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程曼, 今天下午你跟我们一块去市里打台球。”


    还没等程曼回答,梁晓燕丢下话就走了,根本没给程曼拒绝的机会。


    在她看来,请程曼一块去打台球, 就已经相当于一种施舍。


    程曼应该跪求感恩才是。


    “这都什么人啊!”姜悦丢下手中的抹布, 连珠炮似的骂了一通。


    “算了,别理她。”程曼把目光放在面前的画纸上, 拿笔细细描绘起来。


    “你要去吗?”姜悦站在程曼边上, 看着她慢慢画图:“换做是我,我就不去, 就这种人,我非得摆她一道不可。”


    “摆了以后呢?”程曼头也没抬:“说了多少次了, 做事得考虑后果, 但现在明显是蒋太太派她来办事的, 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我摆她一道无所谓,但是蒋太太那可不好交代。”


    姜悦感慨道:“你就是想太多了,总是顾前顾后的, 一点年轻人的气性都没有。”


    程曼沉默了片刻,随后认真地看着她:“我们活在这个世界上,会被很多东西所束缚。在我们还弱小的时候, 我们必须学会隐忍, 因为没人会在乎你的死活, 只要你足够强大了, 才能有底气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程曼的一番大道理把姜悦给说懵了, 她突然伸手开始挠头,嘴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程曼看着奇怪:“你几天没洗头了?”


    “放屁,我昨天才去的浴室。”


    “那过来, 我帮你看看。”程曼把姜悦的脑袋掰过来认真瞧了瞧。


    “怎么样啊?”姜悦担忧道:“我该不会是涨了虱子什么的吧?”


    说完,她开始抖动身体,用脚使劲跺地。


    “没事,就是你这脑壳”程曼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你快说?”姜悦急忙催促,这脑壳出问题了可是大事啊!


    “就是你这脑壳最近要开始长脑子了。”程曼说完这句话,拔腿就跑。


    “程曼!”姜悦咬牙切齿的追了上去。


    闹了大概五六分钟,程曼才终于制服了姜悦。


    姜悦披散着头发,没形象的瘫在布艺沙发上。


    “收着点。”程曼轻轻踢了她一脚。


    “德行。”姜悦嘴上说着,手却很老实的开始抓头发整理仪容。


    程曼早上起床后和刘巧玲一起买了肉松香肠面包和牛奶对付了一口。


    一块面包看起来挺大的,实际上并不顶饿,程曼闹了一通后,肚子就空了下来:“中午吃什么?”


    “黄鱼面吃不?”姜悦来了精神:“小街尾最近新开了一家黄鱼面面馆,上次任超带我吃过一回,味道还成。”


    “也行,再去街头点上一碗水果冷饮就差不多了。”


    “好!”


    快速确定好午餐后,姜悦也没磨蹭,和程曼兵分两路出去买饭。


    回到店里时,陆强正站在店门口抽完烟要往屋里去。


    程曼顺便问了一句:“缝纫间的情况怎么样了?”


    “还行,都挺老实的,要赶的五千个夹子预计今天下班前就能交货。”陆强嗅了嗅指尖,不好意思的笑笑:“我在屋子里待着闷,出来抽根烟散散风。”


    “有什么需要就说一声,大家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没必要客气。”


    程曼抱着冷饮要往店里走,陆强帮着她将门推开:“程老板,咱们服装店的杂志什么时候能出来啊?到时候我想出趟差,去外边跑跑销路。”


    “十六号那天拍,具体什么时候能出来还得看杂志社那边。”


    姜悦接过话茬:“放心,任超昨晚上都说了,杂志社那边已经谈好了,七毛五一本的印刷价,只要我们把底片送过去了,排版加印刷他们一个礼拜内就能搞定。”


    正说着,任超耷拉着脑袋推门进来,看到店内的陆强,他还猛地一跳:“孙子,你来我们店里干什么呢!”


    “超子,你怎么说话呢,我现在也是程老板手底下的人了,咱俩可都是一家人。”陆强伸出胳膊揽住任超的肩膀。


    “谁跟你一家人!”任超呆愣半秒,一把甩开陆强的胳膊,转头看着姜悦:“阿悦,这孙子没放屁呢?”


    “昨天打电话的时候忘了跟你说,陆强说的都是真的,他现在也是咱们店里的一份子了,店里缝纫间和仓库的事情都归他管,还有杂志的销售,他也给揽了。”


    姜悦将面碗放在茶几上:“你早饭吃了吗?没吃的话,我这份先给你吃。”


    “没呢,你吃你的吧,不用管我。”任超扒拉了一下头发:“昨晚上杂志社的那帮孙子没少灌我,我到现在还犯恶心呢,一会儿你给我拿个二十块,我去买包烟买点吃的。”


    “又没钱了?”姜悦说着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给他:“前天才给的五百块,你都花完了?”


    “万宝路和希尔顿人家没收,暗戳戳的点我送他钢笔,他娘的,就那么一支破笔花了老子三百五,我看他能写出花来!”任超一脸肉疼:“剩下的一百五我请他吃了一顿杭帮菜后,就剩个汽车费了。”


    “这孙子点了一瓶葡萄酒,酸不拉几的,差点没把我给喝吐。我喝白酒可都是半斤的量,啤酒就跟喝水似的,昨晚上居然栽在那洋酒上了。”任超拿手指比了比:“这么大的杯子,三杯倒!喝完后,我出来给阿悦打了个电话,直接就断了片,躺在人家报刊亭门口的台阶上对付了一宿。”


    “你人没事吧?”姜悦听完紧张道:“昨晚上在电话里怎么不说一声?我直接骑摩托车上去接你回家啊!”


    “说什么啊?我就是怕你给我来这一手。”任超的声音有些严厉:“你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的出门要是遇到点事情,我怎么办?”


    “那你在外边对付一宿就没事了?”姜悦反问任超。


    “我一大老爷们,怕啥?”任超沉着脸:“我那么拼可都是为了你,你要是出了事,我可就什么都没了。”


    姜悦耳根红了,整张脸红的像是只烫熟的虾。


    程曼将水果冷饮的碗贴在她脸上,姜悦冻得一激灵:“曼曼,你干什么呢!”


    “收收你这幸福小女人的嘴脸,那股酸臭味都快熏吐我了。”程曼一脸鄙夷。


    “酸臭味?”姜悦抬起胳膊深吸口气:“没有啊,我昨天才洗的澡,哪来的酸臭味?”


    “她这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任超一把抓起姜悦的手,十指相握,挑衅的看着程曼:“有本事你也找一个。”


    “滚。”程曼伸手指着自己,认真强调:“我,程曼,锁心封爱,水泥封心,佛祖来了也不管用。”


    “嘚嘚嘚。”姜悦摆明了不信:“我就不信你以后真不结婚。”


    “你还甭不信,我是真打算不结婚保平安。”程曼一只手握拳横在胸口,振振有词道:“有钱饮水饱,没钱都拉倒,情情爱爱都是假,只有党的建设才是真!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华,这是我作为新社会独立女性的座右铭,希望诸君共勉。”


    早在前世的时候,程曼就已经做好了单身一辈子的准备,并且已经付出实际行动,一直到她穿越前,她的恋爱履历仍旧为零。


    “不是,你来真的啊?”姜悦认真打量了一下她的表情,总算意识到程曼不是在开玩笑:“你这辈子总要嫁人的啊,不然以后死了都没人烧纸。”


    “那倒不会,我已经找好了一块风水宝地,保准以后香火不断,大富大贵,那块地除了有点挤,没有别的坏处。”


    “程老板,你快给我说说那块地在哪?挤一点没事,大不了多花几个钱再腾出点地方来。”陆强眼睛一亮,他现在还单着呢,保不准以后也落得个没有后人烧香的结局。


    “那恐怕不行,那块地有主了,人太多了我怕主人家不乐意。”程曼义正言辞道。


    “没事,有钱能使鬼推磨嘛!”陆强拍了拍腰包道。


    “那我可就说了啊。”程曼吸溜着面条,随口胡扯:“茶山桥下做运输的王大发最近不是一直再给他老爹提前办土葬葬礼做演习吗?那棺材我都看好了,他老爹一个躺着有点空,等我老了以后,就让人帮我火化成盒趁机塞在王大发老爹的手里边,一闭眼我就成了王老爹的掌上明珠,坐享清福,香火不断,多好啊!”


    她这番话把众人吓得够呛,陆强小心翼翼拿眼瞅着程曼:“程老板,你说这话认真的?”


    “你猜。”程曼冲着几人甜甜一笑,埋头苦吃起来。


    她这一出闹得其余三人心里不上不下的抓心挠肺的难受,任超姜悦和陆强三人也终于没再尖对尖,三人躲在后院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通。


    最后,陆强一拳砸在廊柱上:“他娘的,我说怎么感觉那姓路的王八蛋的名字听起来那么耳熟呢!丫一定没少祸害女同志,为了给咱们程老板和那些受害女同志出头,回头我叫上哥几个给他套麻袋去。”


    “加我一个。”姜悦同样的杀气腾腾。


    国棉厂前纺车间内,路林健正在使用开松机对棉花进行基本拉伸,突然猛打了几个喷嚏。


    “阿健,你没事吧?”苏嘉文关心道。


    “没事,估计是棉花絮子进鼻子里了。”路林健看了眼旁边机器上的工友,大声道:“苏嘉文同志,多谢你的关心,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苏嘉文愣了一下,觉得是自己昨天的所作所为让路林健心里有了隔阂,她告诉自己不能操之过急,放缓了声音:“没事就好,那我就先回去洗棉了。”


    “去吧去吧。”路林健摆了摆手,随即又猛打数个喷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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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正午,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边,将地面烘得极干,仿佛要把所有生命的水分都给烤干一般。


    这种情况程曼一般都老老实实的待在店里,VIP间里有张红皮的三人沙发, 程曼盖上毯子把空调打开, 一只脚搭在沙发扶手上一只脚翘在沙发椅背上,手捧着一本台省言情小说看着。


    这时候的琼阿姨正是大火的时候, 她的作品被一部部拍摄搬上了荧幕, 虽然她的作品被不少人抵制,称之为廉价的童话, 但还是有不少的言情作家都向她看齐,写出来一堆无处不有情, 无处不多情的文章来。


    这样的文章对年轻女孩极具诱惑力, 让她们开始做梦, 梦想着住在拥挤的房子里什么都不做就会有大款身份的白马王子来迎娶自己。


    程曼手中这本就是一本集琼式毒点为一身的小说,讲述的一个贫穷少女去富人家做保姆,与男主人相爱私奔, 最后用爱感化女主人让其退位让贤的故事。


    程曼只是看了几页,就将这本书给甩在一旁的茶几上。


    “你轻点,这书我还要好好研究研究的。”姜悦捡起了书。


    “你就不能研究点好东西?”程曼嫌弃道:“这本书里婚外恋、未婚同居、第三者插足、私奔全都写了个遍, 看多了还挺辣眼睛的。”


    “你懂什么, 现在都流行这种小说。”姜悦话里带着一丝嘲讽道:“感情是可以超越一切的, 爱是不分先来后到的。”


    “那叫颠倒黑白混淆是非, 爱情是不分先来后到, 但分礼义廉耻。”程曼撇嘴道:“难道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就可以不顾道德、伦理、孝道、责任和义务?一个男人他可以背叛妻子抛弃事业跟第三者私奔,谁能保证他不会再遇到另外一个故事继续抛弃这个第三者呢?”


    “明明知道一个男人有家庭, 非要破坏,这叫三观不正,明明知道自己有家庭还非要跟第三者纠缠不休,这叫不道德,这样的三观不正不道德的行为还要给自己披上一层爱情的遮羞布,这简直是侮辱爱情。”


    姜悦一愣,然后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一拍大腿:“娘的,我就说有哪点不对劲,原来不对劲的地方在这啊!曼曼,你赶紧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我拿笔记上。”


    “你记这个干什么?”程曼纳闷道。


    姜悦的屁股朝程曼这边挪了挪,一脸的认真:“阿芳她妹妹最近看《一帘幽梦》和《金盏菊》看傻了,现在和她小姨的男人搞上了,正闹着要让她小姨成全呢。”


    “她家人都不管的吗?”程曼诧异。


    “管什么啊,阿芳家里爸妈软塌塌的说话不好使,家里全靠阿芳一个人撑着。阿芳对这个妹妹算是彻底失望了,借着蜜月旅行的借口特地躲开了,她爸妈专门跑到我家让我和任超过去劝劝。”


    “你劝了,还被人给绕进去了?”程曼了然。


    “可不是嘛,那小丫头大道理一堆,还给了我这本书让我去学习。”姜悦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我这一根筋的脑子,一下子就被绕进去了,琢磨来琢磨去都觉着哪里不对劲,现在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全懂了。你赶紧把刚刚的话重复一遍给我听,到时候我也说学给阿芳她妹听。”


    “这事吧,你学了也没用。”程曼很郑重的告诉姜悦:“遇上这种脑子有病的,你一定要记得躲远点。”


    姜悦不以为然:“怎么,她还敢撬我男人啊?”


    程曼沉默不语,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姜悦。


    几秒后,姜悦猛拍大腿:“娘的,她还真的敢!不行,我得在包里装块砖头了,以防万一。”


    程曼无语:“你就不能智取?”


    “智取!”姜悦震惊:“你觉得我有这个脑袋吗?”


    程曼默了默:“你还真别说,你自我认知挺清晰的。”


    “你赶紧睡个觉把,睡完觉还要和蒋太太他们去打台球,你大哥大借我一下,我一会儿给阿芳打个电话,就说这事我也没法子了。”姜悦伸手问程曼要大哥大。


    “嗯,这件事情连她亲姐都不乐意管,我们作为外人还是少插手的好。”程曼将大哥大递给了姜悦。


    姜悦点了点头,立刻拨了电话给阿芳把话给说明白了。


    正巧任超进来给姜悦送毯子,他等着姜悦打完了电话,才道:“还是咱表妹说话管用,我前两天怎么劝都不好使。”


    “我早就跟阿悦说过了,人家既然敢跟家里人闹,那就证明她是铁了心撕破脸要去做这个事,她准备了无数个理由去反驳所有的人。你现在阻拦的越多,人家恨你越深,她可不会觉着你是为了她好,反而还会觉得你这是她富贵路上的绊脚石。”


    “这你倒冤枉她了,阿芳她小姨父我见过一次,还真算不上什么白马王子,顶多就是一秃顶混混,家里全靠阿芳小姨一个人在厂里做工撑着。”姜悦极其艰难的吐出一句道:“阿芳这个妹妹吧还真是为了爱情冲昏了头。”


    程曼都要感动哭了,这是多么天造地设的渣男贱女啊!


    她憋了半晌,才道:“那就祝福锁死,祝他们一胎108宝。”


    姜悦被逗得咯咯直笑,抱着抱枕开始跟程曼吐槽身边的那些奇葩事迹。


    程曼还挺意外,没想到不管那个年代都不缺奇葩极品。


    有八卦作伴,时间流逝的飞快,程曼都没来得及小眯一会儿,蒋太太的司机邵师傅就过来喊人了。


    “程老板,在吗?”


    “在的。”程曼一边回应着一边穿上鞋子准备出去:“阿悦,我下午不在店里,你和任超两个多注意点。”


    “知道了。”姜悦摆了摆手,抱着小毯子舒舒服服的窝在沙发上。


    程曼拿出一个贝母蝴蝶流苏抓夹把头发盘上,就跟着邵师傅一块朝外走去。


    店内,任超正在和陆强吹着牛逼,看到程曼出来了,立刻帮着拉开了店门、


    程曼道了声谢后,走出店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程曼皱了皱眉,跟着邵师傅一块上了车。


    蒋太太独自坐在副驾,小小的吉普车后排却挤了五个人,程曼一上车,车里更是挤得不行,大家手贴着手缩成了一块。


    李太太有些受不了了:“蒋太太,你们厂今天怎么回事啊?就不能跟昨天似的多调一辆车子来?我哪受过这种苦啊!你这车没有空调不说,还挤!”


