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看着默契十足的程曼和段一川两人, 又想到不晚的吸金能力,林勇明显还想再努力努力。


    他干笑道:“看来现在的姑娘都喜欢会扎头的男人啊,程老板,我到现在都没有处过对象会不会就是因为我不会给姑娘扎头发?你可以教教我吗?我不太懂女的。”


    程曼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我也不太懂。”


    说完, 她晃了晃段一川的手指:“段一川。”


    段一川反手握住她, 熟练的与她十指相握:“怎么了?”


    “我记得我车里好像还有一套教程?”程曼含笑道。


    段一川领悟了,随即从夏利的后备箱里翻出了一本《白云编发录》塞到林勇手中。


    “这是”


    这情况和林勇想的完全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程曼手把手教他编发, 让他的手从她那秀发中穿过吗?


    “我表姐夫的理发店自己印刷的编发录, 图片形式,按步骤教授, 手残党也能学会。”程曼振振有词道。


    林勇艰难的咽了咽口水:“你不陪我练习吗?”


    “嗯,我这头发还是刚编的, 放下来就浪费了, 这里还有一顶假发, 够你练手的了。”程曼又摸出一顶黑色假发塞在了林勇的怀里。


    段一川看着她把假发送出去,才闷闷道:“那顶假发,我的。”


    “我知道。”


    “你明天要穿旗袍, 那个新中式发型我还没有学会。”


    段一川说的发型是一款知性温婉侧丸子头马尾,像是书香门第的大小姐一般,程曼给其他人扎的时候会扎, 到自己头上就不会了。


    程曼对他那点小心思心知肚明, 柔声哄道:“拉达尼瓦就留给江经理开, 你和我一起坐夏利, 回去的时候我们多练练, 你快点学会好不好?”


    “好。”段一川含笑着答应。


    林勇就在旁边看着,感觉有点喘不上起来,总想拔腿走人。


    事实上, 他也是那么做了。


    看着林勇的背影,陈老板努了努嘴:“你家大侄子这是又碰壁了。”


    “咋了,他就不是你的侄子了?”凤姐看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也在打人家小段的主意。”


    陈老板摸了摸鼻子:“算了,别提这茬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陈老板又低声道:“我记得李老板家的公子还没定下吧?回去后你带着陈曦多跟李家走动走动,过段时间找个机会把陈曦那些玉髓的都给扔了吧,给她准备几件看得过去的首饰戴着,多教教她为人处世的道理,这么大的人了,连话都不会说。”


    “你说的轻松,看得过去的首饰少说也得百八千。”凤姐小声嘀咕了几句。


    给陈曦买假珠宝的习惯要从陈曦小时候开始说起,那时候夫妻两人的生意刚刚起步,富养的话也只能供得起儿子的开销。那时候的陈家还住在工厂家属院里,隔壁住着的就是厂妇联的工作人员。


    小陈曦天天跑隔壁串门,学了一堆口号,嚷嚷着让陈老板夫妇两一视同仁。陈老板夫妇好面子,再加上隔壁厂妇联的女人也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便只好准备了一份瑕疵品来敷衍陈曦,叮嘱陈曦要把东西藏好不要拿出去炫耀。


    这些话陈曦都有乖乖的听了。就因为陈曦太听话了,所以时间一久,原本瑕疵品渐渐的变成了假货,拿假货敷衍多了,猛然让凤姐掏钱给陈曦买真货,她当然会舍不得了。


    不过让这么大的姑娘一直戴假货也确实不像样,凤姐最后还是咬牙同意了:“我抽屉里还有几根银链子先给陈曦戴着,过几天我去香江的时候再给她戴一套白碎钻的首饰和水晶的首饰,这样总行了吧?”


    “差不多了。”陈老板瞥了一眼程曼腕上那只玻璃种的白月光,突然想到了什么:“再给她弄只玉镯吧。”


    “岫玉还是阿富汗玉的吗?”


    岫玉是华夏四大名玉之一,产量大,价格也比较便宜,至于阿富汗玉,价格比岫玉还要便宜,实际上是石英岩的材质,戴久了会碎掉。


    陈老板转动着自己那十几万的玉扳指,叹了口气道:“还是翡翠的吧,芙蓉绿圆条和冰飘花的都行,这些价格不贵也能糊弄人。”


    “行,回头我去香江看看。对了,今天赚了不少,人家程老板也忙了一天,咱们作为东道主得感谢一番。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一会儿你出面请他两吃顿饭。”


    “行。”陈老板整理了一下衣襟,走上前去:“程老板,小段,这附近有一家川菜馆,老板祖上是出过御厨的,不如我们今晚就上那简单的吃一顿,就当是庆祝一下苍城不晚开业。”


    程曼正巧也饿了,爽快道:“好啊,我正好在想去哪里吃饭呢。”


    苍城的御膳房川菜馆确实名副其实,一道开水白菜味道鲜美,香味浓郁而不油腻,看似毫不起眼的白菜,实际上清香爽口。


    程曼又勺了几勺白菜汤,这汤不愧是厨师花了八个小时熬制的高汤,一口下去彻底惊艳到了程曼的舌尖。


    这道开水白菜比刘建勇做的好吃不下百倍。


    眼瞅着程曼一筷接一筷的吃着,段一川打了一声招呼,出去了十几分钟。


    程曼坐了一会儿后,就觉得不对劲,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段一川回来:“去哪儿了?”


    段一川坐下,见酸萝卜老鸭汤上来了,自然的拿起程曼面前的碗替她勺了一碗:“去了一下后厨。”


    程曼捧着汤碗小声道:“去那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这道菜吗?我找厨师学习了一下。”段一川掏出兜里的纸张一角给程曼看,温声道:“曼曼,我的厨艺也不错。”


    程曼一愣,有意刁难道:“我觉得这道酸萝卜老鸭汤也不错,还有那道牡丹鱼片。”


    段一川似乎笑了笑:“嗯,我都记了。”


    程曼沉默了一下:“段一川,你太犯规了。”


    说完后,她便低头喝汤,脑海中不断浮现着段一川对她的种种好。


    段一川值不值得她喜欢呢?


    那个答案对于程曼而言,其实一点也不难回答。


    只是程曼仍然无法释怀曾经被抛弃的痛苦,她不相信有人会一直爱她?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父母都不爱的孩子呢?


    陈老板夫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客,每一道菜上来都要照例先把菜给转到程曼和段一川这边,然后再由老饕陈老板口述其中一些名菜的典故。


    虽然好几个故事程曼都已经听过,但是经由陈老板口中说出,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随着陈老板那非常专业的点评和比较,程曼又对程老板口中的几个鲁菜馆子起了兴趣。


    约着下次来苍城时一起去尝尝鲁菜馆子后,程曼吃完了碗里最后一块鸭肉。


    一个凤尾酥、一小碗开水白菜,一碗酸萝卜老鸭汤还有几筷子的牡丹鱼片和雪花鸡淖,程曼也吃到了七分饱。


    正在大口吃着东坡肘子的凤姐看到程曼这饭量,啧啧摇头:“曼曼,你这就完了?”


    “嗯,吃饱了。”程曼擦了擦嘴巴:“凤姐,陈哥,下次去我们临山市,你们直接上不晚公司找我和段一川,我两带你们去码头包船捕鱼去。”


    “行啊,我和你凤姐现杀的鲜活海鲜吃过不少,还没亲自包船捕过鱼呢。回头要是有空了,我两一定去。”


    陈老板客套了几句后,便带着妻子一块送着程曼和段一川上车。


    目送着程曼和段一川上了车后,陈老板敲了敲驾驶位的车窗。


    车窗摇下后,陈老板从凤姐包里掏出一包万宝路塞给刀疤:“师傅,回去的时候慢点开,开稳点。”


    “好的,谢谢陈老板。”刀疤看了一眼程曼,见她点了点头,才收下了那包万宝路


    车子驶出一段路后,刀疤从兜里掏出那包万宝路放在扶手箱上:“程总,我刚刚掂了一下,重量不对,你要不再看看?”


    “里边应该是一千块钱,没事,你就收着吧。”程曼靠着段一川,阖上眼:“以后这种事情就不用问我了,金额没过一千块,你就收着吧,就当做是额外福利。”


    “一千块对于这些大老板来说就是随手的事情,他们要的就是跟你套个近乎,让你有机会帮忙多说点好话。但是这一千块好话的效果如何,他们也并没有多大的期待,说白了就是广撒网多捞鱼,明白吗?”


    这种事情其实还挺常见的,随便给生意伙伴的司机或者秘书塞点好处拉拉好感属于商场上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反正刀疤人不错,开车也很稳,程曼也愿意让刀疤赚这笔好处费。


    车子快要行驶到临山市时,程曼的大哥大突然响了。


    “曼曼”段一川捏了捏程曼的手,让她醒一下。


    程曼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刘巧玲声音听着有些不太对劲:“曼曼,你什么时候回来?”


    程曼往窗外看了看:“快了,大概十来分钟就到家了。”


    “你你能先来一趟服装厂吗?”刘巧玲顿了顿,艰难的吐出一句话:“爱丽的那批料子,被被掉包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买年货去了,感觉辛辛苦苦一整年攒的钱全给了参茸行。顺便换了四个车胎,因为我爸要开我们的油车出去自驾游。


    第172章


    因为合同签的太过顺利, 程曼一直都觉着不太对劲。


    如今听到刘巧玲说爱丽的货被掉包了,程曼心中的那颗石头终于落下。


    她突然有种“终于来了”的轻松感。


    “陈哥,掉一下头,麻烦去服装厂一趟。”程曼冲着刀疤吩咐了一句, 又温声询问刘巧玲事情的经过。


    程曼的情绪太过稳定, 让刘巧玲也放松了许多,她对着电话将事情的起因经过给复述了一遍。


    爱丽的那批料子是程曼早晨出发前便安排好人员验收的。


    为了确保布料中途没被掉包, 验收的四人被分成了两波, 第一波是刘巧玲和洪文静,两人会在爱丽厂装货的时候就跟着验收布料, 等到料子无误后,再由洪文静给出一张没有盖章的支票。


    不晚财务科科长孙娴和不晚老员工晓琳是验收的第二波, 两人会在运输车到达不晚服装厂后, 上车一一检查验收, 确认料子无误并装进仓库后,孙娴才会拿出公章盖上。


    事情一开始进行的非常顺利,刘巧玲是程曼的家人, 洪文静又是不晚蹦跶最厉害的员工,为了表现自己,每检查完一车厢的货, 他都会拍照嚷嚷, 所以这两个人负责的第一波并没有出现任何的问题。


    问题出现在第二波, 验收的时候晓琳不知道为什么拉肚子了, 一下午都蹲在厕所里出不来。


    善解人意的孙娴便主动提出了帮忙验收。据孙娴所说, 她在验收过程中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在验收过后,她便直接让人将货送进了仓库, 并在支票上盖了章。


    可谁知,等到下班边上,焦大姐去仓库拿纽扣时,随便往料子堆里瞄了一眼,这一眼就让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爱丽的那批料子太矮了,要知道程曼所需要的冲锋衣布料是一款很硬的布料,一匹匹的压上去也不会有太明显的塌陷。但是焦大姐看到的布料堆子却不一样,虽然盖着厚厚一层防尘布,焦大姐还是能明显感觉到那座布料小山的高度不对劲。


    焦大姐是不晚服装厂的第一个员工,现在也是刘巧玲手下的一员大将。每个月拿着一千多块工资,享受着儿子儿媳时不时孝顺的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底气来源于不晚和不晚服装厂。


    不晚服装厂之于焦大姐而言便是她的另一个娘家,此刻眼看着娘家仓库里的料子有些不太对劲,焦大姐如何能坐得住?她将领来的纽扣揣进塑料袋里,径直走向布料堆里,掀开了那层防尘布。


    掀开后,焦大姐就傻眼了,那层防尘布下堆着的不是用作冲锋衣的料子,而是便宜的水纱布,这种料子透光,易皱易缩吸水性极强,稍微一用力就能扯破,通常被用作婴儿尿戒和医用纱布上。


    发现不对劲后,焦大姐立刻喊来了门卫守着现场,自己跑去客服中心借电话打给刘巧玲。


    刘巧玲接到电话,也是匆匆赶到,确认货物被掉包了,刘巧玲第一时间拨通了程曼的电话。


    十几分钟后,红色的夏利车停在了不晚服装厂的门口。


    嘱咐刀疤先把段一川送回迎宾路,程曼冷着脸走进了仓库。


    仓库内,洪文静、刘巧玲和晓琳还有第一发现人焦大姐全都围着布料堆讨论个不停。


    “报警了吗?”程曼问道。


    “报了,程总,刚刚咱们厂的门卫江大爷也过来看了一下。江大爷以前在国营单位的保卫科干过,他看过后说这批货不是进入仓库后换的,应该就是直接入的仓库。”


    洪文静一直都挺不服孙娴管教的,她觉得孙娴除了工作时间久了点以外,并没有多大能力,在财务科和不晚公司也总是上蹿下跳的不给孙娴面子。


    如今看到程曼一来,洪文静就叭叭的开始告状:“程总,孙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我觉得她相当可疑。有两件事我觉得我得跟你反应一下。上午的时候,我和刘厂长两个人验收布料可是花了整整四个半小时,你知道孙娴一个人验收时才花了多少时间吗?”


