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 徐思甜没回去,留在学校复习,直到期末考结束, 才于这天下午, 回到大杂院。
三个多月过去,大杂院里并没有什么变化, 连秦奶奶家的厚棉布门帘也和春天的那块一样。徐思甜听到里面的聊天声,掀开门帘, 喊了声奶奶。
秦奶奶看到她, 直叹:“思甜, 怎么连着几个月都没有回来?庭深去找过你, 他说你有点忙。”
徐思甜点点头:“是有点忙,就没回来,不过我期末考试结束,放寒假了。”
秦奶奶说:“放了寒假就好, 庭深要上班, 你就给我做做午饭,也在这儿吃。”
徐思甜应声:“好。”
胡奶奶也说:“奶奶有你照顾, 我们也安心了。”
徐思甜先回家里放自己的行李, 继兄今天正好休息, 看到她,问道:“放寒假了?”
“嗯。”
“屋子几天前就收拾好了,被子都换过,我这几天睡炕上, 反而觉得比在这里睡得暖和。”
徐思甜道:“再暖和我也还是喜欢睡这里。对了,奶奶让我这几天过去帮她做午饭,她冬天老寒腿不方便。”
大概是见她没有要住秦奶奶家, 徐云杰没有再多说。
小继妹过来,问道:“姐,我还跟你一起睡么?”
“看你喜欢。”她回道。
炕上确实暖和,冬天太冷,有时连继母也喜欢睡炕上,带着她一起。
小继妹想了想:“我想跟你一起睡。”
“那就把你的枕头抱过来。”t?
“好。”
小继妹高高兴兴把她的小枕头抱了过来,趴在床上玩,继兄也坐在书桌前,问徐思甜放多久假。
徐思甜整理衣柜,回道:“正月十二开学。”
“不错啊,也有二十多天。”
忽然门外一声清咳,徐思甜回头看,许庭深站在门口,看过来。
徐思甜愣了一下:“许叔叔,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他低声回,“今天监考,忙完就回来了。”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问:“有事?”
许庭深轻笑:“没事就不能过来串串门了?”
徐思甜听着两个人话语中的火药味,觉得不大对劲,看着他们,一时没说话。
最后是许庭深缓了语气:“思甜,奶奶叫你等下过去一起吃晚饭,她挺久没见你,也怪想你的。”
“哦,知道了。”
“我先去做饭。”许庭深道。
他一走,徐思甜便问:“哥,怎么了,好像不欢迎许叔叔。”
“是不欢迎他。”
“你们吵架了?”
徐云杰没好气道:“谁跟他吵啊。”
“那你们刚刚针尖对麦芒,一股子火药味。”
徐云杰也起身离开:“没有的事,你弄错了。”
徐思甜越瞧越不对劲。
于是等回到奶奶家,见许庭深在案台上切菜,徐思甜走到他旁边,问:“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许庭深看了她一眼,笑笑:“是吵了。”
“你们吵什么架?”徐思甜诧异,“你不像是会吵架的人。”
“上个月,你哥的那位对象来大杂院,我后来私下里和你哥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话,他让我少管闲事。还有……”
徐思甜听到前面就已经很吃惊了,许庭深一向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怎么会在私下里管闲事?
“还有什么?”她就好奇了。
许庭深勾唇一笑:“还有,他知道我去找了你,让我离你远点儿。”
徐思甜无语:“可你去找我又没什么……那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让你哥多考虑考虑,再看看,也许会有更适合的姑娘。”
徐思甜呆住:“你是不是指谢小月?”
他丝毫没有否认:“你看好谢小月,我当然站在你这边。”
徐思甜皱了眉,道:“我只是知道小月姐喜欢他,但是旁人看起来登对,当事人相处起来又未必合适,还是不要介入别人的感情了。”
许庭深停了停,不以为然:“但有时候,观众的眼晴是雪亮的,只缘身在此山中,没听过么。”
徐思甜看着他,觉得他根本不是这种会随意置喙别人感情的人,何况他又不认识周兰。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于是不禁问:“你是不是看出什么来了?”
许庭深被问住,却没有说,平淡地笑了笑:“没什么,你哥的事他自己做主吧。”
吃饭时,奶奶念叨:“庭深,你的生日,都忘记给你过了。”
许庭深道:“没事,我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可是,你都三十岁了啊。”
徐思甜忍不住看了眼许庭深,他回看过来:“这不是才29周岁么。”
“虚岁不就三十了?”老人一向喜欢把人年龄算大一岁。
老人说到这儿,又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算了,该说的话我也说了,你的事,你的几个嫂子都管不了,何况是我。”
徐思甜听着,只默默地扒着碗里的饭。
他的年龄摆在那里,虽然她认为不大,但是这个时代不一样……
忽然他夹了些菜到她碗里,说道:“别光吃饭,多吃菜,不然明天又吃剩菜。”
徐思甜道:“你做太多菜了。”
“三个人四个菜也叫多?我中午只能对付两口,晚上当然不能吃太差。”
借着这个话题,年龄及个人问题成功被转移。
晚上九时许,小继妹洗完脚就爬上了床睡觉,徐思甜坐在床头看书,继兄要来房间拿蛤蜊油涂皲裂的手,翻抽屉时,徐思甜把手里的书一放。
“哥,上个月周兰来我们家了?”
徐云杰随意地嗯了一声:“就是来大杂院玩,顺便来我们家坐坐。”
“那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不是处对象的关系。”
他很明确地说:“不是。”
“既然不是,那你跟许叔叔吵什么?”
徐云杰把手里蛤蜊油一放,没好气道:“谁跟他吵了。”
“那你干吗这么激动。”
“我是觉得他多管闲事。”
徐思甜:“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说。”
徐云杰看她态度坚决,只好道:“那天下午周兰过来,他也正好休息,我们遇到了,他跟我搭了两句话。后来周兰到家里坐了坐,饭都没吃,就走了。”
“然后呢?”
“然后傍晚时分,他来找我,跟我说,希望我再考虑考虑跟周兰的关系,再看看,兴许还有别的更好的姑娘。”徐云杰仍然有点气,“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多管闲事?周兰哪里不好了?哪点得罪他了吗?”
徐思甜小声嘀咕:“也许是旁观者清呢?”
“你是谁的妹妹?你的胳膊还往外拐了是吧?”一提起这茬,徐云杰的火气就明显上升,“他没事跑去学校找你干吗?”
徐思甜也有点生气:“我太久没回家,奶奶记挂着我,他顺道去看看我怎么了?”
“那怎么元旦前一晚还去见你?”
徐思甜愣住:“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下晚班回家时遇到他,他自己说的。他明知道我不希望你俩走太近,怕邻居说闲话,他这明摆着是在挑衅呢。”
徐思甜:“那天是我让他去的。”
“什么?”
徐思甜觉得这个哥哥操心过了头,要是知道他俩还抱着挑了舞,不得更发火,便只说:“我那天找他有点事……什么事你别管,反正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你老担心邻居干什么?”
“你就不在乎别人乱传闲话?”他问。
徐思甜道:“嘴巴长在他们身上,你管得了他们吗?”
徐云杰咬了咬牙:“人言可畏,你没听过啊?哥是为了你好,何况你还是大学生。你最好离他远点。”
继母听见屋子里的争论,走过来打断二人:“怎么了?”
“没怎么。”徐云杰道,“手冻裂了,涂点蛤蜊油。”
二人的谈话不欢而散。
虽然继兄没有承认,但其实徐思甜能感觉得出来,他一回城就有点看许庭深不爽。累积到现在,怕是越来越不爽。
但徐思甜却像是被他刺激到了,生出了叛逆心。
他越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她就更想靠近他一些。
次日早上,她前往菜市场买了菜回来,想了想,干脆早早把饭做好,装进饭盒,给许庭深送饭去了。
今天仍然是护士小林率先看到她,笑着说:“许医生,你侄女给你送饭来了。”
许庭深当时正拿着一张片子在灯下看,对她笑了笑:“怎么有空给我送饭?”
“闲着没事,把饭做好了。”徐思甜只说,“我先回去了,你忙吧。”
他收起片子,走过来:“刚好,我顺路去趟二楼影像科。”
两个人便一起走。
安静中,徐思甜道:“我昨晚问了问我哥,他说话一直都直来直往的。”
许庭深:“怎么,怕我怪你哥?”
“不是。不过我也挺奇怪,你跟周兰又不熟,犯不着那样说。”
他顿了顿:“怎么说呢,直觉吧。”
直觉?徐思甜不解地望着他。
“那个女孩离开大杂院时,我正好出去,遇到了她,她问了问我的工作、个人感情之类的问题,目的性有点强,确实让我心生不舒服。”许庭深坦诚地道,“小月上次回来,她倒是没有变。”
徐思甜:“明白了,那就说得通了。”
说话间,他们开始下楼梯。
“如果把她跟小月相比,我当然会跟你一样,站在小月这边,也希望你哥能好好考虑。”
顺利抵达二楼,他要往科室走,徐思甜要继续下楼。
许庭深却停在原地,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不是说谢小月暗恋你哥?”
“嗯。”徐思甜回看向他。
他微微一笑:“我希望可以,暗恋成真。”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总不能,一
回去的路上,徐思甜咂摸着他说的那句“希望可以暗恋成真”的话,总觉得他不仅仅是在说谢小月, 也像是在说他自己。
他有暗恋的人?
这个问题不敢细想。
徐思甜甩了甩脑袋, 决定先搁置一边,不去思考。
回到家继续混日子, 只是前几天总觉得好困,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仿佛是要把自己这几个月缺的觉都补上。
许庭深下班后还是会变着法儿做菜, 老人说有人陪着吃饭, 胃口更好。
她也就心安理得地在奶奶那儿吃午饭。
几天后, 不再补觉的徐思甜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继兄的那间小屋子里学习,现在的学习条件很不便利,想练习口语是非常困难的,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通过听磁带, 练习并纠正自己的西语发音。
家里人很t?少来打扰她, 连小继妹也乖乖地,很少过来玩闹。为了取暖, 家里还给她弄了一个小炭炉。某天许庭深过来叫她吃饭, 推开门见到了小炭炉, 皱眉:“晚上睡觉也烧着炉子?不怕一氧化炭中毒?”
徐思甜道:“晚上会提出去。”
他点点头:“那就好,先去吃饭吧,奶奶在等。”
“嗯。”
刚出来,继兄站在家门口, 隔着狭窄的过道,一脸的不悦:“有必要天天喊她过去吃饭么,我们家也不缺她这口吃的。”
许庭深看着他, 和颜悦色:“老人家习惯了,吃的人多,我也好做菜。”
继母道:“话说的没错,不过思甜一直在那边吃饭,我们也过意不去。”
“她白天也要照顾奶奶,顺便在那儿吃饭不是天经地义?何况她平时都住校,奶奶见不着她,难得放假,吃饭时多陪老人说说话也好。”许庭深道,“老人爱听她讲学校里的事。”
他的道理总是一套一套,让人找不出破绽。
徐思甜亦能察觉得出家里有意见,只是他们越是这样反对,她就越觉得没必要。
总不能又和上次那样,强行搬走后,又强行离开,都不回来,连他的面也不见。
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毕竟越不敢见他,心里就越放不下。
她体会过。
恰好小继妹从家里钻出来,喊着:“妈,我饿了。”
徐思甜看着小继妹:“彤彤,要不要跟姐去奶奶家吃饭?”
小姑娘哪里会衡量这么多,只要有好吃的就行,喜滋滋嗯了一声,牵着徐思甜的手就要走。气得继兄斥道:“你去干什么,家里没饭啊?”
小姑娘扭头朝他吐舌头,回呛:“你不也经常去别人家吃饭。”
大杂院里的孩子谁不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然而徐思甜没有想到许庭深会把这件事告诉奶奶。
当时奶奶问:“怎么去了这么久?”
许庭深平淡道:“云杰和彤彤的妈妈说不好意思让她过来吃饭,就聊了两句。”
秦奶奶说:“桃红怎么这么糊涂,这几年思甜一直在我这里,她来我这里吃饭,陪我说说话,有什么问题?”
