中军将领郑贵,笑道:“郑将军带兵有章,训练有素,这些年击抵御了不少边关蛮军,孤回京之后,定会如实呈报与陛下,为将军请上一功。”


    郑贵粗狂的声音笑了一声,浑不在意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曲凝看着他完全不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的姿态,又瞥见那些训练的士兵在看到自己,眼中闪现过的一丝杀意时,笑容更甚。


    入了营帐,看着营中送来的账簿,曲凝端着茶水呷了一口,眼眸微抬,瞥见立在一旁一身戎装挺俊的赵宁应。


    赵宁应从跟进来便没有离开,不是曲凝要求,而是她自己主动留下的。曲凝的贴身侍卫风庆不在,赵宁应又知晓曲凝的身体有恙,在这虎狼之地,她自是要贴身相护,孰轻孰重,她分得清楚。


    察觉到视线,赵宁应转眸看过去。


    宽大的营帐内,气氛顿显得逼仄,赵宁应努力想让自己心无旁骛,可面对曲凝周身都透着衰败的气息,她心中又无法完全忽视,怎会有人在本该意气风发的年纪满头白发呢?


    似是在多年的相识里找到了一丝属于她们之间的牵绊,曲凝竟是读懂了赵宁应眼中的哀怜。


    “呵。”


    曲凝毫无征兆的轻笑了一声,赵宁应回神对上她的目光,若是曾经,她必然会询问何因,但此刻她避之唯恐不及。


    赵宁应低头不再去看曲凝,装作无事发生。


    茶水饮用半壶,郑贵派人前来邀请曲凝参宴。赵宁应随行在侧,她是西营主将,自然也在席位,只是今日这宴席,尤似鸿门宴。


    曲凝多年不朝,如今突然来到边关,虽有在北疆历练经历,但毕竟北疆太大,又是多年以前,在凌河州营这边眼中,她的形象不过是个文弱的富贵花瓶。


    中军营中不少武将陪坐,都是军中要务职权将领,郑贵瞅着人都坐齐了,粗放着声音,道:“臣自小在军中长大,为人粗糙了些,准备的饭菜也就没那么细致可口,都是军营里老爷们爱吃的,殿下多担待。”


    曲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垂眸看着面前的菜式,准备的确很粗陋。一整盘烤乳猪趴在盘子中,其它肉都是大块的没切,蒸的,煮的都有,但就是不见时蔬和其它菜。


    曲凝金尊玉贵,可不会大口吃肉喝酒,这是要看她笑话呢,不过饭菜倒是十足的丰盛。


    曲凝勾唇笑了笑,道:“无妨。”


    郑贵哈哈笑了一声,端着酒盏,故意问道:“殿下可会饮酒?”


    曲凝慢抬双眸,朝着一旁的穆千宴看去。穆千宴得到命令,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卷东西,卷包打开,从中掏出了细长的银针。


    一众武将露出鄙夷神态,还有些忍不住笑出了声。


    “殿下来我军中,还害怕我们下毒不成?”郑贵一脸戏谑,越发觉得曲凝是个绣花枕头。


    曲凝神色淡然,瞥眼看过去,道:“孤只是按照章程办事,诸位将军不必在意。”


    穆千宴拿着银针在各种肉上试毒,每戳一下都要换一根针,直到最后一道戳完,将针收起,退到了曲凝的身侧:“殿下,可放心食用。”


    赵宁应坐在一侧,不知两人卖得什么关子,默在一旁朝着穆千宴看了一眼。


    穆千宴站在一旁侧眸看她一眼,唇角勾出个极小的弧度。


    “诸位将军,请。”曲凝端起面前酒盏,饮下半盏,那些将领在看到郑贵喝下,也跟着饮下一盏。


    曲凝动筷,夹了最前面的肉,细嚼着肉块吞咽下去,诸人也都开始动筷。


    “美酒佳肴,若有曲一首便更好了。”曲凝举着酒盏,垂眸看着,眼底颇有些怅然。


    郑贵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赵宁应,道:“殿下,臣等都是粗人,不大爱这些,不过听闻赵将军琴艺颇高,若赵将军不介意,不如为殿下弹上一曲,如何?”


    曲凝瞥了一眼郑贵,转眸看向赵宁应,赵宁应与她对视一眼,看着曲凝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道:“臣来时匆忙,并未带琴。”


    “欸。”郑贵抬手道:“无妨,正好有人曾送我一张,来人,去抬过来。”


    郑贵也不管赵宁应愿不愿意,直接命人将琴搬了过来。


    赵宁应蹙眉,但看着曲凝不发一言,拱手起身,“不知殿下想听什么?”


    曲凝端着酒盏斜眸望去,“自是赵将军最拿手的。”


    破阵子。


    赵宁应也最钟爱这一曲。


    “臣,献丑了。”赵宁应起身,走到琴旁落座,琴是好琴,只是弹琴者带着情绪,琴音起始便高了几个调。


    曲凝端着酒,低头看着,唇角勾着一抹淡笑。


    有曲相伴,这些武将便如喝花酒般,放肆起来。曲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这些人狼吞虎咽,曲凝端着酒水敬与郑贵。


    许是酒意上头,郑贵也分不清君臣了,竟是坐在那里心安理得的吃下了曲凝的敬酒。


    “赵将军,咱们同僚一场,多次邀请你都不来,今日有幸听得你弹得这一首好曲,来,本将敬你一杯,喝了我亲自为你斟的杯中酒。”不知何时,有人端着酒水,晃悠悠地走到了赵宁应的身前,两眼放着光,在赵宁应的身上肆意打量。


    赵宁应低头抚着琴,闻声抬起头,眼底漠然。


    “你也配?”