    “我听江大爷说了,她才花了半个小时!还有一件事就是晓琳她不是拉了一下午的肚子吗?我特地问过了,中午的时候,是孙娴帮晓琳打的饭菜,吃了几口晓琳的肚子就开始疼了。”


    “饭盒呢?”程曼看向晓琳。


    “啊?”晓琳脸色蜡黄的扶着货架站着。


    程曼重复道:“我说饭盒,今天你吃饭的饭盒呢?还在吗?”


    不晚服装厂的吃饭也是快餐形式的。松镇的拉完快餐每天会送十几样菜色过来,统一放在用温水包裹着的装菜盒中,不晚服装的员工可以拿着自己的铝饭盒过去打菜。


    不晚服装厂内没有后厨人员,饭盒都是需要员工自己清洗。


    如果晓琳真的被孙娴给下了药,公安也可以从剩饭剩菜里检测出药物来。


    “我的饭盒,我的饭盒”晓琳重复了几遍,嘴唇颤抖道:“我当时吃着吃着肚子就开始疼了,饭盒就丢给了孙娴”


    程曼也没抱太大希望,摆了摆手道:“算了,还是等公安来了再说。”


    洪文静积极道:“程总,要不我们明天一早上就去银行,支票到账也是需要时间的,如果相关款项还没有从账户扣除的话,你作为出票人可以向银行提出撤销汇款。”


    “晚了。”程曼眉心轻蹙:“来的时候我给银行打过电话了,中午爱丽的人就拿着支票去银行要求转账。爱丽也算是银行的大客户了,银行临时给开了口子,加急处理了。”


    晓琳都吓哭了,顶着一张蜡黄的小脸抽噎道:“那那怎么办啊?这可是可是三十万啊!把我卖了也没赔不起。”


    “别哭了,回去把脸洗一下,剩下的交给公司来处理吧。”


    程曼清楚这事跟孙娴脱不了干系,不能全赖晓琳。


    晓琳也算是个受害者,毕竟晓琳平时和孙娴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她又怎么会想到孙娴会在自己的饭里动手脚呢?


    不晚在松镇也算是比较大的企业了,公安出警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便有三轮摩托警车停在了不晚服装厂的大门口。


    九十年代初期的刑侦技术并不算发达,两个公安来了一圈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最后也只是拍了一些照片记录了一些证人证言便离开。


    “程老板,怎么办啊”晓琳害怕极了,又开始掉眼泪星子:“早知道我就不吃那口饭了,我怎么就那么馋呢?”


    洪文静和刘巧玲两个也是默不作声,不管是晓琳想哭,她们两人也很想哭。


    “晓琳,你现在肚子还疼吗?”程曼突然问道。


    “还很疼,不过我能忍住。”晓琳有些窘迫的说道。


    程曼思索了几秒,开始有条不絮的安排事情:“这样,晓琳你现在就找辆车载你去松镇医院抽血化验,检验结果和医生的诊断结果全都准备好。确认是被下药了之后,你去联系林超林律师,让他帮忙起诉孙娴,告她故意伤害罪名。”


    “刘姨,你去临山市一店找蒋太太,让她帮忙从国棉厂调一批保卫科成员过来,开始展开调查,帮忙的费用按双倍工资给,除此之外发现一条线索奖励一千块。”


    “洪文静,你刚刚也看了监控录像,今天来送货的只有爱丽服装的运输车,那几辆运输车是空车回去的,所以这批货绝对不可能是在不晚服装厂里被掉包的。你现在就去联系夏冰,让她尽快联系各个交通部门查看现有的监控,记得让夏冰通知各个报社杂志,发布有奖寻索的消息,谁能提供那批货的下落,不晚给予五千块的奖励。”


    “好的,程总。”


    受程曼那稳定的情绪所感染,原本还有些不安的晓琳三人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全都开始动工去完成自己的任务。


    程曼打开办公室的窗户,静静的站在窗口吹风。


    事情一出来后,她便知道了这是谁的手笔。


    果然有些男人只有死了挂在墙上才能安分,老东西都进了医院还不消停,一出手就是百八十万的代价。


    这么明目张胆的坑她,如果程曼没有找到证据,这个亏也只能认下,后期风头过了,朱红军还可以把那批货倒手再卖第二家。


    这事程曼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布料她要,人她也要给送进去!


    程曼离开服装厂时,孙娴正好赶来。


    见到了程曼,这个女人还在那演戏:“程总,我刚刚才听说咱们不晚的布料出事的消息,现在怎么样了?”


    程曼定定的看了她一眼,没有兜圈子,直截了当道:“爱丽坑了我那批布料的事情,你不知道吗?”


    孙娴瞪大了眼睛,装出惊讶的姿态:“这这我不知道。”


    “晓琳是怎么拉肚子,你会不知道?”程曼的语调越来越重:“货物都是你验收的,公章也是你盖得,就连仓库上的那批防尘布上边盖着的都是你的指印,你确定你不知道?”


    “程总,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我今天验收的时候,货确实没问题,晓琳拉肚子也是她自身的问题,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孙娴一口咬定道。


    “无所谓,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能藏一辈子算你本事。奉劝你一句,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别让我抓到把柄,价值百万的货物,可不是简简单单做个几年牢那么简单。”


    看着匆匆赶来的夏冰和洪文静,程曼冷声道:“洪文静,明天上班把孙娴的工资算一下,她手中的账目,你先来接手。交接的时候务必小心,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不介意让保洁多收拾一张桌子。”


    洪文静昂首挺胸,得意的看了一眼孙娴。


    更让他欣喜的还在后头,只听程曼又对着夏冰道:“明天上班时通知一下文员,让她打印一份职位变动通告,财务科科长孙娴因能力有限,对公司造成了巨大损失,不再担任不晚服饰财务科科长职务。为了适应公司发展需求,经研究决定,聘用洪文静任不晚财务科副科长一职,岗位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调至三百一月。”


    “好的,程总。”夏冰认真记下。


    “我?”洪文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就是你。”程曼淡淡的看着他:“你不是很想展示自己吗?现在给你机会展示,能不能转正全看你自己。”


    “我一定好好表现。”洪文静激动极了,右手握拳搭在胸口处。


    作者有话说:


    最爱的饭馆老板儿子被拐走了,悬赏三十万也没人归还。


    过年的时候务必要小心,人贩子真的太猖狂了!!!居然是在店门口直接抱走的!!!


    第173章


    把事情全都安排下去后, 程曼便带着夏冰上了车。


    车子开出服装厂后,夏冰才出声问道:“程总,那财务科科长的岗位还招人吗?”


    程曼靠着座椅休息:“招,阿悦不在, 这件事你全权负责。最好是老会计, 退休返聘也无所谓,要厉害点的人物, 不然压不住洪文静。”


    “程总,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任用洪文静。”夏冰犹豫再三,还是把自己内心的疑惑说了出去。


    “夏助理, 有所图才好掌控。”程曼也是从孙娴这事上跌了一跤,才品出这个理来。


    程曼当初招孙娴, 也是冲着对方那不争不抢温温和和的性格去, 当时的程曼觉得孙娴的脾气好大气, 很适合做财务。


    事实上呢,会咬人的狗不叫,孙娴她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一出手就是百万。相比之下, 会为了几十块奖状奖杯费用而上蹿下跳的洪文静显得真实多了。


    程曼一开始还挺不喜欢洪文静的,觉得他太烦太爱告状了,现在想想每个部门有这么一个上蹿下跳的员工也不错。


    但是作为领导层来说, 洪文静的能力和伎俩就有些不够看了, 放在财务科科长的位置, 一不留神可能还会出些差错把客户给得罪到。


    所以程曼把他放在了副科长的位置, 这样既能让他监督到财务科大部分的项目, 也能让人压住洪文静,让他不要闹出笑话。


    夏冰本来就是个聪明的姑娘,程曼一说, 她便明白了。


    略带崇拜的看了一眼闭眼休息的程曼,夏冰轻手轻脚的从边上拿出毯子盖在了程曼的腿上。


    程曼回到迎宾路家中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程曼上了楼后,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她停下脚步敲开了程芝程浩的房门。


    “回来了,事情都解决了吗?需要我的话,尽管开口。”段一川已经换上了居家服,手里还拿着一本高中数学和草稿纸。


    “还早着呢,不过大致的方向是有了,基本上也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段一川就要走了,程曼不想让他走之前太过奔波,她索性岔开了话题:“刘姨打电话让你来的?”


    “嗯,说是晚点回来,怕芝芝浩浩在家出事,正好我搬到边上了,也能顺便照看一下。”段一川将最后一题的思路写在稿纸上递给程芝,起身走向程曼:“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面条可以吗?”


    “可以。”段一川系上围裙。


    他的身材是标准的宽肩窄腰翘臀,腰身瘦削而匀称有力,程曼曾经上手摸过一把,确实是一把紧致而又充满野性的好腰。


    想着想着,程曼都有些替自己害臊,思索之下程曼开始心中默背古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翠红楼。笑问客从何处来,宽衣解带终不悔


    呃


    算了,古诗不行,还是换个别的吧。


    程曼伸手拍了拍脸,把视线放在了程浩和他的作业本上。


    虽然程芝更乖,学习态度更好,但是程曼那点高中知识大半都还给了老师,能解个二元一次方程都很困难。


    除了英语之外,程曼可没有什么能够辅导程芝的,她只能把注意力放在了程浩身上。


    只见她敲了敲桌子:“浩浩,在作文班学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收获吗?”


    “有。”程浩巴巴的将自己的作文本递了过去:“姐,我的作文老师说了,我的作文写得越来越好了,尤其是这篇作文,她还打算给我投稿小学生作文选呢。”


    “是嘛!”程曼替程浩感到开心,有些期待的接过了作文本。


    作文的名字叫做《我的厂长母亲》。


    一瞬间,程曼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作文簿上写着:“当我的母亲再一次抛下我和姐姐奔向厂里时,我流着眼泪挽留她,她却扒开了我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我觉得她并不爱我,只在意她的服装厂。都说父爱如山,母爱似海,小小的我并不明白爱怎么会像山一样像海一样,一直到上周的感冒,我才渐渐明白。”


    “那一天,风雨交加,我发烧了,昏倒在了床上。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妈妈的背上了,我的妈妈背着我跑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才把我送到了医院,看着妈妈那满头的银发,我哭了。原来我的厂长母亲,一直以来也是深爱着我们”


    程曼沉默了,这货在瞎写什么东西?


    刘巧玲才四十不到,怎么就满头银发了?还有,刘巧玲怎么就再一次抛下他奔向服装了?她总共才让刘巧玲加过那么一次班!


    “姐,怎么样啊?”程浩一脸期待的看着程曼。


    一时之间槽点太多,程曼实在无从吐槽。


    “姐。”程浩亲昵的凑了过来。


    越看越糟心!程曼面无表情把他的小脑袋推远了一点,走到客厅茶几前开始翻找,最后在果篮里找到了一把剪刀,低着头开始忙活。


    正好起身做扩胸运动的程芝看见了,尖叫着冲向程曼:“姐,不要啊!”


    程曼被她吓得剪子都掉在了地上,差点没戳到脚背。


    程芝藏起剪刀,苦口婆心道:“姐,我知道厂里丢了一百万的货,也知道浩浩的作文很气人,可你不要想不开啊,你有我和爸妈还有一川哥,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段一川听见动静也急匆匆的跑出了厨房,一把拉过程曼细细的检查一遍。


    “你在说什么啊?”程曼懵了一瞬,恍然大悟道:“你该不会以为我是要自杀吧?我刚刚是在剪指甲啊!”


    “姐,你别骗我。”程芝模仿程曼的表情,垮着脸坐在沙发道:“姐,你刚刚就那么面无表情的坐在沙发上,拿着一把剪子对着自己的手,再加上你今天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你肯定是绝望了。”


    程曼无语望天:“那我要是在收到打击后,笑着拿着剪刀对着自己的手,是不是更加有病?”


    程芝沉默了,犹豫道:“姐,你真没事?”


    “废话,为了三十万就想不开寻死觅活,那我这几个月多少有点白活。”程曼将断掉的美甲剪掉,淡淡道:“我不会因为别人整了我而想不开,因为我也整了不少人,大家有来有回罢了……况且他们未必有我整人厉害。我交朋友的时候可能虚情假意,但我整起人来绝对无比真诚。”


    说完,程曼嗤了一声。


    不就是玩吗?谁怕谁啊?


