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浩带着程曼去的那家卤菜店是松镇有名的徽卤店。
这家店的卤菜十分地道, 脆嫩爽滑且色泽光亮,一直到程曼穿越前,这家店早已开了十几家分店,算是较为出名的卤菜连锁店了。
在九十年代的今天, 这家店还没引进众多仪器, 卤菜的手法传统,做出来的味道更加的美味, 程曼还没走到店门口, 就闻到了浓浓的卤香味。
程浩更是馋的直咽口水。
程曼把所有的卤菜都要了一小部分,尤其是姐弟几个都爱的猪耳朵, 程曼更是要了一整只的量。
喜得程浩上蹿下跳的欢呼不止。
“就那么开心?”程曼记得自己小时候可没有这么馋。
“当然了,姐, 那么多肉呢!咱们家过年也没舍得买这么多。”程浩抱着卤菜的袋子笑道:“姐, 自从你开始做买卖了, 咱家的生活开始越来越好了,我长大以后也要做买卖,虽然不好听但是能让家里人过得好就行了。”
“不好听?”程曼摸摸程浩的头:“有人说你了?”
“是苏嘉豪。”程浩顿了下:“姐, 他现在好可怜的。”
“可怜?”
“嗯。”程浩点了点头:“他现在被全班同学给孤立了,只要有同学跟他交朋友,阮老师就会告诉那位同学的家长, 说苏嘉豪的父母欠钱不还苏嘉豪人品也有问题, 然后那些同学家长就会让孩子远离苏嘉豪。”
“在我们班, 都没人愿意跟苏嘉豪做同桌了, 之前苏嘉豪哭了, 阮老师还说他这是鳄鱼的眼泪。苏嘉豪爸爸也不愿意帮苏嘉豪做主,还跑到班里来让我们继续保持,别去打扰苏嘉豪学习。”
苏嘉豪的下场也是程曼早有预料的, 程曼之所以轻轻放过这熊孩子和阮老师,就是为了这。
以阮老师的脾气,程曼若是几次三番的报复他们,阮老师一定会和苏家一起抱团,继续暗戳戳的针对程浩。
要知道,在学校里,一个老师和一个班干部合起伙来想要欺负一个普通学生真的太容易了。
所以程曼索性出过一次气后,便做出大方的姿态放过对方。
可暗地里,程曼和姜悦两个没少找人暗戳戳的拱火,传播一些阮老师不配为师的谣言,败坏阮老师的名声。
然后又收买了阮老师的街坊邻居让她们在阮老师耳边作出惋惜状,说一些“阮老师,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有这样一门亲戚?”“你就是被这种亲戚给拖累了。”之类的话。
结果没有让程曼失望,阮老师果真把所有的火气都撒在了苏嘉豪身上。
听着程浩所说的苏嘉豪的下场,程曼无声一笑,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程浩抱着卤菜袋子跟在程曼身后,偷偷的拿脚去踩她的影子。
“阮老师最近对你怎么样?”程曼平静的问道。
程浩小脸紧皱,闷闷道:“还行吧,就是她最近开始兼职上什么英语课了,老是让我们背背背。二十六个字母,我吃饭之前背的,吃完饭就忘了,姐,你说我这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啊?”
程曼可以理解,她小时候也是这样,就那么二十六个字母,她一直到小学毕业才能完整的默写出来。
那时候的学校还不是很注重英语教育,上课时老师会把班上的同学分成两组,一组是愿意学英语的一组是不愿意学英语的。
程曼就属于在不愿意学英语的那组,只要他们小组的学生的动静不要闹得太大,就算出去玩也是可以的。
后来要不是父母离开,她明白自己除了读书别无出路,狠下心来用了比常人多数倍的心思把外语学透,她也不会有出国留学的那一天。
看着面前苦恼的程浩,程曼敲了敲他的脑门:“浩浩,未来发展迅速,想要做生意,不读好书是不行的,你要是外语学不进去,我来教你。”
她十分有自信的说道:“我学外语有自己的一套诀窍在,教你肯定是不成问题的。”
程浩将信将疑。
程曼带着程浩还未走近家属院,便远远瞧见了几股白烟。
走近一瞧,家属楼楼下的空地处正停着三辆摩托车,每辆车子上都挤着三四个人,正叠在那边吞云吐雾的抽烟喝酒。
这群人也不知道在楼下抽了多久的烟,放眼望去,满地全是烟蒂。
“真讨厌”程浩小声道。
程曼没有接话,带着小家伙往楼上走。
几个混混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了姐弟两身上,其中一个坐在铃木车上的混混和周围人嬉笑着说了几句,从地上捡起了一个啤酒罐。
程曼眉心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对方手中的啤酒罐就冲着程浩的方向丢了过来。
程浩呆愣在原地,没有反应过来。
程曼眼疾手快,直接一掌将其拍落在地。
程曼捡起地上的啤酒罐,脸上覆着冰霜,直接将其砸向对方的脸上:“你敢再丢一下试试。”
那混混年纪看起来不大,大概就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程曼清楚这种混混,看上去吊儿郎当无所畏惧的,嘴上总爱吹嘘自己有多牛逼,实际上刚从学校跑出来,比谁都怕惹事,只要你的态度比他硬,他就不敢犯到你手里。
至于跟他一块的那几个,差不多都是一路货色,撑死了也就敢骑着摩托车到处泡妞,收点烟钱站成一排威胁威胁初高中生。
“你他娘的!”对方在兄弟们面前丢了脸,捏起拳头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跟他坐在同一辆摩托车上的兄弟,赶紧拉人:“行了,老王,别跟女人一般见识。”
程曼轻嗤一声,带着程浩上了楼。
等程曼上楼后,对方才恨恨的甩开兄弟们抓住自己的手:“他娘的,要不是你们拉着我,我今天非要给这女的好看!”
“老王,谁又惹你了?”李金宝满头大汗的从楼上走了下来:“老王,只要你一句话,哥们能为你两肋插刀。”
“你们这栋楼的一娘们,长得也还行,就是脾气大了点。”
“程曼啊!”
“你认识?”老王睨了李金宝一眼。
“我隔壁的,这女的就跟疯狗似的,谁要是惹了她,不死也得脱层皮。”李金宝干笑了几声:“之前我不是说家里给我买了红白机吗?就是被她给讹走了,整个一土匪女流氓!”
老王拍着摩托车的车头道:“你就没收拾她?”
“收拾不了啊!”李金宝替自己找补道:“她爸是国棉厂的车间主任,她那表姐是出来混的,任超你们都知道吧?她表姐的姘头!任超他爸是蓝天理发店的老板,手底下一群外地的洗头工,听说各个手里都有几条人命。”
无论是哪个城镇,总会有那么一批排外的人在,即便他们与外地来的人们并没有多少交流,但他们却总爱把这些外地人给描绘的凶神恶煞,抹黑那些外地人的名声。
很不巧,李婶就是这么一个人。
李金宝从小听李婶说外地人多么凶狠多么可怖,他心里早已认定了这个事实。
老王也信了,他喋喋不休的骂了一会儿后,踢了李金宝一脚:“娘的,要不是来接你,哥们也不至于这么倒霉,今晚上你得请客喝酒。”
“好说好说。”李金宝数了下人数,苦着脸答应了下来:“对了老王,我峰哥强哥今天怎么没来?之前我把家里的收录机和电风扇都借给他们了,你能不能帮我提醒他们一下,不然我跟家里也不好交代。”
“峰哥强哥那都是开着丰田王和本田大鲨的,人家一辆车就要三万多,能差你那点破东西?”老王朝着李金宝骂骂咧咧:“那么点东西都追着人要,丢不丢人啊?你忘了自己那辆嘉陵仔是怎么来的?你怎么做兄弟的?强哥都没催着你要摩托车的钱,你先催着他要那破风扇和收录机了?”
李金宝忙低头认错。
老王骂了好一会儿,威风够了后才停止谩骂:“行了,我带你去找峰哥和强哥。”
李金宝为难:“还是算了吧,我就是家里催得烦,我也没要催着强哥峰哥的意思,这电风扇和收录机我不要了,家里两个老的想催就让他们催去吧。”
败家子!
老王心里乐开了花:“算你有点眼力见,走吧,我带你去找峰哥和强哥。”
“还找啊?”
“见世面,你去不去?”老王叼着烟问道。
“去哪?”
“你屁话怎么就那么多?”老王不耐道:“要是没种,就别跟哥几个混了。”
“我有种的,有种的。”李金宝看着对方耐心即将耗尽,赶紧住嘴骑上摩托车紧跟在对方车后。
四辆摩托车一路行驶到一个偏僻小院门口才停下。
李金宝下了车,好奇打量着那个小院:“这是峰哥和强哥的家?”
“你他娘的眼瞎啊?”老王一脚踹向李金宝:“这种房子连我都看不上,峰哥和强哥能住这?”
两个光着膀子身上纹着青龙白虎的男子正好听到了这番对话,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峰哥,强哥!”
李金宝等人看见这两男子,就立刻围上去递烟。
“来了啊。”峰哥接过烟:“最近你家里没催你吧?”
“没呢。”李金宝讨好道:“我家里人知道我跟了两个有钱大哥,巴不得我跟在你们身后多学学呢,不就一个电风扇和一个收录机嘛,我家里人没那么小气。”
“那就好。”峰哥点了点头。
李金宝看了眼那个小破院子,试探着问:“峰哥,这是什么地方啊?你和我强哥怎么来这待着了?”
“这可是个好地方。”峰哥点燃一根烟:“地下赌场知道不,我们这个圈子的人都爱跑这来消遣。”
“地下赌场!”李金宝眼里闪着兴奋,激动的竖起大拇指道:“峰哥,强哥,你们可真牛!”
“这有什么牛的。”峰哥拍了拍李金宝的肩膀道:“要不进去玩一把?”
“这不太好吧?”李金宝打小就知道赌不是个好东西。
“玩把小的又没事,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总行了。”峰哥笑着道。
“不是”
李金宝还想着拒绝,一旁的强哥黑着脸问道:“怎么?你们几个是瞧不起我和峰子?”
“当然不是了!”李金宝几人疯狂摇头。
“那就别废话,进去玩几把再说。”强哥说完,就用推着几人进了屋。
屋内烟雾弥漫,麻将声打牌声交杂在一起,氛围十分的嘈杂。
李金宝在这嘈杂之中,看见了自己梦寐以求的“社会”,他忐忑的凑近牌桌跟了一把,手气出人意料的好,仅仅一把就让他手里的本钱翻了倍。
“手气不错啊。”峰哥走过来,调侃了一句。
“新人嘛,手气都好。”强哥跟着接了一句。
这两句话给了李金宝等人勇气,他们捏着所有的钱再一次走向赌桌。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赢多输少,李金宝手里的钱直接翻了数倍,高达两千元不止。
天亮之后,李金宝豪气的付清了嘉陵仔的首付,他的好兄弟老王也嚷着要带大家去酒店吃饭。
“行啊你们几个小子!”峰哥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你们一个个怕不是赌神转世吧?这手气,我都不得不服。”
“哪有,哪有。”虽然是这么说,但李金宝等人心里却是认定了峰哥的想法。
他们都觉得自己天生就是赌博的料。
“行了,偶尔玩一次就得了,你们家底可没那么厚,以后还是别参加这种场合了。”一晚上输惨了的强哥黑着脸赶人。
李金宝等人都觉得对方这是在嫉妒自己,相互对视一眼后,偷摸着约定今晚上还要继续参加。
看着李金宝一行人脚步虚浮的骑上摩托车离开,强哥冷笑出声:“一群蠢货,毛都没长齐还想学着别人来赌钱。”
一群人从屋内走了出来,为首那个大声道:“强子啊,你下回记得找点牌技好的来,就昨晚上那一帮生瓜蛋子,那牌技差的哟,想要输牌给他们都得花一番心思。”
强哥点了点头:“今晚上他们还来,到时候大家伙多注意点。”
对方摆了摆手,不以为然:“放心,咱们都干了多少年,还能玩不过几个生瓜蛋子?”
李金宝回到家属院的时候,程曼和刘巧玲刚好出门,见他熬红了双眼,身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烟酒味,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李婶看见儿子回来了,立刻扑上去关心道:“金宝啊,你昨晚上怎么不回家?你上哪去了?你是要担心死妈吗?”
“我赚钱去了。”李金宝轻蔑的看了眼程曼,故意大声道:“我可不像某些人,得辛辛苦苦的摆摊开店做买卖,盼着别人赏光给她几口饭吃。我只要往那一坐,这钱就轻轻松松的来了。”
程曼扫了他一眼,了然:“你昨晚赌钱去了?”
“金宝,你赌钱去了?”李婶听完后,紧张的盯着儿子。
“嗯,我哥们带我去的,我手气好,一晚上就赚了两千多,人家都说我是赌神转世。”李金宝自豪道:“妈,我想好了,我天生就是干这块料的,以后你和我爸就在家躺着,我赢钱养你们,就我这手气,一晚上随随便便几千块那都不叫事。”
李婶一听赢钱了,忽地松了口气:“金宝,那你赢的钱呢?”
“在这呢。”李金宝掏出一把钞票在她面前晃了一圈:“把摩托车的两千块还了后还剩下五百多,这钱我就不给你们了,等我晚上多赚点后再给你。”
“好好好。”李婶笑眯了眼,拉着李金宝的手道:“我儿子有出息了,能赚大钱了!”
刘巧玲惊讶地看着李婶:“李春凤,你儿子这是去赌钱了,你不骂他还夸他有出息?”
“去去去。”李婶昂着头道:“我就知道你这是嫉妒我家金宝有出息,能赚大钱。”
程曼愕然地看着李婶那副自豪的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宣扬一番的神情,怎么说都是隔壁邻里,程曼也没想到这母子两脑子能堵成这个样子。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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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离开了家属院后, 程曼和刘巧玲两个走到小街附近的早餐店,一人买了一碗馄饨。
吃着碗里鲜美的馄饨,程曼突然想到了什么:“刘姨,李金宝赌钱的事你记得跟我爸说一嘴, 他面子薄, 我怕到时候李家人会找他借钱。”
“放心。”刘巧玲擦了一把汗,又咕噜咕噜喝干碗中的馄饨汤:“你爸现在手里边可没钱, 就连香烟都是我帮着买好的, 李大满他们家就算是想借,你爸兜里也掏不出半分钱啊。”
“刘姨, 你还真是”程曼一口馄饨差点没卡在喉咙。
“还真是什么?”刘巧玲一边替程曼抚背,一边紧张的偷瞄程曼的脸色。
程曼用力咽下那口馄饨, 总算是活了过来, 接着道:“还真是干得漂亮啊!”
刘巧玲偷偷的舒了口气, 强忍着欣喜道:“其实也没什么,你爸这人嘛,耳根子软, 从搬进家属院到现在,他可没少被李家人给坑。老话怎么说来着,吃一点长一智?”
“是吃一堑长一智。”程曼纠正道。
“对对对, 吃一堑长一智。”刘巧玲掏出手帕抹了抹泛着油光的嘴唇:“你爸在李家人身上都吃了那么多亏, 我要是再不长点心管着你爸点, 咱家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程曼笑了笑, 掏钱准备买单。
“我来, 我来。”刘巧玲如今赚了钱,人也愈发大方。
她爽快的付了钱,又问程曼:“曼曼, 要不看看周边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买点,到时候你坐店里也能打发打发时间。”
程曼走到一家炒货摊,买了半斤的糖雪球和一斤炒栗子。
因为天气的原因,糖雪球上边那层厚厚的糖粉已经开始融化,挂在山楂上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刘巧玲还想给程曼买点花生瓜子什么的。
程曼拉住了她:“走吧刘姨,再不走我这糖雪球上边就要开始淌汤了。”
“还真是。”刘巧玲定眼一瞧:“这天气还真放不住东西啊。”
两人来到服装店,姜悦早已到店,此时手里正一手拿钱一手记账。
“一大早就来生意了?”程曼凑过去看姜悦记账。
“可不是嘛,纯利三百五!”姜悦眉飞色舞,这一单她和任超两人光提成就能拿到七十块钱!