“当然没有问题。”许庭深笑。
“下次我跟桃红讲讲,免得总有意见。”秦奶奶道。
徐思甜清楚地看到,许庭深的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这个男人真的,有点茶,很会表演茶艺。
徐思甜不由瞪了他一眼。
许庭深回看过来,催道:“赶紧去洗手。”
他说着,帮她倒了点儿热水。
后来不知道秦奶奶有没有跟继母提,反正家里没有人再说此事。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到了除夕前一天,继父所在的工厂会发放福利,但因当天继父不在厂里,有事外出,徐思甜便去代领福利。
福利有一袋面粉或大米二选一、几斤白萝卜、还有一袋苹果。
厂里的人纷纷感叹:“这福利是一年不如一年啊,去年至少还多了个豆油呢。”
“以前才好,还有饼干、肉罐头……”
“没办法,厂里的效益一年不如一年,现在改革一开放,只怕会越来越差。”
徐思甜回想了一遍原文,这个厂最终在80年代中期宣布停产整顿,被几个人盘下来,最终变成了民营企业,原来的员工,有的继续留在岗位,有的自己下岗去做生意了。
时代的洪流到来,谁也抵挡不住。
她负重累累地带着福利回到了四合院,经过奶奶家门前时,正好许嘉树掀着门帘走出来。看到徐思甜,他赶紧下台阶:“这么多东西,我帮你拿。”
他这次不由分说,从她手中接过了一袋苹果和一袋萝卜。
“奶奶说你不住她那了?”
“嗯,早就住回家了。”
许嘉树道:“我还以为你还跟奶奶住呢。”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这几样东西:“这是厂里发的福利?就这些?”
徐思甜无语:“你以为哪个单位都跟你们单位似的,福利多多啊?”
许嘉树不好意思道:“我的那份拿了一些给奶奶,要不,剩下的给你。”
“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那下次有机会,我再给你捎点福利。”
“真不用,我不常在家里,你自己留着呗。”
许嘉树道:“行,再说。”
挺久没见面,许嘉树好像没有这么惹人厌了,人也仿佛成熟许多。
是了,大家都在成长变化,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在许庭深跟前,总把自己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女孩。
翌日除夕,许庭深一大早才写对联。
今年的对联不像去年那样隆重,他只挑了好话写上,几个福字和窗花是奶奶剪的,徐思甜帮忙贴好。
今年许家也不会在奶奶这儿聚餐,年夜饭只有他们三个人吃。
看上去冷清不少,但是许庭深仍然准备煮一桌丰盛的大餐,又问徐思甜:“想吃酸菜鱼么?”
徐思甜笑道:“要不换一种?”
“比如?”
“松鼠桂鱼。”
许庭深啧了一声:“老吃家了。”
徐思甜道:“我看你买了条鲤鱼,刚好可以做一道嘛。”
“还有条草鱼呢?你想怎么吃?”他问。
“换成水煮鱼怎么样?”
“行。”
他在水池边利落地处理鱼,徐思甜站在一旁看,脸上挂着莫名的笑。
许庭深忍不住问:“怎么杀个鱼也瞧着,外面多冷。”
“主要是你的刀法干脆利落,很赏心悦目……不愧是拿手术刀的人。”徐思甜直言不讳。
他微微无语:“合着你去年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猫着不肯走?”
“嗯。”徐思甜点头。
许庭深似是无奈:“我还以为是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比如喜欢跟我待在一块儿。”
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徐思甜面色凝了凝,老实地回答:“不是。”
许庭深笑笑,他当初果然,误解了太多太多。
好在现在修复到了正轨。
如今想来,那篇日记,也许并不是要表达私心的喜欢,而是出于敬佩、仰慕之类的心理。
男人深深沉息。
徐思甜说:“我回家去看看情况,在这里我也打不了下手。”
“去吧。”
这个年过得整体上还算舒坦。
大年初一下了一场鹅毛大雪,整个院子一片白。
大年初二,徐思甜照旧去姥姥家拜年。老人还是念叨那一套,不过现在多了几句:“还好你是有出息的,邻居问起来,我脸上也有光。”
初三这日,秦奶奶的侄子一家也照旧过来拜年。
一直等到初四这天,平静的日子才算有了一点点新鲜的涟漪。
当时徐思甜正在书桌前看书,小继妹忽然跑过来:“姐,许叔叔叫你过去。”
徐思甜看了眼闹钟:“才四点半,也不到饭点啊。”
“不是,来了个客人。”
徐思甜扭头瞧小继妹:“客人?”
“嗯,一个叔叔。”
徐思甜以为是李繁荣,但是几分钟后,徐思甜看着袁明坐在桌子前喝着茶,不由惊讶。
奶奶去别人家了,屋子里只有他们三人。徐思甜不由道:“袁叔叔,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袁明笑嘻嘻:“我从除夕一直值班到昨天,才开始休假,回家吧又太远,路上来回就要花四五天,不如过来瞧瞧你们,欢迎不?”
“当然欢迎啊。”
袁明问:“最近这半年过得怎么样,你俩的感情还好不?”
“?”徐思甜不禁愣住。
许庭深无语地道:“别扯淡,赶紧把你的行李收拾一下。”
袁明翻着行李包,拿出一些特产放在桌子上,说道:“怎么啦,我这是关心你俩。”
鉴于袁明性格上没心没肺,比李繁荣还要更大大咧咧一些,徐思甜没有细究他的说辞,只当他是随口打招呼,于是笑着回:“这里的一切都挺好啊,奶奶也很好。”
袁明拿出一包鱿鱼丝,递给徐思甜,并说:“你不知道,老许之前有两个月都没给我回信,我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好寄了一封挂号信给他。挂号信没有退回,就说明他是签收了的,却偏偏不回信,我觉得一定出了大事。”
徐思甜定定然看着他:“后来也没回信?”
“回了,12月我才收到他的回信,他只说最近太忙,没有心思写信。”
这几个时间节点,实在微妙。徐思甜情不自禁把视线看向许庭深,却见他面容有些沉,似是不想提这段。
徐思甜只好岔开话题:“袁叔叔,现在火车上的人多吗?”
“空得很,我就买的坐票,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子,还能躺着。”
“那挺好的,省了卧铺的钱。”
虽然一时的尴尬气氛被化解,但徐思甜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对于感情,她确实迟钝,但不代表她会永远反应不过来。她只是习惯性地不想面对,而最近的种种事,又像是在提醒她,总得面对。
总不能,一直装睡。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意外偷听
晚上, 袁明睡那张竹床上,跟许庭深的床一横一竖挨着摆放。
十点钟t?,奶奶早已经睡下, 许庭深抱了棉被等, 帮袁明铺好床。
袁明躺下后笑眯眯:“这样真不赖,咱俩能躺着聊天。”
许庭深也在整理自己的床。
“不过老许啊, 我现在有点明白你为什么不肯给我写信了。”
“明白什么?”
“左不过是为情所困嘛,她是不是拒绝你了?”
“你觉得像?”
“不像, 但你俩看起来有点怪, ”袁明若有所思, “小侄女也怪怪的。”
他继续发散自己的思维:“会不会是她私下里知道了你的心思, 于是躲着你,躲了你几个月,后来才装作没事人一样见面,你也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许庭深在心里暗叹他简直是天才。
他没有说是或不是, 转移了话题:“明天去拜访一下我的恩师, 你去不去?我就是他帮忙调回京的。”
袁明声音立刻提高了许多:“真的吗?那必须去啊,你恩师什么性格, 吃不吃拍马这一套?”
许庭深:“少来这一套, 真诚一些, 他欣赏踏实肯干的年轻人。”
“那行,咱没别的优点,只剩下踏实肯干了。”
“但也别主动提你想调来京的意愿,他不喜欢这么直接, 也不喜欢被迫答应。万一他答应了却没办到,会有愧疚感。”
“行,咱都听你的。”
翌日, 正月初五,天空阴沉沉的,明明还是白天,却越来越黑,似乎有一场鹅毛大雪要落下。
许庭深带着袁明二人拜访恩师。
刚介绍完毕落座,老师的第一句话却是:“庭深,怎么没有把小姑娘一起喊过来?”
许庭深平静地道:“她今天要走亲戚。”
这厮说谎连眼睛都不眨,袁明不由在桌子下踢了踢许庭深的脚。
老师继续:“说了好几次,让你带她过来坐坐,你都不听,你师母也想看看这个小姑娘的。”
师母接过话:“是啊,听繁荣说她不光长得漂亮,还聪明,考上了京大,学的是西语,我一直想见见。”
袁明拿眼睛瞪向许庭深,他视若无睹,只道:“以后有机会带她过来。”
从老师家出来,外面大雪纷飞,袁明在雪中说:“瞧瞧,就连你的老师都在打听小侄女的事,你可真有耐心的。”
许庭深只说正事:“从老师的反应看,他对你的印象应该挺好,等有机会了,我再跟他提一提。”
袁明一脸的兴奋:“要是能调过来,那咱从住院医师开始做起,也不是不行。”
许庭深嗤道:“能有点追求?”
住院医生相当于“学徒期”或“基础训练期”,没有处方权,袁明怎么说也有了五六年工作经验,怎么可能会让他做住院医师。
“我的追求就是调来京。”
……
下午,徐思甜忙完学习,踏着厚厚的积雪去奶奶家。
得知袁明调来京工作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她不禁说:“太好了,你要是能调过来,许叔叔也有人说话。”
袁明却笑吟吟地问:“你很担心他没有人说话?”
徐思甜轻轻点头,小声说:“他有事喜欢闷在心里。”
“这么关心他,不如直接去开导开导他,让他别有事搁心里头。”袁明开始怂恿,“我说一车话,也赶不上你说一句,别低估了你在他心里的重要程度。”
徐思甜停了停,才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开导?我开导是一回事,你陪他说话又是另外一回事。”
“你这孩子。”袁明说道,“才多久没见,都会呛人了。”
许庭深端着洗净的大白菜进屋,瞧着他们,皱皱眉。
袁明嘿嘿一笑:“老许,晚上做啥好吃的?”
“炖粉条。”
“成,我爱吃这个。”
吃饭时,袁明十分轻松地说:“这一趟真没白来,明天回去,我也能更安心。”
徐思甜问:“你不是说在这里待三天么?”
袁明:“是三天啊,昨天今天和明天。”
徐思甜无语。
“明天老许也要开始上班,我回去也正好歇一歇。”
徐思甜:“也是。”
“对了,老许你要是舍不得我,就想办法尽快把我调过来,我能天天陪着你。”袁明继续油嘴滑舌。
“别瞎扯淡,赶紧吃你的。”
奶奶吃罢饭,要去串门消消食,徐思甜把她送到了胡奶奶家。由于记挂着把家里的一盒糕点拿给袁明,让他带回去,徐思甜直接回家取糕点。
拿着糕点盒子走到廊子下,正要经过窗户时,却听到里面的人在聊天。
似乎是在聊她,徐思甜不由停下脚步,听了一耳朵。
“老许,你的小侄女,还是挺关心你的。”
“怎么说?”
“她觉得你有什么心事都闷心里,我要是过来,至少有人跟你说话。”
许庭深:“……”
袁明道:“瞧瞧,这是关心你不。”
“你怎么说?”
“我让她直接开导开导你。”
“扯淡,我需要开导?你别瞎搅和。”许庭深的声音明显变得冷了一些。
“我哪里瞎搅和了,这不是在友好沟通么。”
“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成哪样了?”袁明不服,“来来来,说说看,你俩究竟出了什么事?你没给我写信那段时间,是不是因为她而心里郁结不堪……”
许庭深打断道:“不扯闲篇,我出去一趟。”
说话时,他已经走到了门口,掀帘而出,徐思甜来不及躲闪,被他锋利的目光扫过来,吓了一跳,身子都僵直了。
男人凝了眸:“你怎么站在外面?”
“啊?”徐思甜后背冷飕飕,“我,我来给袁叔叔送东西。”
许庭深蹙了眉,看着她低垂着脑袋,移步过来,许庭深只得帮她把帘门掀开,再看着她走进屋内。
袁明听见动静,不确定徐思甜有没有听见,听见了多少,只好用笑容化解尴尬:“哟,这是要拿给我的?”
“嗯,你在火车上吃,或者带回去都行。你明天动身早,我怕来不及送你。”
“行嘞,那我收下了。”
徐思甜道:“我先回去了,袁叔叔你明天一路平安。”
“好,我争取今年就调回来,到时候咱们有的是时间相聚。”
徐思甜掀起帘子,发现许庭深仍然站在外面,她望了一眼他。他看上去仿佛藏了心事,沉默地看过来,那双眼睛,温柔又无奈。
“我回去了,你记得接奶奶回来。”
虽然说刚才偷听他们的谈话,还被逮了个正着,是有点尴尬,但其实他们谈的也没什么,至少她觉得没什么。
那个男人一向都不会说出什么直白又出格的话,跟他拿手术刀的手一样,稳健得很。
……
许庭深却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在身后沉叹。
袁明控了个脑袋出来:“老许,完蛋了没有,小姑娘听到了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去?”他说着,走下台阶。
“老许,去哪儿?”