    程曼和原主可是两个极端,原主是什么负能量都装在心里,只会朝家人发泄扭曲,所以她才会被路林健和苏嘉文给算计死死的。


    而程曼不接受别人的负能量,她还会把自己心中的负能量倒出去。谁招惹她,她就弄死谁。


    所以程曼虽然父母跑路了,但她依然没有自暴自弃,反倒走出了自己的一条路来。


    一碗鲜美无比的海鲜面下肚后,程曼拎着包雄赳赳气昂昂的回屋养精蓄锐去了。


    第二天一早,程曼就坐着车子跑到了医院,准备先倒点负面情绪再说。


    “你怎么来了?”


    整个省城唯一一家民营医院的单人病房内,正在修身养性的朱红军看到了程曼,明显一愣,他不自觉的将被子往上拉了拉,呈现出一种防备姿态。


    程曼懒散的一屁股坐在了病床上,弯起嘴角看着朱红军:“一个人呢?朱老厂长,俗话说得好,久病床头无孝子,短病床头装真情,看来你这两个大儿子都不怎么样,演戏都演不像样。”


    朱红军的瞳孔微缩,表面镇定道:“程老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程曼欣赏着自己那参差不齐的美甲,漫不经心的说道:“孙娴这把刀挺好使的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朱红军稳得很,还在用一种“我知道你在说气话,但我不跟你计较”的眼神看着程曼。


    程曼直截了当道:“朱红军,我报警了,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朱红军面带微笑的看着程曼:“程老板,我是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有证据的话你尽管去告,没证据的话请你不要在这无理取闹好吗?”


    “也对,这事确实是我冲动了,有些口不择言了。”程曼拾起一颗橘子上下抛动着:“我们不晚的人知法懂法,敢作敢当,不像有些人,当了那啥,还以为没人知道自己就可以在那立牌坊朱老板你也别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点的那个人是你呢。”


    “怎么会。”朱红军扯着嘴角,咬牙道。


    看着朱红军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程曼将橘子丢回果篮中:“毕竟我还真就是在点你。”


    “你”朱红军用手指着程曼,气的说不出话来。


    “老毕登在吗?老毕登在吗?”一个穿着不晚配送骑手衣服的小哥出现在了病床门口。


    朱红军虽然不清楚老毕登是什么意思,但并不妨碍他明白这个词语不是什么好话。


    下意识的,朱红军看向了程曼,直觉告诉他这事跟程曼逃不了干系:“程老板,你不解释解释?”


    “你说这个啊。”程曼将小哥手里的白粥放在了朱红军病床的小桌板上,轻描淡写道:“第一次探你的病,没什么经验,特地给你包了一个月的病号餐作为礼物。每天三餐时间,我们不晚配送的骑手小哥都会拿着白粥准时准点的出现在你的面前,收货代号就是老毕登。”


    “你你”朱红军被程曼给气的够呛。


    程曼满眼的恶意:“奉劝朱老厂长一句,想着拒收外卖前,先看看这张病例。”


    “偏执性精神障碍?”朱红军眼睛一瞪。


    “嗯呐!”程曼重重点头:“这位骑手小哥对于工作上边的事情可能比较认死理,一旦没有顺利送货到收货人手中,我可不能保证会出现什么意外哈。”


    在程曼说完后,骑手小哥也悠悠的掏出一把水果刀伸出舌头舔了舔。


    朱红军心中崩溃,狗屁的偏执性精神障碍,狗屁的认死理,说白了这不就是神经病吗?


    程曼玩味道:“看我们朱老厂长这样子,好像是对骑手小哥的工作有些不满?”


    “没有”朱红军可不敢跟神经病讲道理,只能咬着牙道:“那我就先谢谢程总的好意了。”


    不就是一个月的外卖吗?不就是被喊一个月的老毕登吗?


    他忍了!


    从病房出来后,程曼能够清晰的听到朱红军在房间里咆哮的声音。


    “程总,那我先回去了?”骑手小哥也是头一回经历这种“刺激”的商战,嘴上的笑都快压不住了。


    “这个月委屈你了,好好干,回头给你发奖金。”程曼满意点头,拍了拍骑手小哥的肩膀道。


    “不委屈,不委屈。”骑手小哥摸着头憨笑道。


    装一个月神经病人,将食堂不要的白粥送到朱红军手里,就能拿到三百块钱的兼职费用。这么轻轻松松的活计,其他配送员羡慕还来不及呢!


    他可不傻,这时候当然要在程曼面前好好表现,争取下一次的机会。


    告别完骑手小哥后,程曼站在住院部楼下看着单人病房的那一层。


    为什么只订了一个月的外卖服务,当然是因为多点了怕浪费啊!


    一个月时间,足够她把这老毕登给送进去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


    看了一个多小时的陈冠霖和郑国霖,好帅啊!!!我超爱!!!


    第174章


    站在医院大楼门口等待了几分钟, 红色的夏利车边停在了医院门口。


    程曼上了车:“监控看了吗?”


    得亏朱红军惜命,酒精中毒后的第二天被公立医院要求出院后,他便搬到了这家民营医院来修身养性。


    从八十年代开始,国家便允许了民营开医, 作为公立医疗的补充体制。但卫生部门出于对公立医院的保护, 对于民营医院卡的很严,在这样的背景下, 民营医院堪称为凤毛麟角的存在。


    省城的这家民营医院便是整个省城唯一的一家民营医院, 医疗集团的老总背景很大,出手也很阔绰, 医院的配套设施也很齐。


    程曼有注意过,这家民营医院的楼道镜头都安装了两个录像设备当做监控使用。


    这一次, 让刀疤去看的就是医院楼道的监控。


    刀疤的声音有些郁闷:“看了, 这几天去朱红军病房探望的一共有两波人, 确实有一对母子趁着朱帅母子不在的时候偷偷进去过。不过那个女人捂得很严实,根本看不到脸。”


    程曼挑眉,那就是确定出轨咯。


    昨晚上事发后, 程曼曾经给朱帅打过电话,电话里朱帅的声音明显还带着火气,一口一个程曼坑了他。


    朱帅的脑子也就那样, 程曼能够敏锐的感觉到他并不是在做戏。


    朱帅好像确实不知道货物被掉包的事情。


    既然如此, 那么被掉包的料子去哪了?


    程曼仔细一想, 便能猜到大概, 或许那批料子已经被朱红军和其小三吞下了。


    朱红军这老毕登还真是做了一手好打算, 把三十万和厂子留给儿子,把一百万的布料留给小三和私生子。


    至于程曼,自然是他计划中的那个倒霉鬼了。


    程曼伸手去扶手箱的水, 结果却摸到了一杯咖啡:“这哪来的?”


    “我特地给你买的,程总,这咖啡不错,你先尝尝看,好喝的话下次我再给你买。”林超的声音在后座响起。


    程曼转过头怪异的看了他一眼:“你不对劲。”


    林超摸了摸鼻子:“不就是一杯咖啡吗?”


    程曼幽幽道:“林律师,通常你见到我的第一面除了西装就是抱怨,你这样我真的不习惯,你还是有话直说吧。”


    林超干笑了一声:“就是一点小事,程总,我好像隐隐约约有听到过夏冰夏助理最近准备相亲的消息”


    程曼秒懂,打断了他:“你看上夏冰了?”


    林超推了推眼睛,狡辩道:“我这是站在公司和夏助理的角度考虑问题,我觉得这不太好,夏助理现在正是事业上升期,情情爱爱都是假的,只有努力才不会辜负人。更何况,不晚如今也离”


    “我无所谓,夏冰是在给我工作,又不是卖身给了我,只要不影响工作,我可管不着她相亲的事情。”程曼直接拒绝:“有什么话你当面去说,别在这拐弯抹角的撺掇我。”


    程曼可不干这种事,且不说夏冰对于林超有没有好感,万一人家就和她的相亲对象看对眼了呢?


    她以老板的身份去要求夏冰为了公司着想放弃相亲,这不是有病吗?万一把夏冰给整跑了,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听得懂人话的助理去?


    她程曼是缺德了点,但又不是没脑子。


    “程总”林超拉长了音,套近乎道。


    “没门。”程曼喝了口咖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叫那么恶心,你不要命了?”


    林超乖乖闭嘴。


    程曼喝着咖啡,感觉头都要大了:“陈哥,那女人的长相你没看清,小孩的长相呢?”


    “看清了。”刀疤回应道。


    程曼揉了揉眉心:“你现在开车去市民路,陪我去那转悠一圈,顺便再找个机会约一下空调一厂的厂长司机,就说我们不晚想找他帮忙认下人,每个小时按十块钱的兼职费用算。要是找到了也别打草惊蛇,接下来的事情我来安排。”


    林超听着程曼安排,拍马屁道:“好久没见到程总这么忧虑了。”


    程曼深吸口气,横了他一眼:“你赶紧给我闭嘴。”


    “好的,程总。”


    车子停在了市民路附近的公园外,林超抢先一步为程曼开了门。


    程曼踩着珍珠扣的香槟色绸缎粗跟单鞋下了车:“不敢表白就放弃,好歹功德一件。”


    林超脑袋都垂了下去,程曼又开口道:“帮你劝说的事情我不会做,但是询问一下相亲进程还是可以做到,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林超闻言愣了一下,感觉跟上了程曼的步伐。


    程曼还是第一次来市民路这一带,市民路附近一共有三处住宅区,一处是商品房区域,还有两处是二层的楼房区。


    程曼站在公园那几十米高的山上,还能清楚的听到公园附近老人会那麻将的声音。


    老人会是临山市的方言,代表着老年人活动中心,一般都是村里盖一栋楼给老年人搓麻将和看电视使用。


    不过老人会里待着的也不一定是老人家,还会有许多过来赌博的中年人和过来开会的年轻混混们,气氛堪称乌烟瘴气。


    程曼指了指两处楼房区域,问刀疤两人:“如果是你们,会看得上这里的楼房吗?”


    刀疤挠了挠头:“看不上,老人会就建在楼房中间,赌鬼混混那么多,不安全。”


    林超也点了点头:“市民路这一块除了一个公园和老人会之外并没有什么亮点。这两个亮点恰恰也是最大的缺点,公园和老人会太容易招惹一些不务正业爱走歪门邪道的人了,我听说暑假期间这附近的楼房区域就有三个孩子被拐。如果有孩子的话,我是肯定不会考虑这一块除了商品房之外的房子。”


    “商品房也不可选。”程曼指了指小区里边的几辆吉普车道:“市民路的商品房是整个省城商品房中最便宜的,它靠近城郊,附近三公里之内有八家国营厂子,这些国营厂的管理层的工资努努力贷款也能够得上,大部分都选择在市民路买电梯房。”


    “因为国营厂管理层的圈子太小,一旦被撞破,就意味着整个省城大部分国营厂的领导们都会知晓这件事。朱红军妻子是省城纺织二厂的人事科成员,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家庭妇女,朱红军若想保住家庭,便不会在这里买房。”


    程曼思索了一下:“如果我是他的话,我会把小三和私生子往下边市里送。”


    “那朱红军为什么会带那女的和私生子出现在市民路的公园?”刀疤想不明白这一点。


    “因为朱红军也很忙,一个人吃两家饭也是很累的。”林超判断道:“他现在已经退休了,没有办法借着公务的理由长时间的消失。为了迁就他,那个小小三只能带着私生子来省城与他会面。”


    “市民路的公园就是一个很好的会面场所,它的地理情况和环境都太差了,朱红军所在的那个社交圈子里的人就算在附近买了房,也基本不会出现在市民路公园。所以,朱红军才敢带着那个小三和私生子在市民路公园会面。”


    “没错。”程曼盯着公园道:“只是朱红军千算万算也没料到他那些厂管理的朋友们没有撞到,反倒是被一个不起眼的司机给撞到了。”


    程曼一直相信一句话,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越是无足轻重的人,越能做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程总,那接下来怎么办?”刀疤询问道。


    程曼开始往山下走:“先从孙娴开始调查吧,看看她最近有什么急需用钱的地方,能冒险干出这么大的事情,总得有个缘由吧?”


    考虑到段一川的行程,不晚第三期杂志的照片已经提前拍好,杂志里主推的款式便是冲锋衣以及同材质的滑雪裤,


    现在更改主打款式的话,虽然说来得及,但是程曼多少是有些不甘心的,她总觉得一开始的方案便是最好的。


    不晚布料厂的机械设备已经在路上了,虽然时间会很紧促,但是也可以供得上市场需求。


    不过好就好在,不晚服装厂月初刚好新招了一批员工,而程曼的工资也开的够高,就算再累,只要加班费到位,大部分的人都是愿意的。


    在程曼的组织下,不晚布料厂很快就开始了运作,一块块布料从布料厂运输到服装厂内,一件件冲锋衣被打包放入仓库。


    与此同时,程曼也在不停的对爱丽出手。


    爱丽服装厂内,朱帅将茶杯砸在地上:“程曼那女的是不是有病,他娘的,花了三十万坑走我一百万的货也就罢了,现在截胡还上瘾了?这都第几次了!你们一个个干什么吃的,就没点有用的?”