“哟,这可是开门红啊!”刘巧玲笑道。
“可不是嘛,我估摸着今天至少也能卖五千的货。”姜悦预测道:“昨天这个时候可还没开单呢,今天生意不错,才刚开门就来客了。”
“这事哪有准的。”程曼看了一眼货单:“阿悦,昨天你和任超走得早,我来不及告诉你们,有几款布料没了,你和任超这两天得去进点了。”
“哪几款?”姜悦掏出本子问道。
“这款扎染的蓝印花布料,这款黑白织格子布料,还有这款浮雕肌理的粉碎花和绿碎花,还有这个镂空钩花针织料”程曼将缺少的布料一一报给姜悦,又叮嘱道:“顺便再看看最近有没有什么新的料子,要几块样品回来看看。”
“好嘞,我都记着了。”姜悦将本子上的那页纸撕下塞进包包里:“任超现在在我家帮忙盯着安空调呢,等他回来了,我们就去。”
“昨天没安?”程曼坐在沙发上开始泡咖啡。
“昨天打电话过去都几点了,人家安装师傅都要下班了。现在天热,这几天安空调的人多,我问了安装师傅,除了今早,接下来一个礼拜都没空。”姜悦毫不客气坐在程曼身旁,端起她手侧的咖啡一饮而尽:“说来说去,我还是喝不惯这外国豆浆,苦不拉几的真难喝。”
“偶尔喝喝也不错,能够提神醒脑,还可以消肿。”程曼往姜悦的杯中丢了一颗方糖。
“丢里面干什么,苦不苦甜不甜的,喝起来多恶心啊!你这不是浪费东西吗?”姜悦直接将糖捞出来,塞进嘴里含着。
程曼看她的动作,无奈的笑笑。
快到晌午的时候,任超才匆匆赶到,因为有了之前进购布料的经验,任超和姜悦两人也算是布料批发市场的老客户了。
这次他们带回了不少的新型布料和漂亮纽扣,看到其中的几款布料,程曼不住点头。
由于没有合适的布料,程曼不少的设计稿都只能暂时搁浅,原本定好拍服装照的计划也是一拖再拖。
姜悦和任超带回来的几款新布料,有一部分都满足了程曼的需求。
当下,程曼就将所需要的布料每款都给订购了十匹,将设计稿和尺寸要求告诉刘巧玲与焦大姐两人。
焦大姐入职将近一个月,程曼对她的人品和能力也有了差不多的了解。
有一些服装的细节部分,程曼在与刘巧玲和焦大姐签订了保密合同后,便全权托付给两人,这样也减轻了程曼不少的压力。
工作量增加了,程曼把给刘巧玲的手工费也提高到了五块钱一件,刘巧玲给焦大姐三块钱一件,从中拿了两块的抽成。
程曼的服装店暂时就保持着小作坊模式,前边卖货,后边补货。
这样的模式经营了半个多月,程曼就收获了三万多的存款,服装店仓库几百件的存货,以及一台笨重的大哥大。
看着存款的程曼有几分烦躁。
等服装杂志弄好了后,她必须得留一个联系方式在上边。
一台笨重的大哥大每台售价都要三万多,加上入网费,一台价值四万多元。
虽然贵,但是程曼却不得不得买。
大哥大的费用加上印刷杂志的费用,程曼手上的这点存款都不够用。
盘点着服装店开业半个多月以来的账单,程曼托着腮看向旁边的姜悦:“任超那边谈的怎么样了?”
为了印刷自己的服装杂志,程曼特地派任超跑去省城的一家私营杂志社打探情况。
“还没定下来。”姜悦把玩着手中的bp机:“今早上他还呼我了,那边报价三块钱一本,最少要订一千本,任超现在正赖在那边跟他们磨洋工呢。”
“多少?”程曼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三块!”姜悦也觉得这个价格有些不可思议。
要知道一本彩印的美术杂志也就两块钱,这其中不仅包括印刷成本和报社人工费用,还包含了给报亭的利润以及给原作的稿费和卖剩下的杂志成本费。
而他们的服装杂志,内容几乎是敲定的,也不需要额外的稿费和给报亭的利润,只需要杂志社帮忙排排版印刷一下就行。
一本三块钱,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程曼又不是冤大头,哪能任由对方这么坑啊,当即便道:“告诉任超,我出三万块订购三万本,不管他谈下来多少一本,剩下的钱都归他。”
姜悦不乐意了:“我们两每天能分到好几百,要那么多钱干嘛?你留着以后做生意用。”
程曼瞟了她一眼:“彩礼五金不准备了?房子不买了?摩托车不要了?这婚还打不打算结了?”
姜悦哑口无言,她和任超在一起的事情已经过了明路,差不多到了可以订婚的阶段了。
在松镇,男女方订婚,男方家是要提前把彩礼和五金送到女方手里,等结婚那天女方再戴着五金和彩礼嫁妆一起嫁到男方家筹备的新房当中。
但是任超他家后妈掌家,根本就帮不上什么忙。
原本姜悦家里可怜任超,提出让两个年轻人先领证,等结完婚后一块先住姜家慢慢打拼。
偏偏这个时候,任超的弟弟刚好交了个外国女朋友,虽然人还未回国,但早已传出要订婚的消息,任超后妈早早放话准备好了一万一的彩礼配上五金和省城的电梯房,这让任超很是不服,咬紧了牙关就是要对方较劲。
姜悦和任超认识多年,也能理解他的心情,劝说无果后,也开始跟着一起努力攒钱。
为了攒够结婚的费用,姜悦卖衣服的时候更加积极了,任超也没有每天跟着姜悦一块腻在服装店,而是租了一辆摩托车,没少往其他城镇奔,最近还真批发出去了几千个夹子。
程曼将两人的努力都看在眼里,她不是个苛刻的人,姜悦和任超做出的每一分努力,她都有在积极给予回报。
在她看来,有些钱该舍就得舍,一点甜头都不给,只会磨灭任超和姜悦的热情,久而久之,对方也不会再那么尽心尽力的给她干活了。
姜悦拿着bp机,跑到电话亭呼了一下任超,没过多久就一脸兴奋的跑回来:“我刚和任超说了一句,对方现在降到了一块七一本,任超打算今晚上在那住一宿,请对方吃顿饭,再跟他好好耗耗。”
“挺好的。”程曼相信任超的能力:“我估计一本十六开三十二页的彩印杂志印刷成本也就在六七毛左右,你可以让任超适当的放出一部分利润给杂志社的领导。”
“任超也说过了,他还给杂志社的领导准备了两条万宝路和希尔顿呢!”姜悦托着腮趴在收银台上,小手时不时的在程曼身上摸一把:“曼曼,你对我太好了,我和任超两个以后一定加油努力卖东西,让你住上大房子开上小轿车。”
程曼正在看记事本,听见她的保证后,差点没笑岔气。
“怎么?”姜悦不解。
“我活了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次听到有人反向给老板画饼的。”程曼失笑。
“那曼曼大老板,小的这个饼画的怎么样啊?”姜悦的手不老实的开始撩程曼的发梢完,指尖时不时的掐住发梢上的分岔将其拔掉。
程曼忍俊不禁,一本正经的点评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干,脑子里没点水还真没法往下咽。”
“好哇你!”姜悦眼睛瞬间瞪圆,手脚并用的搂住程曼,闹着要去抠程曼最近因为上火而冒出来的一颗痘痘。
程曼左躲右闪,一手护住痘痘一手加以反击。
到了最后,还是顾客的到来打断了这场玩闹。
来的是蒋厂长的秘书,一个干瘦的青年男子,长相有点老成严肃,程曼看到他时总会想起学生时代的数学老师。
程曼收拾好仪容,笑着给对方端上一杯温水:“杨秘书,是蒋太太要来吗?”
“蒋太太下午三点左右会带羊城被单厂的李太太一块到你店里,蒋太太说李太太是六十年代公派留学的学生,见过不少世面,让你招待的时候注意着点。”杨秘书一板一眼的把话传递给了程曼。
“我知道了。”程曼朝着姜悦递了一个眼神。
对方从后边的屋子里拎出一小袋水果。
程曼接过,递给杨秘书:“杨秘书,这是我客户从省城带回来的水果,他们家是专门做出口生意的,水果的质量都还不错。这些水果我们都洗过了,你到时候直接吃就行。”
杨秘书面无表情的接过水果,袋子里的水果各个果香四溢饱满多汁,每一枚果子都用单独牛皮纸包装好,看上去确实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杨秘书点了点头,转头又对程曼道:“那位李太太是蒋太太的小姑子,蒋太太说过对方是个很有上进心的人。”
程曼懂了,杨秘书这是在提点她呢。
送走了杨秘书后,姜悦满脸疑惑的凑近程曼:“曼曼,刚刚杨秘书是什么意思啊?有上进心不是挺好的嘛。”
“有上进心的意思是指对方是个抓尖要强的人,而蒋太太能在杨秘书面前这么点评对方,说明这两人的关系也不是很好,蒋太太是不认这个小姑子的。”程曼将事情记在自己的记事本上:“等下午人来了后,你就把她们往后边的VIP间里带。这位李太太是留过学吃过洋墨水的,咱们这条件有限,跟她整洋的那套可行不通。”
“约好的下午三点,你到时候得提前半个小时把空调开好,VIP间里记得准备好盖毯和靠枕。等人到了后,你就给泡上几盏三清茶,再买几块传统点心酥和一些果脯用碟子装好放在点心架上供她们食用。VIP间里的收录机记得换台,转到音乐之声那台,每天下午三点时,他们会播放两三个小时的古典音乐,刚好适合中式下午茶的氛围。”
所谓的vip间,是程曼从后世的某些奢侈品牌店里得到的灵感,里边被程曼重新装修过了,安装了单独的空调,搭配了收录机和留声机,还提供了下午茶服务,专门针对蒋太太这种消费上万的顾客。
蒋太太一行人对这个VIP间很是满意,每次觉得进到里边都倍有面子,隔三差五的就要带人来店里享用下午茶,为程曼的服装店提供了不少营业额。
VIP间才开放了十天不到,程曼就把成本翻了倍的转了回来。
“慢点,慢点。”姜悦掏出纸笔刷刷记着。
等记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不对劲:“你下午不跟我一起招待啊?我一个人招待她们可不行,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帮老娘们有多难伺候,我又不是你,能把每个人的喜好都给记得清清楚楚。”
程曼看着姜悦那怂样,鼓励道:“凡事都有第一次,要想在服装店干,这些事情你总得上手。难不成以后我去了羊城魔都首都这些地方开店,这边店里来了客人,你还要打电话呼我专程跑一趟回来招待她们?”
“行吧,我试试。”姜悦眉头紧皱:“你还没告诉我,你下午要去哪呢?”
“下午我去一趟国棉厂,把工资给领一下,顺便去松镇小学附近找人谈事。”程曼扬了扬手里的工资条:“我尽量回的早点,帮着你一块招待VIP间的客人。”
“你还真是无聊,为了这几百块钱,特地跑一趟国棉厂,这值得吗?”姜悦翻了个白眼道。
“五百块钱呢,这可不少了,我在厂里干的满头大汗,这些可都是我的血汗钱。”程曼是苦过来的人,她明白钱财的来之不易,即便现在她早已不缺这五百块了,但她还是会珍惜自己辛劳所得的每一分每一厘。
“行吧。”姜悦眼咕噜一转,突然道:“跟你说个事呗,把你那大哥大借我用半天。”
“干嘛?”程曼纳闷道。
“我这不是没底气嘛,我觉着吧,这腰上挎个大哥大应该能唬住人。”姜悦嘿嘿一笑。
“得了吧你,关键时刻掉链子,你平时那上山下海的劲哪去了?”程曼将大哥大放进自己的包里:“我这大哥大可不能借你,今儿有几个重要电话得接,万一错过了可不得了。”
“哦。”姜悦低头看向手里的纸张,干劲满满的替自己加油。
蒋太太可是个大方的主,万一成单了,好处自然少不了她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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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吃过午饭, 程曼将店里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便招手喊了一辆黄包车载着自己去了国棉厂。
为了顺应县城的经济发展,面的、黄包车这些交通工具也应运而生,给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的县城带了极大的便利。
松镇的黄包车指的是人力三轮车, 并不是旧社会时期的拖拉式人力车。
程曼也很喜欢坐在黄包车上, 透过那层透明的塑料帘子看路边的风景,感受微风拂面, 听着黄包车大爷大妈时不时的唠叨。
每当这时候她总会想很多, 观察很多,思路也会逐渐打开。
松镇说大也不大, 说小也不小,黄包车载着程曼晃晃悠悠了十余分钟后到达了国棉厂。
看着人来人往的国棉厂, 程曼比谁都清楚它的命运。
再过一年, 国棉厂就会因为经营不善, 开始要求职工买断家属院的住房,那笔买断款也没有让这个千人厂子坚持太久,硬撑了半年后, 国棉厂最后还是迎来了既定了的命运,走向了破产的结局。
在九十年代的下岗潮中,生活不易, 到处都很乱, 很多人一夜之间成了无业游民, 为了生计四处奔波。
“曼曼。”
自从得知闺女要来国棉厂的消息后, 程新华时不时的就要从车间出来张望一下, 他一眼就瞧见了程曼,小跑着冲了过来:“你这孩子,这么热的天气你站太阳底下干什么啊?赶紧跟我进车间待会, 别给晒中暑了。”
说完,又笑着递了一根烟给门口的大爷:“老蔡啊,这是我闺女曼曼,以前也在咱们厂工作过的,你帮着把人放进去呗。”
“我知道,你们家程曼我有印象,小丫头还挺厉害的,她给家里买电风扇的事情咱们厂的都知道。”门房的大爷呵呵一笑,打开了小门:“小丫头赶紧进去吧,别傻站在门口了。”
程曼钻进小门,跟着程新华一块进了车间。
刚进车间,便有一股布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程曼许久没进过气流纺车间,被这股味道给呛的咳嗽不止。
车间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凝聚在披着一头蓬松长发,身着青绿色压皱旗袍裙,脚蹬羊皮单鞋的程曼身上。
衣着精致的她,与这个沉闷的车间显然有些格格不入。
“程主任,这是程曼吗?”气流纺车间三组的江组长揉了揉眼睛问道。
“是啊。”程新华乐呵呵的点头。
“以前就知道程曼这姑娘长得好看,现在这么一打扮,我都不敢认了。”江组长大声夸赞道:“你们家程曼这样子可真好看,比我昨晚上在电视里看到的女明星都好看。”
余组长不甘示弱的跟着道:“可不是嘛,瞧着小旗袍穿的,那叫一个气质,这一进咱们车间,我都感觉到蓬荜生辉啊!”
自从程新华升职以后,这两位便一改往常的态度,开始对程新华毕恭毕敬的,但背后还是没少拿程曼下海做生意的事情嘲讽程新华,觉得自己的儿女虽然是临时工但也算是工作稳定有出息,总是嘀嘀咕咕的聚在一起诋毁程曼夸赞自己儿女。
刚开始程新华还有点小生气,但人家毕竟是在背后说,程新华也没有证据,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偶尔在工作上给这两位在工作上使绊穿小鞋撒气。
程曼知道这两人的话可不能太当真,但她心里还是很开心对方能这么夸自己,满面笑容的说道:“谢谢两位组长的夸赞,这心意我领了,以后你们两位要是来我店里的话,我一定好好招待你们把你们搭配的美美的。”
“你店里?”江组长愣了一下:“你不是在摆摊卖夹子吗?怎么就开店了?”
“摆摊卖夹子那都上个月的事了,我这店都开业半个多月了。”程曼笑了笑,一脸感激道:“说起来,我这店能顺利开业还是要托咱们厂的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的功,她们可帮了我不少的忙呢。”
“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给你帮忙?”江组长觉得程曼这是吃竹子拉筐,可真能编啊。
“不信啊?不信你可以打听打听,不少人都知道这两位是我店里的常客,平时没少来我店里喝下午茶。”程曼说着说着,包里的大哥大突然就响了:“两位组长,实在不好意思啊,我这有个电话要接,就先不聊了。”
说完就拿着大哥大出了车间。
这一通操作把江组长给看懵了,她转头看向余组长:“刚刚你瞧见了没有,程曼那丫头手里的东西是大哥大吧?”