“透透气。”
“我也去。”
“别跟着。”
“我怕迷路了。”
半小时后,许庭深扶着老人回了屋子里,老人要泡脚,许庭深帮忙倒了热水,尔后,出了门。
来到后罩房的过道处,橘黄灯光从窗户中透出来,那道身影正好从屋子里走出,似乎要去倒热水。
察觉有人,她回头看了过来,白白净净的脸,眼睛在光中显得很明亮。
她看着他,笑了笑,仿佛刚才的事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有事?”
许庭深脸色有些沉:“有。”
“什么事?”
“这里不方便说话,跟我走。”
徐思甜:“去哪儿?”
他没回应,已经过道那头行去,徐思甜想了想,说道:“你等我一下。”
再次出来时,身上多了帽子和围巾。
他站在路口看向她:“准备得还挺充分。”
“不是,我想顺便去趟厕所。”徐思甜说。
许庭深挤出笑容,点点头:“也好,那我陪你走一趟。”
七点多并不算晚,只因天寒,天空又飘下雪花,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胡同主路上亦不见什么人。
许庭深说:“去年过年,陈叔阑尾发炎,咱俩半夜也在这么安静的胡同里走过。”
“是啊,不知不觉都一年了。”
他看她:“医学知识现在还记得多少?”
徐思甜:“都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我之前问你的那些,你都能对答如流。”
徐思甜道:“那是因为你没有问到我没学过的知识。”
他笑:“是啊,一个人不可能掌握所有医学科目,在某个领域研究透彻都已经很了不起。”
徐思甜嗯了一声。
白天的这场雪很大,路两边的雪被扫到墙根下,形成雪堆,新下的雪又很快把路覆盖住。徐思甜原本以为不会有人出来,岂料在一个路口,竟然有几个调皮孩子拿着鞭炮去炸雪堆。
他们刚要拐弯时,鞭炮啪的一场响,炸得花堆四溅,徐思甜下意识啊了一声。许庭深原本是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但是徐思甜脚下一滑,身体向后仰去,眼看着就要后脑勺着地,许庭深眼疾手快,直接把她拦腰抱住,加之脚下确实滑,他自己的重心t?也失去了平衡。
等徐思甜喊声停止时,两个人都倒在了一旁的雪堆里,她被他牢牢抱在身上,脑袋也按在他胸前,防止磕到。
而他整个人都陷在雪堆中,旁边就是墙,徐思甜整个人傻住,本能地爬起来:“许叔叔,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他仍然躺在雪中,反问。
“我没事。”她说。
他却说:“我的背有点疼。”
几个小孩见出了事,早吓得跑没影了,徐思甜急忙扶着他坐起,这才看到,他的背压着地方,雪被压得紧实,露出了一块断了一截的砖头。她见状,又急又气,把那块砖头从雪里扒出来,砸向那几个小孩逃跑的方,气愤不已地道:“这群死小孩!”
许庭深仍然坐在地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别生气,我没事,只是硌了一下,还好只是硌了背。”
徐思甜替他拍到了后背的雪花,说道:“你要不要检查一下后背,万一流血了呢?”
“那应该不至于,衣服厚着呢,雪也起到了缓冲作用。”
“那些臭小孩,太讨厌了!”徐思甜仍旧愤怒,“还好没伤到你的手和脑袋。”
他笑笑,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了她身上的雪渣:“怕我做不了手术啊?”
“嗯,都怕。”
“那么……”他眸光忽然变暗,“怕不怕我难过?”
徐思甜蹲在他旁边,呆呆看向他:“什么。”
“别装傻,你没理我的那几个月,我每天都度日如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他像只被抛
寂静的胡同雪地里, 两个人一蹲一坐,徐思甜望着他,一时没了言语。
只有浅橘色的暗淡路灯无声地照着他们。
许庭深直直盯着她, 问:“怎么不吭声了。”
徐思甜:“我没有不理你, 是你以为我没理你。”
“骗我可以,别骗自己。”他的声音极低, 仿佛是在控诉,“你说走就走, 一句招呼也不打, 我听他们说你还是从跨院走的, 为什么要绕道走?是不想看到我?”
徐思甜继续沉默。
“你只是搬走了, 不是跟我老死不相往来了,我想了几个月,也没有想明白个中缘由。”他的目光十分幽深,看着这张洁白如雪的脸, 眼睛一阖, 嗓音又沉又哑仿佛在请求,“告诉我, 为什么?”
“我……”徐思甜喉咙一时堵住, 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复又抬眸, 仿佛在期待她的后续言语。
“我不知道。”徐思甜喃喃地道,“我当时有点害怕。”
“害怕什么?”许庭深还是不解,“害怕我不会理你了么?我怎么可能会不理你?”
“不是,”徐思甜鼻尖一酸, 眼睛里立即起了雾,“搬回去后,我不习惯, 我就不想待在那里了,想换一个环境。”
这个回答,让许庭深直接怔住。
居然是这个原因?就因为不习惯?那种情况,是个人都会不适应,连他那晚也几乎不能成眠。可是怎么能因为这个原因,便直接拔腿就跑?还走的是跨院。
然而仔细想想这姑娘的性格,连地震救护时,听到伤感的内容,也只会躲起来哭。
那么遇到这种变动,她会跑,好像就不那么奇怪了。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脑袋,整理她的帽子:“傻瓜,你这是逃避。可是怎么能只顾着逃避?你搬走的那晚,我也很不习惯,但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我们可以建立新的联结,形成新的关联。”
徐思甜愣愣地看着他。
“可你一走了之,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许庭深重重地叹气,“我就像只被你抛弃的小狗,我还得替你守着奶奶,守着屋子,巴巴儿等你回来。”
徐思甜吸吸鼻子,嘀咕:“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奶奶,你才是奶奶带大的。”
“这两年你陪着奶奶的感情就不算数了?”他受不了地掐了一下她的脸,“我发现你是真的没良心。”
徐思甜拂开了他的手:“你别掐我的脸。”
有个眼熟的街坊骑着行车经过,看了眼他们,停下来:“许医生,怎么坐在地上?”
许庭深站了起来,拍拍身后的雪,笑笑:“刚才有小孩炸雪堆,受了惊吓,加上路滑,不小心摔了跤。”
“哎这群熊孩子,真是,得好好治治才行。”
“还好人没事,你才回家?”
“是啊,今天已经上班了。”
“行,赶紧回家吧。”
“好嘞,回见。”
被街坊打断,徐思甜没再回应,他也没有多言,陪同她离开。
回四合院的路上,徐思甜忍不住问:“你喊我出来,就是要说这些?”
“差不多。”他像松快了许多,压了他几个月的石头,终于被挪开了,“以后,你不准再这样一声不响就玩消失。就算出了天大的事,你解决不了,难道就不能相信我一次,让我来解决吗?”
徐思甜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为什么还要你来解决。”
“你要是三岁小孩那还好办了,三岁小孩难过了会哭闹,会让人看到她的难过和委屈,你只会一走了之。”
徐思甜受不了他揶揄,握拳捶了他一记。
他啧道:“恶霸。”
走了两步,他忽然又说:“明天我去上班了,你中午要是没事,不如给我送送饭。”
“我很忙的。”徐思甜说。
“没良心,你以前上班,我给你送少了?”
“你那是自愿的,我这是被动的,不一样。”
正说着,进了院子里,有邻居出来,看了他俩一眼,再客气打声招呼:“哟庭深,才回来呢?”
许庭深道:“出去透了透气,正好遇到思甜了。”
“哦,行。”
走到正房门口,他说:“回去早点休息。”
“嗯,知道啦。”徐思甜正要走,想起了什么,又回转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动,笑容温和:“怎么了?”
“你的后背,让袁叔叔看看吧,要是伤到了就擦点药。”
“没什么大碍,估计只是软组织挫伤。”
“那也要擦点药油,药箱里有。”
“好。”
“那我走了,拜拜。”
回到后罩房,继兄听见她的声音,站在屋门口,语气有些严肃:“去哪了?”
徐思甜:“上厕所。”
“上厕所也要人陪着?”
徐思甜推门要进屋子:“懒得跟你说。”
徐云杰也跟了进来。
“干吗?”徐思甜琢磨哥哥又要搞事情。
徐云杰叹了口气,问道:“你是不是在跟他约会?”
“约会?当然不是,哥你在说什么呢?”
见她的态度这么果决,徐云杰似乎松了口气,索性坐在了椅子上:“哥倒也不是非要反对你们,只是你俩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要是处对象,也行,光明正大地来。让家人都同意,毕竟他跟咱爸算同辈。”
“什么处对象!”徐思甜无语地道,“还有,哪里同辈了,只是许家大哥跟爸是一个厂的同事,小时候我们叫叔叔叫习惯了,实际上咱们院里还有好几个爷爷辈的是爸的同事呢。”
继兄继续:“你别打岔,就算不论辈分,你也得想清楚,你是大学生,又是京大的,将来毕业准能分到好单位,不必这么着急个人问题。”
“哥,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不用操心。”徐思甜道,“再说了,你自己的事还没弄明白呢,你跟周兰算什么,你要是没想跟她在一起,就得保持一定距离,免得被缠上了甩不掉。”
徐云杰被她的话问得哑口无言,咬了咬牙:“我的事你别管。”
“我才不想管,反正马上都开春了。”
“开春怎么了?”他问。
开春后,知青大规模返城,他的CP谢小月会回来,院里会更热闹。
不过徐思甜不能泄露,只好说:“开春后我就去上学了,大二的课更多,估计也不会怎么回来。”
“那你好好读书,别瞎操心我的事。”
小继妹钻了进来:“姐,我要睡觉了。”
“去睡吧,我去倒水洗脸洗脚。”
总算能歇息了,小继妹身上暖烘烘的,被子里也暖乎乎,但徐思甜有点睡不着,脑子里全都是刚才被他救下来,还有质问她的画面……
他说她是逃避心理,或许吧,但她只会跟着本心走。
不过他说他像只被她抛弃的小狗,好像形容得还很贴切,最后还是这只小狗找到的她……-
翌日,徐思甜起床洗漱后,先去了一趟奶奶家,许庭深和袁明都已经离开,徐思甜问:“奶奶你吃早餐了没?”
“吃过了,庭深煮了饺子。”
“那就好,我先回家给弟弟妹妹做早餐,中午我过来做饭。”
奶奶道:“你爸妈他们也上班去了?”
“嗯,还有我哥也开工了。”
“那你让几个小的今天过来一起吃午饭吧,家里突然空荡荡的,我不习惯。”
“好。”
她给许庭深送饭是第二天的事,因老人想喝新鲜的鸡汤,徐思甜早饭后去菜市场买了只鸡,让他们帮忙处理干净,回来后t?放了蘑菇红枣炖上。
奶奶闻着香气,说道:“一大罐呢,要是庭深也能喝两口就好了,思甜,你有没空,要不给他送点鸡汤?”
徐思甜应了下来。
她提了汤桶和一个饭盒,来到医院神外科。
许庭深正好巡房回来。一旁的副主任看到她过来送饭,说:“许医生,今天又有口福了。”
护士也在一旁搭腔:“真羡慕。”
许庭深停下来,接过她手中的东西,笑着问:“怎么今天过来送饭?”
“是奶奶让我送的,今天她想喝鸡汤,我就早早去买了只鸡,把汤炖好了。”
“那么上午没学习?”
“学了,鸡汤有奶奶帮忙掌握火候。”
他点头:“那就好。”
“你先去忙吧,我得回去了。”
“嗯,路上小心。”
正月初十这天,徐思甜也早早把饭做好,随后送了一份到医院。
这天许庭深有点闲,诊室无病患,他正在写病例报告,看着桌上她放着的饭盒,抬头问:“也是奶奶让你送的?”
“不是,我自己要送的。”
他笑:“这么有良心了。”
“我顺路去新华书店,马上要开学,想买些资料。”
许庭深有点无语,但还是交代:“最近回城的知青越来越多,他们暂时没有工作,街上也有点乱,你小心一些。”
徐思甜点头:“知道。”
正要走,他喊住了她:“等会儿。”
“怎么了。”
“买资料有钱吗?”
