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的友谊建立起来就是这么快。
曼姐泡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瞥了眼屏幕，起身道：“我接个电话，你们先泡。”
她随手披上浴巾，踩着湿漉漉的木栈道去了旁边的休息区。
露台的池子里一下只剩楚楚和祝幼宁。
夜风裹着温泉蒸腾起来的潮湿水汽，头顶悬着半轮弯月，四周景观灯压得很低，池水被映出一层细碎的光。祝幼宁往池边靠了靠，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你们战队的福利吗？这么好啊。”
楚楚卷着自己湿掉的一小缕头发，讲话还是有一点磕磕绊绊：“对……每次重要比赛前，都会组织一次。大家可以泡温泉，也可以去按摩，就是为了……”
“让他们放松心情，对吧？”
“嗯！”楚楚立刻点头。
她天生有点口吃，一紧张就更容易说不完整一句话。好在有祝幼宁接话，她自在了不少。
“你是什么时候来队里的？”
“去年秋天。”楚楚想了想，“一开始.....只是实习，那个时候我特别害怕他们，觉得职业选手应该都很难相处。但是来了以后发现还好，就是有几个比较烦。”
祝幼宁眨眨眼：“比如？”
楚楚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摇头：“不能说。”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块笑起来。
没过多久，温泉泡得人浑身发热，祝幼宁鼻尖都沁出了一点汗。她伸手扇了两下风：“走，我们去拿点水果吃。”
“好。”楚楚从水里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往岸边走，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她回过头。
是个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你们两个人一起的吗？要不要过去一起玩？我朋友都在那边。”
楚楚不擅长应付陌生人，更别说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
对方又往前凑了点：“你害羞吗？”
祝幼宁往楚楚前面站了半步，替她接过话：“她说不用了。”
男人这才把视线转到她身上：“一起玩玩嘛，又没什么。”
“真的不用。”祝幼宁语气依旧很温和，没有给他继续搭话的余地，“我们还有朋友在等。”
她说完牵住楚楚的手腕，准备带她往岸边走。
男人还有些不甘心，又朝楚楚问了一句：“加个微信总可以吧？”
“不可以。”这次祝幼宁回答得很快，她平时说话软，很少有这样干脆的时候，“她不想加。”
“别这么玩不起啊。”男人觉得她们的拒绝只是欲拒还迎，“出来玩认识一下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沈嘉恒大老远就看见她们被人拦在这里，脚步顿了一下，随手摘下耳机，几步走了过来。
“干什么呢，听不懂人讲话？”
声音不算大，语气一点也不客气。
他和周迟刚换好衣服，肩宽腿长，走在一起实在很难不惹眼。沈嘉恒脸上平时还有点笑模样，这会儿却直接皱着眉。周迟落后他半步，没讲话，只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一眼比沈嘉恒的话还管用。
男人对上他们两个以后，讪讪笑了一声：“行，不打扰。”
人走远了，沈嘉恒才皱着眉问：“你们两个怎么跑这边来了？”
“曼姐去接电话了。”祝幼宁解释。
正好这时候，陆子明他们也从另一边找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在招手：“哎——都在这儿呢？找你们半天。”
一群人干脆换了个大池子。
池水比刚才那个池子还要烫一些，祝幼宁刚把小腿伸进去，就被烫得往回缩了一下。
温言也好不到哪里去，碍于祝幼宁还在旁边，又硬生生忍住了，半天才很矜持地说：“小雨老师，你觉得这个温度还可以吗？”
陆子明：“你平时泡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
“你懂什么。”温言觉得当着祝幼宁的面不好太吵，声音都收敛了点，“人家第一次来。”
“装货。”陆子明将一盘切好的水果往两个女生面前一放，“来，两个女生多吃点，补补水。”
温言啧了一声：“就你会表现。”
陆子明理直气壮，“你哥我可不像某些单身狗，对女生最基本的关怀都没有。菜就去练，知道不？”
旁边顿时笑成一片，祝幼宁也跟着弯了弯眼睛。
大家七嘴八舌地聊了一阵，话题从下场比赛扯到最近谁排位掉分最严重，又从基地阿姨今天做的饭一路说到陆子明上次按摩睡着以后打呼噜。
温泉泡久了，祝幼宁渐渐有些热。
她靠在池壁上，额角沁出薄汗，脸颊也被热气蒸得泛红。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正准备坐直一点，垂在水里的手指却无意碰到了另一只手。
温热的池水里，皮肤相触的感觉反而格外清楚。
坐在她旁边的人是周迟。