“错不了,那玩意还会响呢!”余组长突然一合掌,崇拜的看着程新华:“程主任,你家这姑娘现在可不得了啊,大哥大都用上了,别说蒋厂长媳妇和王副厂长媳妇在她那买衣服了,她就是说这两位跟她成了姐妹,这话我都信啊!”
程新华知道程曼之所以这么做是为了给自己撑腰,他强压下心中的喜悦和自豪,故作谦虚道:“唉,这有什么的,你们别看这孩子现在大哥大拿着,羊皮鞋穿着,实际上兜里也没几个子,就购买点她喜欢的小东西。”
小东西?
是指大哥大吗?
江组长两人扯了扯嘴角:“程主任,你可别谦虚了。”
“哪有哪有。”程新华连连摆手,他将这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其实,我这人吧,对钱没什么概念,我身上都不怎么带钱的,我对钱没什么兴趣,在我看来,赚那么多钱有什么意思呢?只要够吃喝不就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种不顾别人死活的谦虚。
江组长两人联想到自己那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的儿女,小算盘开始啪啪打起。
要是程曼那丫头带着她们的子女一块发财,那她们家是不是也就能用上大哥大和电风扇了?
虽然铁饭碗很好,但是在她们面前摆放着的可是几万块的大哥大啊!
等程曼打完电话回到车间后,便发现江组长两人正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
她心里还挺纳闷:“江组长余组长,你们盯着我做什么?”
江组长露出一个亲切的表情:“曼曼啊,你现在赚得不少,也应该照顾照顾我家你大英哥吧,你小时候来咱们车间,他还给过你糖呢,你记起来了吗?”
“你说这事啊,确实是有,好像是他抢走了我一整包的水果糖,最后就丢了一颗还我是吧?”
那件事情对于年幼的“程曼”来说太过记忆犹新了,因此江组长一提,程曼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江组长老脸一红,能听出程曼话里的嫌弃鄙夷,但还是道:“你大英哥还是挺照顾你的,这样吧,你生意要是忙不过来的话,就分点给你大英哥,我让他辞职过来帮你分担怎么样?”
“怎么样?”程曼重复了这三个字。
就在江组长以为程曼架不住面子要答应自己的时候,程曼后退了一步,一脸嫌弃:“没喝多吧?几个菜啊就醉成这样?”
一旁观望的余组长慢慢的往外边挪,心中庆幸自己还好没那么直接的开口,不然这会儿下不了台面的可就是她了。
江组长咬牙,强撑起一抹笑道:“曼曼,你还年轻,以后发财的机会很多,你分点生意给你大英哥,我们一家会感谢你一辈子的。”
“所以呢?你们一家子是活不过明天了?”程曼歪着头看向江组长:“这是你们一家的遗愿?”
江组长忍无可忍:“程曼,你一个姑娘家家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行了,老江。”程新华看江组长那面色狰狞咆哮的样,将女儿护在身后:“我家曼曼只是说话难听,但你是吃相难堪。”
江组长看着这个昔日的对手如今的顶头上司,气突然散了,因为她想到他们家还得指望着她的工资生活。
她男人的厂子已经倒闭了,独生子大英又只是个临时工,儿媳没有工作又是个只进不出的貔貅,她要是不赚工资,这个家哪有他们两口子的容身之处?
她这才意识到,她早已经失去了任性的资本。
江组长张了张嘴,咽下了到嘴的话,沮丧的回到工位坐着。
原本精神利落的中年妇女一下子颓废了许多,总是挺的直直的腰杆也弓了下去。
“老江,没事吧?”余组长和她还算有点姐妹情,关心了一句。
“没事。”江组长的声音沙哑了几分:“老余啊,以后咱们还是别说程主任家的事了。”
她这时候才开始害怕,害怕程新华会报复她,会找个机会把她赶出国棉厂。
程新华每天操心的事情很多,他没有那么多心思能花在江组长身上,但架不住对方自己吓自己。
江组长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越想越是害怕,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了调职去别的厂子的事情。
程曼在空调间待多了,待在闷不透风的车间里都快喘不过气来,她用手扇风:“爸,店里下午还有几个客户要来,姜悦一个人在那我怕忙不过来,你带我去把工资领了,我叫辆黄包车回店里去吧。”
“等会儿,现在人多着呢,我让人帮你排着了,等差不多了就有人来找你。”程新华又去别的地方寻摸了一台风扇回来:“曼曼,你先吹风扇,我去给你买支冰棍。”
作者有话说:
文中的黄包车指的是人力三轮车,并不是解放前那种人力拉着的洋车。
故事的背景套用的是我的家乡,在我们那边人力三轮车统称为黄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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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在转账功能还没盛行的年代, 工厂发放工资用的都是现金。
每次发放工资时,厂里就如同过了年一般的热闹,从一大早开始财务科的门口便开始大摆长龙,一个个都在排着队等待发工资。
尤其是这个月, 因为厂里将工人们上个月的工资全都拿去投入生产, 导致不少工人面临窘境。
如今终于要发放工资了,工人们心里惦记着, 全都一窝蜂的堵在财务科, 生怕去晚了就发不到自己的。
苏嘉文也是堵在财务科门口的一员,她要是再不领工资, 家里就快揭不开锅了。
自从苏家还掉了程曼五百多的房租后,剩下的存款租了房子添置了家具后便还剩下三百多。
原本也不至于落到这般地步, 但苏嘉豪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突然哭着闹着说在学校挨了欺负不想去上学了。
苏父揍了他一顿后, 本来还算老实。
可谁知,没过几天,她的那位当老师的阮表姑就托人捎了几本连环画回来, 说是她大早上跑去学校搜刮苏嘉豪课桌肚里搜到的。
苏父最在意的就是苏嘉豪的学习,他就指望着儿子学成之后能让他扬眉吐气,如今苏嘉豪这么“不务正业”, 而且还“死不悔改”的一口一个喊冤, 苏父哪能忍啊?
苏嘉文和苏母两个人都没劝住他, 眼睁睁的看着他将苏嘉豪打个半死。
打完之后, 苏父才意识到苏嘉豪的情况不对劲, 将人送去医院住了几天,医药费加补品零零碎碎加起来花了整整三百块钱。
剩下的二十几块钱,苏嘉文一家用了一个多月, 昨晚上家里买黑面花光了最后的一块钱。
苏嘉文想到家里的窘境,长叹了口气,拿指尖抓了抓胳膊,深蓝色工装下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色疙瘩。
苏嘉文越抓越痒,最后沾了点唾沫用指尖在一个鼓起的蚊子包上钉了一个十字。
苏家新搬的大杂院并没有程曼的房子那么大,仅仅只有两间平房,家具什么全都得先买,大杂院很不隔音环境也很不好,每天晚上苏嘉文一闭眼就能听到隔壁的男人打呼噜和耳边蚊虫嗡嗡作响的声音。
即便大杂院的环境十分低劣,但它的房租却不并低,每个月都要三十块钱,比之前的房子还高了整整十块!
自从搬进了新租房后,苏嘉文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想念程曼的那座小院,可她心里清楚,程曼是绝对不可能再让他们一家迈进那座小院半步的。
苏嘉文越想越出神,就连前边队伍已经空了都没有发现。
最后还是排在她身后的一个工人不耐烦了,拍了拍她的肩膀:“到你了,你还拿不拿工资了?不拿赶紧走人,别占道啊!”
“拿的,拿的。”苏嘉文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财务科门口的那张桌子前:“前纺车间一组苏嘉文,这是我的工资条。”
财务人员接过苏嘉文手里的工资条,又在表格中核对了一下后,才将一个信封递给苏嘉文。
职工的工资都是财务科提前数好用信封封好装着的,这也是为了照顾某些员工的心情。
苏嘉文工资一到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急哄哄的拆开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数了起来。
她的举动,让财务科的几人下不了台。
“这位同志,你是对我们财务科发放的工资有什么意见吗?”财务科的一个小年青冷着脸道:“你要是没什么事情的话,请你拿着工资到边上去,别影响了其他工人领工资。”
“不对。”苏嘉文数完了钱道。
“什么不对?”小年青问她。
“这钱不对!”苏嘉文急哄哄的说道:“怎么才四百八十五块?少了整整一百多!”
她这话引起了轩然大波,不少领到工资的工人都打开了自己的信封袋查看起了工资,生怕自己的工资也被少发了。
“不可能,我们财务科每次发工资都是核算了好几遍的。”
小年青嚷嚷着要和苏嘉文说理,财务科的科长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徐啊,让我来说。”
“苏嘉文同志是吧?”戴科长一说话就透露这一股稳重气息。
“嗯。”苏嘉文捏着信封袋,轻轻点头。
看到戴科长出面后,她的理智才逐渐恢复过来,神情也没再那么急躁,而是略带委屈的说道:“戴科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家指着我一个人挣钱,我发多少工资我爸妈都是知道的,要是少了钱,我不好交代啊!我心里太着急了,刚刚说话有些不经脑子,我跟你们财务科的所有人员道歉,你们不要介意。”
她把态度摆了出来,又是道歉又是鞠躬的,很快就引来其他工人的同情。
一位在厂里还算有几分面子的高级工人笑着道:“戴科长,这位女同志也不是故意的,你们可不要给人家穿小鞋哈。”
“是啊,工资少发了,这搁谁身上谁不着急啊?这位女同志这样也情有可原嘛。”
财务科的小年青据理力争道:“这工资真没少发,我们”
“好了,小徐你也少说几句。”戴科长指了指财务科门口的一把椅子,示意苏嘉文先坐下:“苏嘉文同志,这事我清楚了,你先别急,我来看看。”
苏嘉文攥着钱坐在财务科门口,看着戴科长找出几份表格来对账。
戴科长算了几遍:“苏嘉文同志,我算过了,财务科给的工资没有错。”
“怎么可能!”苏嘉文尖声道。
“你一个月工资是八十五块没错吧?”
“没错。”苏嘉文点头。
“厂里一共需要补发你六个月的工资,加上另外一个叫叶琳的员工补偿给你的一个月工资,一共是七个月的工资,再加上你的加班费用,一共是六百二十块钱。”戴科长又拿出几张单子:“但是上个月你在前纺车间的原材料损耗已经超过你们车间能报销的最大损耗额度,生产科下达指令让你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这笔钱你们前纺车间的主任和小组长都没告诉你吗?”
“让我承担一半的原材料损耗成本!”苏嘉文激动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把夺过了戴科长手里的单子。
“你自己看吧,你超额损耗的原材料一共价值两百七十元,厂里承担了一半,剩下的一百三十五元自然是你自己承担。”戴科长也不知有意无意,随口说了一句:“苏嘉文同志,我在财务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损耗,你要是工作压力太大生活上实在不如意,你可以向厂里反应,咱们厂妇联的同志会替你解决难题。你这拿厂里的原材料出气,这这实在没必要啊。”
那位一开始还帮着苏嘉文说话的高级工人一脸震惊的看着苏嘉文:“一个月三百块钱的损耗,你这不是故意糟践东西吗?”
大家都是苦日子过来的,看不得别人糟践东西,全都纷纷指着苏嘉文。
苏嘉文无地自容,捏着信封袋跑回车间。
前纺车间内,苏嘉文昔日的好友叶琳正聚在一群年纪相仿的女工堆里,一脸错愕的说道:“没想到程曼居然真成了个有钱人。”
“可不是嘛。”从气流纺车间溜到前纺车间来分享八卦的小女工从兜里摸出几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都不知道她现在有多洋气,那裙子好看的哟,看起来就贵的不行,穿的那双白色单鞋,我在百货中心看到过,得要两百多呢!身上还带着耳环首饰,珍珠的那种,我估摸着也不便宜,她这一身起码得要个好几百吧。”
“那么贵!”叶琳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穿搭,整身下来五十块钱顶天了。
“这算啥啊。”小女工嗤笑道:“你是没看到她手里的大哥大,那玩意才叫贵,她那大哥大一掏出来,我们整个车间都没人敢大声说话了。”
“大哥大,这得三万了吧?”叶琳咋舌。
“何止,我听我们组长说了,起码得四五万。”小女工很是自豪的分享道。
“没想到程曼现在那么厉害。”叶琳余光扫到了刚进车间的苏嘉文身上,故意大声道:“我估计某些人的肠子都得悔青了吧!”
“阿健,叶琳在说什么呢?”苏嘉文看出了叶琳这些话是专门针对自己说的。
路林健自从上次扩音喇叭讨要房租事件后,就有意的与苏嘉文断开联系。
可惜苏嘉文死追猛打,路林健还是没甩开对方,在苏嘉文的不懈努力之下,路林健对她的态度也逐渐恢复过来。
苏嘉文也有信心能够拢住路林健,让他待自己如初。
原本已经逐渐和苏嘉文缓和关系的路林健听到对方的问话,抬头,冷漠道:“苏嘉文同志,请你自重一点,叫我路林健同志就好,我一直把你当工友看待,我不想让人误会咱们两个的关系。”
路林健这话说的那叫一个铿锵有力,整个车间都能荡漾着他的声音,他不光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还给苏嘉文套上一个不自重的名声,让苏嘉文里外不是人。
“阿健,你怎么了?”
苏嘉文眼眶通红,楚楚可怜的伸手去抓路林健的手臂,却被他一把甩开:“苏嘉文同志,我最后再说一遍,请你自重。”
说完,他便丢下苏嘉文离开了。
“他怎么了?”苏嘉文慌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
“人渣!”一个女工看不下去了,拿出手帕递给苏嘉文:“擦擦吧,那种男人有什么好的。”
“你不懂。”苏嘉文抓住对方的胳膊问道:“琴姐,你能不能告诉我路林健到底怎么了?他怎么就不理我了?”
琴姐面露为难,苏嘉文哭着哀求对方。
最后琴姐才艰难开口道:“这事是我瞎猜的,对不对我可不能保证,我只是把自己的想法跟你说一遍,出了事你可不能找我。”
“琴姐,你说吧。”苏嘉文也没说答不答应,催促着对方开口。
琴姐看着苏嘉文没开口保证,拉下脸:“小苏啊,你这样做就不地道了。”
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胳膊,她觉得刚刚那个心疼苏嘉文的自己就是个绝世大傻子!
苏嘉文赶紧拉住人,往琴姐兜里放了一块钱:“琴姐,这钱你收着,给孩子们买块糖吃。你放心,出了事我自己承担,绝对不怪你头上。”
“行吧。”琴姐看了眼兜里的一块钱,慢慢开口:“程曼来厂里的事情你知道吧?”
苏嘉文呼吸紧促:“程曼来厂里了?”
“看来你还真不知道啊!”
“她来干什么的?”苏嘉文眼里闪着一抹期盼,问道:“做生意失败了,想回到厂里上班了?”
“哪里,人家生意好着呢,听说还开店了,现在都用上了大哥大呢!”琴姐猜测道:“我估计路林健就是听到了程曼现在过得好了,他才跟你翻得脸。毕竟你跟程曼,你们两个还真是没什么可比性”
说完她还啧啧了几下。
“开店,大哥大!”苏嘉文心中妒火燃烧:“她怎么配!”
“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程曼长得好看家庭”
琴姐的话还没说完,苏嘉文就拔腿冲向外边。
“唉,小苏!小苏!”琴姐唤了几声后,拍腿大喊道:“坏事咯,这小苏该不会是去气流纺车间闹事了吧。”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康组长闻言狠狠瞪了一眼琴姐,赶紧跟着往气流纺车间报信去了。
苏嘉文跑了好几个地方,最后是在行政楼的厕所门口寻到的程曼,她挡在程曼面前:“程曼,我要跟你聊聊!”
程曼将大哥大放进包中:“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苏嘉文脸色苍白,双眼写满了怨愤:“程曼,你有钱了就瞧不起人了是不是?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不想我过得好!程曼,我现在过得不好,你心里一定很爽吧!”
“故意?”程曼眉梢微挑:“苏嘉文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实话,我从来就没有瞧得起你过,也没有故意针对过你,毕竟正常人有谁会刻意去踩死一只蝼蚁呢?”
“够了!”苏嘉文对待“程曼”的态度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在她眼里“程曼”就如同一个小丑一般供她耍弄。
如今的她被昔日的“小丑”所蔑视,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她尖叫着打断程曼,表情癫狂,斥责道:“你少来这套,你怎么不去死啊你!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把房子转给路林健,为什么要问我家人收房租,为什么不让我弟弟继续欺负你家那个小杂种!你知不知道你把我的一切弄得一塌糊涂,你毁了我你知道吗?”