“有,过年你不是给了挺多压岁钱。”徐思甜担心他又给钱,赶紧道,“我先走了,拜拜。”
他一走,小林护士便打趣:“许医生,你给了她多少压岁钱?”
许庭深:“没多少。”
另一个已婚的护士大姐走进来,一针见血地说道:“怎么可能没多少,我估计起码是将近他一个月工资,要不然许医生才拿不出手。”
小林护士吸了口凉气:“一百块?”
许庭深看了眼她俩,面无表情地道:“事情少就早点去吃饭,等下主任过来看你俩闲得,又得训人。”
小林仍然难以置信:“一百块啊!我的工资还不到一半。”
护士大姐道:“这有啥,咱们许医生恨不得把这几年攒的钱都给他的小侄女。”
小林:“那不就是他的老婆本?”
“是啊,不然呢,老婆本老婆本,当然是属于老婆的啦。”护士大姐哈哈笑道。
许庭深:“……”
听来听去,这话好像也没毛病。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你哥对我意
徐思甜在书店待了挺久, 下午两点才回去。
奶奶说:“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不饿吗?”
“不饿,我带了饼干。”她加热了一下饭菜, 准备吃午饭。
刚拿起筷子, 院里就有人喊:“哎哟,你们真的回来了?”
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接着有好几个人在附和,邻居们似乎纷纷出来看什么热闹。
奶奶也好奇:“去看看谁回来了?”
徐思甜便放下筷子扶着奶奶出了门, 一出去便看到两个知青, 一男一女, 背着提着大包小包, 连脸盆棉被也一并带了回来,风尘仆仆,就像两个逃难的人。
其中女孩梳着的长辫子都松散了,人有些干瘦, 但眼睛很有神, 她看着徐思甜,愣了一下, 这才道:“你是思甜?”
徐思甜几乎下意识地喊:“小月姐。”
过年前, 云省那边的知青意见非常大, 为了解决问题,上面就下了特殊通知,允许当地知青回城,一到年后, 上面又紧急召开了会议,将这一政策扩大到了全国。
很多知青一听说能回城,当即第一时间便去办理证明手续, 随后通过各种交通方式回城。
谢小月和院里的另一个男知青便是如此,收拾行李挤上火车回来了。
“奶奶。”谢小月又喊了一声。
秦奶奶道:“你们终于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谢小月还沉浸在兴奋中,跟邻居说道:“收到消息时,我们农场地里还覆盖着厚厚的雪,等雪化了我们就要开始干活,大家生怕政策有变,很多人什么都没要,直接办好手续就走了。”
奶奶招呼着:“快进来坐,你们吃饭了没?”
男知青道:“我得先回家。”
小月说:“我也得回家。”
两人说罢,一东一西,往跨院各自的家走。
徐思甜扶着奶奶回了屋,继续吃饭。
才吃了没一会儿,外面又传来一声:“奶奶。”
徐思甜听出是谢小月的声音,应了一声:“怎么了?快进来吧。”
但是谢小月没有进来,徐思甜只好去门口看。却见谢小月站在台阶下方,仍然带着她的行李,神色局促地看过来。
“小月姐,怎么了?”
她尴尬笑笑:“我家里没人,我也没钥匙,以前放在老地方的钥匙不见了,我能不能先把东西放奶奶家。”
“可以啊,快进来吧。”
徐思甜帮她接过了手里的一袋行李,秦奶奶闻言也起了身,跟她说:“小月,你家里没有人在,你一定还没吃饭吧,要不要就在这里吃点儿?”
徐思甜:“是啊,我刚热好的饭菜。”
谢小月看了眼饭桌,有点犹豫。
徐思甜已经去帮她拿了碗筷,又帮她盛了一碗米饭:“小月姐,一起吃吧,菜还有挺多的。”
谢小月只好道:“我先把给奶奶捎的木耳和核桃拿出来。”
她把东西搁在桌上,又歉意十足:“思甜,我回来得太仓促了,囤的山货也不多,你们家可能都分不了。”
“没事没事,这些东西家里都有,你去年带给我家的木耳,好像都还没吃完。”
秦奶奶则说:“要不从我这里匀点儿出来。”
“不用。”徐思甜道,“家里真的还有,奶奶你爱吃这个,吃木耳也对身体好。小月你快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谢小月大概是饿坏了,顾不上斯文,端起碗便大口吃饭。
奶奶看着直摇头:“你吃慢点,别噎着,还有饭。”
谢小月边吃边说:“我们坐火车时太匆忙了,只买了几个烧饼。”
徐思甜听她聊了聊知青回城时的盛况,饶有兴趣地问:“那还有人留在那边吗?”
“也有人留下来,都是当上了干部的知青,还有的在当地结婚了,因为有孩子,户口也不好弄,就还没回来。”
徐思甜给谢小月倒了杯水。
奶奶问:“那你们这次回来,家里都不知道?”
“嗯,大家只想先回家,来不及跟家里说。”
奶奶叹了口气:“打了你爸妈一个措手不及,估计又要被说。还有啊,你这会儿又要睡哪儿?上次你回来,就一个人睡在屋檐下,现在大冬天的,怎么能睡屋檐下?”
谢家起初也是只有一个客厅一个房间,后来搭了一间出来给耀祖弟弟,继姐睡客厅的床上。去年9月,谢小月回来探亲时,徐思甜在学校,后来才听闻她因为跟继姐吵架,自私的继姐把她赶了出来,不让她睡床上,她只好在屋檐下睡了几天,这才回农场。
谢小月说:“先将就凑合两天,总会想到办法的。要是我找到了工作,就算没有宿舍,也可以在外租个小屋子。要是实在找不到工作,就去摆个小摊也行,总有出路的。”
徐思甜点头:“挺好的,现在改革开放了,允许私下个人经营,听说在动物园一带摆摊的人还挺多。”
等到下午五点多,谢家有人回来,小月才带着行李回了家。
知青回来的事,一到下班时间,整个大杂院都知晓了。
许庭深听闻此事,说道:“比我想的还要快一些。”
吃饭时又说:“估计接下来,医院会比平时更热闹。”
徐思甜问:“为什么?是因为有知青要去体验什么的吗?”
“体检倒是小事,”许庭深给她夹菜,“估计会有很多人想找份临时工作,比如陪护人员什么的,这么多知青突然回来,家长高兴的同时,也总得想办法落实他们的工作。”
徐思甜点点头,表示赞同。
虽然现在已经允许人私下里做个体户,做点小买卖,但终究还没有落实到纸面的法律政策当中,大多数的家长,也更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份安稳的工作。
不过,无论如何,知青时代终于落幕了,未来的发展总归是向上的。
吃完饭,徐思甜回到家里,正好遇到哥哥出门。
“哥你去哪儿?”她问。
“他们不是回来了么,我找他们聊聊。”
院里起先一共有四个知青去了北大荒,他们称得上是战友,有过硬的交情,这会儿原来的女主也还没开学,徐云杰便跟他们一起聚着聊了聊天。
等他回来时,徐思甜正在泡热水洗脚,小继妹还在家里没有过来,他掀帘看了一眼。
徐思甜问道:“哥,你跟他们聊完了。”
继兄点点头,走了进来:“他们总算回来了,当年我们四个真的吃了不少苦,刚去的时候,忙于开荒,也没有建筑材料,只能住窝棚,入冬前t?又开始建造地窨子,相当于住在地下,密不透风,又很潮湿,很多人都得了各种风湿、皮肤病。”
徐思甜不禁道:“哥,刚刚你们在忆往昔峥嵘岁月吗?”
“啥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们都在问哪些人走了,哪些人留下,还问有没有人在离开前把那几个经常欺负人的干部揍一顿,出出气。”徐云杰没好气道。
徐思甜愣了愣:“这……他们经常打人吗?”
“有的人很坏,有点鸡毛小权就对人挥皮带。”
“那这次有人揍他们吗?”
“没人揍,大家一心只想回城,谁还会节外生枝。”他叹了一口气,“只是觉得很感慨,这几年的青春都贡献给了黑土地,突然间又结束了。”
正聊着天,门帘又掀了起来,许庭深那张英俊的脸出现在门口,男人轻笑:“这么巧,你也在。”
徐云杰面无表情地回:“这么晚了,过来有事?”
许庭深道:“她明天就回学校,我过来交代几句。”
“交代什么?”徐云杰追问。
“你很有兴趣知道?”
“我是她哥,当然要知道她的一切。”
徐思甜看到这两个人一见面就互掐,也是无力了。盆里的水渐渐凉,她的脚离开水,踩在脸盆边,无奈道:“你们两个不要吵啦,哥你还没洗脸洗脚,先去忙吧。”
徐云杰却道:“急什么,洗个脚要花多久?”
许庭深拿起挂在椅子背上一块擦脚的帕子递给她:“先把脚擦干,再到炭炉上烘一烘。”
“嗯,谢谢。”
许庭深在她擦脚时,把她脸盆挪开,再把炭炉提了过去:“别烫着了。”
炭炉上面有一块表面上了釉的陶土盖,钻了几个小洞,盖上后可以用来烘脚。
他又端着脸盆走出去,把水泼进了水沟。
虽然说以前在奶奶家,他也会这样,给她烤火,帮她倒洗脚水,但是在哥哥面前,他也这样表现,只能引起哥哥的脸色越来越沉。
“看样子是已经做得很熟练了。”继兄咬牙说。
徐思甜一脸无辜,小声回:“以前我洗脚时,他没来过,这是第一次。”
“我懒得管你们是第几次,你们就自生自灭吧。”
徐思甜:“又没什么。”
许庭深再次掀帘进来,笑了笑:“云杰这话说得,以前在奶奶那儿,她和奶奶的洗脚水都是我倒的,我作为男同志,照顾她们不应该?你也犯不着多心。”
“我多心?”徐云杰瞪了他一眼,“我只劝你别毁了我妹的清誉。”
“怎么会?”许庭深语气散漫,“她的清誉我看得比我自己的都重。”
徐思甜皱眉,真的要吵架吗?。
徐云杰懒得听下去,重重哼了一声,扔下一句:“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出去了。
徐思甜望了眼许庭深,收收眼神:“你怎么会过来。”
“明天要进学,拿学费给你。”他从外衣口袋掏出一个黄色信封。”
不知道里面有多少钱,但是看起来有点儿厚度。
“不用了,你给的压岁钱就很多,我的学费是免的,只交点课本费,生活费也有补贴,我还能拿奖学金,其实是不用你出钱的。”徐思甜道。
他没有反驳,而是将信封放在了她的书桌上:“这些钱你自己用来买别的也行,别这么节约,想买什么书籍资料,零食衣裙,都可以买。”
徐思甜看着他,一时没话了。
他回看过来,淡淡地笑着,眼睛里温柔一片:“你哥对我的意见还挺大。”
徐思甜道:“他也不是要针对你。”
“但是我被他针对,怎么不算一种殊荣?”他言语玩味。
徐思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白白净净的脚,说道:“等你一开学,估计忙得也没空回来,”
徐思甜轻声细语:“不一定的,有空也可以回来。”
“我有空,会去学校看望你。”他低笑,“否则,我又跟在院里巴巴儿等你回来的小狗一样,可怜死了。”
“什么呀,”徐思甜无语,“又没人说你是小狗。”
“那么,希望我去找你吗?”男人含了水一般的目光注视她。
徐思甜:“我考虑考虑。”
男人哂笑,揉了揉她脑袋:“走了……”
转身时,声音却果决:“你不同意我也要去。”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拥抱
开学后, 校园生活仍然和从前并无区别,她的课程更多,学业压力更大, 之前一直在忙社团, 如今也在逐渐放手,培养新人去管理, 自己有更多时间卷学习。
3月份的天气还透着春寒,一场流行性感冒让很多人都中了招。
某天上午, 徐思甜下课后准备回宿舍时, 又在宿舍大门处看到了许庭深。
这次他骑着自行车过来, 随意了许多, 载着她去外面吃饭。坐下后,许庭深才说:“开学快一个月了,过来看看你好不好,最近流感肆虐, 我给你捎了治流感的西药。”
徐思甜把用纸袋子装着的药塞进包里, 问他:“奶奶还好吗?”
“挺好的,我让她不要去人多的地方, 免得被传染了流感。”
“那就好, 你今天是调休吗?”