    蒋太太独自坐在副驾,不停的跟厂里沟通用车的事情,她听着李太太的抱怨,挂断了电话转头道:“李太太,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不是厂里的车子临时被外派了吗?你先忍忍,晚点我再联系一下厂里小车班,争取再调一辆车来。”


    “蒋太太你这日子看起来也就是个表面光啊,拿着死工资也就罢了,说话还不太好使,连用个车都这么麻烦。”李太太的声音有点尖利:“我们家老李上个月刚给我买了辆桑塔纳,我在羊城的时候想出门了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根本就不用求爷爷告奶奶的跟人争取什么。”


    蒋太太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还是笑着附和李太太。


    蒋家,是有些底蕴在的,蒋太太的公婆离世前留下了不少好东西。一辆二十多万的桑塔纳而已,蒋太太不是买不起,但为了蒋厂长的名声考虑,她也只能坐坐厂里的吉普车。


    国棉厂的吉普车年代久远,与八十年代开始就自带定频空调的桑塔纳是不能比的,这也给了李太太一个炫耀的机会,她开始喋喋不休的描绘自己的爱车。


    蒋太太有一搭没一搭的敷衍着,这态度让李太太大为不爽,她开始把目光转到后排,侧头看向后来的程曼,挑事道:“程老板,你坐过桑塔纳没?”


    “没呢。”程曼客套道:“我家和服装店离得近,平时打黄包车就好了。”


    “黄包车啊,那可没有桑塔纳舒服。现在外边那么热,我在羊城的时候去菜场买个菜都得开上我的桑塔纳去,这么热的天气坐车不开空调根本就受不了。”


    程曼不吭声,目光转向窗外。


    李太太提起她的桑塔纳就没完没了,程曼计算过了,短短二十分钟的车程,对方至少提了不下二十次她的桑塔纳。


    车内众人,除了一个梁晓燕在那使劲吹捧对方之外,基本上都没接话。


    吉普车停在了一个台球厅门口。


    邵师傅下车将门拉开时,程曼发现对方悄悄的松了口气,显然邵师傅也烦了李太太和她的桑塔纳。


    蒋太太率先带头走进台球厅内。


    在八九十年代的时候,正是台球流行的时候,不少工人下班后第一时间就是奔向台球桌,为的就是打上一杆。


    蒋太太找的这家台球厅是新装修的,虽然没有空调,但是天花板上安装了吊扇,吊扇吱呀吱呀的转着,带走了程曼心中的躁意。


    打台球的主要角色还是蒋太太和李太太,程曼等人只是作陪。


    因为李太太在车内的那一番言论,蒋太太明显是带着一些气,打球的时候有些过于严肃,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了起来。


    两位太太都在相互较着劲。


    为了不让气氛太过尴尬,王副厂长媳妇给程曼递了个眼色,两人带头你一句我一句的夸起了两位太太的球技。


    虽然两人的表演不是很专业,但架不住这两位都吃这套,很快就被夸得心花怒放了起来,扔下一张百元大钞让邵师傅出去买冷饮。


    梁晓燕觉得刚刚没表现好被程曼抢了风头,下定决心要掰回一局。


    等到蒋太太中途闲下来休息的时候,她一屁股挤开了王副厂长媳妇坐到了蒋太太身边,开始用丰富的肢体动作夸张的吹嘘着蒋太太的球技。


    梁晓燕没读过什么书,也不懂什么叫适可而止,她只会一味的吹嘘,蒋太太那勉强看得过去的球技在她口中变成了堪比台球名将的存在,引得台球室的其他球客阵阵发笑。


    蒋太太面色也很不好看,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适当的夸赞会让人心情愉悦,过度的夸赞只会适得其反。


    梁晓燕的夸赞和周围人的笑声让蒋太太觉得难堪,她觉得自己像是在耍猴一般让人看笑话。


    就连李太太都有些同情蒋太太了。


    恰好邵师傅端着两个托盘走了进来,程曼和王副厂长媳妇一块帮忙接过托盘。


    两人将吃的摆在一张空闲的桌子上后,王副厂长媳妇朝程曼努了努嘴,小声道:“曼曼,你去喊人。”


    程曼知道对方这是在给自己表现的机会,亲昵的晃了晃王副厂长媳妇的胳膊,轻声道:“王太太,我那还有一串草莓晶的手链,特适合王静,回头你来我店里拿上。”


    “行,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记得提醒我。”王副厂长媳妇拍了拍程曼的手。


    程曼点了点头,然后冲着坐在另一边的蒋太太两人温声道:“蒋太太,李太太,邵师傅把水果冷饮给买来了,你们要不先吃点垫一垫肚子?”


    “好,谢谢曼曼了。”蒋太太松了口气,赶紧走了过来,拿起勺子开动。


    梁晓燕完全看不出蒋太太根本不想搭理她,反而还觉得程曼这是慌了,故意打断了自己的发言。


    她轻蔑的瞟了一眼程曼,又一屁股坐到蒋太太身边,继续她的表演。


    台球室的桌子是木质的,上边刷了一层黑色的油漆,梁晓燕的唾沫星子掉在上边很是显眼。


    李太太当即就扔下勺子了,她还算给面子,没有直白的说出对梁晓燕的嫌弃,只是冷眼看着梁晓燕表演,摆明了是要看好戏。


    程曼贴心的给李太太换上一碗新的,悄悄提醒了梁晓燕一句:“张太太,食不言寝不语。”


    “你这是在让我闭嘴?”梁晓燕不满:“嘴巴长在我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关你什么事啊?我就是看到蒋太太球打的好,说几句都不行了?”


    “当然可以……”


    还未等程曼说完,梁晓燕就急不可耐的指责程曼:“我都还没说你呢,你到底是向着谁的,刚刚打球的时候怎么一个劲的夸人家李太太,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羊城那边的人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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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梁晓燕这是故意挑拨程曼和蒋太太之间的关系, 借此机会向蒋太太表忠心。


    只可惜她这一招挑拨离间实在太过稚嫩,蒋太太一眼就看穿了。


    念在自己那远方表弟的面子上,蒋太太强忍着怒火:“梁晓燕,这么多人都在, 你不会说话就少说几句。”


    梁晓燕握着拳头, 一脸不愤:“表姐,我这是在替你委屈。”


    程曼耷拉着脑袋坐在王副厂长媳妇边上:“王太太,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惹到了张太太。我明明不止夸了李太太一个,蒋太太打的好的时候我也夸了, 张太太怎么能这么误会我呢?”


    程曼今天穿着一身对襟黑白水墨画的短袖旗袍裙,将头发用贝母抓夹松松的盘了起来, 唇色是温柔的豆沙色, 衬的程曼这个人愈发的温婉灵秀。


    在座的几位太太夫人除了梁晓燕之外, 大多是能当程曼母亲的年纪,看到这么一个漂漂亮亮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委屈了,不免都开始向着程曼。


    尤其是王副厂长媳妇, 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梁晓燕抢去位置,心中早就有了怨气,忍不住出头道:“曼曼, 你别走, 就在这坐着, 我看谁能把你给怎么了?有些人啊, 心胸狭窄就是见不得别人好, 李太太球打得好,人小姑娘夸几句怎么了?整天胡思乱想的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脑子!”


    蒋太太垂眸喝着冷饮,没有劝阻的意思。


    这几天下来, 她早就恼了梁晓燕,王副厂长媳妇能当着她的面针对梁晓燕,她也是默认的。


    梁晓燕的行为举止太过出格,打压一下也是好的,这样既能给李太太一个交代也能安抚程曼,何乐而不为呢?


    这个道理李太太懂,程曼也懂,但是梁晓燕却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被欺负了,她可是蒋太太远房表弟的媳妇,她居然被欺负了?


    梁晓燕觉得自己能忍,蒋太太肯定也不能忍!


    她代表的就是蒋太太的娘家人,她被欺负了就是蒋太太被欺负了,蒋太太被欺负了那就等于国棉厂被欺负了,国棉厂被欺负了那就等于松镇被羊城给鄙视了!


    一番等号画下来,梁晓燕觉得自己的责任重大,她要代表松镇广大人民来斥责程曼这个叛徒:“程曼,你有本事别躲在王副厂长太太身后,你自己说你到底向着哪一头的?你到底是帮着松镇的还是帮着羊城的?你是不是嫌贫爱富想做羊城人了?”


    程曼微微皱眉:“难道我夸李太太,就是帮着羊城想做羊城人了?张太太,我刚刚只是实事求是,你别上纲上线了行吗?”


    “程曼,你是不是心虚了?”梁晓燕眼睛一亮。


    程曼平静回答:“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你就说说看,咱们在场的这几个到底谁打的更好?”梁晓燕逼迫道。


    这不是明显的找事吗?


    摆明了要把程曼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都看向程曼,蒋太太和李太太也盯着程曼不放,李太太笑盈盈的说道:“程老板你说吧,我也挺好奇的。”


    别看这两位表面笑嘻嘻的,但程曼要真是说错了话,说不定这两位在心里就给程曼记上了一笔。


    程曼可不怂:“我觉得都各有优势,蒋太太的手感稳定,每一杆都如行云流水,如果不是在心态上有一定的修养,很难有人能做到这一点。李太太的球风真的太让人惊艳了,每一杆都充满了自信和决心,二位在心态上的修养和精神面貌的体现都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向两位太太好好学习学习。”


    程曼很清楚两位太太的球技,如果真要硬夸,她很有可能成为梁晓燕第二,给两位太太留下了一个虚伪的印象,她只能从别的方面入手。


    蒋太太和李太太很满意程曼的回答,她们也觉得自己的心态和精神面貌很棒,眉眼中透露着愉悦。


    但梁晓燕却不满意程曼的回答,她觉得程曼这是投机取巧。


    她如同一只恶狗一般,死咬着程曼不放:“程曼,你别岔开话题,你今天必须在我们这么多人里边分出一个高低来!”


    这不是缺心眼吗?


    程曼看着再次拉下脸的两位太太,都有些心疼梁晓燕了。


    梁晓燕见程曼没接话,催促道:“你快说啊,谁更厉害!”


    程曼叹了口气:“两位各有所长,球技不分伯仲,其他几位太太虽然接触台球的时间不多,但学习能力很强,若是真要比起来的话”


    程曼站直身体,拿起竖在台球桌旁的球杆往上边抹上了一点粉末。


    “她这是干嘛?”梁晓燕迷茫了。


    只见程曼轻轻俯下身子,纤细的手指扣住球杆,做了一个很标准的手架,然后用力一击。


    球堆散开,如同庆典上那五彩斑斓的烟花一般散开。


    “漂亮!”边上围观的几个男青年忍不住拍手大喝:“这手法,专业啊!”


    段一川迈进台球室时,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少女神色淡然的捏着球杆,短袖旗袍的设计将女孩的腰掐的极细,头发被松松挽起,露出了那一截白嫩纤长的脖颈。


    他忍不住动了动食指,挡住了那伙男青年的目光:“谁打电话订的炸串。”


    为首的一个平头青年回过神来:“我我打的。”


    “一共二十三块。”段一川收了钱将手里的炸串递给了对方。


    另一边,程曼找好角度,扭了扭头,将台球击出,角度与技术的完美结合,几颗台球装进了洞中,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蒋太太和李太太忍不住拍手叫好:“好球!”


    程曼再接再励,拿着球杆干脆利落的将剩下的球给打入洞中,施施然的对着目瞪口呆的梁晓燕笑道:“真要论打球的话,在座的各位可都比不过我哦。”


    两位太太笑着冲程曼比了个大拇指,李太太亲昵的搂住程曼与她探讨台球的技巧,蒋太太也握着球杆让程曼教她一手。


    梁晓燕摸不清状况。


    她不懂为什么两位太太被程曼压了一头还能这么开心。


    但事实便是如此,如果程曼的球技只比两位太太高上一点的话,两位太太可能会有些许不服。


    如今程曼是降维打击和两位太太并不在一个层次,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两位太太对程曼力压她们的事情彻底释怀了,只剩下了心服口服。


    程曼那一手好球技不光赢得了两位太太的尊重,还赢得了许多掌声。


    这对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梁晓燕来说,那就是奇耻大辱,她还想搞事。


    谁料,蒋太太冷冷的瞥了她一眼,招手喊来邵师傅:“老邵,你把人送回家去吧。”


    “表姐!”梁晓燕慌了,尖叫道。


    “谁是你表姐?”蒋太太目光中含着不屑,梁晓燕猛打了一个寒颤,再也不敢闹事。


    “老邵,还不把人送回去。”蒋太太冷声催促着邵师傅。


    “我不要”


    梁晓燕一开始还死抓着桌子不放,可惜邵师傅是退伍军人出身,有的是力气。


    一番折腾之后,邵师傅直接拿起抹布堵住了梁晓燕的嘴巴,将人扛起来扔进车子里走了。


    这下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程曼和几位太太友好的沟通一下台球技巧,又传授了几招能唬人但华而不实的台球姿势给几位太太后,才得以短暂脱身。


    摆脱了几位太太后,程曼溜到台球厅外透气。


    正巧有人推门出来,是段一川。


    段一川看见站在门外的程曼,注意到了她额间微微湿润的碎发。


    “怎么不进去休息?”段一川突然问道。


    “里边人多,想出来喘口气。”程曼透过玻璃窗看着台球厅内的太太们,眼里难得透露一丝疲倦。


    段一川将程曼那一闪而过的疲倦看在眼底,黑眸深邃:“很累?”


    段一川害怕背叛,所以和大多数的人交往都很淡,这种淡淡的人际关系会让他有种身处安全区的感觉,他能够在自己舒适的范围内有选择的选择,而不用被动的去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刚刚梁晓燕的咄咄逼人,段一川也是看在眼里,他不能理解为什么程曼明明觉得不适了,还非要坐在台球室继续与人交际。


    段一川早就收完钱了,他在台球厅多停驻了一会儿,等到程曼走出台球厅,他才按捺不住的推门出去,和程曼碰面。


    “还好吧。”程曼长舒口气,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蛋,保持住微笑:“赚钱嘛,哪有不累的。”


    “赚钱?”


    “嗯,这些可都是服装店的大客户,偶尔陪陪她们维护一下客户感情也是应该的。”程曼冲着台球厅内的蒋太太挥手笑了笑:“我这人很现实的,不会花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段一川微愣,盯着程曼的脸看了几秒:“台球也是你特地练的?”


    “那倒不是。”程曼自信扬头:“这都是天赋。”


    打台球可是程曼与生俱来的天赋,从小到大程曼靠着这一天赋没少混吃混喝。


    五毛钱一把的路边台球局,赢了的人请客喝饮料或小零食,程曼靠着她的球技吃了整整三年的免费饮料和零食,对手也渐渐的从小学生变成了大人,她仍然鲜有败绩。


    似乎没想到程曼会这么自信,段一川轻咳一声,喉咙里发出细碎的笑声,嘴角微微上扬。


    两人离的很近,程曼有些不自在的蜷缩着脚指头,问他:“很好笑吗?”


    段一川上扬的嘴角僵在那里,瞬间绷住了那张俊脸,模样极其真诚:“不好笑。”


    “哦。”程曼的指尖在台球厅玻璃门上贴纸处抠了几下:“我看你的朋友们都在里边,你怎么也出来了?”


    段一川抬手摸了下鼻子:“那不是朋友,我是过来给他们送炸串的。”


    “外卖?”