程曼震惊:“你算计人还有理了?”
“我是算计了你,那又怎么样?”苏嘉文口不择言:“我难道就没对你好过吗?我把路林健分你一半了,我允许你跟他领证了,我考虑你的感受偷偷跟他来往,我难道还不够照顾你的感受吗?抛开事实不谈,就算我算计你,但你自身就没有一点问题吗?”
程曼被她这厚颜无耻的发言给镇住了,半晌才道:“牛逼。”
“你骂我?”苏嘉文不太懂这个词的意思,但她主观意识觉得这个词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夸你呢。”程曼把嘲讽藏在眼底:“不过苏嘉文,你有没有动脑子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程曼叹了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气流纺车间就有厕所,我这会儿显然没有上厕所的意思,那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行政楼的厕所门口呢?”
“什么意思?”苏嘉文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脚步声从厕所里边想起,蒋太太和那位被单厂的厂长夫人扭着腰肢走了出来。
程曼耸了耸肩:“大姐,这可不赖我,开头我就拒绝你了。”
苏嘉文双唇紧张地蠕动着。
那位被单厂的李太太捂嘴笑道:“蒋太太,你们这国棉厂里还真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啊。”
“一个临时工罢了,最近厂里生产任务太重,我们家老蒋特地招了一批临时工赶活,估计是时间急任务重,找到的人才这么上不了台面。”蒋太太伸手划过自己颈间那串翡翠项链:“李太太,让你看笑话了,回头我跟我家老蒋说一下,把这个临时工给开了。”
这两位说话夹枪带棒的,杨秘书要是不说,程曼是真看不出来她们两居然还是姑嫂关系。
“这怎么行啊?”李太太假笑道:“那我不成坏人了吗?我可是听说了,你们国营厂在用人这方面管的最严了,随便开除一个工人,那都得往上打好几个报告才行呢!哪像我们私营厂子啊,想开就开,工人都不敢说话。”
“我”苏嘉文着急道:“蒋厂长夫人,我是咱们厂的正式工,不是临时工。”
“你看看,你看看。”李太太看着蒋太太那不太好看的脸色,火上浇油道:“要不怎么说是国营单位呢,在我们被单厂,谁敢这么不给我面子啊!还是你们国棉厂好啊,工人多自由啊!”
“行了,苏嘉文,蒋太太还有事了,你别在这捣乱了。”程曼发现蒋太太脸上的笑容已经一点一点拉了下去,扯着苏嘉文往外边走。
“你别拉我”苏嘉文奋力想要挣脱程曼的桎梏,还想再去解释一番。
“你给我安静点,等晚点蒋太太要是玩开心了心情好了,自然没工夫给你计较,你要是非要在她面前刷存在感,让人家记着你,那我不拦你。”
程曼拖着苏嘉文到了楼梯口,松开了拉着苏嘉文的手:“你要是还想去就去吧,到时候工作没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嘉文犹豫了,狠狠瞪了程曼一眼后,转身逃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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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程曼回到了厕所附近, 蒋太太和李太太还在那边说话。
蒋太太原本就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着李太太在那不断炫耀着羊城的豪华,敷衍之情溢于言表。
倒是李太太看到程曼回来了,立马问道:“程老板, 那个临时工的事情都解决了?”
她特地加重了临时工这三个字, 话里还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劲儿。
程曼点头:“都解决了,蒋太太李太太这事说起来也怪我, 是我当初识人不清, 让你们看笑话了。”
程曼的语气诚恳,蒋太太倒也没怪到她身上, 皱眉开解:“其实也不怪你,那姑娘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谁知道背地里是个这么恶心的货色。”
蒋太太最厌恶的就是这种撬人墙角的贱人, 她的丈夫出身不差, 自身能力也不差,早在六十年代的时候就爬到了领导位置。虽然国企单位对作风有一定的要求,但有些想走捷径的还是会绞尽脑汁的扑上来, 而她又一直未孕直到中年时期才诞下一女……
可想而知,蒋太太这厂长夫人的位置坐的有多艰难,若不是她盯得紧管得严又掌握了一些蒋厂长的把柄, 她很有可能就被人从厂长太太的位置上挤下去了。
对于蒋太太的话, 李太太也表示认同, 羊城是个开放的地区, 她家男人作为私营厂的厂长面对的诱惑更大, 她比蒋太太更加厌恶那些妖妖俏俏的姑娘。
程曼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毕竟那种事情真要说起来,一时半会是打不住的。
程曼和两人寒暄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便等来了王副厂长媳妇和另外一位副厂长媳妇以及几位科长媳妇。
这是蒋太太惯用的手段,她喜欢众星捧月的感觉,喜欢喊上一堆副手的太太围绕着自己,几个人一起,齐心协力的哄她开心。
程曼看时候差不多了,主动提出了离开。
蒋太太客套挽留:“曼曼,要不你就留下呗,待会儿跟我们一块去西餐厅吃饭。”
王副厂长媳妇等人也纷纷挽留。
程曼笑道:“蒋太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一会儿还有些事情要办,等晚点你们到我店里了我再好好招待你们啊。”
“这样啊,那你就先忙吧,到时候咱们店里见。”蒋太太拍了拍程曼的手背,转头看向李太太:“等吃完饭,我带你去曼曼店里瞧瞧,她店里环境不错,衣服款式也很新颖,你之前不是还问我身上的衣服和包包在哪买的吗?这些都是曼曼店里买的,到时候我带你过去,咱俩好好挑挑。”
李太太“嗯”了一声,并没当回事。
在她看来,一个县城的服装店罢了,装修再好,能有羊城和国外的服装店装修好?
她除了对店里的衣服有点期待以外,其他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期待。
蒋太太察觉到她的这种心态,心里很是不服,打定主意要让李太太大惊一把。
程曼与各位太太告别后,跑去财务室领了工资,便要离开国棉厂去松镇小学。
“曼曼!”路林健举着一朵野花走了过来:“这么久不见,你还好吗?”
“挺好的,牙好胃口好,身体倍棒吃嘛嘛香。”程曼有些遗憾的看着一辆黄包车驶过国棉厂门口:“兄弟,你要没事的话,麻烦让让道,我忙着呢。”
路林健死死的堵在路口,将花献上:“曼曼,我这次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我认识到了错误,我不该被苏嘉文忽悠,忽略了你的感受,你把花收下,”
程曼看着那朵有点打焉的野花,嗅着路林健身上浓重的花露水味,觉得有点好笑:“路林健,你有没有去医院看过?”
“什么?”路林健心下暗喜,程曼这是在关心他?
他就知道程曼心里是有他的,只不过这醋劲太大了,让她迷失了自我。
程曼看着路林健那逐渐得意的面容,就知道对方又在脑补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淡淡开口道:“建议你去市医院看看神经科,脑子有病不是罪,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错了。”
“你——”
“我什么我?”程曼嗤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已经跟你说的很明白了,你浑身上下都没一点值得我喜欢的地方。我承认,两个月前的那个程曼是真心的喜欢你,她不觉得你高傲自大傲慢无礼,愿意无私奉献支持你的理想。”
“可你呢?你和苏嘉文两个是怎么回报她的?你们占着她的便宜,厚颜无耻的骗她把房子卖掉给你创业,在背地里却勾勾搭搭,做好了利用完就丢的准备。你们两个为什么要这样算计一个女孩子?对你的喜欢是一种卖身契吗?就因为原来的那个程曼喜欢你,所以她就活该让你和苏嘉文两只吸血虫吸干她的每一滴血?”
“为什么你不能自食其力,明明占尽了便宜,你却那么”
“够了!”面对程曼的声声质问,路林健握紧了拳头,面色极为难看:“程曼,你抱怨够了吗?我给你个台阶下,你还不赶紧下了,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上赶着和我谈朋友?像你这样的货色,我根本就不稀罕多看一眼。”
“是是是。”程曼一把推开他:“那么多人上赶着呢,麻烦你赶紧挑一个,别这么犯贱,还来堵我。”
路林健意识到这一套是真的不管用了,又不想太放低身段把人给宠坏。
于是他指着原处的门卫室,自以为是道:“程曼,你看见那边的门卫室了吗?如果我提前你一步跑到那里,那咱们就和好,以后我也会和苏嘉文保持距离,这样总行了吧?”
说这话时,他觉得自己简直聪明绝顶,居然能够想出这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程曼听完后,直接翻了个白眼:“大哥,你脑子没事吧?我答应你了?”
这种男人,怎么就那么自以为是呢!
一个大老爷们,跟女孩子比赛跑步,他也好意思?
路林健以为程曼这是害羞了,喊来了一群路过的工友:“各位工友,大家做个证明,如果我跑步赢过了程曼,那程曼就会答应和我和好,大家替我做个证明好不好!”
“好!”
世上从来都不缺看热闹的人,不少年轻的工人觉得路林健的行为太浪漫了,吵吵嚷嚷的开始起哄。
“好个屁!”程曼一把扒拉开路林健:“谁答应的,谁跟他好去。”
路林健猝不及防的被扒拉到了墙边,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扑到了路林健的身上:“阿健,你没事吧?程曼,你这也太过分了,怎么可以伸手推人呢!”
路林健铁青着脸推开了苏嘉文:“谁要你过来的,我和程曼的事情你能不能别掺和了。”
他将之前的不顺全都推到了苏嘉文身上,如果不是苏嘉文坏事,如今创业成功手握大哥大的人就是他路林健了!
他路林健天资聪明,只要有了起步资金,他一定能闯下比程曼还要大的事业。
苏嘉文体型娇小,被路林健推开后正好撞在了水泥墙上,手背处被擦出了一片血渍。
她痛的轻轻抽泣,那可怜样着实惹人怜爱,当场就有人替她说话了:“这位男同志,你这么对女同志也太过分了!”
“不怪阿健。”苏嘉文含着泪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没事的。”
路林健没吭声,死死的等着程曼,仿佛在邀功一般,等着她表态。
程曼很反感这种混乱的情况,索性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冷声道:“你们的事情,你们自己处理,别扯上我。”
路林健不可置信,他都为了程曼做到这份上了,她怎么可以一点感动都没有?
路林健上头了,眼珠子都有点发红:“程曼,我都为你做到这份上了,你如果再继续给脸不要脸,我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程曼闻声,睁大眼睛:“还有这种好事?你可不要出尔反尔啊!”
“你说什么?程曼!程曼你给我站住,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说到做到,以后绝不再找你。”
“那可真是太好了!”程曼迈着轻快的步伐开始往前冲刺。
“程曼,你给我回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听到没有!”路林健扯着嗓子在后边吼。
回答他的却是程曼那逐渐消失的欢快身影。
连蹦带跳的,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快乐。
见到这一幕,认识三人和不认识三人的都陷入了沉默。
叶琳故意大声道:“路林健,看得出来程曼她是真的不想和你这种人扯上关系诶!”
“你闭嘴,这有你什么事?”路林健觉得自己的脸面被程曼丢在地上狠狠践踏了,气的直哆嗦。
叶琳挨过路林健的一巴掌,到底还是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她看着路林建这恼羞成怒的样,也不敢再继续火上浇油,看了一会儿热闹后,就悻悻离去。
人群散去后,路林健突然握紧拳头砸向面前的水泥墙。
“阿健!”苏嘉文心疼的把他的拳头捧在怀里。
“你还赖着干什么?”路林健问她:“你还嫌丢脸丢的不够?你没皮没脸的吗?还是你觉得程曼还会跟我和好,你还能跟在我身边继续占她便宜?因为你,我现在就只能在国棉厂当个普通工人,拿着每个月八十五块的工资,你害我害得还不够吗?”
苏嘉文愣在原地,含泪摇头。
“算了。”路林健对她用过几分真心,看她哭了也不想再恶语相向,转身准备离开。
“阿健,这些天我做了一个梦”苏嘉文站在路林健身后幽幽道:“我梦见我们一起从国棉厂辞职出去创业,我陪你吃了很多苦,最后你终于成为了咱们市里数一数二的有钱人。”
“就你?陪我吃苦?”路林健笑了:“苏嘉文,你骗谁呢?”
“我没骗你,我梦到的事情都会成为事实。”苏嘉文使劲回想梦里的事情,试图说服路林健。
终于她想了许久,才想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蓝天理发店你知道吧?过段时间蓝天理发店的小老板会带对象回国,那老外是个黑人,蓝天理发店的老板娘直接拿扫帚把小老板和那黑婆娘给赶了出去。这个也是我梦到的。”
“真的?”路林健看苏嘉文说的笃定,停住了步伐看她。
“真的。”苏嘉文点头,她对梦境里的事情记得不多,只知道很多人都夸路林健是个做生意的料。
苏嘉文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既然路林健是个做生意的料,他发达也就是迟早的事情,所以苏嘉文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死死的扒住了路林健,只要跟着路林健,那她就不愁以后过不上好日子了。
“我信你一回。”路林健伸手握住了苏嘉文的手:“手还疼吗?”
“没事的。”苏嘉文摇了摇头,轻声道。
“有件事我很好奇,梦里我是怎么发财的?”路林健将人揽在怀里:“你跟我说说咱们创业的过程,我好好计划计划,以后也能少走些歪路。”
“我我记不清了,好像是先创业卖衣服头饰什么的吧,毕竟是梦嘛,有谁能把梦里的事情全都一一记下来呢?”
苏嘉文这梦并不是近期所做的,早在三年前,她就梦见了。
苏嘉文记得路林健以后会发大财,但到底是怎么发的大财,她是一概不知。
梦里的她在农村待到二十一岁,便被父母嫁给了镇上的一户普通人家,刚嫁过去没几年,她的男人便遭遇了下岗从此只能打打零工养家。
她忍受不了贫困的日子,跟着娘家村里一个在蓝天理发店打工的洗头工跑了,最后被骗到了一家黑发廊,从此便被关在那家黑发廊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一直到她染病身亡。
梦里的苏嘉文没见过什么世面,仅有的所见所闻都自于那个骗了她的洗头工。
那个洗头工告诉她松镇出了一个叫路林健的首富,是靠媳妇卖了嫁妆房子发家致富的,想要让她和自己一起打工攒够创业资金一起发达。
苏嘉文信了,结果被对方拐到了黑发廊。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苏嘉文一遍遍的幻想着首富家里的生活,路林健的形象在她心中被一次次的刻画,渐渐的成为了一种执念。
苏嘉文很清楚自己对路林健没有多少的爱意,她也很清楚自己非路林健不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路林健体会不了苏嘉文对他的执着, 也想象不出苏嘉文陪他创业的样子。
在苏嘉文说出自己陪他创业时,路林健只觉得可笑,他本能的觉得那个陪他创业吃苦受累的人不可能是苏嘉文。
那个人应该是程曼。
如果不知道程曼创业发达的消息,路林健虽然心里会有些许遗憾, 但忍痛也能放下。
可现在明明有一条捷径在他眼前, 让他放弃去自己辛苦筹钱创业,他又怎么甘心?
路林健远远的看着国棉厂的围墙外, 透过厂大门的铁栅栏, 他能看到程曼弯腰坐上一辆黄包车的场景。
身姿曼妙体态轻盈,和身着深蓝色工装的他仿佛不是一个世界的。
路林健盯着黄包车夫踩着脚蹬子消失, 再低头看着怀里的苏嘉文。
苏嘉文新搬的房子环境不是很好,洗漱都不算方便, 再加上国棉厂生产任务重, 苏嘉文每天到了家倒头就睡, 一个礼拜也就洗那么一两次。
现在是夏天,苏嘉文的头发经过发酵,搂在怀里的时候, 路林健能够闻到一股浓浓的酸臭味和头油味,闻久了有些犯恶心。
这让他不禁松开了揽着苏嘉文的手。
“怎么了?”苏嘉文抬起头,含情脉脉的看着路林健。
“你几天没洗头了?”路林健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掩饰眼里的嫌弃。
苏嘉文呆愣住了, 又羞又恼, 恨不得伸出爪子把路林健那张脸给抓烂。
但她下半辈子的幸福都寄托在路林健身上了, 她还不能跟路林健翻脸, 毕竟她在路林健这里一直都是柔弱贤惠的模样, 她必须得稳住。
她故作懵懂的撩起一缕头发嗅了嗅,懊恼的吐了吐舌头道:“好像是有些臭了,我们那个大杂院是均摊水费的, 我以前洗澡洗得太勤了,前院的一个大妈都盯上我了,我一洗澡就在院子里骂骂咧咧。”
“所以你就不洗了?”