“不是, 恰好有点时间,等吃完饭,还要回去继续上班。”
从他工作的医院骑车过来,十来公里, 倒也还好。
他却笑笑:“顺便做个试验。”
“试验什么?”
“计算一下我这样来找你吃饭,一共需要花多少时间。”
徐思甜不禁无语:“你打算以后都掐着点过来?”
“当然不是,只是知道的话, 有个底。”
吃着饭,他问:“有件事,你想不想知道?”
徐思甜:“什么事?”
“关于谢小月的。”
“哦,她怎么了?”
“她的处境有点儿困难。”
徐思甜:“……”
简单地说,谢小月回来后,她家就多了一个人,她原本就不受继母、继姐等人待见,找工作也处处碰壁,加上现在改革开放,来了很多外资想要做投资,厂里的效益越来越差,大杂院里的人都时不时感叹快发不起工资了,因此谢家大人更不顺心,一来二去,吵了起来,谢小月又被赶了出去。
徐思甜不由惊讶:“那她睡哪儿?总不能睡屋檐下吧,现在天气还很冷。”
“睡在你哥的屋子里。”许庭深道,“那晚已经是十一点,我睡得晚了些,听见后巷里传来声音,小月把你哥喊醒了。”
徐思甜瞪大了双眼:“他俩住在一个屋子里?”
“当然不是。”许庭深道,“你哥把床让给小月了,他则来找我,我让他睡在那张竹床。”
徐思甜:“我明白了,你不习惯对不对,我周末回去商量一下。”
许庭深却笑:“倒不是我不习惯,你哥瞧不惯我,要不是逼不得已,他才不会跟我住一屋。何况住一两晚还行,长期住着,奶奶也会有意见。”
“那现在怎么办?”
许庭深看着她:“我在想,要不,让小月去照顾奶奶。春天里奶奶的风湿老寒腿时常喊疼,走路也要人扶着,有小月照顾,我也放心。”
“可是,那你怎么办?你住哪儿?”徐思甜担忧地问。
“我其实有分到宿舍,大单间,还挺宽敞的,我装修了一番,砌了墙把它隔成两间。”
“什么?”徐思甜惊讶不已。
他却很平静:“分到手上挺久了,一直没搬过去。”
仔细想想,也没什么可诧异,医院早晚会分给他宿舍,只是他要照顾奶奶,才一直没搬过去。
“所以你打算现在搬回宿舍,由小月照顾奶奶?”
他点头:“但也要先来问问你的意见,毕竟一旦小月照顾奶奶了,你会不会觉得,自己的奶奶被抢走了?”
“当然不会啦!我现在在念大学,本来就顾不上老人,就算我有寒暑假,以后也可能会安排实习等事,更顾不上奶奶,有人照顾她老人家,不是正好么,你也能一心工作。”徐思甜快人快语地道。
许庭深却看着她,眼睛里藏着一丝隐忧,但他没再多言,只是给她舀了汤:“先吃饭吧”
徐思甜却是个行动派:“这样吧,这周末我回去一趟,跟小月协调好,顺利的话,你也能早点搬回宿舍。”
他点头:“行,周末再说。”
……
徐思甜继续在学校上课。
次日碰到副社长姜玉,她是英语专业的,一看到徐思甜,便好奇地八卦:“思甜,你跟你的许叔叔怎么样了?”
徐思甜皱了眉:“什么怎么样了?他在医院好好工作。”
“不是,你懂的啊,他昨天不是来找你了么,我们班的女生也知道了他,纷纷说他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还有,你坐在他自行车后座的画面,也很美好,符合我们对爱情的幻想。”
徐思甜无力道:“你们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点?”
“不会,”副社长心直口快,“我们还在想等夏天来临的时候,再次看到你坐在许医生自行车后白衣飘飘的画面。”
徐思甜t?:“……”
这时候的女生,对爱情抱有美好幻想,且感情十分纯粹,她也不能说什么。
等到周日早上,徐思甜吃过早餐,便回了大杂院。
奶奶一看到她便很高兴:“思甜,庭深说你今天会回来,我特地让他一早去买条鱼回来。”
徐思甜:“那我还挺有口福。”
她看了眼屋内,屋子里没什么变化,那两张床仍然一横一竖地摆放在角落。
许庭深的床铺一向被整理得干净整洁,不像继兄的床,被子随随便便地卷起来,边边角角都是褶皱。
后来许庭深去外面处理鱼,徐思甜问:“奶奶,要是小月来照顾你,你会习惯吗?”
这件事早就商量好了,秦奶奶道:“你们几个都是好的,是谁来照顾我有什么要紧的,庭深也快三十了,他搬去自己的宿舍也好,总要有自己的私生活,我不能拖着他。”
“这倒是的。”徐思甜感慨,奶奶果然是个通透的人,能从这个角度出发看待问题。
她走到门外,站在廊子下,看许庭深处理鱼。
他回头:“找些姜蒜。”
徐思甜把姜和蒜头,还有洗菜盆里的菜一起拿过去。
“刚刚问奶奶的意见了?”
“嗯。”
“没意见吧?”
徐思甜摇头:“她只是说……”
“说什么?”
徐思甜憋了憋笑意:“她说你搬到自己的宿舍,比较好找对象。”
他似是不信:“老太太真这么说?”
“反正是这个意思。”
许庭深刮完这面的鱼鳞,接着刮另一面,忽然低笑:“怎么找?你支个招?”
徐思甜滞了滞:“我不知道呀,我没这方面的经验。”
“越来越没良心了,以前还说可以给我介绍。”
“可是你的要求太高了,我现在觉得,不能随便介入别人的姻缘。”
许庭深:“我是别人?”
“是。”
“啧,良心呢?”
有个邻居阿姨要过来洗东西,徐思甜趁机端着装了水的洗菜盆离开,腾出位置给她。
不久,许庭深做饭,徐思甜去喊小月过来。
来到他们家,谢小月在外面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厨房外切一块腊肉,耀祖弟弟谢小峰最近在复读,周日休息,这会儿在屋门口指挥着:“多放点儿辣椒。”
小月的继姐婷婷则在屋子里说:“别放那么多辣椒,想辣死人啊。”
弟弟:“没辣椒不好吃。”
继姐:“小月你听我的。”
谢小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说:“那要不,取中间吧,小峰你要是想吃辣,我做碗辣椒酱你蘸着吃。”
徐思甜听着直皱眉,喊了一声:“小月,可以过去吃饭了。”
谢小月有点惊讶:“这么快,我这边还没炒菜。”
徐思甜不想管他们家的事,但是又有点打抱不平,于是道:“既然为了放辣椒多少争执不下,那不如小峰和婷婷来炒菜,谁炒谁有放辣椒的权利。”
耀祖弟弟:“我可不会做饭,小月你炒完菜再去吃饭。”
谢小月只好尴尬地对徐思甜笑笑:“没事,中午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家吃饭,我炒好这盘腊肉就行,很快的,你先过去吧。”
这对极品姐弟都是好吃懒做的类型,谢小月一回来,做饭的任务就落到了她头上。偏偏她又习惯了付出,受欺负了也忍着。
徐思甜只能摇着头,先回了奶奶家。
把情况跟许庭深说了说,许庭深好奇问:“小峰的成绩怎么样?”
“不怎么样,复读后估计成绩也提升不了多少,何况今年高考生更多,竞争更大。”
许庭深若有所思:“我现在只担心,小月过来照顾奶奶,他们也会跟过来打秋风。”
“是啊,我也担心。”
但奶奶说:“你们不用担心,我连秦平孙梅都能治住,其他人想来占便宜,那就打错了算盘。”
话虽如此,可是小月的性子软一些,吃饭时,徐思甜顺便把哥哥也喊了过来一起吃,并嘱咐哥哥平时看着些。
徐云杰说:“你们放心,该上学的去上学,该上班的去上班,大杂院里这么多邻居在,还不至于让老太太受欺负。”
小月的主要工作是照顾老人,但她也想再赚些钱,于是打算在院门口路边支个摊,卖些毛巾肥皂等日用品。
见事情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徐思甜也放下心来。
下午两点,许庭深收拾了自己剩余的行李,直接搬去宿舍,徐思甜则要返校,两个人一起出发。
许庭深问:“去不去我宿舍瞧瞧?”
徐思甜抿起嘴角:“好呀,我还挺好奇你把宿舍装修成什么样了。”
“只是简单砌了道墙,刷上了白石灰,再把掉了的墙皮补上,窗户和门也刷了绿漆。现在不都这样装修?”
宿舍楼位于医院家属区,是一栋50年代建的单边楼,走廊朝南,南北通透。
徐思甜随着许庭深走进家属区,一路上有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院里晒太阳,还遇到一位认识许庭深的中年医生,他笑眯眯说:“许医生,要搬过来啦。”
“嗯,今晚起就住在这儿。”许庭深道。
“那挺好的。”
他的宿舍在二楼,崭新的绿漆门打开,里面果然十分简洁,客厅还有些小,只有一桌两椅,一个置物柜,一张长的木沙发。
然而一进里间,徐思甜就目瞪口呆了,卧室的装修精致得超出她的预料:一张铺好四件套的席梦思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看得出来都是很好的木料做工,地上贴了瓷砖,墙上还贴了浅色的墙纸。
“这也装修得太高级了!”徐思甜惊叹,“和高档宾馆一样,卧室还很大。”
他淡淡地道:“就是参考了宾馆的装修,还好面积不大,也没花多少钱,只是我喜欢卧室宽敞些,所以砌墙时,把卧室区域弄大了些,不是对半分。”
“怪不得客厅那么小,”徐思甜扯了扯那块湖蓝色、印了银杏提花加厚的窗帘,若有所思,“可是,这窗帘的颜色和料子好熟悉啊。”
他正在放衣服,漫不经心地说:“不记得了么,这料子是你看中的。”
“我看中的?”徐思甜疑惑,恍然想起,那年他回京过年,她跟他去买舞会的裙子,经过面料柜台时,她曾爱不释手摸着一块加厚的布料说,好漂亮的料子,好适合用来做窗帘。
“可是,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徐思甜侧头望着他。
那张清俊的脸垂了垂,轻声呵:“是啊,不知不觉都两年多了。我去年11月去买窗帘布,想起了它,问售货员还有吗?售货员说没有这种面料,可能别的面料店有。我跑了好几家,快要放弃时,却发现了它,就买了下来。”
徐思甜顿住:“你好傻啊,只是一块窗帘布而已,换其他的也好看的。”
他站在衣柜前,转过身,目光认真地注视着她:“不,这对我很重要。”
一瞬间,徐思甜的心脏漏了一拍,讶异看向他。
“当时你把我晾在一边,这块窗帘布成了我最后的执念。”
他说着,深吸口气,走了两步,来到她面前,也扯了扯窗帘,垂眸带着苦涩的笑:“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被你抛弃了。”
他一靠近,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就袭来,徐思甜呼吸都乱了。更不敢跟他对视,只好躲闪着眼神,喃喃道:“我没有要抛弃你,都跟你解释过了。”
“可我当时不知情。”他嗓音低沉。
徐思甜决定耍个赖:“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不要对不起。”他说。
“那你要什么?”
静默良久,他缓缓开口:“拥抱。”
徐思甜抬起困惑的双眼,望着他幽深的眸。怔愣时,男人眼皮一阖,分不清是谁先主动的,只知道他有力的双臂圈过了她,牢牢把她锁在了怀里。
她的大脑只剩一团糨糊,根本无法思考,脸已经埋在了他结实又宽阔的胸膛前。
“算是补偿,”耳畔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以后,我不会再提这事。”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拿得出手
听得出来, 那次的事大概真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伤害?
徐思甜闷在他胸前,感受着他怀抱的温暖,一时没再吭声。
他的手已经松开, 但徐思甜的手还圈在他腰后。
大脑发出指令:“该松手了。”
可是手有它自己的想法, 抱着就不想松。
他的怀抱有魔力……摔倒在雪地里的那天,她就这么认为。
许庭深没有再催, 而是抬手摸了摸她脑袋,温声问:“傍晚出去吃饭, 想吃什么?”
徐思甜像赖在他身上了, 埋着脸, 瓮声问:“你以后都不打算自己做饭么?”
“今天太仓促了, 炉子还没买,煤炭也没有,以后齐全了,你要是过来, 我可以做饭给你吃。”
徐思甜在他胸膛处点了点头:“那我晚饭吃碗面就好。”
“牛肉面怎么样?”
