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思敏起身,顺便扶起了胡昌明,两人对视一眼,眼底是看不清的深渊。


    另一头,文家主与文锦瑶从后门离开,上了马车,很快就远离了那间小院。


    马车上,文锦瑶靠坐一旁,明明并非主位,却给人一种整个马车都被她的气势笼罩的感觉,和之前在小院之中较为低调的人,截然不同。


    文家主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女儿身上暴戾的气息,只微微合眼,像是在聚气养神。


    “礼部尚书的供词,可是你做了手脚?”


    文家主突然突然开口。


    文锦瑶没有隐瞒的意思,当即嗯了一声,算是将此事担在身上了。


    文家主不解:“为何?你和文思敏好像关系没有那么好吧。”


    “当然没有,可是文思敏她什么都知道了。她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为了自己,能出卖家族的疯子。”


    文家主惊愕地睁开了眼睛,他本想保持淡然的姿态,可现在他淡定不了了。


    “她知道了什么!”


    “全部。”


    文锦瑶的表情一成不变,从始至终都是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文家主往日平静的表情,此刻像是被打碎的琉璃瓶,四分五裂,他抑制不住心底冒出来的寒冷,整个人越来越急躁。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知道,她不过是个不起眼的旁系,她除了读书读得好,她还会什么!她难道还想将一切都告诉陛下,拖整个文家下水吗?”


    文锦瑶嗤笑一声,像是冰柱落下,狠狠砸在人身上,带来刻骨的刺痛与冰冷。


    她反问:“为什么不能?”


    文家主沉默了,他能为自己想出一百个不背叛家族的理由,却无法为文思敏想出一个不背叛文家的理由。


    “她的母亲,父亲、兄弟,全都死在琅平城中,她有什么理由不去查,又有什么理由,不将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绳之以法,不报复对方?”


    文锦瑶觉得恶心,可她却不能对文家如何,甚至还要维护文家。


    因为她的一生,无论荣辱,都来源于她的姓氏。


    文家主知道这件事是家族的问题,其实他并没有做太多坏事,是每个人都做了一点儿坏事,最后变成了弥天大祸。


    事到如今,他唯有一句可惜。


    “可惜她的运气太好了,如果她的运气差一些,如今她或许能与她的亲眷们在一起,而不是独自活着,饱受折磨。”


    文锦瑶又是一声嗤笑,她早就知道,自己的父亲是如此恶心的一个人,她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恶心,文家所有人都恶心!


    文锦瑶深吸口气,压下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说道:“文思敏的老师柳宏想要让柳家再进一步,胡良安打算继任宰相之位,柳宏恐会不敌,故而打算借助文思敏的事,陷害胡家,给胡家安一个通敌叛国的帽子。”


    文思敏拿得那三十万白银,一开始说是个人贿赂,后来成了朝廷拨款,现在又要变成他国给予朝廷命官的贿赂了。


    文锦瑶想想都觉得头疼,统共三十万白银,放在那群文臣手里,可真是玩出花来了。


    其实那三十万早就已经进入国库,文思敏被抓之后,它就充了国库。


    想到这儿,文锦瑶莫名觉得有点儿奇怪。


    她是没经历过朝廷上文臣之间的斗争,但不代表她没看见过,前朝时,朝堂上的斗争比这更加肮脏激烈,皇帝甚至跟着一起下场,去罗织罪名,残害忠良。


    可是那时候,钱是真的存在的钱,罪名也简单单一的多,大多是皇帝下达命令,底下的臣子心照不宣的闭眼执行命令。


    怎么文思敏这件事如此奇怪?


    钱已经充入国库,罪名一天三变,谁都能进来掺和一脚,今天是文家遭殃,明天是胡家顶罪,大后天又冒出来个他国阴谋。


    一波三折,迟迟无法落定。


    “父亲,你说此事陛下是否知晓,陛下又是怎么打算的呢?”


    “陛下如果知道一切真相,咱们文家早就全到地底下去一家团聚了。到目前为止,陛下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在等一切尘埃落定。”


    皇帝没有下场跟臣子搅和在一起,这对各方来说,都是一个好信号。


    文家主的话并没有让文锦瑶安下心来,她跟随祝新月多年,比旁人更了解祝新月,祝新月绝对不是一个会任由底下人利用的君主。


    如果陛下什么都知道呢?