    “外卖?”段一川重复了一遍程曼的话,觉得这词用的还挺形象的:“对,差不多就是这么个意思。”


    “做外卖也挺好的,现在生活越来越好了,不少人手头富裕又懒得做饭和出门,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情,他们估计巴不得呢。”程曼笃定道:“外卖这种便捷的生活方式迟早会成为生活的主流,你要做的话记得喊我一声。”


    “嗯?”段一川挑眉。


    程曼认真打量了一下段一川,淡定道:“说认真的,你要是想做外卖生意的可以喊我一起。我虽然大钱没有,但是小钱还是有几个,至少有我的帮忙,你在创业前期的资金没有任何的问题。”


    “当然了,我也没有太多的精力去铺一个又一个的摊子,我只负责投资,你就是管理入股,咱俩五五分成,如果你也能投入一点资金的话,分成比例还能够再改改。对外你就是外卖公司的老板,小方向你来把控,大方向咱们两个一起探讨,你觉得怎么样?”


    遮蔽着太阳的薄薄云层散开,阳光毫无遮挡的散发出耀人的光辉,光线又再次亮了几度。


    段一川不动声色的往边上挪了挪,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将程曼笼罩在自己的阴影处,轻笑道:“这听起来很心动”


    “是吧?”程曼轻松笑道:“我一看你就是个能干大事的,只要你好好奋斗,老天必然不会亏待我的,总有一天我会在你和姜悦任超的努力下住豪宅开豪车。”


    段一川觉得好笑:“那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也不是不可以。”程曼厚着脸皮点了点头,半晌之后,她自己也觉得怪好笑的,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好。”段一川微微弯下腰看她:“那我努力试试。”


    程曼止住笑看着他,段一川双手插兜:“要你投资需要准备什么?”


    他的表情太过真诚,程曼反而有了点负罪感,呐呐的回道:“首先,你得给我列个单子,把需要多少钱,怎么花,用在哪给写清楚。再然后,你得把公司项目和发展战略给写上,把自己要做的事情想要达到的目标给顺清楚。最后就是我打款,咱们在律师的见证下签合同建公司就好了。”


    段一川嗯了一声。


    本来程曼也就是随口那么一扯,也没抱太大希望,可却意外地听到段一川嗯了一声,而且他答应的还挺自然的,带着几分底气。


    程曼忍不住瞅了他一眼:“你来真的?”


    段一川反问:“你刚刚在跟我说着玩?”


    沉默了几秒,程曼慢慢吐了口气:“没,我就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都答应了,你就不再考虑考虑?”


    “有些细节方面是需要好好考虑考虑。”段一川认真而郑重:“做外卖生意的点子是你出的,我只是个负责照办的人,即便是没有我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合作,从某种意义来说是我占了你的便宜。如果真要五五分成的话,那资金方面也对半开”


    话没说完,台球厅对面的面馆里走出一个穿着松松垮垮大号西装的小青年,语气中带着一丝做作的惊讶:“哟,这不是段一川吗?”


    段一川目光冷冷的停在青年身上片刻,转头看向程曼:“炸串摊还有事,最近我会把计划书准备好,到时候咱们再说。”


    “好,那我先进去了。”程曼懂了,识趣道。


    “那就这么说定了。”段一川笑了笑,转身准备离开。


    作者有话说:


    最近水逆,昨天开车上班时车子电瓶坏了,停在了半路,今天修好后下班路上车子电线断了!


    第54章


    台球厅外, 那青年堵住了段一川的去路,颇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


    他用命令的语气说道:“段一川,把那美女叫出来,也给我介绍介绍呗, 我也想认识认识。”


    这种语气让段一川很不舒服, 直勾勾的看向那青年道:“你也配?”


    那青年噎了噎,脚步无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怎么不配了?我让你给我介绍介绍, 你听不懂人话吗?”


    段一川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那青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娘的, 真当老子怕了你?老子自己也能行!”


    说罢,他扭身就要往台球厅内冲, 大喊道:“美女, 交个朋友呗, 段一川能给你的,老子也能给,他给不了的, 老子都能满足……”


    话还未说完,段一川便勾着对方的脖子强硬的将人拉进了拐角的胡同。


    他的力道很重,那青年使出吃奶的劲才掰开了他的手:“段一川, 我去你妈的, 你敢冲老子下手!”


    段一川的手掐在青年的脖子上, 眼神很凶, 语调很冷:“黄明, 有什么事你冲着我来,别扯到其他人身上。”


    黄明有过一瞬的胆怯,或许是段一川以往的不计较给了他勇气, 他大声叫嚣道:“你说不动我就不动了,我还非要动了。段一川,我就把话撂这了,这女的我动定了,看你能把老子给怎么着!有本事你就冲着我来啊,来啊!”


    说这,他还挑衅的拍了拍自己的脸蛋发出啪啪的声音。


    下一秒,段一川掐紧了黄明的脖子,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


    黄明惨叫出声,他从未想过段一川会动手,眼神惊愕的瞪着段一川。


    段一川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含警告。


    台球厅内,程曼心不在焉的勺着碗里的冷饮,一旁的李太太那勺子敲了敲她的碗沿:“程老板,想什么呢?那么认真。”


    程曼回神:“没……没什么。”


    李太太挤眉弄眼:“刚刚在门口跟你说话那个是你对象?”


    程曼回答:“只是朋友,碰见了正好说几句。”


    李太太扯了扯嘴角,没信:“朋友啊……长得还挺靓,可惜没什么钱,这样的小伙子当朋友谈谈还成,结婚的话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程曼动了动唇瓣,刚想替段一川解释一句,但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李太太自以为了然,翘起兰花指勺了一口橘肉:“我也是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还能不知道你们小年轻的想法?程老板,说真的,我觉得我们有些地方真的挺像的。”


    程曼瞪大眼睛抬头看她。


    不是,谁跟她像了,这好端端的咋还骂人了?


    “我年轻那会儿正赶上下乡热潮,为了追求所谓的爱情,我偷偷瞒着家人跟着一个男同学下乡。那时候是真年轻啊,自以为有情饮水饱,实际上下乡不过半个月我就后悔了。”


    “后来家里人找了关系让我回城相亲,我认识了现在的丈夫,通过他家里的帮助,我成功回城,再然后便是结婚生子,跟着丈夫去了羊城。经过那一段时间的下乡经历,让我明白了很多,人不可能靠着感情过日子……”


    李太太面露回忆的碎碎念了一会儿,一度说的程曼差点真以为自己和段一川有一腿了。


    然后她便听见李太太突然转弯来了一句:“程老板听说你店里的服饰都是你一个人设计的。”


    程曼一愣:“对,是我自己原创设计的,早就注册了公司,设计图也在专利局备案过了。”


    早在八零年的时候国家便在首都设立了专利局,为了给自己服装设计图备案,程曼特地找了律师跑了几趟首都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


    一旦她的服装设计被人所侵权,程曼随时都可以打维权官司。


    “这样啊……”李太太沉吟片刻,又问道:“那你有没有考虑把设计图卖给别人?”


    “不考虑。”程曼此时也反应过来了:“目前我公司还没有出售设计图的打算,合作形式暂时只有代理加盟这一种。”


    “李太太,这是对服装行业感兴趣?”


    “还行吧。”李太太没有否认:“那你店里一个月能赚一万吗?”


    “怎么可能,哪能一个月赚一万……”


    李太太嘴角微微上扬,刚想用巨大的利润来说服程曼出售设计图,便听程曼来了一句:“再加个零还差不多。”


    李太太噎了一下,表情复杂的看着程曼:“你那服装店一个月能赚十万?”


    这个数字在李太太看来就是天方夜谭,她的丈夫在湾湾人和香江人合资开的被单厂中占了一成的份额,一个月也才收入两万左右。


    程曼一个小镇服装店的老板,一个月十万!


    这怎么可能?


    “当然,这还只是松镇门店未做宣传之前的利润。”程曼仿若未觉,指着一旁桌子被人遗弃的杂志道:“最迟这个月底,不晚将会推出自己的服装杂志,开始全方面的推广自己的品牌服饰。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最迟三个月内,我们将会在羊城首都以及魔都杭城这些一线城市成立自己的门店。”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酒香不怕巷子深。不晚服饰的魅力想必李太太你也感受到了。即便是在松镇这个小城镇里,我们也能创下月入十万的利润,我相信有了宣传之后的不晚也一定能在羊城这样的一线城市扎根下去,创下不逊于松镇店铺的佳绩。李太太,你觉得呢?”


    李太太不意外程曼看破了自己的想法,目光转向不远处正在打球的蒋太太等人:“程老板,你可不要太想当然,羊城可不是松镇这种小地方,服装行业的水深得很,十三行上下九高第街好看又便宜的衣服多的是。”


    “李太太,那你会去这些地方买衣服吗?”程曼淡笑道:“不晚主要做的还是中高档女装,主打的是个人原创设计服装,每一件服装都申请了外观设计专利,和十三行上下九面向的客户群体是不一样的。”


    “程老板,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怎么就能保证自己设计的衣服会有人买单?要赚大钱,还是得批发出售。”李太太摇头。


    “我设计的衣服会不会有人买单,李太太你昨天买了那么多,你应该最有发言权了。”程曼目光下滑,停滞在李太太身上的华夫格假两件短袖套装上,然后又十分自然的撩了撩头发。


    李太太有点憋屈但又说不出为什么憋屈,明明程曼说的都是大实话。


    “程老板。”李太太犹豫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说的那个什么代理加盟要花多少钱?”


    “免费。”程曼笑道:“但是需要加盟方一次性订货十五万。”


    “十五万!”李太太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她紧抓着座椅把手,咬牙道:“程老板,你这算什么免费?”


    “怎么不算?这十五万只是订货费,加盟方只需要拿这钱进衣服去卖就成了,这不算免费加盟算什么?难不成还要我白送服装吗?”


    “十五万也太多了,万一进了货又卖不出去,那岂不是砸在手里了?”


    李太太的丈夫在羊城辛辛苦苦打拼了这么多年,也才攒下了一套电梯房一台桑塔纳和二十多万的存款。


    程曼其实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只要加盟商与所有店保持了统一的售价,维护好了市场的秩序,针对加盟商手里的服装滞销现象,不晚可以提供三个月内调货服务,并不会出现货砸手里的情况。另外,如果加盟商后面有转让店铺的想法,不晚也会按照订货价的九成来回收加盟商手里的服饰。”


    “真的?”


    李太太仿佛占了便宜一般。


    十五万的订货款,保底九成的价格回收,这样算下来加盟一家店的也才一万五!


    一万五的成本换每个月十万的收入,这简直赚大了好嘛!


    强忍住内心的激动,李太太和程曼寒暄了几句,才迫不及待的开口道:“程老板,我对你刚刚说的那个加盟挺有兴趣的,我这星期都还在松镇,到时候去你店里聊聊?”


    李太太还算理智,她准备观察观察服装店的情况再说。


    程曼点头:“行,那我就准备好点心茶水等待着李太太来我店里做客了。”


    浅聊了几句服装行业的事情后,程曼侧头看向台球厅的窗外,忽然发现对面面馆冲出几个穿着海魂衫和焦衫的青年。


    紧接着就是一个公鸭嗓的青年在那吼着:“打人了,出人命了!”


    程曼闻声看去,那辆熟悉的炸串车还停在台球厅的斜对面。


    她心下一沉,手中的勺子轻碰碗沿发出清脆的声音。


    “程老板?”李太太正在向程曼描述自己在香江旅游的所见所闻,突然见程曼站起身来。


    “抱歉,刚刚在外面吹风的时候晒着了,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是中暑了。”程曼面露歉意:“李太太,我去前边的药店买点藿香正气水。”


    李太太友好问道:“程老板,要我陪着你吗?”


    “我一个人就行了。”


    程曼出了台球厅后,便拿起大哥大,偷偷的摁下了110,将指尖停留在拨号键,然后从包里取出一支话梅糖叼在嘴里,悠哉悠哉的朝着人群热闹处走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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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程曼包中的几支还是程芝给塞的。


    小姑娘爱吃零嘴, 但也不吃独食,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程曼塞一点。


    才穿越两个月左右,程曼便养成了吃零食的小习惯,闲暇时光嘴巴不吃点甜咸的, 她总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程曼也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吃过这种传统的话梅糖了。


    糖衣剥开后, 放入嘴中,一股甜味在口舌之中蔓延, 中间那颗没有多少肉的话梅核缓解了传统饴糖的腻味, 堪称点睛之笔。


    程曼很快便走到了人群附近,人群正中间, 一帮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穿着牛仔背心和喇叭裤站成两排,依靠在摩托车前, 正彼此放着狠话。


    程曼听了几句, 大致意思就是我认识社会上什么什么人, 我姐夫是给哪块社会场地看场子之类的话。


    确认过没有段一川后,程曼才转身离开。


    但等她买完藿香正气水往台球厅走去时却发现,药店附近的小巷内传来一阵动静, 段一川从里边走了出来。


    一出小巷便撞上了程曼,段一川心里涌出一份莫名的惊喜:“程曼,你怎么出来了?”


    其实就连程曼自己都不太理解她的做法, 她一向是个不太热心的人。


    到最后她还是用杂志拍摄和朋友情当做借口说服了自己。


    毕竟四舍五入之下段一川也算是她的朋友, 她程曼就算再冷血, 也不至于不顾朋友的死活吧?


    说服了自己后, 程曼扬了扬手中的藿香正气水, 从容道:“出来买点东西,你呢?都解决了?”


    段一川轻笑了声,点了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糖果:“给你,吃完药甜甜嘴。”


    程曼伸手,忽然间,目光扫向他身后,她瞳孔紧缩:“小心。”


    段一川回头,黄明正举起半块砖头往自己脑袋上砸去,他抬脚用力一踹将人踹翻在地。


    倒地后,黄明显然心有不甘,伸手去够掉落在不远处的那半块砖。


    段一川一把握住黄明去够砖块的那条胳膊,向后一折。


    “疼!疼疼疼!断了断了!”黄明龇牙咧嘴的大声叫着。


    程曼拦住了段一川,将人拉开:“段一川,你松手吧,他不配。”


    听到程曼劝说,段一川这才放开了手,冷冷的盯着黄明。


    黄明吃痛的摸着自己的胳膊,眼睛不老实的在程曼和段一川身上转悠一圈:“段一川,你还真喜欢她啊?”


    段一川不想和他废话,直接道:“滚。”


    一而再再而三的被段一川驳了面子,这让黄明的脸上挂不住了,他不顾段一川的警告,冲着程曼道:“美女,你以为他是什么好货色吗?你可别觉得我针对他,那都是他活该,他妈是个杀人犯!”


    程曼下意识朝段一川望去,两人四目相对,青年的目光冰冷,眼里充满了抵抗。


    “段一川……”


    程曼打算离开,她不想过多介入别人的生活,可是她看到了段一川有些难堪的别过头,沉默着没回答,那样子像极了一只无家可归充满了防备心的大狗。


    那一瞬,程曼仿佛看见曾经的自己,她的脚仿佛扎根在了原地。


    段一川的沉默对于黄明来说便是最好的伤药,他高昂着脑袋,小人得志:“你知道段一川那个外地妈害死过多少人吗?两个!”


    “黄明,你给我闭嘴!”段一川冷声道。


    “怕了?”黄明得瑟道:“我就不,我还得要让这美女认清你这个野种的真面目,让她知道你是个杀人犯的儿子!如果不是你那个外地妈非要举报我妈和你爸的话,我妈也就不会跟着你爸扒火车私奔,他们两个人也就不会死!”


    “等会儿——”程曼掏了掏耳朵,礼貌性的打断黄明:“你妈是小三?”