“可以。”
他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继续摸她脑袋:“不想理人的时候t?怎么哄都哄不好,黏上了又不舍得离开, 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徐思甜哼了一声, 松开手, 还打了下他的胳膊。
他嗤了一声:“恶霸。”
徐思甜没好意思看他,继续扯了扯窗帘,像在掩饰尴尬:“这布料确实挺好看的。”
他道:“你要不先睡个觉?床单被子都是新的,我正好去买炉子、订煤球。回来再叫醒你去吃牛肉面。”
徐思甜点了点头。
没多久, 他便离开了,徐思甜脱了外衣和外裤,躺在柔软的席梦思大床上, 感叹床真舒服,还有被子布料也很亲肤,来这里这么久了,她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等许庭深回来,进屋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睡得极沉,像是从来没有睡过好觉。
许庭深瞧了她好一会儿,外面送蜂窝煤球的工人在门口说:“我这边摆好了。”
他这才出去结账。
煤炭生火最快的方式是借人家的一个煤球,他跟邻居打了声招呼,夹了个烧得通红的煤球到自己的炉子里,又给对方添了个新的,后来还去水房打了水回来,等下加在锅子里暖着。
天气冷,炉子得挪进客厅,暖和了再搬去过道。许庭深琢磨着,得弄张学生书桌,用来放案板之类的。
他一个人,基本上吃食堂就行,但万一她过来了,他还是更愿意在家里做饭。
邻居阿姨走过来看了一眼炉子生火情况,好奇问:“许医生,怎么不见刚才的那个小姑娘?”
许庭深:“在屋里睡着了。”
“哦,怪不得。”邻居笑了笑,“她就是你对象吧?”
许庭深道:“不是,只是邻居,在念大二。”
“还在念大学呢?挺有前途,学什么专业?”
“西语。”
徐思甜听着外面传来的聊天声,醒了过来。
一看窗外,已是薄暮冥冥。
她穿好衣服走到客厅时,许庭深透过窗户看到了她,跟邻居阿姨示了个意,走了进来:“醒了?”
徐思甜点点头:“我想喝水。”
他说:“这可真不巧,还没有烧水,我帮你去邻居家讨杯水喝。”
说罢拿了个茶缸走出去,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给,温的。”
徐思甜在喝水,他饶有兴趣地问:“床舒服么?”
“很舒服,我还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一定很贵吧?”
许庭深道:“对我来说,把钱花在睡眠上面,再贵都值。”
后来他们离开去吃牛肉面,徐思甜又念叨:“你真的不打算告诉我那张席梦思花了多少钱么?”
他神秘一笑,漫声道:“你要是觉得舒服,就过来睡,这里距离你学校也不算太远,有公交车直达。”
“可是我睡你的床,你睡哪儿?”
“不是还有沙发么。”
“那你多委屈。”
“怕我委屈,那就咱俩轮换,上半夜你睡床,下半夜我睡床。”
徐思甜无语:“我才懒得折腾。”
许庭深直说她没良心:“我都把床让给你了,你过来看看我怎么了?”
徐思甜:“有空再来看你。”
吃完面,把她送上公交车,看着车子远去,许庭深才转身离开。
徐思甜坐在车里,看着车外的人越来越远,默默叹了口气。
他搬走了,这就意味着她回大杂院里,见到他的概率很小很小。他让她去看望他,可是,徐思甜隐隐觉得,自己过去的概率也会比较小。学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要上班,下班后就是晚上,她过去也不方便,总不可能真的奔着那张床去吧,虽然那床实在太舒服……
有点乱。
徐思甜索性什么也不去想,继续卷学习。
3月很快过去,4月份的天气越来越暖和。许庭深来找过徐思甜一次,他还是老样子,在宿舍门口等她。
吃完饭,他骑着自行车把她送回学校,并在学校里兜了一圈。
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湖畔花香浮动,杨柳依依,他说:“这里才像大学。”
徐思甜问:“你以前在军医大学不算吗?”
“我们学校校区小,还大多数是男生,班里就两个女生,纪律也很严明,哪里能跟这里比。”
徐思甜:“哦,那两个女生现在在哪儿?”
“没联系了,她们是外地的委培生,毕业后回了原籍,至于现在调去了什么单位,我也不清楚。”
他一直推着那辆自行车,徐思甜跟在他身边,慢慢地前行。
像现在这样轻松地边走边聊天,好像可以走到天荒地老。
前方忽然有个熟悉的人影迎面走来,徐思甜愣了愣,不过还是大方地跟这位姓袁的老师打了声招呼。
袁老师去过元旦舞会,许庭深也对她有印象,便礼貌同老师说了声:“你好,好久不见。”
她看着许庭深,又看着徐思甜,笑吟吟:“你们散步呢。”
虽然徐思甜自觉正常,但被她老练的眼神看着,不大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袁老师道:“嗯,挺好,慢走。”
说罢继续带着笑前行。
许庭深侧头看徐思甜,勾唇:“怎么,害怕被老师看到?”
“没有啊。”
“怕被她误会?”
“误会什么?”
他唇角微扬:“你别装傻……”
徐思甜:“?”
“我岁数是大了点,但还是拿得出手吧。”
瞧着他得意的神色,徐思甜忍不住推了推他的背:“好啰嗦,你快回去啦,我要去上晚自习了。”
“好好好,遇到老师能把你胆子吓破。”
徐思甜在路口同他分别,他问:“五一假你们放几天?”
“应该是两天,5月1号和2号。”
“要回大杂院?”
“1号回去,当天会回校,睡一晚的话,我哥还要腾床,麻烦。”
他点点头:“我1号安排了值班,应该可以早点下班,你要不从家里返回时,直接去我宿舍,我做饭给你吃。”
徐思甜抿着唇:“好。”
……
她一直在期待五一的到来,但是在假前,又出了点小状况。
原老师教授西班牙语写作课程,下课后,徐思甜问了老师一个问题。见她手里拿着几本图书馆的书,老师问:“要去图书馆?”
徐思甜:“嗯,先还,再借两本。”
她道:“我也得去,一起走吧。”
袁老师四十来岁,此前曾在西班牙留学,回国后便在校担任老师,招生中断的几年里她也没有停止过学习,给人写信都坚持用中文写一份,再用西语翻译一份,因此徐思甜很敬佩她。
闲聊几句后,她忽然直接问:“思甜,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许思甜不假思索地回:“没有。”
袁老师嗯声,并没有追问她跟许庭深是什么关系,而是说:“那么你对将来有什么打算?”
徐思甜想了想,觉得跟老师坦陈自己的想法不是坏事,便说:“想从事外交工作,做翻译之类的。”
袁老师道:“有志气。”
徐思甜:“但是也挺难的,我觉得目前我的西语学的很浅。”
“你的英语成绩比英专的同学都强,这点老师很看好你,但确实,想要熟练掌握运用西语上,并成为外交方面的翻译,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老师在西班牙留过学,深知最快掌握语言的办法是去当地学习。”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
袁老师又道:“学校现在的工作恢复到了以前的水平,陆续会有去国外大学交流学习的项目,你要是真的想在这方面有所作为,最好争取到去西班牙学习的机会。”
徐思甜看着袁老师:“去留学?”
“嗯,去一两年,以你的资质,很快就上手。如果你还想朝理想的方向前进,老师建议你在大学毕业后,也还要继续学习。”
“老师的意思是,读研究生。”
袁老师点头:“学无止境,涉及到外事,就得严谨,不像带外国游客逛景点,说得将就随意一些也能糊弄过去。”
“嗯,我知道。”
袁老师继续说:“这条路得一步一步走踏实了,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说着又笑了笑:“当然啦,要是你找了对象,也得找个支持你的,后方无忧,前途才会更光明嘛。”
徐思甜笑着应了几句,说话间走到了图书馆,二人分头去忙自己的事。
徐思甜看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一时陷入沉思。
刚才老师跟她说了这么多,除了透露有留学项目,更多的,像是在点她。
如果要一直学下去,参加留学项目,再深造下去,即便研究生毕业,她也才二十多,依旧年轻,但是某个人,是真的,不年轻了。
可是……也没准,人家对她没那种想法,他只是纯粹地把她当成聊得来的小辈照顾。
想到这,徐思甜又拼命摇头……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今晚别走
劳动节当天上午, 徐思甜回到大杂院。
谢小月正在水池里刷鞋子,聊了几句才知晓,她的摊子没了。他们这条胡同有间大的四合院对外开放, 又在二环内, 改革开放后,越来越多的老外过来游玩, 街道为了打t?造胡同文化,加上一些个体户的政策还没有落实, 因此不允许人在这里摆摊。
“那你打算怎么办?”徐思甜问。
谢小月说:“我改去动物园附近摆摊了。”
“那边摆摊的人多, 你是卖衣服吗?”
“衣服也卖, 主要是纺织物, 毛巾被单什么的。”谢小月道。
看她精神奕奕的模样,眼睛里也有光,徐思甜便知她的生意做得不错。
“不过你还要照顾奶奶,忙得过来吗?”徐思甜问。
“忙得过来, 我早早把午饭做好就行了, 比以前在北大荒要轻松多了,挣的也多。”谢小月笑眯眯。
她干活确实很利索, 也不怕辛苦, 刷完鞋子, 就把她的货物用两个化肥袋子装起来,捆在自行车后座。
出发前还说:“思甜,午饭就麻烦你做了。”
“没事,”徐思甜应声, “你去忙吧。”
她一走,秦奶奶便道:“小月真的很勤快,也能吃苦, 她那个弟弟,我是懒得说的。”
“她弟弟怎么了?”
“他中午会回家吃饭,想过来搭伙,我拒绝了。”秦奶奶道,“之前小月在北大荒,他不也过得好好的,中午回家吃头一晚上的剩饭,也没耽误什么,怎么小月一回来,就说要人照顾。”
“那后来怎么解决的?”徐思甜问。
“小月拒绝不了,帮我做了饭,再回家给她弟做顿饭,然后才出摊。”
徐思甜不禁皱眉,又问:“她的纺织品是不是她继姐厂里的?”
“不是。”秦奶奶道,“提起这个,也是一肚子气,明明婷婷就在纺织厂干活,小月想让她介绍一些门路,比如买买厂里的尾货次品,婷婷也不乐意,无奈,小月只好自己去找渠道进货。”
都是极品啊,徐思甜在心里说道,他们家只有小月一个好的。
也幸好她自己争气,摆摊挣的确实多,以后有钱了,在家里说话也硬气一些。
徐思甜陪奶奶吃完午饭,洗净碗,回了一趟家。
继兄正躺在床上休息,徐思甜问道:“哥,小月都去摆摊了,今天你休息,不如也去那边看看,说不定哪天你不想在厂里干了,也可以去摆摊。”
徐云杰道:“你还真别说,我现在就不想干了。”
“怎么呢?”
“干体力活,挣的也不多,前几天还把腰扭了。”
“那你不如跟着小月去做点小生意。”
“她不想搭理我。”徐云杰道。
徐思甜一听有八卦,眼睛睁大一些,笑呵呵问:“你惹她生气了?”
“没啊,我也纳闷呢,反正我跟她说话,她就挺冷淡。”
虽然不好多问,但十有八九跟周兰有关。小月现在不理男人去一心搞事业,这点就很赞。她好奇:“哥,那你跟周兰现在情况怎么样?”
“她?”徐云杰冷笑一声,“她找了个好对象,副厂长的侄子。”
徐思甜故作惊讶:“这样啊,那你还挺难过的?不会是因为你难过,找小月谈心,她才不想理你的吧。”
“你怎么知道?”徐云杰才是真的惊讶。
“我是女生啊,女生了解女生。”
“行啊,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想理我?”
“觉得你没出息呗。”徐思甜直言不讳地说,“你之前跟周兰一直暧昧不清,现在人家先你一步找到了理想对象,你相当于被甩了,小月肯定觉得你没出息。”
“扯淡,我跟周兰根本也没暧昧什么,都是她主动,我听工友说,她接触的人不只我一个,我当然不能轻易掉进去。”
徐思甜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海王么……不过周兰看上去确实懂得给自己抓机会。
她在离开前,跟这个还没发觉到谢小月心意的继兄说:“现在小月的小生意能挣钱,你是得向她取取经。”
她从家里收拾了几件夏天的衣服,准备带回学校。
回到奶奶那儿,许久不见的许嘉树突然冒了出来,看到徐思甜便笑:“思甜妹妹,怎么觉着你又变漂亮了。”
徐思甜睨了她一眼:“你别这样油里油气的。”
等她跟奶奶道别完出大杂院时,他也跟了过来:“去哪儿?我送你?”