祝幼宁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没敢立刻往旁边看。
她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慢吞吞地将手往自己这边挪。
眼看就要彻底拉开距离——
“光聊天多没意思。”陆子明的声音冷不丁从旁边响起来，“要不玩个游戏？”
祝幼宁猝不及防，手指猛地往回一缩，水面被她带起一小片细碎的波纹。
她庆幸有雾气遮挡，不然肯定脸红的明显。
“什么游戏啊？”
陆子明觉得祝幼宁真是给他面子，心情都好了起来，“你画我猜，一个人闭眼，后面的人在他背上画东西，让他猜画的是什么。猜不到就换人。”
游戏规则不复杂，最开始大家还都挺规矩的玩游戏，直到轮到周迟。
陆子明一下来了精神，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week，到你了。”
周迟甚至没动：“不玩。”
“怎么还没开始就认输了？”
周迟掀了下眼皮：“激将法对我没用。”
“谁激你了？”陆子明理直气壮，“大家都玩了，就你不玩，你是不是玩不起？”
“嗯。”周迟回答得毫无心理负担，“我玩不起。”
“不是。”陆子明还不死心，“就一次，最后一个，玩完不玩了。”
周迟被吵得烦了，还是往后靠了靠，把眼睛闭上，算是默认。
陆子明看周迟配合，赶紧冲其他人疯狂使眼色。
果不其然，周迟背后同时伸过去好几只手。几个人各画各的，乱得毫无章法。
陆子明强忍着笑，“请回答，刚才画的是什么？”
周迟闭着眼，沉默两秒：“一群神经病。”
“噗。”
不知道谁第一个笑出声，紧接着整个池子里都笑成一片。
陆子明笑得肩膀直抖，“怎么能骂人呢？再给你一个提示。”
他说着顺手从池子里掬了一捧水，沿着周迟的肩膀浇了下去。
温热的水顺着肩颈滑下来。
周迟眉头微皱。
见好就收这四个字不在陆子明字典里不存在，他见他没什么反应，又笑着掬起一捧水：“看来提示得不够明显，再来一个。”
这一次手一扬，水直接泼到了周迟脸上。
“哗啦”一声。
周迟偏过脸，睁开眼。
额前原本半干的碎发彻底湿了，水珠沿着眉骨一路往下滑，睫毛上也沾着细细的水。
他本来就生得很好看，头发被水汽打得半湿，疏离感反而被温泉里的水汽冲淡不少。
祝幼宁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见这里，觉得陆子明他们闹得有点过了。
她几乎没怎么想就往前凑了一点。
“别闹了。”
祝幼宁抬起手，用自己还算干燥的袖口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把挂在那里的水擦掉：“都进眼睛了。”
她站在他面前，而周迟靠着池壁，因为坐姿的关系，视线比她低一些。
温泉的雾气不断从两个人之间往上浮。
陆子明一下没收住，原定泼向周迟的水朝祝幼宁泼去。
水花来的毫无预兆，祝幼宁只来得及闭上眼睛。
“我靠。”
陆子明傻了：“我没收住，没打到你吧？”
祝幼宁睁开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没事。”
宽松罩在泳衣外面的薄衫被泼湿了大半。
吸了水的料子颜色变深，湿漉漉贴在肩膀和手臂上，袖口还在不断往下滴水。她倒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刚才那一下有水进了眼睛，眼尾被揉得有些红。
周迟的视线在她肩颈处停了一瞬。
湿透的衣料下，锁骨附近那道浅淡的旧疤比平时更明显。
他脸上的神情淡了些。
没等陆子明再凑过去确认，沈嘉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人往后扯了半步。
“你看什么看？”
“我看看她有没有——”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一捧水结结实实泼了他满脸。
陆子明缓缓转过头。
周迟收回手，神色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干：“这么喜欢玩？”
“我刚才那是不小心！”
“哦。”周迟毫无诚意，“我也是。”
这一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池子瞬间乱成一团。
“行。”陆子明抹了把脸，开始无差别攻击，“都别活。”
温言原本还在笑，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当场加入战局。沈嘉恒一边挡一边骂陆子明滚远点，林灼原本想置身事外，结果被误伤以后也沉默地掬起一捧水。
楚楚最先发现情况不对，手忙脚乱地想要保护祝幼宁。
没多久，身边传来一阵水声。
她抬起头，发现周迟从池子里出去了。
祝幼宁还以为他是被陆子明他们闹烦了，不准备继续泡，结果周迟只走到旁边的休息椅前，拿了一条还没拆开的干净浴巾。
浴巾直接落在了祝幼宁肩上。
视线一下被柔软的白色挡住。
湿透的罩衫连同肩颈一起被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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