    “朱总,这可不怪我们啊!我听人说不晚在我们这花三十万买的货好像被人给掉包了,这事都上报纸了。”陆玉娟话说到这就没再继续往下,她也不确定朱帅到底是不是在演戏。


    在她看来,程曼手段是缺德了点,但是人家讲诚信啊。前段时间专利权一到手,便让吕志才提供了谅解书,联合报纸杂志替爱丽辩解。


    陆玉娟做了那么多年的销售,也算会看点脸色,她认为像程曼这样的人,只要爱丽不犯到她手上,她是不会主动去招惹爱丽的。


    况且,她还听说了朱老厂长这段日子走到哪都有一个不晚配送的骑手举着一碗白粥喊他老毕登,陆玉娟认为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关联。


    那批布料十有八九便是朱老厂长出的手,至于朱帅参没参与,陆玉娟不确定。


    在她看来,朱帅顶多就是个听喝的,他还没这个脑子敢耍不晚和程曼。


    “你什么意思?”朱帅指着陆玉娟的鼻子骂道:“你的意思是我把货给掉包了,才让程曼跟个疯狗似的咬着不放?那可是缺德曼啊,我在她手底下吃过那么多亏,我有病啊,我主动去招惹她?”


    陆玉娟心中了然,低着头没再说话。


    朱帅在办公室内发了好大一通火后,才瘫坐在老板椅上:“新款上市后,情况怎么样?”


    陆玉娟不吱声,李金宝开口汇报:“买的很少,加盟商那边每天都有很多人反映生意太差,想要退货。”


    朱帅拍着桌子怒吼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玩意,退货退货退货,你让他们退去!”


    李金宝看了一眼李金兰和李金月两人。


    李金月低头欣赏着自己新买的紫色裙子,根本没有接收到李金宝的信号。


    李金兰倒是开口了:“朱总,我们厂账上的钱不多了。”


    “不多是多少?”朱帅纳闷道:“前几天不是刚进账三十万吗?”


    “那笔钱由老朱厂长做主,给了布料三厂十五万,又支付了一些款项后还剩下十二。”


    “十二?”朱帅松了口气,开玩笑道:“万呢?万被你吃了?”


    “没有万,就是十二块。”李金兰小声道:“昨天刚付了两万多的员工工资,又去名门酒店把之前的饭钱给结了,剩下的钱全都用来支付布料二厂和一厂那边的货款了。”


    朱帅顿时头皮发麻,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时候如果有加盟商强硬要求退货,他该怎么做?


    当初白纸黑字签字盖章,他就算想赖账也赖不掉啊!爱丽下边六十多家加盟店,随随便便一个想要退货,他都支付不起啊!


    作者有话说:


    昨天凌晨回的家,被特种兵了整整五天!


    爸妈旅游不爱吃吃喝喝,就喜欢看景色,我们初一在福建,初二在广东,初三在广西,初四又回广东,初五回家路上又顺道去了福建!每天早上八点起床,一天开车十个多小时,晚上十二点左右才到宾馆休息。整整五天只下过三顿馆子,其他都在车上吃的零食或者小吃街吃的小吃。


    这一趟出去,我瘦了三斤多,今天在家躺了一天才缓过来。


    第175章


    此时此刻, 无论是朱帅还是李金宝等人,都在思考加盟商这个问题。


    想了许久,他们也找不到一条出路。


    其实会造成这样一个结果,还是因为爱丽步子迈的太大了。


    一口气开六十几家加盟店啊, 并且许诺了无条件退货, 朱帅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想的。


    朱帅的那些加盟商中有好几个都是举全家之力东拼西凑加盟的爱丽,光脚不怕穿鞋, 如果被那些人知道爱丽不支持退货了, 那些倾家荡产的人们很有可能直接过来跟他拼命!


    起身在办公室内踱步了几圈,朱帅抖着嘴唇道:“现在有多少加盟商要退货, 要不先把我那辆奥迪给抵押了?”


    李金宝对这些一问三不知,陆玉娟开口道: “三十几家, 其中就有小赵村的赵军赵勇和大陈村的陈建明。”


    “能拖住吗?”


    “拖不住了。”陆玉娟叹了口气道:“他们闹得很凶, 已经不止一次拿刀冲进我家了。朱总, 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也不想说这事。可是现在已经涉及到我的性命了,我就是个销售经理, 一家加盟店也才拿五百块的奖金”


    朱帅听到这话头都要炸了:“你别在这危言耸听,有什么办法赶紧给我想想啊!”


    “朱总,这次的事情我也没办法了, 你要说亏个三五万, 我或许还能再拉几个加盟商缓缓。可现在, 几家布料厂的货款加起来便有上百万, 还有六十几家加盟店的费用, 两三百万的亏空,真的不是我这个销售副经理能够解决的。”


    陆玉娟说这话把副经理这三个字咬的极重,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角落的李金宝, 作为李金月的表嫂,她对李氏三人组的来历再清楚不过。


    朱帅被李氏三人组的假学历欺骗,让李金宝顶替了她担任了销售科经理的职位,这件事情让陆玉娟很不甘愿。


    她辛辛苦苦那么多年喝了那么多酒跑了那么多路才爬上来的位置,结果被一个拿着假学历的黄毛小子给占走了,陆玉娟如何能忍。


    可以说爱丽如今的局面,也和陆玉娟这些曾经的管理层的摆烂脱不了关系。


    朱帅对于陆玉娟的回答相当不满意,他咆哮道。“副经理,副经理,陆玉娟你别在这给我阴阳怪气。我花钱让你们来吃白饭的吗?我花钱让你们帮我做事的!你们一个个说话啊!拿着几百块的工资干什么吃的?”


    李金兰抬眸看了一眼朱帅,半晌才道:“朱总,去找一下朱老厂长吧。”


    听到这话,朱帅嗤笑道:“找我爸,我爸为了搞个三十万都进医院了,你让他再搞两三百万,他一退了休的老头上哪找钱去?”


    李金兰坚持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朱老厂长虽然退了休,但是他那些人脉总有没退下来的,我听说朱老厂长以前也扶持过不少工人出去下海,只要朱老厂长开口,总有人能够拿出钱的?”


    李金兰的意思是让朱家父子仗着老下属的信任出去骗投资。


    朱帅有些意动,但还是摆摆手道:“我家老头子要脸,你让他去找以前的老下属,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朱总,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李金兰拉住了朱帅的胳膊,严肃道:“朱总,面子没了,我们可以再捡回来,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们走吧,我再好好想想。”朱帅赶走了陆玉娟等人,将自己窝进了老板椅中。


    许久之后,朱帅才从桌上捡起了自己的大哥大,按下了拨号键。


    此时的朱红军正苦着脸,病床前站着的一身不晚配送骑手服饰的小哥。


    小哥表情相当冷漠:“老毕登,外卖到手就赶紧签字,签完字我要回去继续接单了。”


    朱红军强忍着怒火,在配送单上签下了“老毕登”这三个大字,然后将笔重重的拍在了小桌板上。


    托程曼和骑手小哥的福,这才几天功夫,朱红军便已经在这家民营医院痛失了自己的名字,现在整家医院的人都管他叫老毕登。


    就连年轻的护士过来查房时,也是一口一个老毕登的喊他。


    朱红军忍了几天后,终于下定决心想要跟骑手小哥谈谈。


    他想着骑手小哥一个神经病都要跑出来送外卖,那肯定也是爱钱的吧?


    于是,朱红军与骑手小哥商量道:“小伙子,你这样大庭广众的喊我老毕登,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不好你就憋着呗。”骑手小哥斜了朱红军一眼。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毕登对他们不晚的不晚服饰干了些什么,他们不晚集体员工是一家,欺负了不晚服饰就是欺负了不晚,欺负了不晚就是欺负了不晚配送,欺负了不晚配送那就是欺负到了他王小强头上!


    面对欺负了自己的老王八蛋,王小强能忍吗?当然是不能忍了!


    朱红军看着王小强那软硬不吃的样子,咽下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道:“可你这样有影响到我的生活。”


    “这样啊,我是神经病,影响到你,你就得憋着。”王小强突然发现“神经病”这名头还真挺好用的。


    朱红军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什么时候被小年轻这么对待过,他怒道:“你神经病。”


    “你妈死了。”王小强立刻反击,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


    “你什么意思?”朱红军面色涨红:“你怎么还侮辱起长辈了?”


    “那你还侮辱我了呢。”王小强翻了个白眼道。


    “你你”朱红军深吸口气,直截了当道:“小伙子,我干脆就直说了,我给你一百块钱,你可以继续送白粥,但是别再喊我老毕登了。”


    “那不行,我们程总说过了,一日三餐,每餐三声老毕登不能少。”王小强摇了摇头,将偏执型精神障碍的角色扮演到底:“我必须按规定办事,谁来都不行。”


    朱红军利诱道:“两百块,这总行了吧?”


    “不行。”


    “两百五三百!”


    “不行。”


    三百都不行!朱红军恼怒道:“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拒绝,你一个月能挣三百吗?那么听程曼的话,程曼是你祖宗吗?”


    “不。”王小强严肃道:“程老板,她是我们的金山银山!”


    不能生气!


    这就是个神经病!


    朱红军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摆手道:“你赶紧给我走人。”


    “好嘞,老毕登。”王小强大喊了一声后,火速撤退。


    当朱帅电话打过来时,朱红军还在吸氧平复心情,听到大哥大响了后,犹豫了半晌还是接通了。


    “爸,你最近在医院修养的怎么样了?”


    朱红军扫了一眼小桌板上的白粥,血压又开始往上飙,嘴上却还是道:“还行,医生说了我这次喝酒太猛了,对肝脏有一定的损伤,以后要少喝点酒少抽点烟少操劳点,没事就得多吃吃灵芝粉补补。”


    听到这话,朱帅有些烦躁的拨了下油腻的刘海:“爸,不晚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劲的针对爱丽,把我们的单子全都搅黄了,好几个大客户也被程曼那边给截胡了。现在爱丽账上没钱了,还有三十几家加盟商嚷着退货,你有办法能弄到钱吗?”


    朱帅将爱丽的现状说了一遍,又着重的描述了一下赵军赵勇和陈建明等人的情况,然后问朱红军能不能从老下属那忽悠一笔钱出来。


    这笔钱,朱红军豁出去老脸也是能够忽悠到的,在计划经济时代向市场经济时代转型的这些年,朱红军没少支持一些忠厚老实的员工下海创业。尤其是八十年代的时候,朱红军给予了许多原省城第二服装厂的工人们停薪留职的机会,还偷偷的给予了一些经济政策。


    在那批下海创业的工人心中,朱红军的形象一直很好,他们都很信服朱红军。如果说朱红军直接开口让他们支持爱丽,很多人或许会连调查都不调查一下,便把钱给拿了出来。


    但朱红军不止朱帅一个儿子啊,他已经把爱丽给了朱帅,剩下的人脉他想留给外边的私生子。


    朱红军沉默了许久,最后叹息道:“小帅啊,我已经退下了,面子也不好使了,这么多钱我没办法给你凑齐。不过爸这还有个办法,四年前推出的《破产法》试行版你还记得吗?”


    “什么破产法?”朱帅向来不学无术,他看片子玩女人都来不及呢,哪有功夫研究什么破产法?


    朱红军也清楚儿子的德行,无奈解释道:“破产法上规定了,企业破产后,法人不需要偿还债务,应当由企业资产来偿还。企业资产不足以归还债务的情况下,剩下的债务消灭。”


    朱帅懂了:“爸,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宣布了破产,然后爱丽的债就跟我没关系了?”


    “对,既然爱丽已经资不抵债了,那你就干脆把车子房子转移到你妈和我的名下,准备一下宣布爱丽破产的消息。”朱红军指点道:“爱丽现在在省城还有很多加盟店,临走时再宣传一下,说不定还能多赚点钱。拿到钱后,我和你妈假离婚,你带着你妈先把房子卖了回老家去躲躲,剩下的爸来解决。”


    “不行,不行,这不是诈骗吗?”朱帅拼命摇头:“爸,你不知道赵军他们的情况,他们全家拉了一万多的饥荒才加盟了咱们爱丽。我要是宣布破产的话,这不是把人逼上死路吗?”


