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碧容抱着伏衫来到浴桶前, 伸手摸了下水温，没被烫着，随后才脱了衣物, 将她放入其中。
半年?不见，伏衫瘦了很多。
原本经过细心调养, 体?态早已回归正常, 可如今在仙羽的摧残下,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身形纤细，四肢骨感, 仔细看甚至能看到锁骨下的排排肋骨。
金碧容伸手摸了摸, 无?需刻意?将神识探入体?内，便能透过凹凸起伏清晰地感受肋骨的形状。
皮肤更白了, 但因少了太多生机，显得死气沉沉，好似一块朽木，无?论外表还是内在均已濒临凋零。
活不长?了。
身体?的根基毁了，再想调养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种?状况, 别说是金碧容, 纵使是神医, 也根本救不回来。
若能紧晋级渡劫，或许还能延长?寿元再续一命，否则顶多坚持到年?底就会陨落。
金碧容出神地抚摸着伏衫, 一瞬间脑海中闪过许多画面，从相遇相识, 到离别离心，种?种?纠缠，种?种?不舍, 最终只?化作一声落寞叹息。
“骗子。”
金碧容收回手，拿起澡巾，开始为伏衫清理血气与污秽。
两桶水很快就用完了，可伏衫身上的气息依旧污浊。
接近半年?的浸泡，那些?污秽腥气早已渗入肌肤，想要彻底拔除还需费不少功夫。
金碧容将上次未用完的养心泉泉水拿出，加入一些?灵植草药调成药浴，随后把伏衫轻轻地放进去。
等药力丝丝缕缕地沁入肌肤后，才放下心来，疲惫地靠在旁边。
本来只?想闭眼小?憩片刻，然而今日失血过多，身体?格外虚弱，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与她的憔悴不同，伏衫虽然也面色不好，但毕竟吃了龙角又喝了龙血，当龙气一点点被炼化后，体?内的虚弱感一扫而空，不过几个时?辰过去，就缓缓睁开双眼。
瞧见自己坐在药浴中疗伤，记忆有些?混乱。
“我这是……怎么了？”
伏衫什么都不记得，只?知晓意?识的消失的最后一刻，她还在利用妖兽精血在丹田内凝练血丹。
既然根基受损，修为难以精进，她便不再白费功夫，打算用血丹之术，扩充丹田内的灵力储量。
经过几月努力，她的丹田里已经有了七枚血丹，只?要再炼制两枚，凑齐圆满之数，便可大幅提升渡劫的成功率。
可是现在……
伏衫竟发现损坏的根基正在被大量龙血修复。
这龙血从何而来？
一个不好的猜想自脑中浮现，伏衫四处寻觅，果然瞧见失血过多，陷入昏睡的金碧容。
少女?的脖子受伤了，被白色纱布紧紧缠着，但似乎缠得不是很好，仍有点点血迹流出。
伏衫知道，这一定是自己所?作。可任凭她绞尽脑汁，也没法从脑海里找出半点记忆。
她忽然感到后怕，这种?事态失控的感觉远比毒发更令人?恐慌。
*
金碧容睡了很久，一直到次日中午才堪堪睁眼。
长?时?间的睡眠非但没让身体?恢复，反而令大脑昏沉。
她感觉自己眼前好似蒙了一层雾，不论看什么都有些?模糊。四肢疲软无?力，精神萎靡不振，整个人?像被抽干精气一般，只?想一直睡死下去。
床前不知是谁放了盘灵果，她拿起来吃了几颗，终于恢复一些?力气。
“总算醒了，我还以为你?真要躺几天呢。”赤霄推门而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热粥递过去，“能自己动手吗？应该不用我来亲自喂吧？”
“我自己来就行……”
金碧容接过，原本没什么胃口，但粥里又是百合又是蜜糖，相当合她的口味，便一口气全?吃完了。
“这是伏衫熬的？”
赤霄惊讶：“这也能认出来？”
金碧容笑了下，神色有些?怀念：“跟百合露的做法很像，一尝就知是她的手笔。她人?呢？怎么不见踪迹？”
提到这个，赤霄明显有些?不悦。
“还能在哪，去闭关了呗。昨天醒来后熬完这碗粥就又去闭关，说是要给?应劫做准备。哼，早不去，晚不去，偏要这回儿闭关，依我看全?是借口，明显就是故意?在躲着你?呢。千里迢迢赶来又怎样，弄一身伤，人?家也不会来关心。”
金碧容神色黯然，追问：“在哪闭关，还是西院？”
“嗯，还在西边的小?屋。”
赤霄刚说完就瞧见金碧容从床上爬起来，也不休息了，披上衣物就朝外走去。
“唉唉唉，你?干嘛，该不会还要去找她吧？起码先养养身子啊！”
赤霄急吼吼地劝阻，可少女?却死犟，一点都听?不进去，开了门就踏入冰天雪地中。
腊月的九霄城极冷，风里夹着冰晶，吹到人脸上又凉又疼。