    “小三?”黄明本能的意识到这个不是什么好词。


    “就是第三者插足的意思。”程曼解释道。


    黄明暴跳如雷:“放你娘的狗屁,我妈才不是什么小三,段一川他爸能够看上我妈,那一定是我妈哪哪都好,是他妈没本事管不住他爸才害死我妈。”


    “有父母在天保佑的人说话就是硬气哈。”程曼无语死了:“人家段一川作为受害者都没怪你妈破坏他的家庭害死他的父亲,你还蹬鼻子上脸了?你说你妈哪哪都好,那试问一个好女人怎么会去破坏人家的家庭?”


    段一川一怔,他的父母是在大串联时期相识相爱,为了追求爱情,母亲抛弃了西南地区的亲人,跟着父亲来到了江南水乡的松镇。


    若是两人一直相爱,这或许会是一段佳话,可惜段父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


    段母身怀六甲的期间,段父抑制不住寂寞,偷偷摸摸的跟农村一个带娃的黄姓小寡妇好上了。


    段母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川渝女人,性格火爆激进,尚未结婚生子那会儿可是小将队伍中的佼佼者,天南地北搞串联的狠人。这样的女人哪能容得下枕边人的背叛,一得知消息后她便抱着还未满月的段一川上蹿下跳,扬言要给黄寡妇挂破鞋要批段父流氓罪。


    在那个年代,挂破鞋挨批都是可能会要人命的。段父和黄寡妇两人被段母的话给吓住了,找了关系连夜扒火车准备逃跑,结果因为没抓牢从火车上摔了下去,当场毙命。


    出了人命以后,段母也就消停了,她丢下了还未满月的段一川回了西南老家,将所有的斥责和怨恨都丢给了段一川。


    段一川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和他一起长大的还有被段家两老收养的黄寡妇儿子黄明。从段一川记事起,他就明白自己是个不招人待见的,爷爷奶奶怨恨他的母亲害死了自己的儿子,伯父伯母觉得他是个累赘。


    因为松镇是个排外的小镇,段一川作为外地女人所生的孩子,没有母亲守护,他在家中的地位甚至连黄明这个外姓人都不如。


    在段家,所有人都在提醒段一川,提醒他是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提醒他要懂得感恩。


    段一川何尝不知道自己的无辜,他尝试过自救,试图向周围发出信号渴望得到认同和安慰。


    刚开始上学时,他被黄明欺负,他还会和老师诉苦,希望老师能够继续一些安慰。谁料,得知了来龙去脉的老师只是沉默了许久,才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忍忍吧,那毕竟是两条人命,是你妈妈害得人家黄明没了母亲。


    从那以后,段一川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般,孤独的活着,即便他再也没有把家里的事情往外说过。


    小小的他也会委屈,但他清楚再委屈也是没用。毕竟黄明父母双亡,而他段一川至少还有一个母亲在世,世人都是同情弱者和死者的,段一川只能被迫背负着两条人命艰难前行。


    因为黄寡妇和段父死了,所有人都在抛开事实打感情牌,只有程曼,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个称呼段一川为受害者,斥责黄寡妇和段父那不道德婚外行为的人。


    段一川低下头,心中早已乱了,不自觉便涌出几分委屈。


    这种委屈像是一股强酸一般,慢慢溶解他在自己心中筑上的那层层硬壳,让那硬壳上的丝丝龟裂蔓延开了,一些细小碎片不断掉落。


    黄明因为他那早死的母亲而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也因此没少欺压段一川,他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挺维护的,听到程曼那么说自己的母亲,立刻破口大骂道:“你懂个屁,男人能爱上外边的女人,那一定是家里的那个不够好。”


    “咋了,你又知道了?你那小三妈亲自托梦告诉你的?”程曼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段一川以前没少被这货给欺负。


    一股怒气涌上心头,程曼说话也有几分刻薄:“真要爱,段一川他爸怎么不娶你妈?怎么就让你妈做个见不得光偷偷摸摸的小三?都是当了妈的人了,怎么就那么天真?嫖客几句甜言蜜语她还当了真。”


    程曼的三言两语就将黄寡妇的遮羞布给掀的一干二净,黄明恼羞成怒大喝:“段一川!”


    “段一川。”程曼眼神直溜溜的盯着青年,她心里暗下决定,要是段一川敢糊弄她,那以后她便再也不理对方了。


    大不了她多花点钱去魔都的模特公司找人拍杂志。


    仿佛读懂了程曼眼中的意思,段一川吐了口气,抬眸直视着黄明,缓缓道:“她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的母亲就是个破坏别人家庭见不得人的小三。”


    得到肯定的回答,程曼心里舒服了,圆眼弯成了一个月牙。


    段一川的目光在程曼的笑弯的眼睛上定格了片刻,而后伸出手指在她耳后的方向停留了一瞬。


    程曼的笑容僵住。


    段一川收回手,低声说:“刚看到一只虫子,也有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哦……是吗?”程曼迟疑了下,犹豫道:“那……谢谢你?”


    “不客气。”段一川眉眼动了动,双手插兜:“我摊车就停在台球厅附近,我送你回去吧。”


    程曼点了点头。


    两人那岁月静好的样子彻底激怒了一旁的黄明,他心里不服气,冲着段一川咆哮:“靠个娘们撑腰丢不丢人,有种你死外面一辈子别回家。段一川我把话放这了,你要是不现在给我赔礼道歉再掏出个百八十块,我回去就把事情告诉那两个老的,看他们怎么收拾你。”


    “那你去吧。”段一川扭头:“顺便再告诉他们一声,从明年年初开始,每个月初我会给他们送三十的养老钱,再多的就没了。”


    段老头段老太纵然再偏心再迁怒段一川,但好歹也算把他给拉扯到大,供他读到了高中。


    段一川能够给予对方的也就只有每个月三十的养老钱,这笔钱刚刚好能维持两位老人的生活。


    一个月三十块,也算是对得起他们之间的祖孙情了。


    多了,段一川心里过不去,少了,他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才三十!”


    黄明突然意识到出了大事,段一川自从高中辍学以后便开始摆烟摊养家。


    段家两个老的没少从段一川手里抠钱,每个月少说都能抠出个一两百来,黄明和段家其他几个孩子可没少沾光。


    真要因为他的一通闹,让段一川把钱减少到了三十一个月,那段家人还不得活撕了他。


    黄明赶紧跑到段一川和程曼跟前张开了手:“段一川,你别走,你把话给说清楚。”


    “就是你刚刚听到的那样,我知道他们修完房后手里至少还有两百的存款,这些够他们用半年,半年后每个月初我会给他们送三十的养老钱。”


    黄明彻底慌了,愤怒推了段一川一把:“段一川,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你的爷爷奶奶,你这么不孝,就不怕天打雷劈?”


    “你也知道那是我的爷爷奶奶啊?”段一川冷笑一声:“三十块一个够两个老人吃好喝好,你们想要沾光找别人去。”


    “段一川你就是贱种,你活该没人爱,你到天到地都没人心疼。”黄明一想到回去后的结果,急的口不择言道:“你以为你有几个钱了不起啊?我确实没你会赚钱,但你家那两个老不死的还不是更宠我?你永远都是个没人疼的贱种!你都不知道,从小到大我都是故意欺负你的,我从小就知道你是个没人疼的,就算我欺负了你也没人会帮你说话。”


    “你小时候还会去跟学校老师告状,那老师是不是一开始对你挺好的,后来就没理你了?那是因为那两个老不死的和他们的大儿子两口子特地跑到人家家里打砸了一通,但凡有人帮你说话,那就是自找麻烦!”


    “从小到大你是不是没朋友?那是因为你同班的每个同学家里都被我和段一山跑遍了,是我们告诉你的同学家里你段一川是杀人犯的儿子,所以你才会被孤立。段一川你看看,你就是个扫把星,谁也不想招惹你!”


    “我早就知道你想要考大学,想要摆脱我们,那两个老不死的本来打算让你继续读下去。是我和段一山挑拨的,那两个老不死的生病是假的,吞农药也是骗人的,为的就是逼你辍学养家……”


    人在慌乱情况下可能会失去理智,黄明便是如此。


    一直到段一川的拳头砸上他的脸颊,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那些和段家人默认的秘密,被他脱口而出。


    他完了。


    “段一川,我刚刚讲的都是假的……”黄明想要检查呢,迎接他的是一拳又一拳的重击。


    终于,在黄明绝望之际,一双纤细白嫩的手握住了段一川的拳头:“段一川,停下吧。”


    段一川呼吸有些紊乱,眼眶泛着淡淡的红,声音低沉晦暗:“对不起,吓到你了。”


    程曼平静看着他:“有些事情,用拳头是解决不了的,你得配合其他的生活经验。”


    “嗯?”段一川突然顿住。


    小巷吹起了微风,程曼淡淡道:“狗咬你,如果不一次性制服它,那它只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你,只有让它疼了,它才会长记性。”


    黄明早已被段一川揍得鼻青脸肿,原本还在嗷嗷惨的他听到程曼的话后,突然头皮发麻:“我错了,段一川我真的错了,你就放过我这一回吧!”


    “现在才说道歉有什么用,你还是没长记性。”程曼仰头看着段一川,轻声道:“皮肉伤可没用,好了伤疤忘了疼,下一次他还会来。”


    “段一川,男人什么地方最脆弱,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完,她将手覆上段一川的拳头,面带微笑的狠狠砸向黄明的迷你小垃圾。


    下一秒,整条小巷都充斥着黄明的惨叫声。


    他双腿死命夹住,以头抢地,不停的哀嚎。


    段一川身子微微紧绷,下意识双腿并拢:“谢谢。”


    程曼从包里摸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的擦拭自己的手,头也不抬的回道:“应该的,都是朋友嘛。”


    “嗯,朋友。”段一川清隽的脸上荡漾开了一个浅浅的笑。


    作者有话说:


    有一说一,当年能够天南地北坚持搞串联的都是狠人,去的时候包火车票啥的,回来的时候腿着走。


    第56章


    打架这件事, 若是放在八十年代和千禧年后都可能会造成严重后果。


    可现在是九十年代,只要程曼他们没拿刀砍人,就算黄明报了警,那也只是训个话而已。


    而且先撩者贱, 一切都是黄明先挑的事, 他挑事不成反被揍,还要报警闹事?那他以后在兄弟们面前还怎么做人?


    因此当程曼和段一川离开了小巷后, 黄明蜷缩在地上缓了一会儿, 立刻便拍掉身上的灰土,强忍着疼痛面色无常的走回小面馆。


    小面馆内, 黄明的几个狐朋狗友正围坐在一起吹着牛喝着菠萝啤。


    菠萝啤是如今最潮的饮料,味道清爽, 既有水果味又有酒味和汽水味, 大部分的饭馆都会备着一批菠萝啤。


    黄明的狐朋狗友都属于最底层的那种穷混混, 没有摩托车和自行车,兜里也没有几个钱,吃完这顿面, 等下回出门下馆子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黄明也不嫌弃自己这几个狐朋狗友穷,相反他还很爱跟这些人玩,面对这些条件不如他的混混, 黄明有种高人一等的感觉。


    这时, 坐在靠门角落的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看到黄明回来了, 招呼道:“明哥, 事办的怎么样啊?”


    黄明挺要面子的, 一屁股坐在板凳上,吹嘘道:“姓段的那孙子看见我就怂了,那腿抖的我都不想说。那美女也想认识我, 还说要跟我过来认识认识哥几个,给哥几个敬杯酒,让我给拒了。”


    “为啥啊?”那青年不信,但嘴上还是很配合:“我瞧着那美女就不错啊。”


    “可不是,比我那对象漂亮多了,带出去多有面啊!”


    “没错,尤其是那腿,白的发光。”一个胖乎乎的混混舔了一下唇角道:“摸上去一定特舒服。”


    “没意思。”黄明喝了一口菠萝啤道:“我读书那会儿没少谈对象,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的那种,什么样的女人我没谈过啊,早就腻了!不是哥们笑话你们,你们这样子太丢人了,一看就是没碰过女人的。”


    “是是是,这我们哪能跟明哥你比啊。”胖混混笑着给黄明递了根烟:“明哥,你这么厉害要不教我们几招?”


    黄明噎了一下,别看他狗叫的厉害,实际上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他的眼神转啊转,像是电视剧里的大师一般摇晃着脑袋,故作高深莫测的说道:“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一个蒜头鼻的混混暗地里撇了撇嘴,用脚踢了踢胖混混。


    胖混混会意,举起啤酒瓶道:“要不怎么说咱们明哥有牌面呢,明哥,为了庆祝你又迷倒了一个美女,要不今天这顿饭你请客吧?”


    黄明心头一紧,刚想找借口拒绝,便听到蒜头鼻混混拍桌道:“胖子,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明哥?我明哥什么档次啊,他能就请我们这些兄弟吃这玩意?怎么着也得来顿洋的吧。”


    “来洋的!来洋的!”


    “来洋的!来洋的!”


    蒜头鼻拿着筷子敲击碗沿,有他带头,其他几个混混也开始有样学样。


    黄明被高高的架起,他摸着裤兜局促道:“这……今天出门太忙,没带钱,下次一定。”


    在场的几人谁不清楚黄明的条件啊,难得有理由宰他一顿,哪肯让黄明这么蒙混过关。


    于是,蒜头鼻又道:“明哥,兄弟们好歹管你叫一声哥,你这样是不是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我真没带钱,身上就一张十块的。”黄明干脆把裤兜翻出来,掏出唯一那张十块给众人看:“这样,等下次我带了钱,一定请你们去市里吃洋快餐怎么样?”


    黄明说的洋快餐也就是肯德基,这个知名的洋快餐品牌自从三年前入驻华国后,很快就开始了它在这个拥有世界人口最多的国家的发展史,开业第一天便创下了三十万元的营业额。


    年初的时候,这个洋快餐品牌在临山市开业,打着“花几十元体验西方生活方式”的噱头,成为了许多年轻人心目中最洋气的饭馆。


    在松镇,谁要是能去肯德基吃一顿,回去能吹半个月的。


    黄明认识的一个混混就去过肯德基,为了证明自己去过肯德基,对方特地把饮料杯留着带了回来,没事就会拿那个杯子装水喝。


    黄明对此很是不爽,看着对方得瑟了一周后,偷摸着把那个杯子顺回家当牙杯。一直到那个杯子被水泡到烂的不能再烂,黄明才依依不舍的将其丢进灶膛里面毁尸灭迹。


    听到黄明说要请洋快餐,同桌的混混们也并不买账。


    大家伙都是土生土长的松镇人,谁还不了解谁?


    他们这一桌四人,吃洋快餐至少得花个四五十。平日里段家两个老的能给黄明几毛几分零花钱便已经算是顶了天,黄明这人一向好吃懒做,除非他去偷去抢或者去卖血,否则这顿洋快餐肯定没戏。


    那蒜头鼻是在座的几个混混中最精的,他可不会就这么放过黄明:“明哥,你这可就没诚意了,你说下次请,那我们哪知道这下次是什么时候?”


    “那你说怎么办?”黄明火气也有点上来了,粗声粗气的问道。


    “我看要不这么着吧,刚刚被你拒了那姑娘不是进了对面的台球厅吗?我看她手里大哥大拿着,看着就不是个差钱的,要不明哥你发扬发扬自己的魅力,让她掏点钱请哥几个去吃洋快餐?”蒜头鼻挤眉弄眼道。


    他不提程曼还好,一提程曼,黄明就忍不住夹紧了腿。


    迷你小垃圾上的疼痛还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程曼下手时的狠辣,黄明倒吸口凉气,拼命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他这态度激烈的,把在座的几人给吓了一跳。


    “明哥,你这是怎么了?”


    “这事不行,我一大老爷们还做不出用女人钱的事来。”黄明机智的给自己裹了一层遮羞布。


    其余几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不用女人钱?


    这孙子堵在小学门口勒索小姑娘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知道要脸了?