    “他们现在都敢直接拿到冲到陆经理家里闹事,真要把人逼急了,杀人放火也是有可能的。爸你在国营厂当了那么多年的领导,你随便找点老伙计拉点投资,那也比宣布破产”


    朱红军听着朱帅的声音,冷着脸挂断了电话。


    想当初,他把爱丽交给朱帅的手里,也是给予了极大的期望,在他看来自己这个儿子能力就算没有,但是守着爱丽吃老本应该是没问题的。


    可是朱帅呢?他让朱红军大跌眼镜,他不止守不住爱丽,他还弄出来几百万的亏空出来。


    这摆明了就是个无底洞,就是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巴,有着聪慧乖巧私生子的朱红军已经不再指望靠大儿子养老了,他打算把重心放在小儿子身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6章


    朱红军的这通电话被折身回病房准备拿笔的王小强给听个正着。


    当听到了朱红军说的什么破产法时, 王小强愣了愣,低声痛骂了一句老王八蛋。


    王小强文化不多,在他看来朱红军这种做法是缺德至极的地主资本家做派,要是早个十几年是要被批死的。


    忍着一腔怒火, 王小强轻手轻脚的跑出医院, 就近寻了一个电话亭,拨通了不晚配送总部的电话:“喂, 你好, 我是省城不晚配送的王小强。对,就是那个被程总安排了兼职任务的骑手, 我这有个关于爱丽的重大消息需要反馈,你这边可以帮我联系一下领导吗?”


    “稍等。”不晚配送的客服连忙向上司申请了一下, 十几秒过后便报出了一串号码。


    王小强重复了几遍将号码记住, 然后挂断了电话重新拨出。


    接到了王小强的电话, 段一川是意外的。


    听完王小强的汇报后,段一川看了一眼旁边的程曼,温声道:“小王同志, 这段时间就辛苦你了,漫川速冻厂正好还缺个助理岗位,等兼职任务完成后, 你就直接去漫川办理入职吧。”


    “工资的话, 按四百一个月算。摩托车贷款, 你可以联系漫川这边的财务, 他们会帮你提前结清, 以后那摩托车就算是你的公用车了,油费的话公司也会有一定的补贴。”


    “好。”王小强有些幸福的搓了搓脸。


    段一川又吩咐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拉达尼瓦的副驾驶位上, 传来了程曼的声音:“你可真行,挖墙脚都挖到不晚配送了。”


    她本来也想着把王小强给调入不晚服饰的。


    “你那还有岗位吗?要是还缺人的话,我不跟你抢。”段一川含笑道。


    程曼仔细一想,虽然这王小强确实是个人才,但是像他这样活泛的在不晚里边不占少数。


    王小强要是进不晚的话,确实是浪费了。


    “算了,谁叫我没这个福气呢。”程曼嘴巴依然很硬,她看了一下扶手箱里段一川特地为自己准备的零食,抓了两颗新鲜核桃开始捏。


    “这是厚壳核桃吗?”程曼手都捏红了,核桃依然完好无损。


    “我来吧。”段一川左手开车,右手接过程曼手里的核桃,微微一用力,便开了:“扶手箱里还有一小袋切好的核桃碎,一会儿带回去给刘姨。”


    说是一小袋,其实并不算小,差不多也有五六斤的量吧,程曼都不知道段一川弄这些到底花费了多少时间。


    她嘟囔道:“以后别弄了,太麻烦了。”


    “要弄的。”段一川笑了笑:“核桃调蛋止咳健脾散寒还有暖宫补血的作用,你前几天不是还痛吗?刘姨说吃这个能缓缓。”


    核桃调蛋是程曼爱吃的一道甜品,加入姜汁红糖和核桃的鸡蛋羹香醇可口,还能缓解例假的疼痛。每年八九月时,刘巧玲都会买上几斤核桃给程曼剁碎放在国棉厂的食堂冰柜里冻着。


    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刘巧玲每天忙的团团转,一时半会儿忘了这回事。不过好在段一川曾经接送刘巧玲上下班时,听她念叨过一嘴今年的核桃还没有剁,便把事情记在了心里。


    程曼捏着那袋核桃,小声道:“我会好好吃的。”


    耳边传来了段一川的声音:“嗯,云省那边我也有认识的人,吃完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人寄一些过来,随时可以补上。”


    程曼突然反问了一句:“随时?”


    “嗯。”段一川重重点头。


    “那就这样说定了。”


    “好。”


    程曼心情很好的将核桃放进了包中,等到车子停下后,直接就小跑着上了楼,段一川坐在车里目送着她,心中默念了三个数。


    果然,三个数念完后,程浩踩着拖鞋冲下楼来,扒拉着车窗门道:“小段哥哥,我妈喊你上楼吃饭。”


    段一川下车,跟着程浩一块上楼。


    临进门前,程浩偷偷摸摸的和段一川透露道:“小段哥哥,我姐说你今天陪她跑了一天,还没有吃饭。”


    这小鬼灵精,懂得还挺多。


    段一川也很上道的轻声问道:“今年的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小段哥哥,你回来的时候能不能给我带一整套咸蛋超人的录像带?我想看赛文奥特曼的。”程浩看了眼楼上,压低声道:“到时候放你家,我和蒋倩倩有空再去看。”


    咸蛋超人是香江那边对于奥特曼的叫法,他们觉得奥特曼的眼睛像是半个咸鸭蛋,就称之为咸蛋超人。从六六年的初代奥特曼开始,各个来自光之国穿着紧身衣的宇宙英雄便依次登场,渐渐的成为了经典。


    在大陆,虽然还未迎进奥特曼系列的特摄片,但是由于香江那边已经开始流行起来,不少大陆的录像厅也顺势的放起了奥特曼。


    像程浩和蒋倩倩这种年纪的孩子对于奥特曼多多少少是有些英雄崇拜的。在他们的眼中奥特曼是为了保护人类才跟怪兽战斗的,是正义的象征,所以不管奥特曼是岛国人还是华夏人,在孩子们的心里他就是好人。


    但是,刘巧玲和程新华对于岛国的厌恶实在是太明显了,尤其是程新华,在他眼中岛国的东西就是垃圾,就是糟粕,不论别人怎么说,程新华始终保持着这样一个观念,也不允许程浩去看奥特曼。


    程新华夫妇不允许的事情,段一川自然也不会顶风作案了。


    他直接道:“这个不行,俄罗斯方块游戏机怎么样?”


    程浩撅到一半的小嘴瞬间咧开了,他讨好的冲着段一川笑着:“小段哥哥不对,姐夫,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


    段一川扯了扯唇角:“收着点,到时候我会把礼物寄给你姐,由她来安排你的游戏时间。”


    程浩乖巧笑道:“小段哥哥,你放心吧,我会乖乖听我姐的,也会好好练习武术保护我姐她们,不让你有任何后顾之忧。”


    说着他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棕色的玻璃小药瓶给段一川看:“小段哥哥,这可是我的秘密武器。”


    “这什么东西?”段一川看见小药瓶里边好像是些粉末。


    程浩挤眉弄眼道:“小段哥哥,我们国棉厂家属院有个老邻居叫李春凤,她嘴巴特讨厌,我打算给她积点德,你知道吧?到时候一打架,我就把这东西往天上一撒,保准吓死他们。”


    “里面该不会是骨灰吧?”段一川表情复杂。


    “怎么可能!”程浩将药瓶放回兜里:“这里边是蚊香灰,我用来诈敌人争取逃跑时间的,我就是借个名头给李春凤积点德。”


    这缺德又合法的模样,还真是尽得程曼真传啊!


    一时之间,段一川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进了客厅后,便能看到刘巧玲在厨房忙活的声音。


    程曼正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红白机,段一川坐了过去,她头也不抬的说道:“来了?”


    “嗯。”段一川挨着她坐着,看她上上下下的操作人物。


    等到顺利通关后,程曼才将游戏手柄丢给了眼巴巴盯着的程浩:“我仔细想过了,爱丽那边若是真去找外援的话,或许对我们来说是件好事。”


    “你的意思是帮忙推动一把?”段一川询问道。


    “嗯,我打算在省城买下一块地皮建造不晚高定会所,这事你应该听说过吧?”


    段一川点头,他听程曼提过一嘴,说是要在省城建造一个高定会所,以后所有的礼服款式都会在那展览,每个月也会在那举办一场新品发布会。


    “我让人做了一个预算,这个高定会所弄好至少需要这个数。”程曼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百万?”


    “对,香江那两家店就花了我大半的积蓄,这五百万,我目前是拿不出来的。”程曼眼底闪烁着野心:“朱红军坑了我一把,我肯定是要从他这捞回来的。我了解朱帅,他脑子不好使,身边也都些不聪明的,我要是从他那下手,有五成的把握可以拿到那些人的联系方式。”


    “但朱红军明显是放弃了这个儿子,所以我想把这水给搅浑,帮朱帅一把。爱丽的倒闭是注定的时候,与其让朱家父子拉着更多的投资商下水,还不如我来截胡一把。”


    程芝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不解道:“姐,你怎么就有把握能够说服那些人呢?我听你们这么说,那些投资商是那什么朱家父子的熟人,他们怎么可能来投资咱们不晚啊。”


    “一朝天子一朝臣,知道鳌拜吗?”程曼给弟弟妹妹举例子:“鳌拜在皇太极和顺治帝手底下是功臣是忠臣,为什么到了康熙朝就目中无人玩弄权利呢?”


    “因为他大权在握?”程芝想了想道。


    “差不多吧,更重要的是他看不起康熙,没把康熙放在眼底。”程曼抿了抿唇道:“甭管那些投资商在朱红军手底下工作时有多忠心,但出去顶门户了,再次面对过得还不如自己的前领导,十个中有八个都会有点异心。像这种情况,我们只需要把爱丽的现状说明白,把不晚的前景和资料递给对方,这投资就算拉不到,能认识一些人脉,我们也是不亏的。”


    “行了,先别说什么亏不亏的,先过来吃饭。”刘巧玲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放在桌上喊道。


    “真扫兴。”程芝撇了撇嘴,小声道。


    “你甭给我在这塌着嘴,开学测试成绩出来了,全班排名二十六名,比期末还降了十来几名。我千说万说让你去少年宫那边补课,你非说要在家自己复习,现在呢,给我复习了一个二十六名出来。”刘巧玲一大早就被老师喊到了学校谈话,憋了一天也是一肚子火气。


    一提起成绩,程芝心里也恼火:“妈,我都说了多少遍了,我这次是来不及写。你还在这念念念,到底让不让我吃饭了!”


    “来不及写?怎么人家就有时间写,就你没时间写?你考试的时候思想开小差了是不?还有脸吃饭,我要是你,我连饭都吃不下了。”刘巧玲看她那脸色就来气。


    “不吃就不吃。”程芝还真就来劲了,闹着要回屋待着。


    程浩也使劲上去拉住程芝:“二姐,你先吃饭。”


    程芝越来越上头了,叫嚷着:“我不吃,饿死我算了,天天就知道成绩成绩成绩!我难道就不想考高分吗?嫌我没出息,当初为什么”


    “程芝。”程曼平静的喊了一声。


    原本还在和程浩死命拉扯的程芝顿时安静了下来,她回过神来,看着已经开始流泪的刘巧玲,惊慌失措:“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刘巧玲也后悔了,明明想好要克制好好安慰小女儿一番,可是情绪上头了便克制不住自己,这一次她居然把自己生活中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了心爱的女儿身上。


    这让刘巧玲万分后悔,她怎么就不能好好跟芝芝说话?


    “没事,吃饭吧。”刘巧玲抹了一把泪擦在围裙上,往厨房钻去。


    “姐,我该怎么办?”程芝无措的看着程曼。


    “快去帮忙啊。”程曼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


    程芝赶紧冲进了厨房,程浩也跟着要冲,却被段一川一把摁住:“浩浩,你在这待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7章


    厨房内不断传来说话声和哭泣声。


    没过多久, 程芝便通红着双眼端着一盘红烧鱼头走了出来。


    “没事了?”程浩用气音问段一川。


    还未等段一川回话,程芝将手中的菜盘一放,无比精神的开始嚷嚷道:“程浩,你还坐着干什么?不赶紧过来帮忙端菜?小小年纪, 就那么会享福了?”


    这一下, 不用段一川回答,程浩都知道他二姐这是缓过来了, 撇了撇嘴后认命的跟着进了厨房。


    以前程家一家五口吃饭, 刘巧玲平常也就做个两菜一汤,如今条件好了, 刘巧玲每顿饭动辄便是五六个菜,有时候碰上稀罕的, 五口人吃七八个菜也是常有的事情。


    程新华曾经念叨过, 刘巧玲光是一个月的买菜钱都够他两三个月工资的, 由此也可以看出刘巧玲在吃这一块有多大方了。


    今晚上,由于段一川要来吃饭,刘巧玲特地又从冰箱里取出了哥哥刘建勇新包的虾仁锅贴和生煎包煎上。


    一个汤两道主食六个菜, 桌子上被摆的满当当,偏偏刘巧玲还在那谦虚道:“小段啊,今晚上没什么菜, 你就随便吃点吧, 等下次回来, 刘姨一定给你摆桌大的。”


    这话随便听听就好了, 偏偏程浩这小屁孩脑子突然下线了, 还傻愣愣的在那点菜:“妈,那你到时候能买点洋快餐吗?”