“怎么会!”苏嘉文皱了皱鼻子,伸脚轻轻的踢了踢路林健的脚跟:“我不稀罕和那种大妈一般见识,打算等发了工资以后去浴室洗。”
实际上,苏嘉文并不舍得去浴室洗澡的那几个钱,她这么说只是为了抬高自己。
路林健点了点头:“行吧,到时候洗干净点,你身上都馊了。”
苏嘉文死死的用指甲抵住掌心,隐隐的疼痛感让她维持住了脸上的笑意:“你今晚上有空吗?能不能陪我去书店看看,听说最近到了一批新的外国名著。”
“没空。”路林健一口拒绝:“我约了人晚上吃饭。”
“好吧。”苏嘉文将嘴轻轻撅起,露出些许遗憾,关心道:“那你记得别喝酒啊,早点回家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
“知道。”
面对苏嘉文那油成缕状的头发,路林健可没那个耐心陪她好好聊天,不过他也不是骗人的,就在几分钟之前,他就已经打算好了约上一伙人吃饭喝酒。
三年前的程曼敏感自卑,路林健能够接近她,攻略她,那伙人可谓是功不可没。
面对如今这个软硬不吃的程曼,路林健决定故技重施。
有些招数只要好用就不怕用烂,有过一次成功经验的路林健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
程曼还不知道路林健仍然没有死心,不然她非得高低唤上几声晦气。
被路林健给盯上的感觉就像是手上沾了某种黏腻的恶心物体一样,让人厌恶,也很不耐。
把车钱递给黄包车夫后,程曼将包包顶在头上,目光在松镇小学门口巡视了一圈,很快就在文具店对面的阴影处找到了段一川的炸串摊车。
下午两点左右,正是太阳最猛烈的时候,街上并没有什么行人,段一川并没有干活,而是窝在一个小马扎上看出。
程曼拍了一下他,段一川转过头,有些怪异的看一眼她:“表妹?”
段一川还记得她,程曼对此有些开心,冲着他点了点头:“叫我程曼就好了。”
说着,她就抚了抚裙角,准备找个台阶坐下说话。
“地上热,你坐这个吧。”段一川弯腰从摊车下边拿出一个马扎。
“谢谢啊。”程曼看向他,因为天气热,对方乌黑的短发都有些软趴趴的耷了下来,双眸垂着,少了一丝潋滟,多了些许无辜,就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大型狗狗一般。
程曼瞬间被自己的想象给逗乐了,紧绷着小脸才没笑出声。
注意到她轻微抖动的唇角,段一川侧头看她:“你在笑什么?”
程曼尴尬,一时没接上话。
段一川懂了:“不能说啊?那就是关于我咯?”
程曼摇头,狡辩道:“我刚刚在想新衣服的款式图,突然有了点想法。”
“出了门,还这么认”段一川话还没说完,后边小卖铺的男主人便出来赶人。
他起身推车,手中的书本却不小心掉落在地。
程曼眼疾手快,顺手帮他捡书。
“还是我自己来”
然而已经迟了,程曼还是看到了他想掩藏的事情,那本写着射雕英雄传的蓝色纸壳封面下,内容其实是高中的数学课本。
段一川抿紧唇,心情有些烦躁。
他几乎能预示到对方心里的想法,大概又是一个嘲笑他假正经的吧?
明明就是个街边摆摊卖炸串的小贩,还非要捧着高中课本装文化人?
程曼把书合上,面不改色的说道:“想不到你还对射雕英雄传感兴趣呢,射雕英雄传的电视我只看到江南七怪传授武艺的片段,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学成,你回头看完了记得告诉我结局行吗?”
事实上,程曼早就看完了射雕英雄传,前世的她还担任过新射雕剧组的服装,里边男女主的服饰装扮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因为程曼的话,段一川的情绪恢复如初,他看着程曼眼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点头应了声好。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老头衫,老头衫穿着有些年份了,弹力接近于无,领口的位置松松垮垮的拉到胸间,程曼能清楚的看到他的锁骨形状,他的锁骨就好像两弯月亮,形状非常的完美,在右侧锁骨的中间还点着一颗微棕色的痣,看上去性感极了。
段一川并不是那种干瘦的体型,他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一类,之前看他穿着衬衫还看不出,如今他穿着老头衫,无袖背心的设计让他双臂扎实的肌肉更好的显现出来,极具诱惑力。
段一川将书放回摊车下,伸手摸出一包双叶烟,轻轻磕了几下,一根烟就弹了出来。
他用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烟:“表程曼,你不抽烟?”
程曼下意识的回答:“不抽。”
段一川似乎笑了笑:“挺好。”
程曼坐在小马扎上,看着他将烟塞回进了烟盒:“你不抽了?”
“嗯。”
“你这烟是薄荷味的?”程曼对这个年代的薄荷烟还挺好奇的:“好抽吗?”
“不好抽,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能不碰就别碰。”
段一川轻笑了声,似乎为了打消程曼的念头,直接将烟给丢到了木制的钱盒里,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薄荷糖,递到程曼面前:“只有这个了,吃吗?”
“吃。”程曼接过糖,含在嘴里,腮帮子被糖块顶的鼓鼓的,看上去像一只河豚一般。
段一川眼尾稍扬:“来找我是为了拍照片的事情,对吧?”
“嗯,我知道昨天你已经拒绝过任超了,但我还是有些不甘心。本来这事情拖了这么久,我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我设计的有几款衣服,其他人的形象和气质都没你适合,所以我还是想再来争取一下。”
想起自己在黄包车上想到的套路方法,程曼突然就觉得说不出口,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话。
“我答应了。”
程曼抬头:“真的?”
“天太热了。”段一川抓着衣领扇了扇风:“正好歇一天。”
程曼狐疑道:“但你不是跟任超说16号那天是学生放假,刚好又赶上庙里有戏吗?”
汗水从段一川的胸口滑落,流向他的腰腹处。
段一川轻咳一声,不动声色道:“嗯,人太多了,到时候可能会有监察大队过来抓人,我这小本买卖,就不去冒这风险了。”
监察大队也就是大家所说的城管。
程曼一想到后世城管那些臭名远扬的名声,觉得这个解释也挺合理:“段一川,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干活的,请模特的钱算在服装杂志的制作成本里边了,这杂志以后是要商用的,所以不管是你还是姜悦任超,谁去拍照都会给钱,一套照片二十块钱。”
“二十块钱?”段一川挑眉。
“嗯,姚佩芳你知道吧?”
“听说过,好像是个模特?”
姚佩芳是去年全国第一届模特大赛的季军,凭借绝美的脸蛋和温婉的气质脱颖而出,是不少小年青心目中的女神。
段一川虽然没有关注过对方,但也屡屡听人说起过这个名字。
“是名模!”程曼纠正道:“像他们这种有了名气的模特,拍一套服装照可能就要几千上万,工作时间还会有要求。好看又便宜的模特可不好找,一套服装照要价两百块可能都打不住,我准备拍好几十套呢,要是找了别人的话,那价钱就看是我承担不起的了。”
段一川有些惊讶:“还挺赚钱。”
“可不是嘛。”程曼上辈子好歹也算是演艺圈出来的,那些演员一个比一个能捞。
程曼接的第一部 戏是一部青春偶像剧,身为流量明星的面瘫脸男主只给了剧组八十天的拍摄时间,强烈要求每天开工时长不能超过十个小时,却拿走了一点二亿的片酬。
程曼和剧组同事曾私下调侃这男主的心可不要太好,他明明可以直接抢钱,却还拿出八十天的时间陪剧组玩。
和段一川聊了一会儿后,程曼觉得心情愉快多了。
看了一下腕间浪琴五星上将,程曼发现时间已经接近两点半了,她招手喊来一辆黄包车,跟车夫报了服装店的地址。
车夫一听是不晚服装店,就忍不住道:“放心,姑娘,这地我知道,不晚服装店嘛,这店在咱们松镇都算有名气的了,我家闺女可喜欢你们店里的衣服了,一直嚷着想要去你们店里买一件。”
“下个月就是她生日,我和我媳妇答应过她了,只要她期末成绩不差,我们两口子咬咬牙就给她买一身穿穿。我听人说过,你们店里用的料子都是好料子,能穿好几年的那种。衣服虽然贵是贵了点,但是多穿几年也能回本不是?”
听到车夫的话,程曼忍不住笑了:“行啊,阿叔等你来我店里了,你跟我说一声,到时候我偷偷给你打折,你可不要告诉别人哈。”
“好好好。”黄包车夫边踩脚蹬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憨笑道:“姑娘,我看你身上这身就很好看,大气的很,你眼光肯定好,到时候你帮我闺女多看看。”
程曼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车夫大叔可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她抓了抓眼下皮肤道:“好啊,我们不晚服装店过段时间得出一本杂志,里面会有服装店即将上新的夏装和部分秋装,都是搭配好的,到时候阿叔你来我服装店拿一本走吧。”
“还出杂志啊!”车夫大叔惊叹道:“你们这服装店可不得了啊,咱们松镇这是要出一个大人物了啊!”
程曼谦虚回应。
松镇的黄包车夫都是善于唠嗑的人,对与程曼这种年纪的姑娘,他们都把对方当做自己晚辈一样看待,即便是素未谋面,也依旧会关心几句,拿着自己某某亲戚举例子,希望程曼能够越过越好。
程曼接受了对方的好意,又聊了几句家常,直到黄包车停下,她才摆手作别道:“大叔,先不聊了啊,下次要是带妹妹来店里了,你直接找我,我一般都在店里的。”
说完,她就付了钱钻进了店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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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服装店内, 姜悦正托着腮趴在收银台前算账。
想到订婚要用的钱,姜悦就烦躁的只想抓头,可偏偏不论她怎么算,这账本上的钱也不会多出来。
“又在算账呢?还差多少?”程曼走进柜台里边, 第一件事就是蹬掉脚上的那双小羊皮单鞋。
这双小羊皮单鞋是程曼去省城找新款布料和新型纽扣的时候买的, 老匠人纯手工制作皮鞋。
就连鞋垫也是小羊皮材质的,鞋跟不是很高, 踩上去软软的, 脚感舒服,若不是因为天气太热穿皮鞋透不过气, 程曼简直想把这双鞋给焊在脚上。
姜悦对程曼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她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服装店用的都是木质地板, 每日一拖, 没人的时候姜悦都是打着赤脚在店里走动。
“越算越多,我妈刚刚来了电话,说我外婆那边开始分地基了, 她打算把分到的地基给我和任超盖房子用,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任超开口。”姜悦盘着腿看着五位数的金额,长长的叹了口气, 满脸的为难。
程曼了然, 她给自己倒上一杯柠檬水:“因为土地证的事?地皮谁的?”
姜悦抓了抓眼下皮肤, 尴尬道:“算我妈的, 我妈让我别跟任超说地皮的事, 房子盖起来后房产证上有我们两的名字就行了。但我觉得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没必要留这么一手,而且任超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精的跟猴似的,我妈跟他玩这招,他能不知道?”
一栋房子一般都有土地证和房产证两本证。
土地证和房产证名字不一致是松镇的常态,不少的老人都喜欢玩这一套,在他们眼里,不管儿女多大,赚的多少,也都顶不了事。为了儿女们着想,老人们都会故意把土地证藏着不去过户,等儿女们真的把房子给败了,他们就会拿着土地证去跟人扯皮。
程曼上辈子的父母就是抵押了房子逃跑的,但好在土地证上写的是程曼爷爷的名字,因此房子也一直没有被收走,程曼勉强有了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
程曼看着姜悦那为难的样子,叹息道:“阿悦,舅妈做出这种打算,也是为了你和任超着想,她也是好意。但你不能全听她的话去做,因为你是要跟任超过一辈子的,你们现在还年轻,以后能赚的更多,为了一块几千块的地皮你们两口子留下一辈子的隔阂,你觉得值得吗?”
“不值得。”姜悦苦恼道:“我一个月就能赚到的钱,我为了那点钱跟任超伤了感情,没那必要。”
“这件事还得看你,你作为舅舅舅妈和任超之间衔接的纽带,任超和你父母的关系是要你去处理和沟通。”
“那我要怎么沟通怎么处理啊?”姜悦接着问道。
“那就是你的事情了,这种事情以后多着呢,你总不能什么都问我吧?”程曼也不想太惯着姜悦。
人都是有依赖性的,有些事情程曼帮忙处理的好了,那下次姜悦的家庭出了问题还是会来找程曼,久而久之,这就变成了程曼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在程曼看来,与人相处最好的状态就是保持一定的分寸感和边界感,再亲的人,也不能伸手掺和别人的家事。
只有懂得分寸,关系才会久远。
不想让姜悦继续纠结这些话题,程曼拿着笔帽在桌子上敲了敲,转移话题:“好了好了,先打起精神来吧,VIP间的茶水都准备好了吗?”
“一个小时前就准备好了。”姜悦瘪着嘴,指着门口的时钟道:“现在都三点多了,人还没来呢。”
“没事,这是她们的一贯手段,这样才显得她们重要嘛。”程曼冲着姜悦眨了眨眼。
“那倒也是。”姜悦将一张写着地址的字条递给程曼:“任超今天刚谈下的单子,省城的一家理发店,要订五千个夹子。”
“我知道,我在国棉厂的时候就接到他的电话了。”程曼接过来看了一眼:“后面仓库有货吗?有的话你抽空去把夹子数出来,下礼拜一你和任超去省城把货给送了。”
“没呢。”姜悦压低了声音:“后边仓库总共就两百多个夹子了,上礼拜我就让焦大姐注意点补货,人家嫌弃夹子的手工费少浪费时间,没做衣服来得钱多。”
程曼眉心忍不住皱了一下:“她亲口告诉你的?”
“那倒没有。”姜悦补充道:“不过我能看出来,她就是这么个意思。”
程曼将字条捏在手里:“阿悦,之前你对刘姨的偏见还没让你长记性吗?既然你觉得焦大姐不愿意做夹子,那现在你是打算让我去把人给开了,还是让我指着她的鼻子骂上一通?”
姜悦听完,心中不自觉的涌出几分愧疚:“曼曼,你别误会,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别真把人给怎么着”
姜悦心中乱了,她真的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她对焦大姐并没有什么恶意。
程曼目光沉沉的看着她,平静道:“阿悦,有些事情,如果你没有证据,你就不应该说给其他人听。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你随口的抱怨,会给其他人带来怎么样的麻烦。”
姜悦愣住,忽然见程曼起身往后院走:“曼曼,你该不会真要去找焦大姐吧?”
程曼回头,姜悦仿佛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般,小心翼翼的杵在那看着她。
她淡淡道:“这五千个夹子总得有人做吧?你家任超这两千块的提成不要了?”
“要的,要的。”姜悦拉住程曼的手,小声道:“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可不要跟焦大姐说啊,我真没别的意思。”
“现在知道慌了?”程曼伸出指尖戳了戳她的脑门:“你这张口就来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改好?”
“我下次注意,注意!”姜悦舔了舔唇角,干笑道:“我也不是没进步,你看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不是?”
程曼不置可否,拎起一袋散装饼干,扭身走向后院。
对于刘巧玲,程曼有些失望,但也能够理解对方,毕竟她没参加过工作,只是偶尔接点散活养家糊口,社会经验和焦大姐这种工作了十数年的人没法比,但是她会被焦大姐牵着鼻子走,这点让程曼很不舒服。
程曼站在缝纫间的门口时,刘巧玲和焦大姐两个还在有说有聊的踩着缝纫机,在缝纫间门口的桌子上放着一台正在播放戏曲节目的收录机,焦大姐时不时的还会哼上几声。
“老焦啊,你先别唱了,等会儿记得去仓库数一下夹子,咱们这几天都没做夹子,可别让仓库断了货。”刘巧玲将做好的衣服熨烫好叠起来,放进了透明包装袋里。
“巧玲,你就放一百八十个心好了,仓库的夹子还多着呢,我昨天下班前还数了一遍呢。”焦大姐长得十分憨厚老实,但谎话却是张口就来。
若不是程曼核对过出货单和入货单,又亲自去仓库数了一遍库存,还真就信了她的鬼话。
刘巧玲明显就被糊弄住了,点了点头,又找出几幅样式给焦大姐:“老焦,这几件衣服你给做一下,每件至少得做个五件出来。”
“行行行。”焦大姐乐呵呵的接过样式图,将缝纫机踩得飞快。
像这样的衣服,她一天能做三十多件,如果每天都只做衣服的话,她每天能赚九十多,一个月下来就是接近三千块。
程曼的目光深邃了不少,她靠在门边,扣了扣门板:“刘姨,焦大姐,正忙着呢?”