    谁信啊?


    蒜头鼻用脚踢了踢胖混混和尖嘴青年,递了个眼神过去。


    胖混混一脸懵,尖嘴青年却是懂了,不动声色的对着蒜头鼻努了下嘴。


    蒜头鼻开始表演,他将钦佩之情演到了极致:“娘的,我怎么就没这么大的觉悟,哥几个,赶紧跟我们明哥喝一个啊,他这人品那叫一个没得说。”


    尖嘴青年立刻拽着胖混混起身,躬下一点身子与黄明碰瓶:“明哥,话不多说,都在酒里了。”


    说完,便吨吨吨的一饮而尽。


    黄明觉得自己出息了,脸上泛着红光:“客气了,我也就是做自己罢了。”


    蒜头鼻好悬没笑出声,他的手不停颤抖,但牙齿还在使劲的咬着腮肉,不肯发出那震耳欲聋的笑声。


    另一边的胖混混和尖嘴青年也不太好受,尖嘴青年还好,掐着自己的大腿硬是绷住了,胖混混则是直接笑出了声。


    下一秒,蒜头鼻和尖嘴青年面无表情的盯着胖混混。


    胖混混家里是信佛的,从小被因果文化所洗脑的他听到黄明这一番厚颜无耻的话,实在没憋住笑。


    就那么一下,差点没把他这么多年的功德给霍霍没。


    默念了几声罪过后,胖子打了个哆嗦,握紧了香包就是一通输出:“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在胖混混极为小声的输出之中,蒜头鼻和尖嘴青年仿佛看见了一行行的小字。


    “功德+1”


    “功德+1”


    “功德+1”


    “他什么意思?”黄明被胖混混的操作给整迷糊了,质问道:“胖子,你看不起谁呢你?”


    “别啊明哥,胖子他不是这意思,他这是在饭后祈福,他们家你还不清楚?松镇出了名的封建迷信,他那个妈没事就往观音庙跑,一家子就差没住在观音庙了。”蒜头鼻一把拉住揪着胖混混衣领准备闹事黄明,看着胖混混道:“胖子,你就说是不是。”


    “是。”胖混混也被吓了一跳,怂怂的收起了自己的香包。


    “是的话那最好。”黄明愤愤的坐下,一不小心又碰到了伤处,疼的他差点没叫出声。


    蒜头鼻狠狠瞪了一眼胖混混后,又接着开始套路黄明:“明哥,要不怎么说你是我们的明哥呢,哥几个中我最服你。若是其他人说要请客的话,那哥几个当然是什么贵吃什么了。但是明哥你不一样,哥几个是把你当亲哥哥看待的,哪能吃你那么贵的东西。”


    “我看要不就这样好了,咱也不用明哥请吃什么洋的土的了,就让明哥把这顿饭给请了算了。胖子、尖嘴你们两觉得怎么样?”


    蒜头鼻可不信黄明说的下次,他坚信只有吃到嘴里的才是真。


    说白了,他绕了那么一大圈,目的只是为了让黄明把这顿饭给请了,至于什么洋不洋的,他根本就没敢想。


    胖混混和尖嘴青年亦是如此,又开始起哄敲桌。


    黄明总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清楚是哪不对劲。


    他们一桌四人也就点了四碗青菜肉丝面和四瓶菠萝啤,差不多六块钱。


    “老板,付钱。”黄明磨磨蹭蹭起身走到柜台摸出来那张十块钱和一张一块钱。


    这张十块钱是黄明偷偷从段家两老那顺的,跟了黄明差不多两年,是他唯一的一张大钞,黄明平时全指着这张大钞给他撑场。


    没想到,他的这张大钞最后还是被花出去了。


    不过没关系,他还能找回来一张五块钱,虽然不多,但也算得上是一张大钞了。


    黄明一边自我安慰,一边伸手接过老板找回的零钱。


    “怎么才这么点。”黄明看着找回来的一块三毛五质问老板。


    “你那几个兄弟还拿了三包烟,原本说好不抽包退,现在烟都拆了,那我肯定是要收钱的。”老板指着餐桌方向道。


    黄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蒜头鼻三人正人手一包烟在那拆。


    对上黄明的目光后,胖混混拆烟的动作明显加快了许多,气的黄明嘴都歪了。


    黄明黑着脸将剩下的钱揣在兜里,朝着蒜头鼻几人走去。


    刚走到餐桌旁,还未等黄明发难,蒜头鼻便殷勤的递了一根烟过去:“明哥回来了,明哥你快抽抽这烟,这一块六的烟就是不一样,我那八分钱的金葫芦跟这一比算个屁啊!”


    “你们……”


    黄明话都没说完,蒜头鼻又滑动火柴给他点上火:“明哥,刚刚我还和胖子尖嘴两个说呢,我们三就是命好,能遇上明哥你这种好大哥。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抽得起这烟啊。”


    尖嘴端起剩下的面汤道:“明哥,酒喝没了,小弟以汤待酒敬你一碗,从今以后你就是哥几个的大哥,我们三就指望着大哥你带着吃香喝辣了。”


    “对啊对啊。”胖子一边抽一边憨憨点头。


    黄明原本一肚子的火气,现在也只能憋在肚里。


    他倒是想要发火,可那三王八蛋认他做大哥啊!


    接着,三个人又拥着黄明一块往街边台球桌走去,准备哄着黄明花个几毛供他们打发时间。


    出了门后,尖嘴的目光忍不住朝台球厅的方向瞟去,正好就看见了站在台球厅门口和蒋太太等人闲聊的程曼:“明哥,你快看,这不是被你拒了的那美女吗?”


    “你轻点声!”黄明紧张的捂住他的嘴,害怕的瞄了一眼程曼。


    确定对方并没有察觉自己这边的情况后,黄明才松了口气,教训小弟道:“人姑娘不要面子的?万一赖上我了怎么办?”


    “还是我明哥想的周到。”尖嘴再次朝着程曼那边看了一会儿,有些讨好的说道:“那个明哥,我看那美女旁边站的人还挺眼熟的,你认识不?”


    “眼熟个屁,几个老女人有什么好看的?”黄明没好气道。


    “我看着像是国棉厂的领导夫人们。”胖混混突然道。


    “真的假的?”


    黄明吓了一跳,段一川认识的人有那么厉害?居然能跟那些领导夫人玩在一起?


    “八成是真的。”尖嘴又仔细观察了几眼:“站中间那个穿条纹衫的就是国棉厂厂长媳妇,我表嫂的大姨就在他们家做保姆,我帮着跑腿的时候见过一会儿。”


    “明哥。”蒜头鼻眼睛一亮:“明哥,我听说国棉厂下个月又要招工,我瞅着那美女跟几个领导夫人的关系都不错,要不你去帮我说说,看看能不能留个位置给我?”


    “我去说说?我什么货色啊我?”


    黄明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毫不犹豫的拔腿就跑,生怕自己跑慢了几步,迷你小垃圾就会再次受创。


    其余三人也紧随在后,大呼小叫的喊着:“明哥,慢点。”


    夏日炎热,黄明又穿着一身松松垮垮的大号长袖西装。


    整条街上独他一人穿着长袖,格外的惹眼,蒋太太等人都忍不住看上几眼。


    “傻死了。”李太太捂嘴笑道。


    “小混混嘛,穿衣服不三不四的也正常。”王副厂长媳妇一直挺看不起游手好闲的人。


    “那个穿红色老头衫的我见过,好像是张姐家亲戚,前段时间张姐还跟我家老蒋商量要把自家亲戚安排进厂里。”蒋太太皱着眉头道。


    “这你也答应?”李太太打量了一眼蒋太太:“你怎么当家的?一个保姆都能爬到你们两口子头上,这要是换做我家的保姆,我早就把她轰走了。”


    “李太太,这是我家的事情。”蒋太太和小姑子在一起几个小时,明显不耐烦了。


    她连话都不愿多说,只是淡淡的呛了一句,实际上她已经找好了新的保姆人选,明天就能上岗。


    李太太撇了撇嘴:“随你。”


    蒋太太抿了抿嘴,保持沉默,她一直以来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就算她凭借这一己之力把气氛弄的尴尬,她也不会屈尊纡贵的去调节气氛。


    王副厂长媳妇是知道这姑嫂俩的关系,她给左边的宣传科副科长媳妇使了眼色,对方立刻笑道:“蒋太太,李太太,还是你们两命好,有人帮着做家务。哪像我们家啊,上有老下有小的全指着我们老陈一个人的工资过日子,我在家的时候伺候完这个伺候那个,根本忙不过来。”


    李太太傲娇的昂着头:“请一个保姆又花不了几个钱,便宜点的也才一百多。”


    陈太太的笑容僵住,陈太太和陈副科长都是独生子女,既有赡养上面四位老人又要养育两个孩子,压力可想而知。


    陈副科长所处的宣传科油水少,每个月六百块的工资,刨除家里生活开支后能动的也就只有两三百。平日里她跟着蒋太太等人出来交际,手里的钱那是算了又算,才硬生生的维持住了基本的体面。


    如果再请个保姆,陈太太虽然是清闲了许多,但也没有多余的钱出来交际。


    蒋太太和蒋厂长的夫妻关系还算不错,她在厂里也算说得上话,陈副科长的工作能力一般,若想升职八成还要走蒋太太的路子。


    这笔账,陈太太还是算得明白的。


    对于陈太太家中的困难几位太太一直都是心知肚明的,就连蒋太太在买衣服的时候也经常会顺手帮忙买了单,太太们都在有意无意的照顾着陈太太的面子。


    可如今,何不食肉糜的李太太这么一说,情况就变了,陈太太垂着头,一把年纪的人双手无处安放,肉眼可见的难堪。


    几位太太都不知道怎么说话,场面再次冷了下来。


    程曼突然笑了一声,拉住陈太太略微粗糙的手道:“陈太太,难怪你在咱们家属院的名声那么好呢,大家伙都说你是个好媳妇,换作是我,肯定做不到你这么孝顺。”


    “李太太,你刚认识陈太太可能还不太清楚,陈太太她是我们家属院这一块出了名的孝顺媳妇,对父母公婆还有儿女的事情从不假手于人,就喜欢亲力亲为。”


    “对对对。”一旁的人事科科长媳妇冲着陈太太责怪道:“我看你就是个死脑筋,什么事都要自己来,你们家老陈好歹也是个科长,你说你非要把自己弄的那么累干嘛?”


    陈太太感激的看了眼程曼,嘴上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老是容易胡思乱想,家里老人年纪大了,交给外人我哪放得下心啊?反正我就是个天生劳碌命,累一点就累一点吧。”


    直到这时候,蒋太太才开口了:“多陪陪老人也好,咱们都这年纪了,上面还有老人顶着,这也是一种福气。”


    她这一番话把李太太的眼眶都说红了,她的父母蒋太太的公婆早已在五年前离开人世,只留下了市里的一套老房子。


    临山市对于李太太来说明明是她的故乡,可是定居羊城多年的她回到了故乡却只能住在招待所里。


    她没有了爸妈。


    趁着没人注意,李太太悄悄的擦了擦眼泪,发生转移话题道:“蒋太太,邵师傅呢?怎么还没来?”


    “估计快到了,厂里车子空出来了,我让他回去调车了。”


    许是快要摆脱讨厌的小姑子了,蒋太太的语气突然欢快了几分,她客套道:“这都四点多了,一会儿要不一起吃个饭?我知道市里有家洋快餐,我家倩倩都念了一个月了,我们要不去那吃点,顺便给孩子也带点东西尝尝鲜?”


    “蒋太太,我一会儿店里还得对账呢,就不去了。”程曼知道对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干脆找了借口婉拒。


    王副厂长媳妇等人也纷纷找借口推辞。


    蒋太太摆出遗憾的表情正要感慨几句,就听到她那讨人厌的小姑子李太太突然道:“好啊,你说的是肯德基吧?我们羊城只有麦当劳,我还没吃过肯德基,正好对比一下这两个洋快餐的差别。”


    蒋太太的脸垮了下来,只能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要求王副厂长媳妇几人一块作陪。


    她可不愿意跟李太太这个讨人厌的小姑子单独吃饭,光是看着那张脸她就饱了!


    巧了不是,答应了要和蒋太太吃饭的李太太也是这么想的,她拉住了程曼的胳膊:“程老板,有些话刚刚还没说完,咱们到时候饭桌上细聊。”


    作者有话说:


    我小的时候,我们镇上只有一家多美丽,能在多美丽过生日是我们班上所有小孩的梦想。


    还有菠萝啤,我小学的时候还有的卖,出了菠萝啤以外我最喜欢的就是一款叫啤儿茶爽的饮料,三块五一瓶,我一天能喝两瓶,酒量也是那时候练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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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蒋太太发了话, 手底下几位太太哪有不从的?就连家里事情最多的陈太太也拿着程曼的大哥大拨打了自家丈夫办公室的电话。


    一听说要跟领导夫人吃饭,那边很快便答应了下来,还特地叮嘱了一句让陈太太记得把单买了。


    陈太太看了一眼蒋太太等人,答应的那叫一个响亮。


    一顿洋快餐才多少钱, 撑死了一百!这点钱, 陈太太咬咬牙还是出得起的。


    程曼也呼了一下姜悦,她的服装店还没有装上电话, 倒不是她不舍得花那五千块, 而是小街这边安装电话安装的都是分机。


    外面打电话不能直接打到店里,而是打到总机上, 拨号人员再告诉总机的接线员分机号码,这样才能拨通分机电话。


    这种操作太过繁琐, 程曼干脆就断了安装电话的心思, 想着等过段时间再弄个大哥大放在店里当电话使用。


    安静等待了一分钟过后, 姜悦就反拨了回来:“喂,曼曼,你什么时候回来, 刘姨和我妈都说今天太热了不想做饭,晚上我们两家一块去吃小炒吧?”


    “我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吃吧, 多少钱回头我给你, 就当作我请客了。”


    “跟几位太太一块外边吃饭?”


    “嗯。”程曼应了一声:“吃的是肯德基, 你想不想吃原味鸡土豆泥和小餐包?想的话我给你打包点。”


    此时的肯德基菜单并没有后世那么丰富, 甚至连汉堡都没有出来, 只有吮指原味鸡、鸡汁土豆泥、小餐包和蔬菜沙拉。


    蔬菜沙拉并不受欢迎,用姜悦的的话来说:“不就是几条菜丝加点酱吗?有那钱我能买多少个卷心菜?傻子才会花那个冤枉钱。”


    程曼前世的时候就是姜悦口中的傻子。


    女生爱美,追求苗条的她动不动就拿蔬菜沙拉打发自己, 嘴里时不时的调侃一句:不吃点草怎么证明自己是资本家的牛马。


    那时候的她,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翻身农奴把歌唱。


    照不晚目前的发展形势看来,只要她不做出太大的决策性错误,迟早有一天她也会跻身成为资本家中的一员。


    一想到此处,程曼不免有些开心,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想!想!想!”


    程芝程浩的声音突然出现,打断程曼的幻想,她隔着电话问姜悦:“这俩怎么在店里?”


    “今天考完了,放假了呗。”姜悦的声音中带着一点无奈:“刘姨说了,她要赚钱不能在家管着这两。你们家的电视机和红白机在那摆着,这两肯定管不住自己,还不如白天带到店里来,就让他们坐在缝纫间学习。”


    “那多吵啊,浩浩和芝芝都这么大了还能没点自制力?回头我跟刘姨说一声,还是让他们回家待着吧。”


    “就是,就是!”程浩得意的声音传了过来:“姐,你好好跟巧玲说说,学习要讲究劳逸结合,一个劲的死读书,到时候人都读傻了。”


    “ 没大没小,我看你活灵的很。”程曼使坏问他:“看你这么得瑟,考的肯定不错?能上九十五吗?”