    程曼扯了扯嘴角,拉了一下程浩的衣袖, 示意他别太欠揍。


    程浩还算有点眼力见,得到程曼提醒后,他看着刘巧玲那张黑脸,最后还是乖乖闭嘴了。


    刘巧玲白了儿子一眼,又拿出几瓶小香槟放到段一川面前:“小段啊,这饮料不错,酸酸甜甜的我家曼曼也很喜欢喝,有点度数也不醉人,你要不喝点试试?”


    “谢谢刘姨。”段一川起身接过小香槟,低声问程曼:“喝吗?”


    “来一瓶吧。”


    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初期,小香槟可不要太火,全国的食品厂都在生产,因为太过火爆最后惊动了法兰西那边。


    法兰西那边就说了,香槟特指的是他们国家香槟地区所产生的葡萄酒,按照国际原产地保护的规则,华夏不允许使用香槟一名。


    因此,这款起泡酒便慢慢淡出了华夏市场。


    程曼还挺喜欢小香槟这款起泡酒的,有葡萄橙子和巧克力味的,每一款都算是这个时代饮料中的王者,比可乐雪碧之流还要好喝。


    段一川将饮料开瓶,放到程曼手边,先给她夹了几道爱吃的菜后,才慢慢开始吃自己的。


    刘巧玲满意的看着段一川的所作所为,含笑道:“小段啊,怎么样?我这菜还行吧?今天时间紧,没来得及买菜,招待不周啊。”


    “哪里哪里。”


    余光扫到程曼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段一川偷偷的捏了一把她的手,嘴上还在礼貌道:“刘姨,你说这话实在是太见外了,我一个晚辈没有提前打招呼突然上门来吃饭,这就是我的不周到了。”


    “按理说,我们晚辈都是跟着长辈走的,刘姨你瞧得上我让我一块吃口家常饭就是我的荣幸。而且你做的菜也太丰盛了,都是我爱吃的,你也知道我,从小到大也没和家人一起好好吃过饭,能和大家一块吃饭,我感激还来不及呢。”


    段一川这话把刘巧玲哄得又心疼又开心,她从桌上夹了一块鸭肉放到段一川碗里:“小段啊,你尝尝这道姜葱鸭,我家曼曼很喜欢的一道菜,你要是爱吃,下回刘姨教你怎么做。”


    刘巧玲这话就已经将段一川当做女婿看待了,刘巧玲已经打算好了,她要把段一川培养成家里家外一把抓的好男人。


    现在把女婿培养好了,以后舒坦的可是她家曼曼。


    再不济,以后曼曼搬到哪,她就带着一大家子在附近买房,有她在肯定饿不着孩子。


    程芝看着刘巧玲在那跟段一川传授厨艺,偷笑道:“姐,我妈这是准备提前帮你把小段哥哥给调教好了,以后你嫁过去就没那么多事了。”


    程曼没想到看热闹还看到了自己头上,轻咳两声,她看着程芝淡淡道:“那么闲啊?看起来学习上的压力还不够大,对了刘姨,我记得芝芝暑假的时候还说交大也不错,她现在的成绩够上交大了吗?”


    一提起这个刘巧玲就来气,瞪了一眼程芝道:“她那成绩,再这样下去,连大专都上不了!”


    程浩啃着鸡腿好奇道:“二姐,交大是很好的大学吗?”


    “不好。”程芝吃饱了,就开始嘴贫道:“冷门大学,我们学校没几个考上的,说明不怎么样。学校老师都不建议我填这个志愿,我想想也是,那学校都没认识的人,我去那干什”


    说着说着,程芝声音渐渐低了,她硬着头皮小声道:“妈,我就是开开玩笑,我肯定认真学习努力考交大。”


    至于是泸市交大还是滨城交大,那可就不一定了。


    刚刚才和好,刘巧玲对于程芝的认错态度还算缓和,只是叮嘱了几句:“我托人问过了,省城有个补课班不错,回头妈包辆出租车,周未来回接送你补习。咱们这段时间苦点,把成绩给抓上去。”


    “妈,省城太远了”程芝老大不愿意:“我姐和小段哥哥给我补习的就很不错,我要是有不会的问他们就好了。”


    刘巧玲气笑了:“你姐一天多少事等着她处理,光是公司的事情就够你姐忙了,最近她都瘦了一圈,你还让她给你补课?还有你小段哥哥,他就要去香江了,你要他丢下事情来给你补课啊?”


    程芝瞪圆了眼:“小段哥哥,你要去香江了?什么时候?”


    “明天。”


    “明天?”程芝算了算:“小段哥哥,正好是周六,到时候我和浩浩陪着我姐一块去送你吧。”


    “我不去。”程曼轻描淡写的说道。


    “啊?”在程芝的认知里,机场送别绝对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这是我们共同商议好的决定。”段一川将蟹肉剥好放到了程曼边上的小碟子上。


    “好吧。”程芝不太理解,当初她爸出差时,她妈可是动员了全家一块去火车站送人。


    怎么到了她姐这,就这么不冷不热了呢?


    不管是程芝不明白,刘巧玲心里也纳闷,但她一向尊重程曼的决定,一句话也没多说多问,依旧热情的招待着段一川。


    一顿饭过后,程曼送着段一川下楼。


    “曼曼。”临出门时,段一川突然喊她。


    “怎么了?”程曼明知故问,她清楚段一川还是希望自己去送他的。


    “没事。”段一川的手在兜里摸了一下,掏出一张纸条给她:“这是我托人打听到的孙娴婆家地址,我听人说孙娴的丈夫在苍城还有两个兄弟和一个妹妹……”


    程曼震惊道:“孙娴老公的家人不是早就不在了吗?”


    “据说是因为父母偏心哥哥和弟弟才断了联系,不过孙娴的丈夫在家时和妹妹的关系很好,当初来临山市的车票都是他妹妹用学费买的。”


    孙娴的丈夫是苍城人,入赘了临山市的孙娴家,夫妻两人的感情很好。程曼和孙娴接触过一段时间,从她的言谈举止中,程曼能够感受到这个女人是个以夫为天的恋爱脑。


    刀疤曾经调查过孙娴的丈夫,对方入赘后便再也没有回过苍城,对外也是一直声称自己的家人全都死光了。


    先入为主,程曼调查时便有些灯下黑了,一个劲的在孙娴的娘家和她的人际关系上找线索。


    程曼迫切的想要上楼去给刀疤等人打电话,让他们赶去苍城调查。


    看着她的样子,段一川无奈:“曼曼,天凉了”


    程曼嘴皮子极快的接梗道:“该让爱丽破产了?”


    段一川轻笑一声,将搭在手上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天凉了,你记得多穿一件。”


    “哦。”程曼尴尬的抓了抓眼下皮肤,手指放下的时候却触摸到了硬硬的东西。


    她掏出来一看,才发现是漫川的法人章、财务章和公章:“这个怎么不带上?”


    “留在你这吧,漫川的账上还有六十万的资金。”段一川突然掐住她脸上的软肉。


    程曼都有些不可思议,没想到他居然有这胆子。


    段一川的唇角微微一弯,指着一侧突然道:“曼曼,你看那边。”


    程曼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还是配合的转过头去,下一秒,段一川低头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


    程曼转头去看他,却看见段一川侧头看着门外,嘴角紧紧的绷着,好像是在紧张


    程曼心软得一塌糊涂,她一把揪住段一川的衣领道:“段一川,你低头。”


    段一川配合的低头,程曼伸出胳膊环住了他的脖子。


    四目相对之下,程曼也有些紧张,她故作镇定的调笑道:“段一川,你在紧张什么?”


    段一川不敢动,僵硬的低着头:“曼曼,我要怎么做?”


    “段一川,接个吻吧。”程曼踮起脚便亲了上去。


    程曼参加过不少影视剧的制作,看过不少的吻戏,不少女生爱看的小说她也读过几本,实际操作还是头一遭。


    她的吻很突然也很莽撞,直接给了段一川一个猝不及防,段一川睁着眼看她,耳尖红得厉害,连呼吸都暂停了。


    程曼能感觉到段一川的视线,她气恼的松开了手:“段一川,你睁着眼干什么?笨死了,呼吸,呼吸不会吗?”


    段一川眉眼中泛起了艳色,他总算恢复了呼吸,低喘道:“抱歉,曼曼,我可以再试试吗?”


    “不试了,扫兴。”程曼烦躁的拨了拨头发,瞪了眼段一川又道:“哪有直接问女生这话的?”


    段一川几乎是有些僵硬,甚至有些急切的将程曼揽入自己的怀中。


    在他的怀中,程曼能够感觉到他俯身探了下来,鼻息暖暖的喷在她的脖颈处,紧接着段一川那青涩的齿舌撩拨,随着时间的拉长,慢慢娴熟,甚至游刃有余。


    程曼被吻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楼上传来了走动声,她本能的想要推开段一川,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贴门压在耳边,强势霸道的十指相扣着。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传来了程浩的声音:“妈,你穿衣服干什么?”


    刘巧玲的声音遥远却又清晰:“你姐出去送你小段哥哥了,这都快半个多小时了还没回来,我下楼看看。”


    程曼灵活的从段一川的怀里逃出,她毫不犹豫的把门打开,将段一川推出了家门:“我上楼了。”


    段一川拉住她的指尖:“明天真的不来吗?”


    “我不喜欢说再见。”程曼实话实说。


    在剧组中,即便每一部戏杀青时都在说着江湖再见,可是真正再见的又有几个?


    就像她曾经的亲生父母,明明最后一次见面时程曼也有在好好跟他们说再见。


    可是呢?有些人说了再见,便是一辈子不见。


    在程曼的潜意识里,她不喜欢和亲近的人说再见,她觉得再见可能是个诅咒,一个很荒诞的诅咒。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4-02-17 18:34:52~2024-02-18 17:27: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八宝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78章


    程曼上楼时, 正好撞见了披着外套下楼的刘巧玲。


    “曼曼,你回来了。”刘巧玲不露声色的瞄了一眼程曼身上的衣着,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是看好段一川的,也认这个女婿, 可是这并不代表刘巧玲会允许两个小年轻在订婚前就“一起”了。


    一起是松镇的方言, 意思就是情侣之间上床。


    刘巧玲不是什么老古董,她能够接受小年轻之间的情不自禁, 但是前提是先订婚。就跟姜悦和任超一样, 只要把婚给定了,事情板上钉钉了, 就算生出个孩子来那也没人说道。


    但是没订婚之前,男方若是拐着她的女儿们上床, 刘巧玲肯定是不愿意的。


    说实话, 刘巧玲不太懂现在的社会, 她年轻那会儿,男女之间牵个手都算耍流氓,只要确定了关系十有八九便是要过一辈子的。而现在呢, 男女之间谈过朋友了,分了手再找一个就是,更甚者还有未婚先孕的例子。


    男人犯错的代价太低了, 穿上裤子就好了。但是对姑娘来说, 在这样一个不算封建又不算开放的年代, 扛不住流言蜚语的话, 这辈子可就毁了!


    刘巧玲不允许程曼和程芝在订婚前跟男方一起, 是对女儿们的保护,人心复杂,刘巧玲也不敢拿孩子们的一辈子去赌男人的品德和人性。


    这些话, 刘巧玲也有认真和段一川谈过。


    一个男人如果在明知道长辈意思的情况,却还是连这点都忍不了,在刘巧玲看来那就是不行,这样的人就算她的女儿们跟对方订婚前就一起了,刘巧玲也会毫不犹豫的拆散两人。


    程曼能感觉到刘巧玲的目光,她淡定的回应道:“嗯,刚刚在楼下和段一川谈了一下孙娴的事。”


    “她又怎么了?”刘巧玲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晓琳的血检报告出来了,数据显示她确实是食用过量的泻药,医生更是直言道幸亏晓琳来得及时,若是再晚来半天,晓琳很有可能会因为体内电解质紊乱诱发严重的心律不齐,严重者甚至可能会引起心脏骤停,危及生命。


    刘巧玲觉得孙娴这女人太可怕了,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当天报告出来时,刘巧玲还特地看了一眼孙娴的表情。


    孙娴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甚至还挂着一丝很假的担忧。


    从那一刻起,刘巧玲就厌恶上了这个女人,比厌恶李春凤还要厌恶。


    程曼对孙娴也没有好感,谈起对方来语气也是十分淡漠:“段一川那搜集到了一个线索,孙娴的丈夫在老家还有一个妹妹,关系还挺好的那种。”


    “意思是说朱红军那小小三可能是孙娴的小姑子?”