“曼曼来了?”刘巧玲赶紧站起身迎了过来。
“程老板。”焦大姐也有些拘束的站起身来。
“没事,别紧张。”程曼将手上的饼干袋子高高拎起:“中午看你们没吃多少,我怕你们下午饿着,来给送点饼干。”
“谢谢曼曼啊。”刘巧玲接过饼干,热情的掏出一碟桔红糕:“曼曼,这可是你焦大姐直接做的桔红糕,你尝尝。”
“挺好吃的。”程曼尝了一口,惊喜道:“没想到焦大姐还有这手艺呢?”
“我儿子爱吃,特地为他学了这桔红糕的做法。”焦大姐的表情有些落寞。
她和老伴早在劳动制度改革前就把自己的工作传给了儿子儿媳,儿媳得到工作后便翻脸不认人,一起住了不到一年就嫌弃焦大姐两口子碍事,没少指桑骂槐的说着。
焦大姐知道这事不能只怪儿媳,若不是她儿子默认,儿媳也不会那么大胆,作为老一辈的工人,她骨子里是骄傲的,也是不愿意继续和儿子儿媳待在一个屋檐下受气。
所以,焦大姐拉着丈夫主动搬回了老家,两口子有手有脚,总归是能找到一些散活养活自己。
这样凑合着过了四年多,一直到服装店聘请了焦大姐,焦大姐的生活才逐渐改善。儿子儿媳从焦大姐丈夫处得知焦大姐如今一个月能赚个千把块后,直接化身孝子贤孙,带着孙子孙女围绕在焦大姐左右。
焦大姐的丈夫被儿孙满堂的景象给迷惑住了,但是焦大姐没有,她牢记着儿子儿媳当初的嘴脸,虽然心中仍然惦记着儿子孙子,但也是不愿意与对方和好如初,顶多就是偶尔给孙子塞几个零花钱。
她心中拧巴极了,每次想起儿子的事情,都会落寞失望。
程曼好像没看到对方脸上的落寞一般,又捻起一颗桔红糕塞在嘴里,吃着吃着,她突然就叹了口气。
刘巧玲时刻关心着程曼,立刻就问道:“曼曼,你怎么了?”
程曼沉吟半晌,才道:“最近有几个批发夹子的老客户忽然就不订货了,我问了好几次,但每次都被他们给糊弄过去,然后我就觉得不对劲,私下找人打听了一下,发现是被人给撬单了。”
刘巧玲瞪圆了眼:“撬单?咱们家的款式多质量也好,他们怎么就被撬单了?问清楚是哪家撬的了吗?这也太缺德了!”
“问清楚了,是一家小厂子,总共就那么两个人,但是人家主要就负责做夹子,存货也多,当天要当天就能发。”
刘巧玲摸了下鼻子,为难道:“这这咱们服装店的生意太好了,衣服每天往死了做,才能刚好维持一天卖出去的量有几回姜悦他们跟我要夹子,我是拖了一两天才交上的货”
程曼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刘姨,手工活的事情一直是你承包的吧?你就给我句准话,如果你和焦大姐两个都只盯着做衣服去了,那我这夹子生意你们还做不做了?要是不做的话,我直接找其他人承包了。”
刘巧玲表情诚恳道:“当然做啊,那夹子批发一次也有好几千呢,也是挺大一笔的单子了。”
“那就别给我装傻,夹子生意做了这么久,店里一直需要的夹子量你们心里难道没数吗?我今早去仓库盘货,里面总共就两百多只夹子。”
“两百多只?”刘巧玲表情一滞,看向焦大姐:“老焦啊,你不是说仓库还多着吗?”
焦大姐嗫嚅道:“我以为两百多个够店里卖半个月了,再加上程老板最近不是一直在着急拍照的衣服吗?我这几天也没闲着啊!”
“那只是你以为!”程曼根本没搭理焦大姐,对着刘巧玲语气加重道:“刘姨,我怎么说的?店里的存货要时时刻刻注意着点,每天都要记得盘货,尤其是夹子,因为数量太大,所以前台没工夫时刻注意,你们承包生产的要提高警惕,必须保证仓库里边有五千个以上的夹子!我今天又接到一笔单子,要五千个,明天就要,订单就签了,交不上得赔两千块钱,你们告诉我到底要怎么办吧!”
刘巧玲愧疚的不行:“曼曼,这单要是赔了,我自个儿掏钱补上作为罚款你看行不?以后这种事情我绝对不再犯了。”
一听说要罚款,焦大姐紧张了:“巧玲,你先别这么说。咱们现在就做,应该还来得及。程老板你跟那人说一下,晚一天交货成不?我和巧玲两个加班加点的给你们做。”
程曼冷笑一声,盯着刘巧玲:“刘姨,焦大姐把事情都给安排的明明白白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刘巧玲感受到了程曼的怒火,瞪了一眼焦大姐:“老焦,这没你插嘴的份。”
焦大姐总算意识到自己逾越了,闭上了嘴巴杵在那里。
看刘巧玲的态度总算是强硬了起来,程曼心里居然还有一丝欣慰。
没办法,刘巧玲没当过领导,一直都是和焦大姐以姐妹相称,这也造成了焦大姐经常会分不清主次。
程曼语重心长:“焦大姐,既然你非要出这个头,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做生意是要靠诚信和口碑撑起来的,你让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于人,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不就是觉得夹子赚的少浪费时间,没有做衣服来的划算,甚至以后没有人订夹子最好,这样你就可以一门心思的做衣服了”
“我没有这样想。”焦大姐呐呐道,她确实是有些小心思,但真没想过要黄了店里的生意。
顶多就是想要糊弄一下拖延一下时间,把做夹子的活拖到最后再干。
“是啊,就当你没有这样想好了,可外边人会这么想我,我接了订单又交不上货,我的名声不臭谁臭啊?”程曼冷笑一声:“做生意的圈子就那么大,我名声坏了,以后谁还跟我做生意?别说买我的夹子了,以后可能连衣服都卖不出了!”
“当然了,你又不是老板,也不是跑业务的,只需要负责踩着缝纫机就好了,谁也不认识你。可你别忘了,咱们是当着律师签了合同的,就算我这倒闭了,你们之后的十年期间也不能接触任何缝纫相关的工作。咱们大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程曼不好过,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你不会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吗?”
焦大姐毛孔直竖:“程老板,我以后一定多注意着点仓库的货,不会再糊弄人”
“晚了。”程曼轻嗤一声:“刘姨,一直以来我都没有插手管着你们缝纫间的事情。但是现在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事,作为甲方,我不得不插手管一下你们缝纫间的事情,给你提几个建议了。”
“曼曼,你说。”刘巧玲打起精神来,她知道自己确实做的不好,也真心想要改正。
“第一点,招人!至少再招两个缝纫工,时刻保证能够供得上服装店的需求。”
“招人?”刘巧玲咬咬牙点头答应:“行,我招。”
焦大姐张了张嘴,想劝刘巧玲几句,但当着程曼的面又不敢。
程曼将两人的表现尽收眼底:“第二点,按夹子的比例分配工作量,谁做的夹子多,分配到了做衣服的工作量也就多,既然都把做夹子当做一件麻烦事,那就直接当做任务分配吧。”
焦大姐扯了扯刘巧玲的衣角。
刘巧玲没有说话。
程曼转头看着焦大姐:“焦大姐,你有话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那我就说了。”焦大姐大着胆子道:“我觉得缝纫间我和巧玲两个就差不多,我们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出现类似的问题。”
“这事你问过我刘姨吗?她是领导还是你是领导?”程曼坐在缝纫机前,玩弄着桌上的珍珠纽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承包我们服装店生产的人好像姓刘不姓焦吧?”
焦大姐脑子嗡嗡的,平时看程曼都是笑嘻嘻的,挺尊重长辈的,她还以为对方是个好说话的主,现在想来能把生意做成这样,这姑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到底是她以貌取人了!
程曼没有揪着焦大姐不放,看了眼时间:“刘姨,给你两天时间,招两个新的缝纫工培训,两个以上也没事,手速慢点没关系,但是缝纫活一定要好,手不要太长。”
刘巧玲有点犹豫:“我和焦大姐两个人就能顶得上来,我觉得再招一个就好了,两个话,就太闲了。”
“刘姨,既然缝纫间已经承包给你了,招多少人那就是你的事情,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招多还是招少,我这的东西必须得及时供应上。如果再有下次,我会直接去找外边的人来承包我这服装店的缝纫活,我给的手工费可不低,只要我放出话去,多的是人来应聘,我就不信我程曼没了你们,还就开不起这服装店了?”
焦大姐听完这话后,吓得冷汗直滴,她很清楚程曼这话是说给她听的。
焦大姐舍不得服装店的高工资,也舍不得那么舒服的工作环境,她能做的只有缩着脑袋做人。
“刘姨,招完人之后,记得通知一下我们工作室生产部的陆部长,到时候他会安排人员一起签保密合同,和你一起给缝纫间的员工们开会。”程曼突然道。
刘巧玲一时间脑子转不过来:“什么陆部长?”
“是服装店新招的员工陆强,暂任不晚生产部的部长,以后你们缝纫间的生产任务对接和仓库的库存盘点都会交到他手里。”
陆强是之前在中专门口摆摊卖夹子的一个摊贩,自从程曼他们开了服装店后,中专门口的夹子生意就日渐衰败,不少卖夹子的摊贩全都另谋生路。
而陆强却一门心思的盯上了程曼的服装店,每天雷打不动的蹲在服装店门口想要跟着程曼一块做生意。
程曼原本不想接受对方,但现在想来想去,留下陆强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
因为缝纫间即将空降一个对接的领导,焦大姐心情很是忐忑。
等程曼走了后,她才开口道:“巧玲啊,这事你得跟程老板好好说说,她这是不信任你啊。”
“你闭嘴。”刘巧玲将她桌前的样式图抽回:“老焦,你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行了。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在曼曼面前丢了多大脸?我刚刚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我知道你不容易,这一次我就不开除你了,要是下一次你再这么糊弄我,你直接给我滚蛋。”
“滚滚蛋?”焦大姐都不敢相信这话居然是从刘巧玲嘴里说出来的。
“对,滚蛋!”刘巧玲冷着脸道:“今天下午我会去买缝纫机招人,你给我在缝纫间好好赶夹子,如果明天交不上货的话,那两千块罚款,我们一人一半。”
说完,刘巧玲拿出一本电话簿离开,只留下焦大姐独自闷闷的坐在缝纫机前。
她有种预感,这次之后,她和刘巧玲之间的姐妹情可能就十不存一,她那优哉游哉的小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了。
盯着缝纫机前的布料看了一会儿,她突然伸手狠狠的扇了自己一耳光:“清醒点啊,焦春梅!”
疼痛过后,焦大姐面露懊恼,自责道:“焦春梅啊焦春梅,你就是个不惜福的白眼狼,这好日子让你给过飘了啊”
说完后,焦大姐打起了精神开始赶工做夹子,中途,姜悦拿着衣服过来让她重新修改,她的态度也是十分热情。
姜悦不知道程曼在缝纫机里发的那一通火,她拿着修改好的衣服回到收银台时还啧啧称奇:“曼曼,这焦大姐也不知道遇上了什么喜事,那态度好得不得了,跟以前简直是两个人。”
“是吗?”程曼面无表情的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那不是挺好的。”
作者有话说:
我家的老房子就是这样的,土地证是我爷爷的,房产证是我爸妈的,那时候好多老人都喜欢这样。
当年一套商品房十万不到,我妈嫁妆三四十万,八万盖的房,三十多万装修!当初我叔叔还找妈妈一块贷款买北京的房子,一排屋子一百万,我妈觉得没必要一套房子就够了,现在悔到肠子都青了。感谢在2023-10-04 17:16:27~2023-10-05 17:1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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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刘巧玲终于带着三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中年妇女回到店里,与她们一起回到店里的还有三辆板车,每辆板车上都放着一台包装未拆的缝纫机。
姜悦捧着一角西瓜站在门口看着:“刘姨,你这是要做大做强啊!”
刘巧玲看了程曼一眼, 感谢对方给自己留了面子, 没把缝纫间里的事情给往外说:“这三个都是我之前接手工活认识的姐妹,缝纫活都不错。服装店的活多, 我和焦大姐两个人忙不过来, 正好让她们过来帮把手。”
姜悦点点头:“那确实该招人了,上礼拜我就催着焦大姐做夹子”
说着说着, 她也意识到自己话多了,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刘巧玲愣了一下, 抿紧了嘴唇, 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远处。
等到东西全都送进了缝纫间, 新招的缝纫工也开始工作后,刘巧玲才慢吞吞的走到程曼跟前:“曼曼,你之前说的陆部长什么时候来, 到时候我跟他对接一下。”
“快了。”程曼看了看手表:“刚和他打过电话,再过十几分钟就到了。”
“哦。”刘巧玲掏出一小叠的百元大钞放到台子上:“曼曼,这个是违约金, 我和焦大姐给你添麻烦了。”
“违约金?”程曼刚开始还没反应回来:“刘姨, 那违约金是我吓你们的, 根本就没有的事。”
“吓?”刘巧玲松了口气:“那夹子呢?”
“下礼拜一交货。”
“那就好, 那就好。”刘巧玲笑道。
程曼淡淡道:“刘姨, 我刚刚之所以在缝纫间那么说,就是为了给焦大姐一个教训,按照她之前的工作态度, 要是再这么下去,违约被人撬单也是迟早的事。我希望通过这件事,能让她长点记性,你觉得呢?”
“是是是。”刘巧玲抬眼看了看程曼:“那陆部长呢?也是吓唬我们的?”
“那倒是真的。”程曼端着茶水喝了一口:“刘姨,家庭中也好,工作上也罢,总得有人唱红脸有人唱白脸。刘姨,我知道你人好,不轻易与人翻脸,但也不能处处被缝纫工牵着鼻子走不是?你得有自己的主见!有些事你拉不下脸去做,那就只能我来做这个坏人,我来找个人专门唱着这个白脸。”
程曼直接把话给说了出来:“刘姨,我这么做,你有没有生气?”
“那倒没有。”刘巧玲尴尬道:“我要是管得好,你也不至于找个人来。”
“慢慢来吧,现在才刚开始。”程曼说着,冲着外边招了招手:“陆强这边!”
一个剃着光头的汉子推门走了进来:“程老板,我这还是头一遭进你店里呢,你这里边的空调可真凉快啊,吹得我毛孔都竖起来了。”
程曼笑了笑,指着刘巧玲道:“陆强,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巧玲,我刘姨,以后你主要负责和她对接。”
“这程老板,你这不是为难我吗?这阿姐看上去那么年轻,我跟着你喊刘姨可不太适合。”陆强伸出一只手:“刘姐,我以后管你叫刘姐行吗?你管我叫强子就好了。”
“也行。”
刘巧玲那颗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来点,她本来还担心这陆强会是个不好相处的。
陆强来的时候带了两兜的水果,他给程曼和姜悦分了一兜后,拎着另一兜往缝纫间去,
程曼和姜悦缀在陆强和刘巧玲身后,姜悦撇了撇嘴道:“曼曼,你怎么把他给招来了?他这人油滑得很,以前可没少抢咱们夹子摊的生意。”
“给他个机会吧,先让他帮忙盯着点缝纫间,有些事情咱们不好出面,他来正好合适。”程曼跟着陆强两人走到缝纫间门口,屋内传来哒哒的踩缝纫机声。
陆强并没有直接推门进去,而是转身拉住了刘巧玲,把那兜子水果送到刘巧玲手里。
“你这是?”刘巧玲面露不解。
“刘姐,你拿着这个进去,就说是你给工人们买的。我先看看她们的表现,等会儿再进去。”陆强说着将刘巧玲推进了缝纫间内。
缝纫间内,焦大姐等人正在聚精会神的赶制着夹子,突然听到开门声,顿时吓了一跳。
刘巧玲将手中的水果放到台子上,有些不自在的说道:“这点水果是拿来给你们吃的。”
“谢谢巧玲啊!”新来的三个缝纫工全都笑嘻嘻的说道,伸手就去拿台子上的水果。
陆强拿过来的水果兜子里装的都是些杨梅桃子等水果,这三个缝纫工洗都没洗往衣服上擦拭了几下便张口就啃。
倒是焦大姐,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发话。
换做是之前的她,一定也会这么做事。
但现在她想明白了,她来这里是干活赚钱的,不是交朋友的。
业余时间不论如何都行,在缝纫机里,她就应该保持分寸感,不能蹬鼻子上脸。
刘巧玲看着新来的三个缝纫工懒懒散散的抱着水果啃了起来,声音高昂的聊着天,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她刚要开口制止,下一秒,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大喝:“这是在干什么呢?开会唱大戏呢你们?”