    那一头的程浩答非所问:“姐,你一会儿是要去吃肯德基的吧?”


    “怎么?”


    “我不想影响你吃肯德基的胃口。”程浩贴心的回答。


    在他身后,是程芝鹅鹅鹅的笑声和姜悦震耳欲聋的笑声。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程曼气笑了,丢下了一句让几人在家等她带吃的回去的话后,便准备挂了电话。


    “等会儿,等会儿。”姜悦喊住了程曼:“曼曼,你不回来,那店里对账怎么办?”


    “当然是你来做了,阿悦你总得慢慢上手学点东西吧?难不成你想一辈子在松镇的服装店做个卖衣服的店员。”


    不论最后李太太选不选择加盟,最多一个月内程曼都会在羊城魔都这两个一线城市开分店。


    姜悦和任超作为不晚服饰的元老级人物,到时候也会被程曼暂时发配到新开的服装店坐镇培养员工。


    只要这两人的能力跟得上,程曼就不会辜负他们。


    一听程曼要把店铺交给自己,姜悦吓得差点没把话筒给丢掉:“不行不行,这种事情我哪会做?”


    姜悦压根没想的那么远,她觉得现在日子就很不错。


    “不管会不会,你先试一下,刚开始做可能有些难度,但这是为了你的以后做铺垫,学到脑子里的东西是不会骗人的,总能用得上。”


    程曼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她可不要太了解姜悦的性格,两人要在继续扯下去,对方能跟她扯几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将大哥大放进包里后,程曼走向太太堆里,几位太太正围绕着蒋太太说些什么,把一旁的李太太给冷着了。


    李太太翻了个白眼,也懒得和这群人计较,见程曼来了,她友好的拉着程曼的手:“程老板,怎么说啊?”


    “把事情都安排妥了,店里下午的生意还不错,收了不少的钱,员工怕钱丢了担责任,多聊了几句。”程曼淡淡道。


    “不少钱?有几千吗?”李太太问道。


    “差不多吧,如果没遇上大客户的话,每天的营业额也就这个数。”程曼微微一笑,看着两辆吉普车驶入小街,岔开话题道:“李太太,车来了,我们先上车吧。”


    李太太被拉着上了车,因为同车的还有陈太太在,所以她也只能止住话题没再继续问。


    但是那颗想要开服装店的心就跟爬满了蚂蚁似的刺挠难受。


    明天!


    明天一定要早起去服装店看看!


    李太太一边想着一边侧头看向后排的程曼,余光中发现司机白色汗衫的衣领处有点点油渍便不禁暗暗摇头。


    看这衣服便知道这司机没少偷油,也难怪刚刚来的那么迟。


    作为厂里接送领导的小车班司机,邵师傅等人是不出差的,不出差风险少但也意味着外快少。


    为了赚钱养家,这些小车班司机都会偷偷的用橡皮管把油吸走偷偷拿去卖。


    九十年代的汽油也不便宜,吉普车所用的93号汽油一升便要四块九毛二,心要是黑点的司机一个月靠卖汽油就能多赚四五百的外快。


    不过这些都是行业内默认的规律,就跟厨子偷食似的,只要做的别太过分,大部分都是能忍就忍了。


    李太太对这种情况虽然看不惯,但也知道自己若是戳破的话会给司机带来什么样的麻烦。她这人虽然爱掐尖,但也是针对蒋太太等人,面对基层工人这些远不如她的群体,她总会抱着一颗高高在上的怜悯之心。


    下了车后,李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十块的大钞塞到司机手机:“给你了。”


    说完,便昂着脑袋哒哒哒的走了。


    “她这什么意思?”司机师傅拿着纸钞一脸茫然。


    “估计是小费吧。”邵师傅看人还是很准的,一猜便猜中了。


    “吼,这羊城来的太太出手就是阔绰啊,随便漏一点就比我一天的工资还多。”司机师傅美滋滋的对着天空验了一下纸钞的真假,弹了弹钞票道:“这钱正好给我大儿子买洋快餐吃。”


    “老易,帮我也带两份吧,家里孩子可没少念。今天刚考完试,给他们买点开心开心。”邵师傅说着就掏出二十块给易师傅。


    “可以啊老邵,连丫头片子的份都买了,平日里没少偷吧?”易师傅挤眉弄眼道。


    “生儿生女都一样。”邵师傅没有多说,他知道有些人的想法是刻在骨子里的,他说再多也是白搭。


    至于偷油问题,邵师傅是从部队转业回来的,为人正直却不迂腐。虽然他自己不偷油,但也不会到处声张搞得自己多出淤泥而不染似的。


    蒋厂长也正是因为邵师傅这一点才看重对方,他知道邵师傅不偷油,私底下每个月补贴了对方八十升的汽油。


    邵师傅嘴巴严,这么多年也没宣扬出去,不管哪头他都没得罪。


    易师傅看邵师傅这么说,就觉得挺没劲的:“生儿生女怎么能一样?女儿以后是要嫁到别人家的,她能给我养老?”


    “我以后有退休金,用不着他们养老。”邵师傅掏出白色抹布开始擦拭车子。


    “算了,你就是个死脑筋。”易师傅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对了,听说财务科的张副科长媳妇把蒋太太给惹毛了?”


    “谁告诉你的?”


    易师傅眼睛转了转:“人张副科长班上到一半接了蒋太太的电话后,就摔了电话机往家赶,这事咱们厂都传遍了。老邵啊,你一直跟着蒋太太肯定知道这里边发生的事情,你快点给我说说,回去我也能跟大家伙侃侃。”


    “这事我不清楚,要不你自己去问蒋太太?”邵师傅的嘴一向很严。


    易师傅轻哼一声,扭头走进了肯德基。


    邵师傅摇了摇头,继续闷声擦车。


    被易师傅挂在嘴上的梁晓燕此刻正在和自家保姆一起抱怨蒋太太。


    她家的保姆是她娘家表姐,梁晓燕一嫁到镇上就把表姐安排进了自家当保姆。


    不是她们表姐妹的感情有多深厚,而是单纯的为了显摆自己的好日子。


    在梁晓燕的童年时期,她的表姐梁晓红一直都是长辈口中的别人家孩子,小学毕业,长得讨喜,还嫁进了曾经的生产队队长家做了儿媳。


    可风水轮流转,还没等梁晓红享福呢,改革开放了!曾经的生产队队长也退了下来,梁晓红的男人是个木头,除了种田啥都不会,两口子生了三个,伺候着那点田也只能活下去。


    曾经的别人家孩子成为了历史,后来梁晓燕嫁到镇上,为了出小时候被比较的那口气,梁晓燕把梁晓红招进了松镇给自己做保姆。


    每当看见梁晓红在自家任劳任怨的样子,梁晓燕心里都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这可是她们老梁家最有出息的闺女啊,现在就是个伺候她梁晓燕的下人!


    梁晓红比梁晓燕多吃了十几年的米,对方的想法她也能知道个大概。


    对此她并不介意,在她看来每个月干干家务带带孩子就能拿到八十块的工资,这可比在家伺候田地强多了。


    至于面子不面子的,那能有钞票重要?


    此刻的梁晓红正一边择菜一边听着梁晓燕的抱怨:“老张的那个表姐就是个用得着人朝前用不着人朝后的白眼狼,我平时对她多好啊,她在外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为了一个卖衣服的资本家,她居然让司机把我给送回来了!”


    “她也不看看我们平时对她怎么样,她娘家婆家都在市里,在松镇最亲的就是我们家。我家老张可是科长级的人物,要没我们老张她家男人的位置能坐的那么稳?她这白眼狼都不知道感激,活该就生了一个丫头片子。”


    梁晓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看梁晓燕停下在等自己接话,只能附和道:“是这话,毕竟都是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事蒋太太也有不对。”


    梁晓燕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她不对,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梁晓红差点也把手里的菜给掰断。


    梁晓燕也好意思说别人,人家蒋太太再怎么样也把她男人给拉到副科长的位置。


    她梁晓燕呢,嫁了人以后就跟娘家人死绝了一样,除了过年回去晃悠了一圈,其他时间都没见她回过娘家。


    在他们老梁家,梁晓燕才是那个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每年过年打扮的漂漂亮亮空着双手带着男人孩子回娘家,一家三口啥也不干,就在那充大爷把他们老梁家的人使唤的团团转。


    年夜饭上也没见他们给小辈发个红包,光听梁晓燕在那吹牛。


    完了后,这人还要打包点腊肉香肠回城里。


    要不是大过年的怕不吉利,老梁家早就把这一家子给轰了出去。


    梁晓燕可不知道梁晓红在心里怎么腹诽自己的,她还在那喋喋不休:“说来说去,老张他妈也有责任,平时说自己娘家多好多好,她娘家人好怎么不把她儿子拉到厂长的位置?每个月还好意思要五十块的养老钱,她一个农村老太太又不缺粮,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梁晓燕顿了顿,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芒:“你说她会不会是在村里养了汉子啊?”


    这一下,梁晓红手中的菜叶子彻底断了,躲在隔壁次卧里的两个人再也忍不下去,推开门怒吼:“梁晓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听到熟悉的声音, 梁晓燕不自觉的循声望去。


    她的丈夫和婆婆就站在她的身后。


    “老张,妈……”梁晓燕张了张嘴,大脑在疯狂旋转,企图把事情给糊弄过去。


    “别叫我妈, 我没你这种儿媳。”张老太太拦住了举起手挥向儿媳的儿子:“行了, 你也别打你媳妇了,你们是两口子是一家子, 我老太太跟你们吃不到一锅饭, 别回头和好了又怨上我这个老不死的。”


    “妈,我怎么会怨你呢。”张副科长急忙道。


    “你怨不怨的我不清楚, 反正你媳妇可没少怨。”张老太太抬眼:“以后你们家的事情都别找我了,每个月的养老钱翻倍, 少一分, 我就去国棉厂找丽君去。”


    “妈!”


    一提起钱, 梁晓燕急了。


    五十块她都舍不得,更别说一百块了!


    “喊爹也没用,老娘农村还有汉子要养, 这钱必须得翻倍。”


    张老太太下定决心要这一百块的养老金,她今天算是看透了,自己这个儿媳妇也不是个好的!


    可怜了前头儿媳留下的两孩子, 摊上这么一个亲爹和后妈。


    她也只能每个月再多送点钱过去补贴两孩子了。


    张老太太放完话后就打算走人, 张副科长拦住了张老太太:“妈, 表姐那你得帮我说和说和啊!”


    “我都帮你说多少次了?老幺啊, 你也是当爸的人了, 你要自己立起来,妈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再活几年?”张老太太语重心长道。


    “还有萍萍和家豪, 他们姐弟两虽然是在姥姥姥爷家长大,但也是你的种。你别有了小的,就不管他们姐弟两了,养孩子就跟伺候庄稼一样,你怎么待他们,他们就怎么回报你。”


    “行了行了。”张副科长并不听劝:“妈,你就说你帮不帮我去说和?”


    “不帮。”


    看到儿子如此的不耐烦,张老太太拔腿就走。


    张老太太气的不轻,她决心好好晾一晾儿子,等到关键时候再出手,到时候儿子也能听得进话,多陪陪她那两个可怜的孙男孙女。


    梁晓燕别的不行,挑事却是一把手,看到婆婆走了,蹭到张副科长身边:“你妈也真是偏心,咱们家俊也是她的孙子,她连问都不问。”


    张老太太再怎么样,那也是张副科长的亲妈,是他领导路上的护身符,岂是梁晓燕能够置喙的?


    张副科长抬手就把人推倒在地,甩了一巴掌过去:“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你惹的事?”


    “我明年应该就能成为科长,你要是毁了我的前程,你给我滚回乡下去。”


    “不要!”梁晓燕指着自己手腕上的一处红肿道:“我也是受害者啊,你看你表姐那司机给我抓的,我这手都红了,还丢了大脸。”


    “怎么着,你还想我帮你出头去整老邵一顿?”张副科长震惊了:“梁晓燕你人总没事?都这田地了,你还觉着自己委屈?”


    躲在角落站着的梁晓红也觉得自己这个表妹怕不是个傻子吧?


    就她手腕上那印子,要是再晚个五分钟,怕是早就退了。


    梁晓燕跳脚,学着村里那些泼妇的做派:“反正你得替我出头,他一个司机,给人开车的走狗……”


    梁晓红倒一口凉气。


    司机怎么了?司机赚的也不少,那可是给个县长都不换的金饭碗,梁晓燕居然还看不上!


    “你要撒泼就出去撒。”


    “凭什么,这也是我家,我死也要死在这。”梁晓燕说着就躺在地板上,摊开了手脚。


    张副科长气的抬脚就要踹,梁晓燕速度飞快的抱头躲远。


    “行!你在这,我出去。”


    张副科长的话音刚落,梁晓燕就爬过去抱住他的腿质问道:“你去哪?又去找哪个小妖精?”


    还去喊躲在边上的梁晓红:“晓红,你傻的啊!还不快把门堵上?”


    梁晓红都想一脚踹飞梁晓燕,自己一个小保姆也配掺和主人家的事?她就算是梁晓燕的娘家人,手也不能伸那么长啊!


    又觉得梁晓燕蠢,你在外得罪了领导夫人,回来就学乖点呗,还跑厨房来嚼什么舌根?


    嚼舌根嚼到婆婆身上被抓个现行也就算了,你不乖乖道歉卖乖,你装什么鹌鹑?


    装鹌鹑也不装到底,人一走又开始挑事?真当你男人的脑袋是拴在你裤腰带上了?


    这不就是作吗?


    看看张副科长那脸色,都黑成什么样了?


    张副科长低头,一脚将人踢开:“老子找个屁的小妖精,老子是去蒋家给你收拾烂摊子去了。”


    梁晓燕闻言才松开了手。


    张副科长嗤笑一声,摔门离开了屋子。


    他妈不帮他是吧?那他就自己去找蒋厂长说话,他就不信了,没有那小老太,他一堂堂副科级的领导就处理不了这点小问题。


    蒋家的房子是一栋自建的三层小楼,就在家属院的附近。


    在国棉厂一直有传言这栋三层小楼连建房带装修花了足足五万多,这价格都可以去市里买一套楼梯房了。


    但是张副科长知道这不是传言,光是蒋家那进口的二十八寸彩电冰箱洗衣机大哥大还有两台空调就要了差不多七万,就更别提屋内那些昂贵木料定制的家具和全套皮质沙发了。


    张副科长猜测蒋家这一栋房至少花了十万!


    十万啊!


    他得不吃不喝干上十几年才能攒下那么多钱!


    站在小楼门前的水泥地上,张副科长打量着眼前的三层小楼,努力压下了心中的嫉妒,敲响了小楼的大门。


    “谁啊?”保姆张姐闻声出来,用湿哒哒的手擦了擦围裙,直接就给张副科长开了门:“张科长来了,快去里边坐?”


    张副科长也没察觉张姐的做法有什么不对的,抬脚就往屋里迈:“我姐夫在家吗?有些事想找他聊聊。”


    “在的在的。”张姐点头:“蒋厂长在二楼客厅陪倩倩玩呢,你直接上去就好了。对了,张科长你吃饭没?没吃的话,我就把你的也给做了。”


    “那辛苦张姐了。”张副科长毫不客气的说道。


    “没事,就多放一杯米的事儿。”张姐摆了摆手,挤眉弄眼道:“咱俩可是本家来着,我家那几个不争气的在厂里还得多靠你张科长照顾照顾。”


    “应该的,应该的。”张副科长客套一句,换上拖鞋就往楼上去。


    二楼客厅内,正在检查女儿作业的蒋厂长停下了笔,心中有些动怒,面上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原本妻子说要开除张姐的时候,自己还想着给对方一个机会,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吧。


    在蒋家干的年数久了,张姐也没了早年的分寸,居然能不经主家同意就做出这么越苞带俎的事情。


    “姐夫。”张副科长不知道自己已经踩了雷,还笑嘻嘻的往蒋厂长那凑:“姐夫,你在教倩倩读书呢?”