“不用。”
“我开了单位的车过来。”
那就更不能让他送了,徐思甜心说,她现在可不是要回学校,而是要去找他四叔。
于是道:“不用了,我跟朋友约好了见面。”
“在哪见面,只要在城区,我都能兜你过去。”
“真的不用。”徐思甜态度强硬了点。
许嘉树笑着问:“难道是跟你对象见面?”
忽然听见这个猜测,徐思甜滞了一瞬,回应:“不是,反正你别管,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你别乱说。”
许嘉树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没勉强,便道:“行吧。”
他打开车门,正要坐上去,忽然又看向她:“你真的没找对象?”
“没有,”徐思甜大声了些,“你真的很烦。”
许嘉树挠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继续带着笑说:“那要不,考虑考虑我?”
徐思甜原本只觉得他烦,听到他这句带着玩笑试探的言语,整个人直接怒了:“许嘉树你再扯淡,我让你四叔揍你!”
反正把话说出去了,许嘉树也不再顾及面子,直接说:“我四叔都三十了还没找对象,他怎么好意思揍我的。”
“他四十了也能揍你。”徐思甜朝他哼了哼,转身大步朝巷子口走。
一路上越想越气愤,虽然许嘉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吊儿郎当,说话没个正形,但也许是生理期快来了,徐思甜心头像涌起了一股无名火,就要冲出来。
生闷气生了一路,下公交车后,步行至医院家属区。
还在楼下,便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二楼走廊上忙着什么,他穿了件白衬衫,袖子挽起,清隽又利落。
察觉到她视线后,他看向她,随后笑了笑。
看到那张好看的脸,徐思甜心里的气立即消了大半,上楼,走过去。
他说:“还以为你不来了。”
“你怎么这么早下班?”
“值班么,早上八点上班,没什么事,四点就下班了。”
徐思甜看了眼案台砧板上的一条刚处理好的草鱼,已经打好了刀,问他:“你下班后买的?”
“嗯,做红烧鱼怎么样?”
徐思甜望着他,点了点头。
但他注视过来时,还是察觉到了她眼睛里的一丝委屈,不由问:“怎么了,不开心?”
徐思甜:“没有不开心。”
“进屋喝点水。”
他推了一下她的背,把她带进客厅,让她坐在沙发软垫上,一旁的桌子上摆着饼干、糖果和水果,像是特地给她准备的。
许庭深又给她倒了杯水,搁在桌子上:“喝水吧。”
确实有些口渴,徐思甜端起杯子便喝了一大口。
许庭深站在一旁,也给自己倒了杯水,问她:“是不是在大杂院受气了?”
他怎么一猜就中,可是他侄子刚才说的事,她也不好说出来,总觉得这个话题对他们俩都挺敏感的。
许庭深又问:“你哥说你了?”
“没有,我哥自己都有烂摊子要收拾。”
“还是奶奶念叨什么了?”
徐思甜放下杯子,回道:“奶奶没有念叨我,只说你前些天回去看了她,她一切都好,小月能把她照顾好的同时,自己也在挣钱。”
许庭深点点头:“嗯,这些我有了解。那么是路上不顺利?公交车上太挤了么?”
“不是,都说了没有事了。”她垂垂脑袋。
许庭深不禁叹了口气,有事没事全都写在脸上,他会信她的话就怪了。
看她眼神躲避,许庭深索性没再废话,放下杯子走近,再按着她的背颈,靠在了自己的腰腹上。
二人一站一坐,身体的高度差令她的脸正好贴在他腹部。
这个男人的小腹平坦又结实,平时就能看出来腹肌虽然不厚但绝对有力,现在更是能感受得到。
他摸了摸她脑袋,声音温和:“原本没有轮到我值班,有个同事有事,让我帮忙替他。要是我没值班,我会跟你一同回大杂院,再一起回这里,路上遇到什么也不怕,我会好好护着你。”
徐思甜的双手自然在圈在了他劲瘦的腰上,听着他的温声安慰,再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气息,闷闷地点了点头。
“所以真的是在路上遇到什么事了?是有耍流氓的吗?还是售票员态度不好?”
“都不是,可能是我生理期快到了,有些莫名烦躁。”徐思甜轻声说。
许庭深顿了一下:“这倒是有可能,生理期到来前,激素分泌和平时不一样,女同志的情绪也容易不稳定。”
他说着,轻笑着摸摸她乌黑顺直的头发。
她如今已很少扎两条麻花辫儿,很多时候只束个马尾,人瞧上去更精致了,闻起来也香香的。许庭深修长的手指筢着她的马尾,从上往下顺了顺。
“要不,今晚别走,不用折腾回学校,就在这里留宿,在你说的很舒服的大床上睡个好觉。”他忽然道。
徐思甜有些吃惊,松t?了松手,抬起头错愕地望他。
却见他眼睛里的光色清澈又干净,嘴角还扬了扬,对她说:“我睡沙发就行。”
徐思甜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在这里过夜,那一瞬,说不上原因,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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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你匀半张床
他在走道的炉子前做饭, 徐思甜看着他的身影发呆。夕阳的光芒正好落在他身上,让他的白色衬衫像镀了一层金光。
邻居阿姨也在自家炉子前忙活,笑着说:“许医生, 今天自己做饭哪?”
许庭深应了一声:“偶尔也自己做做饭。”
阿姨八卦兮兮地问:“上次来的小姑娘是不是过来了?”
徐思甜愣了一下, 干脆走出去,探出身子, 大方地喊了声:“阿姨好。”
阿姨敏锐的目光打量她,哟了一声:“真在呢, 我就说好像听到你声音了。对了, 听说你在京大念书?”
“是的, 大二了。”
“真棒, 我们家孩子明年高考,要是也能考上清北,那就长脸了。”
借着高考的话题,徐思甜跟她聊了几句, 这才回到客厅, 继续坐在沙发上,吃了一颗话梅。
许庭深回头朝她忍了忍笑, 但没说什么。
徐思甜对他哼了一哼, 他这才道:“不如去里面歇着, 饭做好了叫你。”
里间装修高档,像是另一个世界,他的个人习惯也很好,什么物品都归置得整整齐齐, 地板瓷砖上连一根头发也看不见。
徐思甜躺平在床上,感受这舒服的床。
后来想起点什么,便又起来, 去翻了翻自己带的衣物,里面除了衣裙,也有一条睡裙。
晚上刚好换洗时可以穿得上。
她没有再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发呆。对面的人家也在走道处做饭,有孩童在打闹,有家长在教训孩子,徐思甜支着下巴沉思。
真的要留在这里过夜吗?
虽然他们不是睡同一张床啦,就跟以前在奶奶那儿一样,隔了堵墙各睡各的,但到底又不一样,这里是他的宿舍,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刚才那位邻居阿姨就用打听八卦的表情聊天,她一定觉得他俩有猫腻。
可是,他俩算有猫腻吗?
他好像没有那种意思。
也不对,好像有?
唉,她也吃不准,她好像确实不大懂这个男人。
既然不大懂,那么还跟以前一样,把他当叔叔看待比较好。
看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暗,对面人家有灯光点亮,徐思甜干脆也扯了一下书桌上的这盏绿色台灯,暖黄的光照下来,照在他摆放整齐的笔记本上,一旁还有一支钢笔。
徐思甜一时好奇,翻开了笔记本,入眼处便是一行日期,还一眼看到什么病人神经受损之类的字样。
呃,是日记,他把工作中的事也写上了。
她没有窥探人家日记的习惯,立即合上了笔记本。
正发呆时,身后传来脚步声,许庭深站在门口望了一眼:“准备洗手吃饭。”
“哦,好。”
徐思甜起身离开,见他的视线似乎落在了那本日记上,脸上细微的表情动了动,她立即说:“我没翻你的东西,只是把灯打开了。”
说着,又回头把灯熄灭。
他轻笑:“那本是日记,随手记的一些工作和生活日常,你要是看了也没什么。”
徐思甜摇头:“我没有看人家日记的习惯。”
许庭深的表情有些莫名复杂:“我也没有,但可能会无意中看到。”
徐思甜不明所以:“无意中看到的又不算。”
“万一看到了别人的小秘密呢?”
徐思甜道:“既然是秘密,还是当没看到吧。”
许庭深在身后幽幽地说:“有的秘密,不能当没看到。”
他说的话语让人听不懂,徐思甜没有再接话,在外面脸盆里洗了个手。
吃饭时,她才问:“那个阿姨是不是经常跟你打听私事?”
他给她挑鱼刺:“倒也没有经常,看到你过来了,才问问。”
说罢问她:“介意人家打听吗?”
这个年代的人边界感没有后来的人那么强,邻居之间几乎没有秘密可言,她摇头:“反正介不介意,人家都会打听。”
他笑,把鱼肉夹给她:“我也不喜欢别人来问私事,我再把客厅改造一下,把炉子提进来做饭,这样私密性好一些。”
“不怕油烟熏屋子么?”
“我不怎么做饭,你过来我才做,平时炉子只暖着水。”
徐思甜说:“也不用搬进来,我觉得没什么,你越躲躲藏藏,他们猜得越起劲儿。”
他眉眼带笑地注视着她:“怪不得你刚才会主动跟阿姨打招呼。”
徐思甜:“当然,要掌握主动权。”
“机灵鬼。”
饭后,徐思甜说想去买毛巾牙刷,他道:“我这儿有新毛巾,买支牙刷就好。”
他陪她一起下楼,顺便在家属区走了走。家属区的夜晚也很热闹,有很多小孩在跑来跑去,也有人在聊天,走到某一栋旁边时,还遇到了他的科室主任。
主任在路边跟人聊天,看到徐思甜的时候,有点儿惊讶。
许庭深喊了声:“主任。”
徐思甜也乖乖说:“主任好。”
“没想到你过来了,真新鲜。”
许庭深道:“她也放假,过来瞧瞧。”
“怪不得。”
“嗯,我们要去趟代销店,先走了。”
“你们忙。”
在家属区的代销店里买了牙刷、水桶、香皂,提着它们回去。
路灯把他俩的身影拉得老长,徐思甜说:“在家属院住着好像也挺好。”
他笑笑,看着她没说话,只摸了摸她脑袋。
回到宿舍,徐思甜去水房洗澡、刷牙,遇到别的邻居,奇怪地看她,在楼道里穿过时,也有人好奇地看她。
等许庭深洗完澡回来,问她会不会在意别的眼光 。
徐思甜穿着一条短袖的棉睡裙,披着乌黑长发,盘了腿坐在床上,摇头:“反正这里我只跟你熟,家人不在这儿,奶奶也不在,我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怎么想。”
他笑:“那我就放心了。”
“是不是有人问了你什么?”
“邻居都好奇,自然会问。”
“哦,问就问呗,我真不在乎。”
他却看着白炽灯光下的她,嘴角扬起一定弧度:“别说他们好奇,就连我自己也觉得像在做梦。”
徐思甜望着他,他洗了头发,发梢湿润还在滴水,脸在灯下白得有点儿反光。
她愣了愣,回过神:“为什么,不是你让我留宿的嘛。”
他点头:“我没有想到你会同意。”
徐思甜无语了,转移话题:“你这儿有没有指甲刀?”
“有。”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指甲么?”
“想剪脚趾甲,介意么?”
“不介意,等下洗一下就好。”
“那你把纸篓拿过来一些。”
他却垂头看着她白白净净的脚丫,喉结一动:“要不,我帮你剪?”
徐思甜顿了顿:“好呀。”
许庭深顺势坐在了床沿。
大概他们实在太熟太熟,曾经住在一个屋檐下那么久,他还从外面的竹床上抱她回里面,抱了两次,亲得就像至亲一家……如今即便是共处一室时再无旁人,她也没有觉得尴尬,亦没有多余的念头和想法,就这么自然地把脚伸到了他面前。
男人有力的大手抓过她纤白的脚踝,放在了腿上。
“怎么脚趾甲这么长了都没剪?”他问。
“一直想剪,但次次都忘记,就变得这么长了。”
“没把袜子戳个洞出来?”