陆强从门口走了出来,指着三个新来的缝纫工就是一顿斥责,将这三个缝纫工给说的一愣一愣的。
陆强又虎着脸看着刘巧玲:“刘姐,我知道你平时跟工人们关系好,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这缝纫间也得有缝纫间的规矩,你看看她们,这一个个像什么话呢?”
陆强不等刘巧玲说话,就飞快的把自己拟定的一些规矩说了出来。
什么工作时间不允许大肆喧闹,工位上不允许吃东西
这些刘巧玲考虑到的没有考虑到的点,陆强全部考虑到了,并且用纸笔手写出来,强硬的贴在了门板上。
赏罚分明,要求严格。
根本就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巧玲”
陆强走后,三个新来的缝纫工才敢开口说话:“巧玲啊,这水果可是你让我们吃的,你得替我们说话啊。你刚刚也听见了,那个姓陆的一开口就是要罚二十块钱,我们这才刚来干活呢,哪来的二十块给他罚啊?”
刘巧玲不蠢,她早就明白了陆强这一通表演的真正含义,她顺坡下驴:“我让你们吃,可我也没让你们坐在缝纫机前一边吃一边大声嚷嚷吧?这可是工作场合,你们这又是啃水果又是大声嚷嚷的,你们让我的脸往哪搁?”
“那个啥巧玲啊,我们以后不这样了还不成嘛?”
其中一个缝纫工没忍住,憋了半天硬邦邦的来了一句。
“以后?”刘巧玲冷眼看她:“你还想要以后?”
那个缝纫工缩了缩脑袋没说话,刘巧玲的眼神在缝纫机的四个工人脸上停驻了许久,确定对方是真的又被镇住后,才开口道:“以后在我这干活,就要有干活的样子,不要想着跟家里一样松散,老板过来转悠的时候看到你们的工作态度,心里会更加信任我们,活也会越派越多,这样对你们对我才是有利的,知道吗?”
“知道了。”焦大姐带头响亮的回答。
刘巧玲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对方朝着刘巧玲点了点头,又闷头赶制夹子。
“老焦这人”刘巧玲在心里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新来的三个缝纫工。
三人紧跟着焦大姐的脚步回答:“知道了。”
“那个巧刘老板。”有一个较为瘦小的缝纫工搓着手,干巴巴的问道:“念在我们是初犯,那个二十块的罚款能不能就免了,这也太多了,都够我们踩一个礼拜的鞋帮了。”
“还是跟以前一样叫我巧玲就行了。”刘巧玲将水果的兜子放到一边:“这水果先放着,等下了班你们再拿点回去,罚款的事情我去和陆部长沟通沟通,你们毕竟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又是初犯,我好好跟他说,他应该能给我这点面子,实在不行,这罚款我自己掏了。”
“谢谢巧玲。”那个缝纫工感激道。
刘巧玲有些尴尬,硬邦邦的说道:“但是这事仅有一次,再有下次,你们就直接给我走人,反正我们现在也没签合同,我也不耽误你们找下家去。”
“好好好。”那三个缝纫工连连点头,动作上多了几分拘束,也没了刚开始那么大大咧咧。
刘巧玲给她们分配了任务,看着手底下四个缝纫工任劳任怨的工作着,一时间感慨万千。
而在门外,程曼满意的看着如今缝纫间的情况,朝着陆强道:“陆部长,你这出戏唱的不错。”
“这不都是刘姐配合的好吗?”陆强呵呵一笑,问程曼:“程老板,我觉着仓库和缝纫间的活都太轻松了,我一老大爷们闲着容易憋出病来。你看你每个月给我开出三百块的工资,我要是不多干点活也对不起你这工资啊,你这还有什么需要我的,你就尽管开口。”
陆强跟着程曼是冲着赚大钱去的,真要他每个月指着那三百块钱的死工资生活,那他还不如继续蹲在中专门口卖夹子呢。
“跑业务干不干?”程曼也没打算把人拘在缝纫机和仓库不放,直接开口:“过段时间咱们服装店将会发布一本时尚杂志,你负责跑各个报亭书店把杂志推销出去,利润我分你一成利。”
“一成?”陆强诧异。
“对。”程曼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一成可不好赚,一本杂志的成本一块钱,一个月一期,一期杂志是三万本,你要把杂志卖到一块五以上,每个月才能有一千五的利润。这钱,可比你摆摊卖夹子难赚多了。”
陆强被她说的一时有些沉默,他挠了挠光头,嘟囔道:“娘的,干了!不就是卖杂志嘛,我就不信我干不好了。”
程曼看他那干劲满满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没过一会儿,刘巧玲就出来了,她走到陆强跟前,感激道:“陆部长,还得谢谢你,我知道你今天弄得这一出是为了我好,现在新来的缝纫工都老实了下来,有规矩多了。”
陆强摆了摆手:“刘姐,有规矩了就好,以后你要是降不住她们了,就来找我,我来做这个坏人。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你就盯好生产就行了。”
程曼和陆强刘巧玲聊了几句,听到前边传来汽车的轰鸣声才转身去了前边店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姜悦站在收银台前, 看着蒋太太等人一窝蜂的往VIP包间去,扯了扯唇角道:“她们可真成,快到关店的点了才来。”
“行了,忍忍吧。”程曼端起一壶茶水:“你在前面看着店, 我去后边看看情况。”
后院VIP间, 李太太正寒着脸坐在单人沙发上,蒋太太笑盈盈的劝她喝茶消气, 对方撇过脸去拒绝了。
程曼将茶水送到众人面前, 转头看向王副厂长媳妇。
王副厂长媳妇和程曼关系不错,立刻就拉着程曼小声嘀咕道:“刚刚在咖啡店, 那老板娘说蒋太太是李太太的闺女,差点没把她给气坏了。”
程曼转头看向蒋太太和李太太, 蒋太太今天穿着的是一件不晚的杏黄色假两件连衣裙, 收腰版型很好的掩饰了蒋太太肚子上的赘肉, 蒋太太肤色本就白,穿上杏黄色更加突出了她的优点,只需要抹上一层淡淡的口红就能显出气色。
反观李太太, 对方常年生活在羊城这种亚热带城市,肤色是较为健康的麦色,与长期生活在江南水乡的蒋太太对比起来十分惨烈。
蒋太太身材高挑, 身高一米六五, 李太太的骨骼较小, 身高仅有一米五左右, 她身上的那件紫红色西装裙款式和版型很好, 即便是放到后世也是不错的款式,很适合那些骨骼较大的飒爽女性,但是放在身材娇小的李太太身上却是一大雷点。
这件漂亮的紫红色西装裙把李太太这个人衬的黑痩, 就像是个小老太一般。
也难怪会有人把李太太给说成蒋太太的母亲。
被人说成蒋太太的母亲,这对心气较高的李太太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端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将手中的杯子重重的放在茶几上,抱怨道:“你们这都什么破地方啊,那咖啡店的咖啡一点都不正宗,跟我在羊城喝的都没法比,咖啡店的老板也是个没眼力见的,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行了,人家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你当时不都已经说过他了吗?”蒋太太抿了口茶水:“曼曼,你今天这茶泡的有点淡了,这是明前龙井?”
“这是三清茶,也是绿茶的一种,以清香、清醇、清澈而闻名,具有清热解毒、改善消化、护肝养胃的作用。”程曼将果脯放在茶几中间:“这茶浓,若是吃不惯的话,可以和果干糕点一起吃。”
李太太听着这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砸吧嘴道:“还行吧,我在国外喝的手磨咖啡可比这个浓多了,不像你们松镇这边,卖的都是些什么咖啡啊,酸不拉几的,这种破地方,以后就是求我来,我也不想来了。”
李太太这话可谓是十分不给蒋太太等人面子了,蒋太太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李太太,有些话说过就得了,没必要死揪着不放,临山市再怎么样,也是你的家乡。”
李太太嘴硬:“临山市是临山市,松镇是松镇,我是临山市人又不是松镇人。再说了我也没说错啊,你们松镇跟我们羊城本来就没得比,喝咖啡还能喝出酸味,我这还是头一次遇到。”
蒋太太的脸越拉越长,王副厂长媳妇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李太太丝毫不惧,斜眼看着蒋太太:“蒋太太,你这是什么眼神啊?不好还不让人说了?你手底下那些人怕你,我可不怕,我就喜欢老实人老实说。这事我可占着理呢,就算说破天去,也是你们松镇的咖啡不好,酸不拉几倒人胃口。”
蒋太太捏着茶杯的指尖有些发白,程曼塞了一块桂花糕给她:“蒋太太,你试试这桂花糕,这可是我特地让人排队买来的,一般人过来我都舍不得用这个来招待。”
蒋太太给程曼一个面子,接过桂花糕吃了一口:“还不错,这点心有什么讲究?”
程曼又夹了一块山楂锅盔放到她面前的精致小碟前:“这桂花糕和山楂锅盔都是茶山脚下的一个糕点师傅做的,他年轻的时候在首都百年老字号的饽饽铺工作,现在退休了就回到了咱们松镇养老。”
听到这话,李太太有些心动了,她伸手拿起一块芸豆卷塞进嘴里:“还行吧,不过我还是喜欢吃西饼和咖啡,你们松镇的咖啡质量太差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吃到酸味的咖啡。”
“酸味?”程曼思考了片刻:“松镇总共就那么一家咖啡店,我也经常去他们家买咖啡豆。他们家的老板可不差钱,开个咖啡店可不是为了赚钱,咖啡豆什么的都是奔着最好最贵的去。”
“最好最贵的还能有酸味呢?”李太太乐道:“你怕是没喝过什么好咖啡。”
“我估计这咖啡有酸味可能是因为老板太实诚了,咖啡的浓度过高可能也会出现酸味。”程曼从柜子里拿出一袋子咖啡豆:“李太太,你要是喜欢喝咖啡的话,我也可以先给你手磨一杯。”
“曼曼,你还会这个呢?”蒋太太稍微来了一点兴致。
“有时候晚上画图睡得晚了,早上起来没精神,我会选择喝杯咖啡提神醒脑,顺带还能脸部消肿。”
“喝咖啡还有这种好处?”蒋太太伸手开始扒拉程曼手边的咖啡袋子:“要不给我也来上一杯?这大热天的,我也觉得我这脸肿的厉害。”
“蒋太太,你还是省省吧。”程曼将咖啡袋放远了一点:“你忘了?你前段时间还在跟我抱怨说睡不着心脏跳得快呢,这咖啡喝多了容易导致失眠和心律不齐,我可不敢给你喝这个。”
“那喝茶不也是提神的吗?”财务科副科长的媳妇梁晓燕忽然开口。
她是国棉厂四十多岁的财务科张科长去年二婚娶的媳妇,年纪很轻,没读过什么书,还没有什么眼力见,但她男人是蒋太太的远房表弟,看在亲戚的面子上,蒋太太出门玩的时候偶尔也会捎上她一起。
她的话一说完,VIP包间内便安静了下来,屋子内只有收录机里那咿呀咿呀的戏曲声。
蒋太太也知道程曼是不可能害自己的,但是梁晓燕的话就想跟针扎似的,让她如鲠在喉,忍不住会去多猜。
程曼把茶杯放下,眼睛直溜溜的盯着梁晓燕:“张太太,你说这话也对,喝茶确实也是提神醒脑的,蒋太太最近失眠严重,她本人又爱喝茶,所以她的那杯茶水是特地经过了几遍的冲泡,比其他几杯都要淡上几分,浅尝几口是没有关系的。”
王副厂长媳妇闻言,端起自己的茶杯和蒋太太手里的茶杯对比了一下:“还真是,蒋太太手里这杯的颜色比我这杯浅多了。”
“你是个有心的。”蒋太太欣慰的拍了拍程曼的手背:“难怪我喝着觉得今天的茶味淡了。”
程曼泡茶的时候就在防着梁晓燕这种人,屁大点事都要往阴谋化了想,可偏偏长着一个宫斗剧里都活不过半集的脑子,典型的人菜瘾还大。
程曼一边想着,一边对那个未曾谋面的财务科张副科长心生同情。
媳妇是个傻缺,还爱出门嘚瑟,他可真是太惨了。
照顾好蒋太太的情绪后,程曼又看向一旁的李太太:“李太太,咖啡你还喝吗?”
“算了。”李太太摆了摆手,指了指手中的茶杯道:“我最近也有点失眠,还是喝茶好了。”
越有钱的人越惜命,李太太一听程曼说喝咖啡容易导致失眠和心律不齐,她就打消了心思。
说实话,她本身也没有多爱喝咖啡,只是为了彰显自己有多洋气才故意这么说的。
平时在家,她还是喝红糖水的比较多。
程曼很上道,又给李太太夹了几个特色点心让对方品尝。
老师傅的手艺很好,点心的酥皮做的层层分明,入口却并不太干,其中的一款玫瑰豆蓉酥直接获得了众多夫人太太的一致好评,李太太更是一口气吃了两个。
“看看。”王副厂长媳妇看着李太太的吃相,偷偷的朝着蒋太太努了努嘴。
蒋太太捂嘴轻笑。
许是感觉到了异样,李太太总算是放下了手里的糕点,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VIP间:“程老板,你这小房间还挺不错的嘛,居然还有空调和收录机。”
“这还要多谢谢蒋太太她们,要不是她们一直抽出时间来照顾我这小店,哪有我现在啊?”程曼腼腆一笑:“这不是为了多多回报蒋太太她们这些VIP客户吗?所以我才特地贷了点钱弄了一间VIP间,就是为了让蒋太太平时过来的时候有个地方坐坐。”
蒋太太咳嗽一声:“瞧你这话说的,过分了啊!是你这的衣服好,不然我也不会老往你们店里跑不是?”
程曼笑着端起茶盏敬了蒋太太一杯,王副厂长媳妇几人也纷纷众星捧月般的拍着蒋太太马屁,这让蒋太太好不风光,笑的合不拢嘴起来。
李太太看着蒋太太大出风头,不悦道:“程老板,听说你店里的衣服不错,不知道有什么能够推荐的吗?”
“当然有啊。”程曼咽下茶水,将杯子放到边上:“李太太,你先等会儿。”
李太太坐在位置上等着,没过一会儿程曼和姜悦就抱着一大堆衣服和包包首饰走了进来。
“李太太,这套就比较适合你。”程曼拿出一件灰蓝色宽松版型的垂感衬衫和高腰小脚牛仔裤递给李太太。
“牛仔裤啊?”财务科副科长媳妇梁晓燕看着程曼手中那条裤子,小声嘟囔道:“怎么就选了这么一条不正经的裤子呢?”
蒋太太默默的瞧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李太太对于牛仔裤反而特别喜欢,她是出过国的,早在多年前就习惯了穿牛仔裤。
当她穿着这一身出来后,仿佛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看上去年轻又飒爽。
“你看看。”程曼将李太太拉到一面半身镜前,让对方自己看看效果。
“还挺不错的,看上去也没那么黑了。”李太太满意点头:“我早就听说你这衣服不错,我还以为是夸张了说呢,没想到你还真的是有点本事在身上。”
程曼帮她把衬衫叠穿进去,退后一步打量了她的穿着:“李太太,你鞋子多大码?”