    “废话,这不是明摆着的吗?”蒋倩倩翻了个白眼,这小人精最讨厌张副科长夫妻俩这没话找话的讨人厌嘴脸。


    有事就说事呗,干嘛非要扯到她身上?


    扯到了就不能说几句好话,夸她漂亮了长高了什么?非要说这些明摆着的废话。


    “倩倩,不许没礼貌。”蒋厂长不痛不痒的说了女儿一句,放下手中的铅笔,以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张副科长。


    “为你媳妇的事情来的?”


    “对。”张副科长舔了舔唇间。


    “你妈呢?”蒋厂长问道,以往这种事都是张老太太带头冲锋陷阵。


    “老人家年纪大了,这事我不敢告诉她,怕她听了生气。”张副科长干笑道。


    蒋厂长没再开口,也没表态。


    张副科长拘谨的站在那,双手开始摩擦裤腿。


    蒋厂长辅导着女儿写完一题后,才道:“坐吧。”


    “嗯嗯……好。”张副科长长吁口气,听话坐下,但只有三分之一屁股落在沙发上。


    这一幕落在蒋厂长眼中,只觉得可笑。


    现在才知道点规矩,怕不是晚了?


    小人精蒋倩倩轻哼一声,眼咕噜一转,计上心来:“爸,我去给你们倒杯茶吧。”


    “你?”蒋厂长总觉得这小丫头没憋什么好。


    “爸,你等着啊。”蒋倩倩穿着拖鞋哒哒哒的跑下楼去。


    没过多久,小人精就端着一个托盘上来了,她先将一杯茶放到蒋厂长面前,然后又把托盘朝向张副科长:“表舅,喝茶吧。”


    蒋厂长看她没把茶放到茶几上,便已经猜到这小丫头的用意,刚想提醒一声,便见张副科长大咧咧的伸手去抓茶杯。


    滚烫的茶水烫的张副科长哇哇直叫,直接就把茶杯摔在了地上。


    蒋倩倩这小鬼精害人害己,也被溅起的茶水烫红了小腿。


    “倩倩!”蒋厂长赶紧拉着女儿去厕所冲水。


    烫伤后的蒋倩倩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还疼吗?”


    “不疼了。”蒋倩倩犹豫着开口:“爸,我不喜欢张表舅,每次来都是给你和妈找麻烦的。我们学校那些国棉厂的孩子都说张表舅这是德不配位,明明没本事,还被你和妈给拉到了副科长的位置,你们这样对那些努力工作的人不公平。”


    “那些是哪些?戴家那小子说的?”


    蒋厂长口中的戴家小子是财务科戴科长的小儿子,小家伙是个孝顺的,就是年纪太小管不住嘴。


    八成是在家听见父母抱怨,心中愤愤不平,故意跑到蒋倩倩面前发表意见。


    那毕竟是个孩子,蒋厂长也不会去计较什么,不过跟小孩不计较,跟大人可就不一定了。


    戴科长工作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蒋厂长本来想把人拉到副厂长的位置,将张副科长拉到科长位。


    但现在看来,这两位还是老老实实的在原位置干到退休好了。


    蒋倩倩也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偷偷拿眼瞧着她爸:“爸,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我以为保温壶里装的是温水,没想到它会那么烫。”


    父女俩的关系极好,蒋厂长出去应酬的时候总会把女儿带着。


    酒满敬人,茶满欺客的道理是蒋倩倩从小就知道的,她故意倒了满满一杯的茶水给张副科长,就是为了让对方知道自己家不欢迎她。


    只不过,她没料到张姐给她递的是刚烧开的滚水。


    她只是想烫烫人,但没想烫伤人。


    蒋厂长替女儿冲了一下水后,并没有责怪对方:“倩倩,你出去玩会儿,我和你张表舅说几句话。”


    “爸,你不生气了?”


    “气,但你长大了,得给你留面子,有些事等晚上妈妈回来了我们再跟你算账。”蒋厂长摸了摸女儿的马尾辫。


    “好吧。”蒋倩倩知道自己这顿打八成是跑不掉了。


    小孩子想的还挺开,反正都要挨打,与其担惊受怕的等待着噩梦降临,还不如开开心心玩个痛快再说。


    这样想着,小丫头心情就好了许多:“爸,那我去程浩家玩了。”


    “去吧。”蒋厂长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踏步走回客厅。


    “姐夫!”张副科长一看到蒋厂长,就开始充好人:“姐夫,倩倩也不是故意的,你也别骂她,对了,孩子人呢?”


    “倩倩,你还不过来给张副科长道个歉。”蒋厂长喊住换好衣服准备下楼的女儿。


    “张表舅,对不起。”蒋倩倩道歉的还算诚恳。


    “嗐,多大点事。”张副科长看着小姑娘这装扮:“你这是要出去?”


    “嗯,爸爸说要跟你说几句话,我去同学家待会儿。”蒋倩倩如实道。


    “这样啊。”张副科长摸了摸兜,给了两张十块钱:“拿去和同学买好吃的。”


    “不了。”蒋倩倩原本有些意动,但看到爸爸那锐利的眼神后,瞬间就怂了:“我还是个小孩子,想要买什么爸爸妈妈会给我买的,我现在还用不着钱。张表舅,你要是钱多的话,可以给张萍萍和张家豪买点肉和布吗?他们真的太瘦了,衣服都短了一大截。”


    张萍萍和张家豪是张副科长前头媳妇留下的一儿一女,一直由张副科长的前岳父岳母照顾。


    虽然张副科长的前岳父有退休金,张老太太也时不时的接济,但是张副科长的前岳母有老年病,得长时间吃药,余下的那点钱也只能让两个孩子吃得上饭读得起书。至于吃肉穿新衣什么的,除了逢年过节,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张副科长双颊发烫,一口气堵在心窝里。


    什么意思?笑话他对自己孩子扣扣搜搜对别人家孩子穷大方吗?


    那俩孩子是前岳父岳母带大的,心能向着他?他也是有媳妇有儿子的人,还能管得着前头媳妇留下来的白眼狼?


    “行了,倩倩,还不赶紧出去玩。”蒋厂长在沙发上落座,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张副科长,你也别往心里去,倩倩她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这个意思是啥意思?


    张副科长搞不懂,但也不好问,只能苦哈哈的说道:“我知道,我知道,童言无忌嘛。”


    蒋倩倩小声“切”了一下,觉得这人虚伪极了,飞快的下楼穿上鞋往家属院跑去。


    蒋倩倩和程浩同学几年,托了程曼的福,最近她才开始注意到自己的这个同班同学。


    刚开始她对程浩的印象便是卖漂亮裙子姐姐的弟弟,并没有太大的交集。


    直到前段时间蒋厂长一时冲动从省城带了几条漂亮的孔雀鲈回来,因为家中没有专业的鱼缸,几条孔雀鲈被讨厌鱼腥味的张姐给养在了后门的洗衣槽里。


    蒋倩倩对漂亮的孔雀鲈毫无抵抗力,一下子就被迷住了,偷偷的藏了半碗饭,时不时的就拐去后门喂鱼。


    在她的精心照料之下,有两条孔雀鲈成功嗝屁。


    生命的离去把小姑娘给吓得不轻,经常听张姐说这几尾鱼有多珍贵的她害怕到离家出走。


    她先是用白纸写了一封认罪书,又小心机的在纸上滴了几滴水珠装作眼泪,然后用塑料袋装着两条死鱼去往国棉厂家属院。


    在她看来,那边的人都挺和善的,应该会有人收留她几天。


    结果还没进家属院,她便碰上了带着小伙伴来小楼附近探险的程浩等人。


    程浩对蒋倩倩这个同班同学并没有太大好感,因为蒋倩倩是他们班上的学习委员,长着一张随时要去给老师打小报告的精明嘴脸。


    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最讨厌的就是打小报告的人啦。


    不过程浩这人仗义,看到同班女生哭丧着脸的样子,就忍不住关心了几句。


    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程浩提出了一个毁尸灭迹让野猫顶锅的想法。


    至于如何毁尸灭迹,当然是用火烧了。


    两个小孩子一个敢说一个也敢听,蒋倩倩还真采纳了程浩的提议,从家里拿了打火机来。


    程新华抽烟用的是火柴,所以程浩还没怎么接触过打火机。


    出于好奇,他留了下来看着蒋倩倩毁尸灭迹。


    一开始还好,到后面那两条鱼居然越烤越香……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咬了口唾沫。


    自那以后,这两就有了共同的秘密,成了要好的朋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蒋倩倩和程家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敲了门进去后,熟门熟路的跑到厨房问刘巧玲:“刘阿姨,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快进去找浩浩和芝芝玩吧。”刘巧玲哪敢使唤这金贵小人儿啊。


    “这是蒋厂长家的?”同家属楼的江大姐诧异的看了一眼刘巧玲, 蹲下身子掏出几颗奶糖:“这孩子还真有礼貌啊。来, 这是阿姨魔都亲戚给的大白兔奶糖,你拿着甜甜嘴。”


    “谢谢阿姨, 不过我最近在换牙, 妈妈说不能吃糖。”


    蒋厂长两口子对女儿的一口牙看的极重,严格控制蒋倩倩吃糖的数量。


    “这孩子还真自律, 一看就能成大事。”江大姐的弟妹冲着蒋倩倩笑道:“你对周的时候来厂里我还抱过你呢,还记不记得我?”


    她这话就有点无语了, 蒋倩倩又不是什么神童, 哪能记得周岁生日时候的事情。


    但看在刘巧玲和程浩的面子上, 小姑娘还是甜笑着道:“阿姨好,我听爸爸妈妈说起过这事,以前也在家属院看到过阿姨, 我现在都快上五年级了,阿姨你还是一样年轻漂亮。阿姨你用的什么雪花膏,母亲节的时候我也要攒钱给妈妈买一份。”


    虽然知道蒋太太肯定是看不上自己用的便宜雪花膏, 江大姐的弟妹还是被哄的眉开眼笑。


    应付完江大姐弟妹后, 蒋倩倩又晃了晃刘巧玲的衣袖:“刘阿姨, 老师说了学习要劳逸结合, 一会儿我和程浩复习完下学期的功课后, 我们能不能玩一下你们家的红白机?我们保证不会玩太久的。”


    刘巧玲还真挺喜欢这小人精的,她顺手把切好的卤大排塞进小家伙的嘴里:“去吧去吧,别离电视机和空调太近就行。”


    “谢谢刘阿姨。”蒋倩倩腮帮子鼓鼓的, 欢喜的离开了。


    紧接着,刘巧玲又婉拒了江大姐弟妹想要来缝纫间工作的提议。


    对方虽然没有说什么难听话,刘巧玲能看得出她有些不高兴了。


    刘巧玲不想惯她,不如她的意就甩脸色,她的缝纫间可用不起这样的祖宗。


    江大姐弟妹哼哼唧唧了几声,见刘巧玲始终没有搭理自己,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巧玲啊,不好意思,她这人就这脾气。”江大姐为难道:“来的时候说得好好的,谁知道……不过也是家里压力太大了,我弟所在的螺丝厂上个月倒闭了,一家老小断了生路。我弟家里还攒了点钱,没有走到死路,有些软骨头的就不一样了,他们把自己的媳妇往市里的歌舞厅送,让媳妇陪人跳舞。”


    江大姐是个保守女人,提起那些被丈夫送到歌舞厅与人跳舞的女人,她一脸的不屑。


    刘巧玲将菜刀洗净,和案板一起倚靠在窗户边:“那你叫他们怎么办?”


    一个厂子倒闭,就意味着上千上万人失去生计。


    有存款有门路或有一技之长都还好说,那些只会打螺丝没存款没路子还有一家子嗷嗷待哺的夫妻是真被逼无奈了,走投无路之下才会走上这条路。


    妻子在歌舞厅卖笑,丈夫在门口苦巴巴的守着。


    刘巧玲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但是她能够共情对方。


    这就是穷人的命,不论什么年代都得靠伺候富人活着,不管是灵肉的付出,还是体力的付出。


    江大姐原本等着刘巧玲附和自己,两人一起唾骂那些舞女不守妇道的行为,以此来拉近距离,却被刘巧玲的话给问住了。


    江大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思想上可能有些保守,但还没有到裹脚布裹小脑的境界。


    她还真说不出让那些女人为了所谓的贞洁就放任一家老小去死的话来。


    小房间内,蒋倩倩和程浩两个正撅着屁股偷听,一旁坐着吹风扇的程芝心急道:“怎么样,我妈答应了寿公头了吗?”


    “芝芝姐,谁是寿公头啊?”蒋倩倩好奇道。


    “就是江大姐呗。”程芝指着书桌前挂历本上寿星公画像道:“你没觉得她的脑门特别像寿星公吗?”


    蒋倩倩联想了一下,发现还挺形象的,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这些人可真讨厌,自从咱妈又招了六个缝纫工后,他们就跟闻着味的苍蝇似的寻了过来。”程浩抱怨了一句,问蒋倩倩:“蒋倩倩,你爸的官那么大,来找你爸的人一定很多吧?”


    蒋倩倩想了想:“没呢,我爸平时有事都在酒桌上谈了,真正找到我家帮忙只有张表舅一家,不过他们家得罪了我爸妈,估计以后会减少来往。”


    “就没有亲戚找你爸要工作?”


    程芝瞅了一眼自己的笨弟弟:“杀鸡焉用宰牛刀的道理你不懂吗?能找上蒋厂长帮忙的那都是领导职位的的调动了,谁要是因为这种小事跑去打扰了领导,那就是不懂事了。”


    这么一说,程浩似懂非懂,偷偷的跟蒋倩倩抱怨大人的世界可真乱,想得还真是多!


    有什么事直接说不就好了?


    蒋倩倩深以为然,她也觉得大人世界很复杂,就像她妈妈,明明就要开除张姐了,今早吃饭时还叮嘱张姐以后泡燕窝时要记得把燕毛挑干净点。


    那自然的样子,都让蒋倩倩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不要说两个小的了,其实程芝对大人世界也有很多的不理解,她跟两个小的抱怨起学校下学期要订校服的事情,统一要订两套,一套就要五十,这明摆着就是学校要吃回扣,为什么没有人去阻拦?


    在这之前程芝已经订过一次校服了,才订了两年不到,校服又要改版,之前旧的还不让穿!


    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要不是姐姐开服装店带动了她妈赚钱,她这次也不能那么爽快的掏钱。


    在程家姐弟心中,姐姐程曼是个非常厉害的人,提起她的时候,程芝和程浩都是一脸的骄傲自豪。


    蒋倩倩也对能设计出漂亮衣服的程曼姐姐很有好感,嘀嘀咕咕的说了好多程曼的好话。


    市里的肯德基内,程曼吃着原味鸡突然就背过身去打了好几个喷嚏。


    “曼曼这喷嚏打的,该不会是有人在想你吧?”王副厂长媳妇含着勺子调侃道。


    程曼扯了扯唇角道:“王太太你可太高看我了,我哪里有时间去恋爱啊?我现在只想深深的扎根在服装业,设计出更漂亮的服装来,让我们的几位太太越来越漂亮。”


    “瞧瞧这话说的,不愧是做生意的人啊,怪不得能从我们兜里大把大把的哄钱。”王副厂长媳妇大笑道:“程老板,你这话我们可不敢接,万一以后你就这么单着了,程主任到时候要怪我们几个的。”


    “王太太这话说的对,找对象得趁早,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小伙子,要不要安排你和他们见一面?”