    “还不确定,我打算让刀疤他们先去调查调查。”程曼也没想到找人的过程居然那么坎坷,她几乎调查完了孙娴在临山市所有的人脉也没找到对方和朱红军的联系以及任何的大笔财产往来。


    由于公安那边也没有什么线索,程曼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孙娴继续舒舒服服的过她的日子。


    刘巧玲对孙娴也是恨得牙痒痒:“我觉得八成就是,这女人实在是太可恨了,你爸前几天问我不晚的事情,我都没敢跟他说这事,我怕他听了又得着急。那地方海拔高,你爸在那烟酒是碰都不敢碰一下,每天就捧着搪瓷缸泡红景天,听说在那睡不着吃不好,人都瘦了一大圈。”


    “对了,刘姨,你什么时候给爸寄东西?”程曼从屋里拿出一管香片交给刘巧玲:“到时候把这个也给寄上吧。”


    “这什么香啊?”刘巧玲是知道自家这个大女儿的,没事的时候喜欢自制一些香。


    程曼自制的老山檀香和芽庄沉香在不晚的客户圈里也是小有名气,蒋太太曾几次三番的提议过今年中秋礼物就别送什么酥皮月饼了,只要送她一管老山檀香就够了。


    刘巧玲也引以为傲,那么多有钱人都喜欢她家曼曼的香片,可见她家曼曼自己做的香片有多厉害。


    “鹅梨帐中香,用檀香沉香和榅桲做的。”程曼将香片管打开一个口子给刘巧玲嗅了嗅:“闻起来是不是通透清爽?这香不但好闻,还可以起到一个安神镇定和开胃的作用。刘姨,我记得你这几天都没睡好,一会儿睡前我给你拿上一管鹅梨帐中香的冷香丸,你挂在床头的香熏球里就好了。”


    “这香还真是好闻。”刘巧玲想要又怕浪费:“曼曼,这玩意很费时间吧?”


    “没事,我办公室还有一柜子的存货呢。”


    “这样啊”刘巧玲松了口气,又巴巴的从厨房端出一碗核桃调蛋:“曼曼,小段送的这核桃不错,你记得趁热吃。吃完把碗放桌子上就成,等我打完电话回来收拾。”


    “好。”程曼端着那碗核桃调蛋上了楼。


    隔着一层楼,程曼还是能够清晰的听到刘巧玲跟程新华打电话的事情:“新华,咱家曼曼真的是长大了。我跟你说,你知道鹅梨帐中香吗?用好几种香做的,能够安神助眠用。最近厂里事多,孩子看我最近没睡好,特地给我做了鹅梨帐中香的冷香丸让我挂床头。”


    “你也别急,你那也没忘,曼曼也给你做了一管鹅梨帐中香的香片,让我记得给你寄过去,我明早上就去邮局”


    程曼将门合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后,她缓缓起身拿出了大哥大,拨通了刀疤的bp机。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刀疤便回了电话过来:“喂,程总,我正想打电话给你呢。”


    “怎么了?有什么新的发现吗?”


    自从调查了一圈孙娴身边的人都没有收获后,刀疤直接便带着空调一厂的司机师傅一块在孙家隔壁租了房子,下了班后就时时刻刻的盯着孙娴和其家人。


    孙娴和其丈夫心态很好,即便被盯上也无所谓,据刀疤汇报孙娴已经找到了一家私营单位的会计工作,工资待遇没有不晚给的高,每个月只有一百块钱。


    孙家的老头老太对孙娴如今的工资待遇不满极了,他们应该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在看到不晚的人搬到自家隔壁后,两个老头老太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的。


    孙娴是招赘的,她的儿子从母姓,是孙家老两口的心头肉命根子。为了防止刀疤打击报复,老两口更是无时无刻的防着刀疤。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一直到今天下午孙家老太太看见刀疤给自己的大孙子递了一块糖。


    那一刻,老太太的心都要跳出了嗓子眼里,她一把将孙子嘴里的糖抠出,唤着老伴一块去了医院。


    只留下刀疤环着手好整以暇的看着老两口抱着孙子离开的背影。


    刀疤又不蠢,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小孩子下毒手?


    他给的就是普普通通的糖块,只不过孙家人做贼心虚罢了。


    一通检查坐下来,小孩子自然是没什么毛病,孙家老两口精疲力尽的带着孙子回家。


    看到捧着两碗面条已经吃上的女儿女婿后,孙家老太太想要发火,被老伴给劝下了。


    怀里的小孙子还在喊饿,孙家老太太也只能把火气忍下黑着脸掀开了炉灶,在看到锅里仅剩的白色面汤底的那一刻,老人家的火气再也没有忍住,指着女儿女婿大骂了起来。


    老房子的隔音不太好,刀疤很清楚的听到老太太骂闺女糊涂骂女婿是害人精还骂女婿的妹妹不要脸。


    正打算再听下去,隔壁的声音就突然消停了。


    不过就算这样,刀疤也觉得受益匪浅,他打算和程曼汇报一下,出差苍城去调查几天。


    谁承想,刀疤还没想好怎么汇报,程曼便先打了电话过来。


    听完刀疤的汇报后,程曼抿了抿唇:“这事我也清楚,陈哥,我这有孙娴婆家的地址,明天你就开车带着梁师傅一块去看看吧。最近耽误了梁师傅不少时间确实也不太好意思,工资结清后,你记得给他买几条好烟一箱好酒。”


    刀疤真心实意的介意道:“程总,用不着那么麻烦,我看了漫川的那个速冻品礼盒就挺不错的,一整摞也就几十块不到,包装看上去大气,成本也省了东西看上去也多。”


    “咱们不缺这点钱。”程曼无奈道:“送速冻品礼盒是省了不少钱,东西看上也多,显得我们好像很客气的样子。但是你想啊,东西的价格就摆在那,甭管你送的再多包装再好看,价格他也是不能骗人的,对不对?”


    “我们为什么要给梁师傅送礼,一个原因是为了犒劳对方表达感谢,还有一个原因是想要帮你打进司机圈子里,以后更加方便交流情况。你想啊,咱们找梁师傅帮忙,从开头到过程一直都是体面大方的,办完事情后,你就拿一点速冻品礼盒来糊弄人家,耍滑头,这是不是摆明了在糊弄人家?”


    “做事是否善始善终,是决定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关键。要么不做,要么就做好,把一件事情做到善始善终,能解决很多的麻烦。”


    刀疤表示学到了,犹豫道:“程总,那你看三条万宝路和一箱古井贡行吗?”


    “差不多了。”程曼坐在书桌前,一边写着下一步的计划一边道:“对了陈哥,我这还有件事情要你和梁师傅帮忙。”


    作者有话说:


    要去看灯会咯


    第179章


    九月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宜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给人一种温暖而又舒适的感觉。


    省城纺织二厂人事科内,刘利那捧着一搪瓷缸的茶水坐在靠窗的工位上,微眯着眼享受着秋风的轻抚。


    在她对面坐着的是一起工作多年的工友, 对方正和往常一样吹捧着刘利那:“刘利那, 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整个人事科里, 还是你最好命。年轻时候有个厂长丈夫, 临退休了还有个大老板儿子,等退了休你工作年限满二十年, 每个月还能拿到百分之七十五的标准工资。”


    “你的工龄不是也不低吗?”刘利那抿了一口茶水笑道。


    “比你低多了。”工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道:“我这工作还是生完老二后,我那婆婆转给我的。我参加工作的时候就三十六了。”


    刘利那轻飘飘的说道:“那也还成啊, 干部岗五十五岁退休, 到时候你也能拿到标准工资七成的退休金。”


    “哪有七成啊。”工友扯了扯唇角苦笑道:“我不像你, 是女干部,五十五岁退休。我学历不够,顶上来的时候还是你给我做的资料, 你忘了?我是工人岗,五十岁就要退休。”


    “这样啊。”刘利那没接话,转头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嘴里轻声背诵起了《钢铁是怎样练成》中的一句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 生命对于人只有一次, 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回忆往事的时候, 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 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愧。”


    她的声音柔和且平淡,却字字句句让工友无地自容,到嘴的话也变得难以启齿起来。


    恰巧, 办公室内的电话响了,工友猛地起身,发出了极大的噪音。


    视线全都汇聚在工友身上,她有些无措的揪着衣摆,干笑道:“电话响了,我去接一下。”


    冲到电话前,拿起话筒听到电话里的声音后,工友惊讶的合不拢嘴。


    “韩姐,怎么了这是?”人事科的一个小年轻看着工友那震惊的样子,关心道。


    工友缓过神来,将话筒冲向刘利那的方向,干巴巴的说道:“那啥刘利那,这电话是找你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神使鬼差的又补充了一句:“里边是个年轻女人,说是要和你谈谈老朱的事情。”


    刘利那从容镇定的起身:“可能是医院的护士吧,我家老朱一直挺和气的,以前在第二服装厂时也有不少下属没大没小的喊他老朱。”


    人事科内,好几位工友顺势便开始夸赞起了朱红军,夸对方人好没架子。


    刘利那谦虚的笑了笑,左手袖子里的那只手却死死的握住,仿佛将所有的愤怒和不堪全都凝聚在了藏在袖子里的左手之中。


    表面平静的拿起了话筒,里面是一个娇媚的女声,声音很尖细语气很嚣张,同时听起来也很年轻。


    那个年轻的女人告诉刘利那,她和朱红军已经有了一个八岁大的儿子,朱红军的人脉都是要留给小儿子的,让刘利那母子别再打朱红军人脉的主意。


    除此之外,女人还说了很多很多很嚣张的话,她说朱帅是个败家废物,她说爱丽的破产是因为朱红军偷偷掉包了不晚一百万的货物所制,她还说男人钱在哪心就在哪,朱红军把掉包来的一百万的货都给了她


    刘利那听着听着,拳头也越握越紧,到了最后,她那做了玫红色美甲的指甲崩断在掌心时,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疼。


    刘利那是要脸的,当着人事科同事们的面,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歇斯底里,而是极其平静的说道:“你说的事情我知道了,到时候我会同老朱商量的。”


    然后,她便挂断了电话,淡定的坐回了工位。


    一切看上去如往常一般,仿若无事发生,只有藏在袖子里还在不断沁血的指甲在提醒着刘利那发生了什么。


    苍城电话亭内,刀疤啃着面包看着一个漂亮姑娘挂断了电话,立刻递了一张十块钱过去,含糊不清的问道:“妹子,怎么样?信了吗?”


    “信了。”漂亮姑娘喜滋滋的将钱塞入兜中。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帮忙打通电话居然也能拿到十块钱的好处费。


    刀疤嚼着面包道:“可我咋没听见骂人的声音。”


    “哥,这你就不懂了。”漂亮姑娘心情好,也愿意多说几句:“但凡她信得过自己丈夫的为人,肯定得争执几句,正是因为她信了,所以才会不吵不闹。”


    “这样啊。”刀疤挠了挠头,憨笑道:“谢谢妹子了。”


    “没事。”漂亮姑娘将钱放妥当后,才想起来问了一句:“对了哥,你让我打的这通电话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刀疤解释道:“咱们这是做好人好事,电话里的那个原配,她老公确实在外面包了二奶有了私生子,前段时间也真的给二奶送了一百万的东西,最近还打算哄着原配假离婚,把家里的东西全都转出来,让原配孩子净身出户。哥这也是看不下去,才找你打这通电话来提醒一下原配。”


    漂亮姑娘一脸不信,但还是恭维道:“哥,那你还真是个好人啊!”


    “也别说什么好人不好人的话,反正我就是把事情那么一说,让她有点警惕心,信不信还是她的事情。”刀疤说这话时,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


    从电话亭出去后,刀疤径直回到车内,丢了一根烟给副驾位置:“老梁,怎么样问清路了吗?”


    “问清了,你听我指挥就成。”梁师傅自信满满的说道。


    红色的夏利车在苍城的城区行驶了十几分钟后,便停在了一个巷子口。


    刀疤将车停好,下车看了一下巷子口的门牌:“老梁,这里车子开不进,你陪我一块往里走走。”


    “成。”梁师傅下了车,跟着一块往里边走。


    两人顺着地址找到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里住了好几户人家,有一个年轻女人正在屋前挂衣服,见到了陌生面孔,上前问道:“你们找谁?”


    “我们找吴乃鑫家,他家是在这吗?”刀疤报出了孙娴老公的名字。


    “吴乃鑫?没听过这人啊!不过我们院子里倒是有两个叫吴乃金和吴乃峰的。”年轻女人想了想,冲着屋里喊道:“妈,你过来了一下。”


    很快,便有一个穿着紫红色印花衣服的大妈从屋内走了出来:“怎么了?小的刚刚睡了呢。”


    年轻女人后知后觉的降低了声音:“妈,这两个来咱们这找一个叫吴乃鑫的,咱们院的老吴家的大儿子和小儿子就叫吴乃金和吴乃峰,我记得你之前好像还说过他们还有个二儿子来着,是不是就叫这个名啊?”


    “他们家老二都走了十来年,我都快忘了。”大妈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拍手道:“好像就是叫吴乃鑫,我听院里的老街坊讲过当年老吴家找人给老大算过命,他们家老大五金缺金,所以就取名叫吴乃金。老二出来的时候,老大的身体还是很差,老吴家就干脆把老二取名叫乃鑫,说这个名字金最多,肯定能补上老大的命格。”


    “哪有这样取名的?”年轻女人撇了撇嘴道:“这不是偏心眼子吗?”