“36,怎么了?”
程曼折身拿了一双黑色的一字扣珍珠高跟鞋出来:“李太太,你穿高跟鞋吗?这双是我自己定制的鞋子,鞋码刚好合适,还没有上脚穿过,你穿着看看。”
“穿的,穿的。”李太太脱下了自己的白色运动鞋,将高跟鞋穿了上去,高跟鞋的鞋跟约有四五厘米的长度,是粗跟设计,李太太这种并不常穿高跟鞋子的人也能很好的驾驭。
黑色的珍珠一字带百搭不挑人,珍珠和黑色牛皮一字带横在李太太的脚背上,大面积的展示了脚背的曲线和轮廓感,增高的那四五厘米也将李太太的身材比例拉到极致,让她本人看上去并没有那么的矮,反而多了几分精致小巧。
“这鞋子还真好看,多少钱?”李太太穿着鞋子舍不得脱下。
“两百八,材质用的是进口牛皮和纯天然珍珠,进口牛皮比一般牛皮更细腻耐磨,成本也有些贵。”程曼又递过一串珊瑚石和一个黑色菱格马鞍包给她:“这两样也搭上试试。”
李太太照做了,穿上去的效果她都十分满意。
李太太是羊城私营厂子的老板娘,本身也是不差钱的主,更不要说蒋太太这个昔日的死对头也在,她为了彰显自己的日子过得不错,花钱更是大方了,好几件需要定制的高级款式,她眼都不眨一下就买了下来。
看着李太太这么豪气,蒋太太的脸色有些不悦。
程曼注意到了后,趁着李太太换衣服的功夫,装作不经意的走到蒋太太身边,拿出一串绿松套在对方腕上。
蒋太太看了眼那串绿松,没好气道:“程老板,我又没在你店里买东西,你给我东西干什么?”
“当然是为了谢谢我们的蒋太太了,要不是你,我哪能接到这大单啊,这是给你的谢礼,你可不要跟李太太说啊。”程曼冲着对方眨了眨眼,小声叮嘱道:“蒋太太,这绿松可是你的幸运石,能够带来好运,而且还有缓解焦虑舒缓情绪的作用,一般人我可舍不得给她。”
蒋太太心情大好,语气傲娇:“你赚这么多,就给我这?”
程曼叹了口气:“蒋太太,我这可是用了心的,而且不是我赚的多,是我的成本高,店里十几个员工要养呢,再加上电费水费和成本费,每天一睁眼就是一大笔钱,我这个月都快赔死了。”
“净瞎说。”蒋太太斜了她一眼:“你要是赔了钱,还会继续做这生意?”
程曼嘿嘿一笑,商量道:“蒋太太,要不这样好了,你看你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帮帮忙给我店里带客户呗,到时候我给你返点。你喜欢什么?包包还是珠宝?除了帅哥,我努努力都能给你赚来。”
蒋太太瞪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怎么就没个正型呢?给你拉客户可以,但你可别给我搞这套,我家男人最烦这些了。”
“最烦帅哥了?”程曼故意逗她。
“是最烦我拿人回扣了!”蒋太太笑了,戳了戳程曼的脑门道:“那么漂亮的一姑娘,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呢?”
程曼看她那样子,又扯皮了几句后,溜到王副厂长媳妇这边,给剩下几人一人塞了一串黄水晶,维护好关系后,才笑嘻嘻的离开。
“这丫头”
回去的路上,蒋太太看着王副厂长媳妇等人腕间多出来的黄水晶,无奈的摇了摇头。
“蒋太太,你也有啊?”王副厂长媳妇也发现了对方腕间的绿松:“你这串叫做什么?”
“这是绿松,是我的幸运石,程曼那小丫头非要塞给我的,没办法就收下了。”蒋太太看了眼王副厂长媳妇:“程曼那丫头做生意也不容易,水电费成本费都要钱,你们可不能白收她的东西,回头记得给她带客户。”
“你这是”王副厂长媳妇有些诧异,她很少见到蒋太太会帮人说话。
“这姑娘还算讨喜,我愿意让她赚这个钱。”蒋太太摸着腕间的绿松看向窗外:“明天和李太太出去玩的时候,把她也给拉上,这姑娘是个有眼力见的,到时候能派上用场。”
“哦。”王副厂长媳妇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在她的右侧,梁晓燕悄悄的瘪了瘪嘴,感觉不爽极了。
不就是一个会拍马屁的小丫头吗?
有什么好牛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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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蒋太太一行人走后, 程曼和姜悦一块收拾着VIP间。
“真埋汰。”姜悦拿扫帚扫着梁晓燕坐着的位置,嘴里抱怨:“张科长媳妇这嘴巴是漏的吗?吃的满地都是。”
程曼心情不错,也没跟着抱怨:“蒋太太忍不了多久了,你等等吧, 不出一个月, 她就会被踢出太太圈。”
姜悦不信:“我可听说了,张副科长是蒋太太的远房表弟, 蒋太太应该不会这么不给面子吧?”
程曼笑了笑:“你也说了, 他只是远房表弟而已。”
姜悦琢磨出来了,她嬉笑着开始八卦:“陆强你不是消息广吗?我之前听人说财务科的张副科长玩的挺花的, 这事你知道不?”
“听到过一点。”陆强啧了一声:“他谈的可不少呢,要不是现在这个肚子大了, 这副科长夫人的位置还指不定轮到谁呢?”
姜悦精神了:“怎么说?”
拿着抹布过来帮忙的刘巧玲也竖起耳朵准备听听。
“他这人吧, 虽然没了媳妇带着两孩子, 但好歹也是个国营单位的副科长,而且和厂长媳妇还有沾亲带故的关系,这行情比那些头婚的小伙子都要好, 自打他媳妇没了后,他身边不缺女人。”
刘巧玲意外:“这可真看不出来,我瞧着张副科长平时挺正派的一人, 我平时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同志口花花啊!”
陆强压低声道:“他这人保密工作做的好啊, 本来也没几个人知道, 但是两三年前吧, 闹出了一件事。这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我有个哥们正好是当事人,我才知道的。”
“快说,快说, 到底什么事?”姜悦兴奋催促道。
“这事可没几个人知道,我说了你们可别往外传。两三年前,这张副科长睡了一黄花大闺女,被人爹妈在床上给逮个正着。那姑娘爸妈死活要去厂里揭发他,那时候刚好严打啊,张副科长肯定不同意,正好国棉厂那会儿在招人,他花了一大笔钱走通了关系,买下了我那哥们的名额把人给安排进了国棉厂。”
“两三年前?”姜悦也不知道怎么想,问了一句:“那黄花大闺女该不会是姓苏吧?”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就知道有这么个事,具体对象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陆强摇了摇头:“不过我听人说过,张副科长以前可没少玩,他睡过的女人至少得有一桌麻将。”
“一桌麻将?”姜悦嘀咕道:“也才四个啊,那也还好吧?”
“他说的是一桌麻将。”程曼伸手指了指角落麻将桌上码放的整整齐齐的麻将牌:“你自己细品吧。”
姜悦看着那一百多块麻将牌沉默了:“好家伙还能这么算呢!”
陆强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我们哥几个都挺服他的,这当领导的就是比一般人能装。”
“好吧,我爸还说张副科长看着就是个正派人呢,我跟他说张科长玩的花他都不信。”姜悦眼神有些发直。
程曼倒是没有太多的惊讶:“正常,要是只看外表的话,谁能知道这人皮下是人是鬼?”
在程曼的前世,演艺圈内玩的花的大有人在,那些表面立贤妻人设背地里一个剧组一段情缘的大有人在,程曼早就从习以为常。
在她看来,有些事情只要自己做好了就行,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
收拾完VIP间后,程曼又核对了一下库存和账单。
“今天怎么样啊?”姜悦凑近问道。
“还行,差不多一万五的收入,光是李太太一个人就贡献了七千多,VIP间里放着的包她一个人就包了三个。”程曼拿笔勾勾画画:“任超给你打电话了吗?”
“还没呢,说是晚点给我消息。”
“行吧,到时候你跟他说一句,店里的原皮都快用完了,让他联系一下聊城那边的朋友再给捎一些回来。”程曼思考了片刻,又道:“如果皮质和上次一样的话,我可以飞去聊城和他们签订合同,到时候长期合作。”
姜悦将事情记下:“行,那我到时候跟他说一嘴。”
程曼算好账,一边将需要补货的服装款式记在纸上递给任强一边继续道:“今晚上住哪?”
“还是回家住吧,我爸我妈现在管得严,就怕我和任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姜悦苦着脸道:“你别笑啊,我现在是真怕了,每天在我耳边念叨个没完,让我要守护好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我感觉脑袋里面都快塞满了裹脚布。”
“你爸妈说话是有道理的。”刘巧玲作为老一辈的人,极其中肯的说了一句:“你爸妈那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别不放心上,这种事情吃亏的咱们女人家。”
姜悦没个好气:“就任超那样的?看见我爸妈就跟老鼠看见猫似的,缩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我爸妈跟他说了一嘴后,他到现在半个月了,连手都不敢和我牵一下,比我爸妈亲生的还听话!”
刘巧玲还挺欣慰的:“那说明任超这孩子尊重你啊,他是个孝顺孩子。我之前听你妈说过,好像对他的印象特别好。”
刘巧玲现在也和姜海滨夫妇和解了,她和李月也成了朋友,有时候李月来店里给程曼和姜悦送吃的,刘巧玲碰上了也会跟对方说上几句。
“说不上来,我妈这人莫名其妙的。”姜悦也不想把自家的事情到处说,唠了几句后,收拾东西回了家。
程曼和刘巧玲两个将店里的电闸掰下,也关门回家去了。
到了国棉厂门口时,李婶正在厂门口的树下和人唠嗑。
看到程曼和刘巧玲下了黄包车后,那群人声音都低了几分。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大妈挤眉弄眼道:“看看,刘巧玲现在多气派啊,跟着程曼这姑娘吃香的喝辣的,这么两步半的路都要坐黄包车呢!”
“没办法,人家继女有钱呗,大哥大拿着,服装店开着,咱们家属院有哪家孩子能比得过程曼的?”
话音刚落,李婶就铁青着脸转身离开。
“她这是怎么了?”
一个胖大婶嗤笑道:“生气了呗,见不得我们说程曼好。她也不看看他们家金宝是个什么德行,连赌都敢沾上,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我怎么听说好像赚了不少钱呢?他们家老李现在也下场去赌了,前段时间还赚了一辆摩托车回来呢。”
“正常,要是没点好处吊着,那些傻子怎么上当上瘾?”胖大婶嘴角讥讽道:“有些人自作聪明,以为自己生了个赌神在世,我看她早晚得落得个家破人亡。”
其他几人没再吱声,这种家破人亡之类的话对于他们来说有些太过恶毒了,这些大妈大婶虽然嘴大话多,但这种咒人的话,她们很少会说。
而此时,李婶绿着脸快步冲着程曼和刘巧玲两人奔去。
一直到程曼两人走到了三楼楼梯口,她总算是赶了上去。
“李婶,你这是?”刘巧玲看着堵在自己和程曼面前的李婶,有些摸不清头脑。
李婶没去搭理刘巧玲,而是挺直胸膛看着程曼,从嘴里蹦出一句:“大哥大我们家金宝也买得起,他嫌弃太重了,所以换了个呼机挂着。”
说完,她又头也不回的回了家。
刘巧玲呆住了:“她这是怎么了?”
程曼轻叹口气:“这是跟我们较劲呢。”
也难为她了,大夏天的追了一路就为了放这么一句“狠话”。
刘巧玲觉得莫名其妙,挠了挠头回家做饭。
程曼其实也挺迷茫的,她都不知道李婶哪来的这份迷之自信,叫她觉得自家那对一百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的父子是赌神转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李婶也是个乐观向上的天才,面对如此不堪的李家父子,她总有各种理由说服自己将希望寄托在对方身上。
程曼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刘巧玲推门进屋。
屋内,一阵凉气扑面而来。
刘巧玲走到空调前边看了一下:“浩浩,芝芝,跟你们说了多少次,空调不要开那么低,电费你们付啊?”
说完,就将客厅的窗式空调扭到了最低档。
“妈真讨厌,那么热的天气还不让人家凉快一会儿了。”程浩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呢?”刘巧玲瞪眼。
程浩转头眼巴巴的盯着程曼。
程曼走到空调前边:“刘姨,这天气太热了,要不把空调开到中档吧,你在厨房里边也能凉快凉快。”
刘巧玲一头扎进厨房,动作麻利的洗洗切切:“那就调到中档吧,你让浩浩和芝芝离空调远点,别对着空调吹。”
“好。”程曼应了一声,示意两个小的赶紧腾地方。
两个小的屁股刚挪开,程新华就一屁股坐在了风口对着的位置。
程浩气的冲着程新华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程曼坐在程新华边上,鼻子嗅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她看着程新华那溅满泥点子的裤腿问:“爸,你今天去哪了?”
程新华把汗湿的袜子扯下堆在木制沙发的衣角:“我们车间三组有个女工这两天都没来上班了,正好今天发工资,下午我和三组的江组长一块去了她家了解情况。”
“人还好吧?”程曼不动声色的换了一个地方坐。
程新华叹了口气:“不太好,她爸欠了赌债,想要她嫁人还债,这姑娘不肯,被关在了房间里。我们去的时候,那赌鬼还堵在闺女门口骂她没出息孤寡命呢!”
程曼觉得难以置信:“他爸欠了赌债,叫闺女嫁人还债,女儿不肯,他说女儿没出息?”
“嗯。”程新华也觉得不可思议:“今下午我和三组组长还有厂妇联的几个女同志一块在给那位女工她爸做思想工作,这件事情的影响非常恶劣,厂里决定出手帮助那个女工一把,替她预支工资还清债务,让她父母出示一份保证以后绝不包办儿女婚姻的保证书。”
程曼诧异:“厂领导们还挺有讲人情的啊!”
“当然了。”程新华自豪道:“咱们国棉厂可是几十年的老厂子了,人情味十足,对于咱们厂来说钱没了,可以再赚,但良心没了”
程浩举着铅笔抢答:“能赚的更多。”
屋内一片寂静,程曼托着下巴琢磨道:“爸,你别说,这话颇有几分道理。”
“有道理个屁!”程新华微眯着双眼,走到程浩身后,将人倒放在自己腿上就是一阵爱的敲打:“你个小兔崽子,这都是从哪学来的?”
半晌过后,程浩才总算从程新华的魔爪中逃脱,眼含泪水的坐到程曼身边。
程曼看着射雕英雄传,随口问了一句:“疼吗?”
“可疼了。”程浩龇牙咧嘴道:“姐,爸平时不都是动嘴吗?怎么最近开始动手了?”
程曼问他:“那你是喜欢爸动嘴,还是喜欢他动手?”
“当然是动嘴了,他说几句我又不往心里去。”程浩回答的理直气壮。
程曼耸了耸肩:“所以他动手了。”
程浩沉默了,默默的回到程芝身边开始写作业。
九十年代的夏夜,繁星璀璨,万家灯火通明,小小的城镇内,有人吹着空调吃着家常菜,也有人举杯招待着狐朋狗友。
烟雾弥漫的房间内,路林健的脑袋喝的通红,却仍举着啤酒瓶子道:“哥几个,我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等事成了以后,我请哥几个去富达酒店吃香的喝辣的。”
一个脸上生着痦子的男人吸溜了一下鼻涕:“路林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我怎么听说那个叫程曼的姑娘有钱着呢,我们帮你搞定她,你就拿一顿饭来打发我们?”
“这哪能啊?”路林健自罚一杯:“到时候我再给哥你买台bp机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还要再配上一辆嘉陵仔。”痦子男讨价还价道。
路林健在心底暗骂几声,但还是咬牙答应了。
痦子男是松镇最底层的混混,长的丑不说,还有严重的鼻炎,一天到晚鼻涕挂在嘴边,邋里邋遢的惹人嫌。
路林健以前是看不上这种底层混混的,但是路林健能给的太少,也只有这种底层混混能够帮到他。
路林健看着喝的醉醺醺的痦子男等人,眼神中带着一缕不易察觉的蔑视。
这种垃圾,和他们多接触一秒,都会让他觉得恶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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