    每个中年妇女的心中都有一颗做媒的心,就连蒋太太这样的都不能免俗。


    “蒋太太你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相亲的事还是免了吧。我这生意刚走上正轨,手头的事情太多了,每天忙完倒头就睡,哪有时间恋爱啊?”


    程曼叹了口气道:“我相信命,该我的就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如果一个好男人真的因为我沉迷于工作而错过了,那就说明我们两个没有缘分,他一定能遇到更好的人……而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蒋太太等人安静了几秒,到嘴的话全都忘的一干二净。


    去他娘的不是我这种最好的!


    这小丫头怎么就那么鬼精,几位太太被逗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那些劝婚介绍对象的话也被忘的一干二净。


    程曼等人点的都是一份9.9的套餐,里面只有一块原味鸡一盒土豆泥和一只小餐包,为了照顾陈太太,她们连汽水也没舍得喝,而是让邵师傅从车里拿了几个纸杯要了点白水喝。


    陈太太挺不好意思的,她其实带了两百块出门,够给所有人买一份18.8的套餐了,里边有三块原味鸡两个小餐包一杯土豆泥一份菜丝沙拉和一大杯可乐,可以让所有人吃的很好。


    但是她节约惯了,当看到那18.8、9.9的套餐后,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不能理解为什么巴掌大的鸡块和一个干巴巴的小面包配上一杯土豆糊糊就得9.9,菜市场一只烧鸡也就六块半!


    看着那昂贵的菜单,陈太太下意识的抓紧了皮包带子,女儿的学校下学期又要重新订制校服,散学式那天就要把钱交上。若是请了18.8的套餐,剩下的钱就不够交校服钱的。


    十六七的孩子都要面子,陈太太宁愿自己丢脸也不愿让孩子丢脸。


    思索再三之下,她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开口要六份9.9的套餐。


    谁知,还未等她开口,程曼先说话了:“陈太太,今天还真是幸运,下午蒋太太请吃冷饮,晚上又遇上了你请吃洋快餐。不过我刚刚在台球厅吃的冷饮还没消化,肚子里装不下太多东西,你就给我来一个9.9的套餐吧,我尝个味就行了。”


    “我也是,给我和曼曼来一份一样的就成。”蒋太太也开口了,王副厂长媳妇等人自然是不可能去点比蒋太太还要贵的套餐。


    就连不太合群的李太太也看出了点名堂,借口道:“我最近胖了不少,也就不多吃了,跟你们来一样的就成。”


    原本尴尬又紧张的陈太太如蒙大赦,背地里长长的舒了口气。


    她端着食盘经过程曼身边的时候,轻声的丢了一句谢谢。


    程曼托腮没有说话。


    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更何况在日后,她也有用得着陈副科长的地方。


    9.9的套餐东西很少,饶是几位太太细嚼慢咽的小口小口吃着,也撑不过多久。


    浅聊了几句后,看着外边开始排队的人群,蒋太太也感觉坐不下去:“李太太,你吃着怎么样了?要不要我先让司机送你回去?”


    李太太原本还在盘算家里和婆家的存款,听到蒋太太突然问她还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边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举着食盘的小孩:“行,那会就回去吧,正好我回招待所后,还要给我家老李打个电话商量点事。”


    王副厂长媳妇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她给自家男人打电话就打电话吧,跟她们解释干嘛?


    只有程曼知道,李太太这话是在对她说的。


    李太太已经心动难耐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不晚的第一家加盟店会在一个月内正式开业。


    盘算着手头的服装库存和能够动用的人员名单,程曼带着打包好的肯德基坐上了邵师傅的车。


    蒋太太先是让邵师傅将车开到了国棉厂家属院,等到王副厂长媳妇和陈太太等人依次下车后,她才缓缓开口喊住了程曼:“曼曼,你先留下,我有话跟你说。”


    作者有话说:


    读小学和初中的时候,学校要求定制校服,50一套,定完后一年都穿不了一次。尤其是初中,每年都换新版本的,冬款秋款和夏款都有,冬款一百多一件外套,秋款八十,校裤30-50,每次付钱的时候我妈都要骂几遍校领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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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章


    蒋太太既然开口了, 程曼也给她这个面子,乖乖的留在了车上。


    “老邵,你出去抽根烟吧。”蒋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五块钱递给邵师傅。


    “好。”邵师傅接过钱,关上车门守在了不远处。


    “曼曼, 国棉厂有不少年轻人辞职下海, 你是发展最好的那个,我们家老蒋在家提起你的时候也是赞不绝口。”蒋太太慢条斯理的拢了拢鬓发。


    程曼半抿着唇:“谢谢蒋厂长的夸赞, 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 比起能管着那么大一个前任厂子的蒋厂长来说,我还是差的远了。”


    “你这丫头还是一贯的会说话。”蒋太太笑了笑:“我还是直说吧, 今天叫你留下来是为了李太太的事情。”


    “李太太?”程曼故作不知两人的关系。


    “你也别跟我装糊涂,李太太和我关系杨秘书肯定告诉过你。她是我的小姑子, 年轻时哭着闹着要下乡, 正好她那工作空了出来, 我公婆就把工作名额让给了我弟。她这人也就嘴上功夫了得,真去了乡下就不行了,哭哭啼啼的打了电报要回城。”


    “那时候的工作可比现在还难找, 最后还是我婆婆给她安排了相亲,托了男方家的关系才让她回的城。我那妹夫人不错,就是个矮长得普通了点, 她也因此怨上了我, 觉得如果不是我劝说公婆把工作让给了我弟, 她也不会嫁给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蒋太太说到此处, 眼里露出一丝轻蔑:“你说可不可笑, 是她自己上蹿下跳为了一个男人抛弃父母,也是她自己受不了苦答应相亲,这也能全怨我?就因为她去了羊城多年不回家, 家里男人怪我老人怨我,这么些年来,我也是受够了埋怨。”


    “曼曼啊,我看到你在台球厅跟她说话,也留意了一下。她这个人最喜欢秋后算账,推卸责任,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明哲保身啊。尤其是你这种事业有成的小姑娘,没必要冒太大的风险,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好了……”


    蒋太太和李太太不愧是姑嫂俩,说话时都爱打着当年的事做幌子绕一大圈。


    程曼心里吐槽着,但面上还是十分淡然:“蒋太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我还年轻,正是敢闯敢拼的年纪。明哲保身固然是好,但我怕自己会因此遗憾一辈子。”


    触及到自己的事业,程曼索性也就把话挑明了,毕竟那可是十五万的订货费以及后续不知其数的订单,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程曼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蒋太太听了程曼的话,笑容也没有变化:“如果我说只要你回绝了李太太,我就会在市里给你开一个加盟店呢?”


    蒋太太也清楚不晚服饰的市场,她的大本营可是在市里,手握着大把人脉的她觉得自己就算开了加盟店也不会亏。


    程曼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蒋太太,为什么我不能选择全都要呢?”


    “你对不晚服饰很有信心?”蒋太太挑眉道。


    程曼不疾不徐道:“我是对自己有信心,既然蒋太太你也动了这个心思,以后说不定你和李太太都会成为我们不晚的合伙人。”


    “我的意思让你回绝李太太,她会给你给我带来麻烦,事后,我会在市里开一家不晚的加盟店作为回报。程老板你还年轻,给你台阶你就下吧,听人劝吃饱饭,这个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不晚毕竟是蒋太太带着李太太接触的,她担心李太太亏了钱后又要怨上她,虽然蒋太太不怕这小姑子,但她也不想自找麻烦。


    “蒋太太,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想我能不能吃饱饭,都是得靠自己的本事。”程曼抬头直视着蒋太太的眼睛:“我如果是个能听劝的,那现在也不会有跟你坐在一起谈事的机会。”


    “还是年轻了。作为过来人,我奉劝你一句,我那小姑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到时候后悔了可别找我说情。”


    蒋太太并没有生气,反而越来越欣赏程曼。


    如果程曼的态度不够坚决,因为她的三言两语就认了怂,蒋太太只会瞧不起她。


    又问了一通不晚的加盟方式后,蒋太太的指尖叩在玻璃窗上敲了数下,然后摇着车窗吹了一会儿的风,才道:“曼曼,时间也不早了,我家倩倩还在你家做客,麻烦你帮忙把人带下来。”


    程曼一口答应,拎着打包好的肯德基往家走去。


    刚走到四楼,她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姜悦领着几个小的带头冲了过来:“洋快餐呢?哪呢哪呢?”


    “这呢。”程曼把东西递给了姜悦。


    “曼曼姐。”蒋倩倩躲在程浩身后害羞的打着招呼。


    这算是小孩子的通病吧,就算是再社牛的小孩,看到自己心目中的漂亮姐姐都会忍不住害羞腼腆起来。


    “是倩倩啊,你今天可真漂亮。”程曼笑着跟小家伙问好。


    “真的吗?”蒋倩倩欢喜的扬起嘴角,拎着粉紫色渐变纱裙的裙摆转了圈,得意道:“曼曼姐,我今天穿的可是妈妈给我在不晚买的裙子哦。”


    “看出来了,这裙子穿在你身上可真好看,就像个小公主似的。”程曼毫不吝啬的给予赞美,把小姑娘激动的双颊红彤彤的。


    “马屁精,臭屁王!”程浩嘀咕了一句,随即喊道:“蒋倩倩,你要不要在我家吃点肯德基?我姐给我带了好多好多肯德基呢。”


    “不吃了,我妈妈也给我带了肯德基。”蒋倩倩叉腰回他,然后又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不太淑女,悄悄地仰头观察着程曼的反应。


    她可不要太喜欢程曼这个会做漂亮衣服长得漂亮还会打扮的姐姐,她才不要在漂亮姐姐这里留下坏印象呢。


    程曼将两个小家伙的动作尽收眼底,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倩倩,你妈妈就在楼下等你,你陪姐姐进屋拿个东西,一会儿姐姐送你下楼。”


    程曼最近设计了不少发饰,很多都适合蒋倩倩这个年纪的孩子,想着蒋倩倩在国棉厂也算是个时髦风向标,就整理出了一堆,既用来做人情又用来打广告。


    蒋倩倩看着那一大堆的漂亮发饰眼都舍不得挪开,心一横,闭上眼睛道:“曼曼姐姐,我妈妈不让我乱拿别人东西。”


    程曼将一个淡紫色的兔耳朵发箍戴在小姑娘头上:“这不是乱拿,是姐姐给你的谢礼。上次你跟同学推荐的那天米黄色汉服小裙子有好多人过来问价,姐姐卖出去了好多条,赚了一些钱。这是姐姐姐姐给你的谢礼,也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回去跟妈妈说了,她也能理解的。”


    “真的有很多人过来买吗?”蒋倩倩开心道。


    “当然了,不仅仅是她们自己来买了,她们的妈妈也跟着来了,带动了店里的销售,姐姐又发展了好多新客户呢。”程曼耐心回答。


    程曼没有说谎,蒋倩倩给那些孩子介绍裙子的时候都曾说过裙子的价格。带着孩子来买裙子的大部分都是女性家长,这些舍得给孩子买一两百一条裙子的家长购买力都是有的,其中还有两三个能与蒋太太等人媲美的大客户,程曼从中赚了不少。


    蒋倩倩摸着发箍上毛茸茸的小球球,喜欢的不得了,犹豫着开口道:“那……谢谢曼曼姐姐。曼曼姐姐,如果有人问我发箍是哪来的,我会告诉她们这是不晚的发箍,不晚的衣服和发箍都是松镇第一,不对,是临山市第一!”


    屋内的众人被她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姜悦更是蹲下身子,轻轻的戳了一下小丫头的脸蛋:“这小人精也太会说话了,以后肯定是个跟她爸妈一样的厉害人物。”


    “那是当然,我以后的目标可是当外交官,我不止是说说而已,我还会努力,我每天都会让爸爸妈妈辅导一个小时的外语。”蒋倩倩挺着小胸板自豪道:“之前国棉厂来了外宾,我爸爸妈妈还带我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呢!我跟他们说how are you?”


    “他们没礼貌,就回了我一句I am fine。都没问我一句and you!”蒋倩倩摇了摇头,握紧拳头道:“等我学好了外语,我一定要教会他们礼尚往来这个道理,我们礼仪之邦讲文明不计较,但是他们这样去其他国家可能会挨打的。”


    程曼笑眯眯的点头,没有打击孩子的积极心:“那姐姐就等我们倩倩长大了去教那些外国人什么是礼仪之邦,不过现在时间不早了,妈妈还在楼下等倩倩,姐姐送倩倩下楼好不好?”


    “好。”蒋倩倩把手放在程曼的掌心,又多此一举的解释了一句:“其实我已经可以自己走夜路了,妈妈总是不放心我。”


    “嗯,姐姐知道我们倩倩厉害,但是再厉害你也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啊,爸爸妈妈不放心你也是对的呀。”程曼牵着小姑娘的手,带着她一步步的往楼下走去。


    邵师傅的车就停在家属院楼下,下了楼梯后,邵师傅立刻就开了车门将倩倩送进了车里。


    程曼折身离开。


    “程老板。”邵师傅喊住了程曼。


    “邵师傅,怎么了?”程曼停住脚步转身。


    邵师傅走近了几步,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方向,低声说了几句。


    程曼听完,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两三个人影在那晃悠。


    发现程曼朝他们看过来后,那几个人影赶紧缩进了阴影处,就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


    程曼联想到原主和路林建的相识,心中有了猜测,她很想笑,路林建这是贼心不死,铁了心的要软饭硬吃啊!


    既然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客气的,怎么着都要给他点厉害尝尝。


    “邵师傅,谢谢你了。”程曼找到一张不晚的代金券不着痕迹的塞到邵师傅袖子里:“这是我的一番心意,听说你家里还有一个女儿,不晚有很多适合年轻女孩穿的服饰,你可以让你太太带着她一块过来看看。”


    邵师傅捏着代金券进了车,蒋太太笑道:“那丫头给你塞了什么好东西?”


    “一张五百块的服装抵用券。”邵师傅把代金券递给蒋太太。


    “不用,她给你,你就收着吧,那丫头店里的衣服不错,不少人都喜欢去她家买。你家闺女如果不要的话,你也可以折点价卖出去,一张五百块的抵用券怎么着也能卖个四百五。”蒋太太伸手捏了捏女儿头上的小球球:“这也是你曼曼姐姐给你的?”


    “是的,曼曼姐姐说了,这都是给我的谢礼,我跟同学们推荐不晚的裙子,让她赚了不少钱呢!”蒋倩倩将袋子里的发饰逐个展示给蒋太太看。


    “小没良心,我这次可是给她招了十五万的单子,也没见她给个什么谢礼。”蒋太太嘀咕一句。


    “妈妈,你在说什么?”蒋倩倩没听清楚。


    “没什么,你玩你的。”


    蒋倩倩将袋子里的发饰一个个的摆出来,突然皱眉道:“妈妈,曼曼姐姐好糊涂,我还没打耳洞呢,她给我塞了一对耳钉。”


    说着,她把那对耳钉展示给蒋太太看。


    蒋太太一看就笑了,小姑娘手里的那对老银镶嵌的绿松耳钉和她腕上的那串绿松一看便是一套。


    这鬼灵精,蒋太太把耳钉戴上,问蒋倩倩:“好看吗?”


    “好看。”蒋倩倩撅着嘴:“妈,这是我的。”


    “那倩倩借妈妈戴几天好不好?”蒋太太低声哄着女儿,目光朝向窗外,看着外边的路景在不断的倒退。


    这几天她也去不晚店里观察观察吧,原本是为了阻止蒋慧慧开店,但现在想想或许开个加盟店也不错。


    总不能蒋慧慧那个只会得瑟的蠢女人都做上了女企业家,而她还要双手向上问丈夫要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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