    “可不是嘛,当年我们这些街坊也没少劝他们家一碗水端平,但人家就是不听,三个儿子,老二这不上不下的,最不受宠。吴家老二上高小那会儿,喜欢跟小将一块蹦跶,当时还闹着要改名字要斗自己亲爹亲妈,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就被劝下了。”大妈感慨道。


    这信息和刀疤得到消息全都一致,他立刻追问道:“大妈,那老吴家就三儿子吗?我认识的那个吴乃鑫说他家还有个妹妹来着。”


    大妈点头道:“老吴家是还有个姑娘,嫁在河东村那边了,不怎么回这边了。”


    “我看是不敢回吧。”年轻女人面带讥讽的说了句,但随后又闭口不谈了。


    “行了,少说几句,衣服挂好了就回屋睡会儿。”大妈打个哈欠道:“睡两个钟头就差不多了,记得把小的也给叫醒,晚上不睡觉白天躺那睡睡也不像样,咱们娘俩熬几天把他这睡觉给调回来。”


    说完,大妈就回了屋,年轻女人站那继续挂自己的衣服,一袋豆浆粉被刀疤放在了她的洗衣桶里。


    “什么意思啊?”女人警惕道。


    “没什么意思,这就是一份谢礼,耽误了妹子你那么多时间,我也挺不好意思的。”


    刀疤自从给程曼开车后,没少收其他人送的礼,有个别的就像是陈老板这样塞个千百块给他,大部分的人送的还都是烟酒和保健品之类的礼物。


    豆浆粉作为九十年代流行的保健品之一,刀疤隔三差五就会收到几袋,夏利车的后备箱里已经攒了整整一箱子的豆浆粉。


    因此,刀疤给的时候一点也没有心疼。


    年轻女人看了一眼豆浆粉,有些意动:“白送的?”


    “对,白送。”


    年轻女人挂衣服的动作顿了顿:“你该不会是想问吴晴的事情吧?”


    “妹子,这能说吗?”刀疤试探道。


    “也没啥能不能说的,反正我们这边还有河东那边的人都知道她的破事。”年轻女人看了眼吴家的方向,压低声道:“她男人没有蛋”


    “没蛋?那不是太监吗?”梁师傅惊讶道。


    “不是太监,人家那玩意还在,上床啥的都不影响,就是那玩意两边的袋子里没有蛋。”年轻女人想了想,解释道:“我听河东那边的人说过,他这个是叫隐睾,好像是那两个蛋没有发育在袋子里,而是生错了地方,生在了肚子里。”


    “那也算不上什么毛病啊,该有的不都有嘛。”梁师傅也是听个稀奇。


    “怎么不算,单侧隐睾的话一般没什么大事,但吴晴她男人是双侧的,是生不出孩子的大病!”年轻女人啧了一下:“当时两家闹得特大,反正我们这边和河东那边的人都知道这事,为了稳住儿媳妇,吴晴的婆家还给她们两口子找了省城第二服装厂的临时工。”


    “省城第二服装厂?”刀疤的眉心一跳。


    总算是找到了孙娴和爱丽之间的联系了。


    年轻女人接着往下讲:“对,就是省城第二服装厂!吴晴两口子在那工作了半年就回了河东,然后吴晴这肚子”


    年轻女人伸手在腹前做了一个怀孕的动作:“没过多久,吴晴就生了个儿子,反正所有人都清楚这孩子绝对不是她男人的种。她男人也是个活王八,这都不介意,跟着吴晴一块吃软饭,两口子不赚钱每天就知道打牌。吴晴隔三差五就打扮妖妖悄悄的往外跑,他们一家子的吃喝拉撒打哪来,是个人都能猜得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0章


    吴晴的名声在小巷和河东村一带都很差, 年轻女人说的都算是含蓄了。


    事实上,吴晴的所作所为更加出格,若不是她那软饭丈夫一口咬定了孩子是自己的,河东村村民也在护着她, 这样的女人铁定是撑不过严打那几年的。


    河东村几乎一整个村都是姓钱的, 大部分的人都拥有着共同的先祖,这个村也因此的格外团结。


    吴晴之于河东村, 就如同一锅粥里的那颗老鼠屎一般, 另类又让人恶心。


    为什么容忍这女人在村里继续生活,还是因为八十年代时河东村有好些工人都在省城第二服装厂工作, 其中便有村长的两个儿子。


    八三年时,吴晴刚生完孩子, 首次严打正式拉开序幕, 村里有人闹腾着要举报这个水性杨花无耻至极的女人。当时的河东村村长虽然惦记着那些工人的工作, 最后还是捏着一杆烟杆去找了吴晴的丈夫钱晓东。


    许是不想给钱晓东压力,老村长也没有说自己孩子在省城第二服装厂工作的事情,只是问了一句钱晓东打算怎么处理吴晴, 村里怎么样都会支持钱晓东,总之不会放任外边的人就这么欺负了他们河东的汉子。


    烟雾渺渺中,吴晴嚣张的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让钱晓东表态。那个懦弱的瘦高男人蹲在地上揪着头发捶着头, 痛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村长, 孩子就是我的, 你们能不能别逼我?”


    逼他?


    这话一出, 老村长立刻起身走人, 打那以后,虽然河东村是护住了吴晴,但是钱晓东一家确实彻底被村里给孤立了, 河东村和钱晓东一家的情分也就此了断。


    河东村就在苍城的城区,村里最前边那排房子新建不久,清一色的三层楼立地房,外边贴上红白色的瓷砖,好看极了。


    村里新上任的村长也是个会筹划的,附近的家居广场征地时没用到他们村的地,但并不妨碍河东村借势。村长直接在河东村靠近家居广场的对面划了一块地出来,全村兜钱一块盖了一个三层楼的河东家具城。


    家具城的生意还算不错,每年能给河东村带来不少的收益,村长把钱都攒着,先给村里盖了一排房子,让村民们抓阄入住,并承诺有了钱还会继续盖。


    因此,在苍城,河东村村民走出去是昂首挺胸的。但这昂首挺胸的人群中并不包括钱晓东一家——他们早就被村里给除名了,虽然户口还挂在村里,但却享受不到村里的待遇。


    刀疤和梁师傅进村时,正巧赶上了河东村开村民大会,一辆红色的夏利车停在村口的不远处,一下子就引来了不少人的主意。


    “奶,是小轿车!”一个年纪小的男孩扑腾着要跟在车后边去闻尾气味。


    “别皮。”当奶的用腿夹住了孙子不让他溜走。


    小孩哪是那么容易就妥协的,滑在地上不住的打挺嚎着。


    “秀芳,给孩子甜甜嘴吧。”老村长从兜里摸出一个牛皮纸包,从中捻起一块姜糖递给男孩奶奶。


    “老村长,我也要,我也要。”


    牛皮纸包一出来,跟着爷奶一块出来开会的小孩们全都围了上来,全然不顾家人那警告的眼神。


    “别急,人人都有。”老村长已经到了领退休金的年纪,大钱虽然没有,但是小钱不断。


    老人家没啥爱好,除了抽点旱烟之外,没事就爱买点姜糖冬瓜糖之类的零嘴投喂村里的小孩们。


    河东村的小孩就没有一个是不喜欢老村长的。


    老村长在安抚孩子们的过程中,他的侄子——正值壮年的村长也没闲着,主动上前敲了敲夏利车的车窗。


    车窗被摇了下来,露出了刀疤那张凶悍的脸蛋。


    村长面带微笑的问道:“这位同志,我是村里的村长,你来我们村有什么事嘛?”


    刀疤本打算着就近找个地方停车,走路进村,没想到正好撞见河东村开会,他尴尬的挠了挠头,索性道:“我找吴晴。”


    “吴晴”村长眉心一跳:“你找她有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村有个叫吴晴的跟原来省城第二服装厂的领导认识,想看看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刀疤没有隐瞒。


    “是她在外面做了什么事嘛?”村长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村里房子抓阄时单独跳过了钱晓东一家,吴晴对此不满极了,没少在村口冷嘲热讽,大致意思就是河东村的人死要面子活受罪,连肉都吃不起的土老帽还非要住楼房,也不看自己配不配!


    村里的妇女们骂了她几天,硬生生将这女人给骂进了屋内,夹起尾巴在屋里缩了个把月。


    可谁知,就在前段时间,吴晴又开始嘚瑟了,在村里嚷嚷着自己赚了一笔大的,等钱到手后,她要在省城买电梯房买小轿车。


    村长和老村长当时听了就觉得不太对劲,一个靠着给人做二奶的女人突然发了一笔至少几十万的巨款,它的来路能正当吗?


    村长这段时间老是惦记这件事情,就怕影响到了河东村的声誉,见到了突然来找吴晴的刀疤,他免不了要多问一嘴。


    刀疤也清楚了河东村和吴晴的关系,他干脆道:“我们单位和原省城第二服装厂的领导交易时,有一批价值百万的原材料被换了。有人提供线索说这事和那领导的小老婆有关系,我们单位领导特地让我们过来认一下人。”


    果然!


    村长心中大骂着吴晴,干笑着说了一句:“这位同志,吴晴他们家住在我们河东村,但是他们跟我们村没有关系。你看我们村的姑娘小伙还得结婚生子。”


    刀疤也是爽快人,立刻表态道:“我知道,摊上吴晴这样一个人,你们村也是受害者。”


    说着,他递了一根烟给村长:“这位领导同志,你放心,我们就是远远的瞄上一眼,不打算闹事,这件事情还希望你们也能帮忙保密。”


    “好说好说。”村长笑着将烟夹到耳后,给刀疤指了指吴晴家的方向:“同志你看,靠河边的那排二层小屋的第三间就是吴晴家,吴晴平时就爱敞开了门坐在一楼看电视,你只要站在外边就能瞧见她了。”


    “谢谢这位领导同志了。”刀疤看了一眼村里的老老小小,从后备箱搬出那一箱豆浆粉:“这些就当做我给村里老人小孩的赔礼,突然开车过来吓到孩子了吧?”


    “没有没有。”村长推辞着不敢收。


    刀疤早就嫌那一箱豆浆粉碍事了,直接塞到了村长怀里:“领导同志你就收着吧,我还想拜托你帮我保密呢,你们村那吴晴是不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还不一定呢,我们也不想败坏人家名声不是。”


    “是是是,这事我肯定不会跟人说的。”村长也知道不收下,刀疤是不会安心,干脆就收了那箱豆浆粉回到了人群中:“没事了,继续开会。”


    “兴昌,那个刀疤脸的小伙子是过来干什么的啊?”老村长询问道。


    “大伯,他是外地的,想买咱们村的地基盖房。”村长随口胡扯道。


    “咱们村的地基可不能卖。”老村长念叨道。


    村长憨笑道:“我知道,但是咱们村的待遇好,人家就是看上了咱们村的前景。我跟他说了不卖人家也不听,还想着进村碰碰机会,看看有没有村民愿意卖房的。”


    “咱们村有家具城在,谁会傻到卖房啊?”一个中年男人调侃道。


    “保不准还真有人愿意。”一个用脚摇着摇篮的大妈指了指河边的方向:“那姓吴的不是放话出来了吗?她要买省城的电梯房不想和咱们这些土老帽呼吸同一片空气,到时候钱晓东一家跟着吴晴一块去省城过好日子,这里的老房子可不就得空着了?那一家子都是背宗忘祖的人,对于咱们河东可没有什么感情,不像咱们这些人讲究的是一个落叶归根,死也要死在老屋里。”


    “现在严打已经过去了,人家翅膀硬着呢,还会带着钱晓东一家去省城?”有人不信道。


    “钱晓东和老鳖两口子被吴晴那个姘头养了七八年,人都养废了,不扒着吴晴怎么活?”大妈撇了撇嘴道:“我跟他们家几十年的邻居,还能不知道老鳖两口子?那两不吱声是不吱声,背地里的算计可不少,只要他们没死,吴晴就别想摆脱掉他们一家子。”


    村民们全都议论纷纷了起来,坐在最中间的村长用力的拍了拍手,才镇住了大家伙,将话题绕回到了原本的正事上。


    另一边,刀疤和梁师傅顺着村长指的方向找了吴晴家。


    如村长所说的一半,吴晴家的大门大敞着,电视的声音也被开到了最大。


    刀疤经过时,吴晴正躺在碎花沙发上看着电视。


    沙发就立在门边,吴晴歪着身体躺在沙发上,赤着脚将两条圆润有肉感的腿翘在墙上时不时的晃动几下,玫红色裙子里那紫红色碎花的平角内裤若隐若现。


    吴晴的身材是丰腴有肉感的,女人看了或许会觉得胖了些,但是对于许多三十岁往上的男人来说,这身材太有诱惑力了。


    就连跟着刀疤一块路过的梁师傅见了都忍不住咽了几下口水,低骂了几句:“他娘的,这娘们可真骚。”


    刀疤没有接下话茬,问道:“是这个女的吗?”


    “是她没错。”梁师傅揉了一下裆部,肯定道。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