    琴音顿止,屋内霎时针落可闻,曲凝眼中蹦出冷意,周围气场陡然一变,寒意蔓延。


    那人恍惚一瞬,在确认声音的来源是这位储君的一刻,立时酒醒大半,可因着上面传言,储君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女人,一瞬惊骇过后,便生出了羞恼,愤懑不满的情绪。


    在他脸色铁青回到座位时,郑贵端着姿态,开口道:“不过是敬一杯酒水,殿下何故如此动怒羞辱祁将军?”


    “你又是什么东西?”曲凝转眸过来,眼中哪里还有刚才云淡风轻的半点温和。


    郑贵一怔,咬着后槽牙,带着点质问的情绪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才喝了两盏,便吃醉了吗?”


    曲凝眉眼间的冷意稍松,脊背往后靠了靠,她冷眼瞥着膳桌上一群对她横眉冷对的武将,眼尾勾起笑容。


    “赵将军,继续,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停。”曲凝的声音又温和下来,可在赵宁应听来,却有些疯了的感觉。


    赵宁应此刻心紧绷着,这些人可都不是好相与的,若出兵变,她们今日怕是很难离开这里。


    赵宁应待时而动,续上前调,琴音充斥营帐角落,曲凝看着郑贵隐忍不发的样子,笑了一声,道:“不过是二两甜水,孤瞧着是郑将军醉了才是,不然怎么会用这般语气与孤说话?”


    郑贵蹙起眉头,“君视臣子如手足,臣子自视君为主,为君者若不善待臣子,又怎么会得来尊崇?”??


    “哼。”曲凝冷笑了一声,道:“郑将军说得有理,臣视君主为仇敌,君主自视尔等为草芥,臣子不忠,如何让为君者善待?”??


    郑贵不爽的情绪越发高涨,“殿下今日前来,难不成就是为了给我等扣一个不忠的罪名?”


    “你说呢?”曲凝指尖微抬,轻敲桌面,斜眸看去,膳桌旁的人都绷紧了脸色,她笑道:“孤不说,想必你们在座的诸位也都清楚缘由。”


    “臣听不懂殿下在说什么。”郑贵越发不耐,坐在席间的驻地将领也都警惕起来,互相递着眼神。


    曲凝无视他们的存在,不紧不慢地道出他们的罪名:“陛下令尔等在此守卫边疆,你们却勾结外邦,养寇自重,缕骗朝中钱粮,又频繁联络京中以及各地官员,意图谋反,此等不忠,安敢求君善待?”


    郑贵听出曲凝今日来得目的,怒瞪着她,拿着桌边的帕子不紧不慢地擦起嘴角,魁梧的身子,压着桌子俯身向前,威胁道:“殿下看来是真吃醉了酒了。”


    “来啊!”郑贵大喊一声,膳桌旁的武将皆站起身来,怒视锁定曲凝。


    “外邦来犯,殿下在混乱之中不幸罹难,我等悲恸不已,送……”


    郑贵正欲起身之际,却忽觉腹中绞痛,他皱起眉头抬手捂住间,看到一众陪酒的武将皆如一他般,面露痛苦之色。


    郑贵意识不对,想要起身却晃了一下,打翻了桌上的酒盏,‘砰’的一声碎裂,却因琴音的存在并未传出营帐。


    曲凝看着他痛苦的样子,笑容盈现在脸上,抬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琴声也戛然而止。


    “不是说了不准停!”曲凝转眸看去,声音冰冷异常,透着股阴森气息,可在看到赵宁应那张脸时,瞳仁骤缩,恢复一瞬清明。


    赵宁应一脸不可置信的在曲凝的脸上看到了她不曾见过的骇人神色,也在那一刹那明白了曲凝的意图,尽管心中不适,但还是照着曲凝的话去做。


    琴声再度响起,比方才更高,更急。


    一众武将捂住喉咙,涨红着脸色,发不出半点声音,痛苦间打落了桌上的丰盛的酒食,有两个挣扎着想要跑出去时,被守在门口的侍卫抽剑瞬时抹在脖间,血溅数尺。


    曲凝看着郑贵坐在座位上七窍流血,死不瞑目,快速转动手上的扳指,眼神寒冽深邃。


    等着帐内噪杂动静全消之时,曲凝烦躁的情绪稍减,她闭眼休憩片刻,听觉似刚刚恢复,寻着琴音,转眸看向了一侧还在弹琴的赵宁应,眼底逐渐褪去厉色,晦暗不明。


    赵宁应被她盯得心中发紧之时,外面有人突然闯入。


    “大将军,紧急军情!那帮秃鹰子又来……”


    话未说完,剑已经抵在脖间,营帐内现在只余曲凝的人,来人看着满地的尸体,以及背对着自己一动不动的主帅,双眼怔怔,紧张到有泪盘旋。


    曲凝转眸看去,一如从马上时下来那般温柔端庄,抬手轻慢地转动着拇指处的扳指,道:“赵将军,接下来便看你的了。”


    赵宁应闻声停止抚琴,起身抱拳行礼,道:“臣,领命,定不负殿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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