“戳了,但我能忍受。”
许庭深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伴随着剪脚趾甲发出的咔嚓声,徐思甜干脆躺了下去,选择最舒服的姿势,让他伺候自己。
“许叔叔。”她盯着天花板,忽然喊了他一声。
“嗯?”
“你晚上真的要睡沙发?”
“不然我睡哪儿,你匀半张床给我?”
徐思甜:“我是说我可以睡沙发的。”
“你愿意留下来过夜,不就是因为这张床?”
徐思甜:“是归是,但那张沙发不是挺短嘛,大概只有一米八,你身高都超过它了。”
“勾一勾腿就行了。”
“好吧。”
啧的一声,他似乎不乐意了:“所以你真不肯匀半张床给我?”
“那不是男女有别嘛,你要是女同志,我就匀了。”
“没良心。”
他换了她的另一只脚,继续剪,想到个问题,便问:“对了,为什么你之前愿意跟奶奶睡一张床,后来又不肯了?”
徐思甜沉吟半晌,才回道:“因为有味道。”
“有味道?”他看着她。
“就是,老人的味道,冬天的时候不明显,况且我跟奶奶各自睡自己的被子,挤一挤很暖和,但是夏天我就不行了。”
他像是解开了什么千古疑惑,恍然大悟:“竟然是这个原因。”
“那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起初听你说奶奶不能吹风扇,这原本很合情理,但我又觉得没这么简单,至于具体原因,我没想出来,只是觉得另有隐情。”
徐思甜:“哦。”
“行了,剪完了。”t?
徐思甜收回腿,他说:“我顺便剪一下我自己的。”
可是,当徐思甜看到他是剪自己的手指甲时,不禁惊讶了,坐起来问:“你怎么不去洗一下。”
他却不屑:“洗什么?指甲不过是角蛋白和硫元素结合形成的稳定结构而已。”
真的,不要跟医生聊天……徐思甜郁闷道:“那你刚才说剪完要洗一下。”
“那是指剪完之后要收起来了,是得洗一洗。”
徐思甜莫名有点烦,又看着他伸出自己骨节分明的手开始剪指甲,她又不好意思说帮他剪,最后气哼哼捶了他后背一拳。
他纹丝不动:“赶紧睡觉,你今天奔波了一天,估计也没午睡,还不困?”
也许是例假是真的可能快来了,说不定就是明天。加之心头有点儿气,又像是有欲望没有得到满足,徐思甜气得又捶了他两拳。
“你要捶就捶久一些,正好帮我松松背。”他索性道。
“你想得美。”
她气呼呼倒在了枕头上,还扯了薄被盖着身体。
许庭深摇了摇头,走出去把指甲刀洗了洗,再折回来放回抽屉。
回头看着那个气呼呼把背对着他的人:“睡着了?”
蚊子般的声音说:“嗯。”
他不禁觉得好笑,像是在逗小孩:“睡得还挺沉。”
这么个好看的男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徐思甜侧转过身,郁闷地看他:“我有点睡不着。”
“那就数羊。”
“不数羊。”
“那你想要什么?”
“要你哄我睡觉。”
许庭深:“……”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的地方,她竟如此会撒娇。
是他大意了。
男人垂眸低笑:“你确定我哄人的方式……你能接受?”
徐思甜:“……”
默默扯了被子蒙了头:“我睡觉了,你不许再吵我。”
许庭深瞧着把自己裹成了一条蚕的人,不由轻笑,熄灭了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摸我挠我
这一觉徐思甜睡得很沉, 听到外面开门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脚步节奏,以及有什么东西搁在桌子上, 这才醒过来。
许庭深走进里间:“醒了?”
“嗯, 几点了?”
“才八点多,我刚把早餐买回来。你要是困, 就再睡会儿。”
徐思甜坐起身:“不睡了,我得起床。”
“你先换衣服。”他说着退了出去。
因感觉今天要来例假, 她不敢耽搁, 吃完早餐便说要回学校。
许庭深问:“学校里有什么急事?”
“没有急事。”
“我还想跟你去逛逛百货, 添置些东西。”
徐思甜:“我怀疑今天要来例假。”
他眉眼一张, 尴尬地笑:“那么下次也行,不过最好约个时间,免得我又被同事拉去值班。”
徐思甜:“反正我只有周日白天不用上课。”
他道:“我一般周日休息,偶尔排班轮值, 最近两个月应该轮不到我, 周日我都有空。”
徐思甜:“那,等我有时间再过来。”
听起来, 他俩像是在商定好约会的时间。
他笑着说:“我去找你也行。”
“嗯。”
“还有, 要不要留套衣服在这儿?万一你回不去, 也不至于没有换洗衣服。”
“也行,刚好把昨天换下的衣服和睡裙洗了,干了后你帮我收起来。”
“……”
回到学校,徐思甜一如既往地上课学习, 夏天来临,校园里穿着裙子的女生和穿着白衬衫的男生,自然形成一道青春靓丽的风景线。
气温不断攀升中, 徐思甜所在的系,正式通知了今年下半年会有公费留学的名额。
众人无不心动。
徐思甜亦然。
那天遇到袁老师,袁老师问她有没有报名。
徐思甜点点头:“报了,但是我也不知道会不会被选中。”
毕竟很多时候人情世故比成绩重要,有的女生家里有条件有背景,想去的话,不过是家人一句话的事。
袁老师道:“这些老师们会讨论,你报好名就行。”
“老师,大概什么时候出结果?”
“最迟放暑假前,还得留时间办签证之类的。”
她没有抱很大希望,便以平和心态,依然上课下课,中间按要求提交了个人资料。
五月中旬,星期六下午最后两节,徐思甜没课,正在篮球场上看外语系和中文系的男生打比赛,忽然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
回头看,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面前。
徐思甜讶然不已:“你怎么过来了?”
“今天下班早,干脆骑车过来转转,遇到你同学说你在这儿看打球。”
“是我们系和中文系的比。”
他站在边上看了一眼:“还挺激烈。”
“已经成定局了,中文系的男生还挺猛的。”她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
“吃东西,我肚子有些饿了。”徐思甜看他,忽然笑道,“你接不接受路边摊?”
他耸着肩膀:“都行。”
“那我带你去学校旁边的一条街,那里有好多人摆小吃摊。”
为了解决知青回城带来的压力,很多地方都已经默许摆摊经营,这里高校林立,学生众多,自然就吸引了一些人过来摆小吃摊。在附近某条街,慢慢的形成了“产业集群”。
他们过去时,天色尚早,正逢周六,小吃街人来人往。
“还不错。”许庭深道,“你经常来?”
“就来过一次,上周末和室友来的,现在感觉比上周又多了一些摊子。”
“许叔叔你吃卤煮吗?这家的卤煮好吃,配个烧饼,旁边那家的烤面筋也不错。”徐思甜热情介绍着,“还有那家的绿豆汤放了莲子,能清心败火。”
他笑:“你都快成老吃家了,真的只来过一次?”
“真的只来了一次,我们来的人多,一人买一家,分着吃的。”
他点头:“那我们也多买几家,分着尝尝。”
初夏时节,晚上有凉风吹过,食客越来越多,他们坐在小桌子边。他买个烧饼,会先给她咬一口,买了烤豆腐,也会先给她尝。徐思甜早就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以至于很多时候,都不能判定他的出发点,是不是,只是出于一种长辈对小辈照顾的天性使然。
吃到最后,他问明天有没有安排?
徐思甜摇头:“没有。”
他便道:“要不去我那边,我们明天去百货大楼那边买些东西。”
徐思甜望着他,见他眼睛带着笑,却又是如此清澈干净,不带任何欲念。
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好,她确实贪恋那张床。
还有,她想试探试探。
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纯粹地,把她当小辈照顾。
刚才从学校骑车过来,她没好意思搂他的腰,这一次,先从搂他腰开始。
于是一坐上自行车,他问:“扶稳了吗?”
徐思甜:“嗯。等一下,我再调整一下。”
他却道:“这段路有点长,你要不抱着我吧,免得掉下去。”
等等,不是她要试探的吗,怎么他先她一步。
从小吃街到他宿舍,有将近十公里,得骑三四十分钟,抱着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徐思甜侧身坐着,单手勾过了他的腰,再抓着他的衣服,贴紧他的腰腹。
摸起来手感似乎不错,但她没满足于此,很快手指微勾,挠了挠他腹肌。
结实坚硬……手感真好。
但他啧了一声:“别挠。”
“为什么?”
“会痒。”
“哦。”
他说:“走了。”
自行车平稳行驶在灯光昏暗的路上,徐思甜在后座憋了憋笑,很快不安分起来,松了松抱着他腰的手,再抱紧,顺便让手掌换了个地方摸。
他从胸腔沉出气息,但是因为骑得有点儿快,没说什么。
很快,不安分的手指也曲起来,挠了挠他这一处的平坦小腹。
男人后槽牙紧咬,却清晰地听见身后传来得意的一声笑。
他依旧看着前方的路,认真骑车。
快到医院时,那只作恶多端的手已经把他腰腹摸了个遍,一度就要往上摸到胸膛。
男人深深喘息,总算把车了骑进了宿舍区,停在了车棚边。
“下来吧。”
“嗯。”
他没多说什么,把车放进车棚,这才道:“走吧,上楼。”
此时已经是七点多,家家户户的灯光点亮,有人在家中吃饭,有人在楼下乘凉,也有人在听广播,家里有电视的,还能传出《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
他们通过楼道,来到他宿舍门外。
许庭深掏出钥匙,打开门:“进屋。”
徐思甜走在他前面,他很快跟进来,将门一关,与此同时,他的一只手抓着她胳膊,另一只手揽过她腰,把前方女孩揽了过来。
一记喊声,徐思甜被牢牢地束缚住。
他的头靠在她颈侧,语气沉沉:“摸着我挠着我,很好玩?”
徐思甜的脸颊开始升温,老老实实回答:“有点好玩。”
“好玩个鬼。”
“不安分!”
徐思甜整个身子被他滚烫的身体包围着,耳边亦传来热热的气息。她一时意乱情迷,喃喃道:“没有不安分。”
“我在骑车,你在t?后面搞破坏,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还是在晚上。”
他越说越气,下巴抵在了她单薄的肩膀处:“你有没有安全意识?嗯?”
徐思甜的耳朵根都在发红发热,一时哑言。
许庭深将她转过身来,垂眸看着这张泛红的精致小脸:“现在才是安全的地方,想怎么摸怎么玩?”
徐思甜惊讶地抬头望着他,摇头:“不玩了。”
“为什么不玩了,我同意了?”他说着,直接拿起她的一只手,放在了他腰腹上,“还是想伸进衬衫里……也不是不行。”
徐思甜脑海里啊声一片。
他是怎么做到面无表情一本正经说这话的。
他是在逗她玩吗?
一定是了。
见她的手就停在腹部,也没动,他不由啧道:“出息,现在怎么不敢了?脸还红得。”
徐思甜受不了,急切想找个地方把脸遮住,下意识往他怀里钻,总算把脸埋了起来。
“我没有要玩,刚才只是手指头痒,我在挠我自己的手指头。”
“说这种鬼话,你信么?”
她没回应。
他低低地笑了笑,终于没再逗她,也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靠在门后。
明明外面还有各种嘈杂声传来,但屋子里却又仿佛安静极了。徐思甜的脸贴在他心脏处,真切听见他心脏稳健有力的跳动声,以及他深深的呼吸。
良久,男人侧脸蹭了蹭她脑袋:“这几天在学校很忙么?”
“一般,跟从前一样。”
“有空想我么?”
“什么……”徐思甜定了定。
“我挺想你的。”他直白地道。
徐思甜:“……”
他搂紧了她的腰背:“那天你走了之后,我回到宿舍,便很不习惯。”
“你呢?有没有不习惯?”
徐思甜摇头:“没有不习惯。”
她回到学校,宿舍有的是吵闹的女生,不像他,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难免会不习惯。
他说果然没有良心,很快又叹了一口气:“你没有不习惯也好,起码不会影响你的学习。”
徐思甜两手不由圈紧了他的腰:“那你工作不会受影响吗?”
“工作不会,诊室有同事有病患,加上我毕竟工作了这么多年,一些流程已经形成条件反射。”
静默片刻,他问:“要不要先去洗澡?锅里有热水。”
他的怀抱有魔力,徐思甜还想再抱一会儿,于是扭了一下身子。
“怎么了?”
“我想等一下再洗。”
“也行。”他低道,“反正现在还早。”
……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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