    文锦瑶心中闪过一个想法,随后后背发凉,浑身僵直,被吓得满头冷汗。


    不会的,不可能的!


    马车在夜色中驶入文府,一切都在黑暗中进行,似乎夜色能够掩盖所有。


    时间在忙碌中一天天消失,江清玥感觉前两天才有人跟她说宫里要办宫宴,结果第三天一睁眼,宫宴举办的日子就到了。


    该死的,这熟悉的工作休息日即视感。


    休息的时间一眨眼就没了,而工作的时候,时间会变得无比漫长。


    自祝新月入主皇宫后,皇宫中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的场景了。


    宫门开启,万国车马齐聚,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尽数流入宫中,还有身着华美长衫的形形色色的人。


    上午开始布置,下午开始入场,光入场就硬是走了一个时辰,这还是没怎么耽搁的情况下。


    可见今日宫宴,有多少人参加了。


    这次宫宴是晚上举办的宴席,天还没黑,乐师便到位了,雅乐齐奏,摘星台上方,庄重肃穆的乐曲不断盘旋着,让每一个踏入此地的人,都不禁整了整衣襟,挺直腰背。


    江清玥正在穿戴服饰,今日她穿着的衣服比往常的美人服饰更华美贵重,上头甚至还绣了金凤纹路。


    江清玥不太明白古代的各种规矩礼制,但她知道,凤凰图案和五爪金龙的图案一样,是有特殊意义的图案。


    并不是谁都能穿戴的。


    江清玥一开始还以为有人想要害她,后来一想,后宫根本没有别人,谁能害她?宫外那些朝臣的手,可没法伸到后宫里来。


    即便知道多半是祝新月安排,她也不敢随便乱穿,最后还是卫盛亲自过来,告诉她衣服是陛下所选,让她安心穿,她这才放下心来。


    卫盛过来说过话,便直接留下了,因为除了衣服并非美人位份享用之外,其余首饰也并非美人位份所能享用,所以他留下,一一告知江清玥,送来的都能穿戴,全是陛下的意思。


    等江清玥穿戴完毕,看着镜中的自己,她人直接一惊。


    “卫公公,这是皇后的衣服吧?”


    江清玥只在现代的宫廷剧里看见过类似的打扮,只出现在皇后身上,全身都是凤凰图案不说,连衣服都是朱红色掺杂黄紫二色。


    大景高官以朱红二色为尊,皇帝则为明黄,黄色系的衣服只有天子能穿戴,皇后同样是天子之列,也可穿戴黄色。


    刚刚她穿衣服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现在一看整体,头顶那大大的凤钗,说不是皇后,谁信啊?


    可是她只是个美人啊!


    卫盛从外头进来,小心弯腰,一脸谄媚地笑道:“陛下特令娘娘穿戴这一身,想来是觉得明黄色衬得娘娘庄重贵气。”


    都用上皇帝专属颜色了,谁还能有她贵气啊。


    江清玥微不可查地叹口气,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外头大臣送来的弹劾折子,堆满祝新月桌子的场景了。


    有点儿小期待是怎么回事,她可太坏了。


    对江清玥来说,穿好看的衣裳,打扮得漂漂亮亮,没什么损失,她吃得就是宠妃这碗饭,打扮好看是她敬业。


    祝新月给她提供漂亮衣服和首饰,那是支持她的工作,别人说三道四是别人的错。


    很快江清玥便说服了自己,穿着一身皇后才会穿的衣裳,从临明殿出发,往天宸宫而去。


    天宸宫后殿里,祝新月早已换了一身明黄龙服,和她平日里常穿的玄色与朱紫二色常服相比,这一身明黄看上去要显眼不少。


    但穿在祝新月身上,都是一样的冷冽,感受不到丝毫属于黄色的明亮温暖。


    上官青云身披甲胄,腰挎长刀,一身随时可以上战场的打扮。


    寻常人不能在宫中佩戴刀剑,唯有深受皇帝信赖之人,才能获得带刀在前的殊荣。


    “今日注定不太平,宫里宫外你多看着些。听说你叫青羽带了一支十来人的队伍在宫中巡视?”祝新月沉着声音,听不出是什么语气,“可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回陛下,青羽年轻气盛,武将之后里,有不少小辈如她一般心浮气躁,末将命她领着那群孩子在宫中巡视,不过是压压他们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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