赤霄气不打一处来，骂了一声，追上去召出火焰为其遮风挡雪。
“你?等着吧，等回去我就向龙皇告你?的状，到时?候她肯定收拾你?！”
赤霄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一点没闲着，一直到金碧容来到西院，身上也没染到半抹风寒。
西院的阵法还未修好，目前只?有一道木门拦着。
金碧容推门而入，走到里屋掀开帘幕，果然瞧见正在修炼血丹的伏衫。
昨日刚缓和一点，这人?就迫不及待地再次修炼邪法糟践身体?。
金碧容承认，她有些?生气了。
“你?还要应劫？”
伏衫身子微晃，但一声不吭。
金碧容气笑了，也不惯着她，伸手去抓被她攥在手心的妖丹。
这一回伏衫再没法装看不见，只?能无?奈收功。
“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阻拦？只?剩下十天，我必须在那之前做好准备。”
金碧容并非不赞成应劫，以伏衫现在的身体?状况，若不应劫，本来也撑不久，放手一搏或许还有转机。
可她接受不了伏衫用损害身体?的邪法获得力量，本来肉身就摇摇欲坠，还使劲糟蹋，当真一点不知死活。
况且，就凭伏衫目前体?内的那截仙骨，根本不足以完全?抵消骨剑的影响。
以后怎么办？渡劫之后该如何？
这些?通通没有打算。
金碧容感觉，现在的伏衫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应劫，而是为了逃避问题。自顾自地给?自己创建一个努力的目标，幻想着侥幸成功，实际上只?是飞蛾扑火。
这并非放手一搏，更像是自寻死路。
“伏衫啊伏衫，你?嘴里可有半点实话？骗了旁人?也就算了，怎连自己都要骗呢？你?明明知道，若想渡过此难，真正的道途只?有一条。”
伏衫心头一紧，看着少女?伤心的表情?，总觉得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什么道途？我不知晓。”
“呵，还在嘴硬。”
金碧容扯开缠绕在脖颈上的绷带，露出被咬得皮开肉绽的伤口。
才过一日，伤口尚未结痂，稍受些?撕扯便再度破裂，渗出金灿灿的血液。
经过九道化龙劫后，金碧容体?内的血脉已经彻底圆满，浓郁的金色龙气漂浮在血液表面，将原本的血红染成橘红。
气息强大而威严，无?论人?也好妖也罢，都应畏惧。但只?有伏衫最是亵渎，一看到生机蓬勃的龙血，双眼就直冒光。
喝得越多，越是依赖。
伏衫原以为自己半年?不饮龙血，早就对?其免疫，可如今才知全?是错觉。
越是压制，反噬就越严重。
就像昨日的失控，就像现在的失态。明明只?是嗅到血气，她却已经坐不住了，只?能牢牢压制双膝，生怕下一刻就冲过去大快朵颐。
金碧容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的笑越发惨淡：“姐姐喜欢得果然不是我，而是我的血肉。既然一开始就抱着这样的目的，又何必故意?用甜言蜜语遮遮掩掩，害得我误以为我们当真是两情?相悦呢。”
伏衫想反驳，想辩解，可在身体?的渴望面前，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她甚至不敢看小?龙，只?能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屏息凝神。
“还在等什么？我就在这里。姐姐不是想活命吗？今日便用我的血肉骨髓，助你?再造仙骨，从此往后什么毒都伤不到你?。”
金碧容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伏衫身前，见她闭着眼不看自己，索性直接坐在她的腿上，两只?手拦住她的脖子，将美味的鲜血凑到跟前。
“伏衫，你?赢了。不管你?靠近我的目的是什么，我都没办法看着你?送死。”
金碧容无?助地抵着伏衫，不想再玩猜测与隐瞒的游戏了。
她累了，想要一步到位，直接跳到结局。
“上次我说过，若你?为我补龙角，我就将自己送给?你?。现在……我来兑现诺言，这身血肉是你?的了，拿走吧。若是想再玩一玩，也可以先拿一半，将仙骨挖出来。等你?平安渡劫之后，再将肉身吃掉。有了这些?力量，此后再不用再东躲西藏，可以正大光明地找伏家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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