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蓄谋婚宠 > 40-50
    第41章 怒意


    原弈迟没有惊动顾意浓。


    毕竟如果在这时就拆穿她偷偷背着他疏解的事,小东西八成就不敢回家了。


    “太太现在在哪里?”


    男人的脸色依然阴沉,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喜怒莫辨,让人无法探知真正的情绪。


    “我在北海公园划船呢。”顾意浓的口吻变得有些不耐烦,“不和你多说了,天都快暗了。”


    “还有晚上我要和朋友去钟楼附近吃铜锅涮肉,就不回家和你一起吃晚饭了。”


    她的毕业论文基本快搞定了。


    拍摄15min的短片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今天顾意浓还派人将华臻总裁办里的一些私人物品搬了出来。


    从明天开始,她就再也不用和原弈迟相处那么久了。


    和狗东西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鬼日子,她真的快受够了,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她都忍不了每天都和他形影不离。


    要不是男人的学术水平确实出众,确实能给她的论文提供有效的写作指导,她才不会忍他这么久。


    目前她的胎相很稳当。


    每天早睡早起,坚持运动,精力也充足,身体也基本回归到了孕前的状态。


    随着春天的到来。


    顾意浓的心底早就长满了恣意的野草,每天都想出去门踏踏青,采采风,和同龄人多相处相处。


    根本不想到点就回家。


    更不想和原弈迟那个沉闷寡言的狗东西共处一室。


    “划船?”男人嗓音醇厚地问道,“你自己划吗?”


    顾意浓表情娇纵地说道:“郑闯和童倩负责蹬船,我答应他们安安分分地坐在里面,不会乱动,也不会乱指挥。”


    “麻烦太太,将手机递给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男人的眼角微微眯起,用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


    她真是给狗东西脸了。


    就不该多和他解释那几句话。


    直接拉黑最简单粗暴,让他连她要划船都指指点点,叽叽歪歪的。


    顾意浓脸色微愠,刚将手机塞进包里,就觉察出对面的郑闯正眼带探寻地看着她。


    他无奈地问道:“你那个总裁丈夫,是不是不让你坐公园的游船啊?”


    “他不敢有那种想法。”顾意浓轻嗤一声后,抱起双臂,也将脸扭了过去。


    她可不想让朋友们觉得,自己结婚后,竟然还在被丈夫管教。


    未成想,刚过半分钟。


    原弈迟的电话就打到了郑闯的手机上。


    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顾意浓看见郑闯的表情变得有些尴尬,边说着嗯,你放心,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童倩,并对她使了个眼色。


    童倩会意后。


    唤来了码头的工作人员。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顾意浓近乎炸毛,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和郑闯说了什么,她最信任的两个发小,都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连哄带劝地让她从船舱下来,又花钱雇了辆电瓶车,直接将她送到了景区的后门。


    迈出北海公园后。


    那辆熟悉的迈巴赫已经沉穆地停在路旁。


    驾驶位的司机留意到顾意浓的身影,下车绕到后面,用佩戴洁净白手套的右手拉开车门。


    暮色黄昏中,一只绅贵的牛津鞋先落在地面,紧接着,男人修挺高大的身影也探了出来,衣冠楚楚,矜贵雅正,遥遥的那道冷峻轮廓,都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他的目光很寡淡,似无情绪地望过来,全无婚后这段时间的温柔和纵溺,那双灰蓝色的眸子也如古井般无波无澜。


    许是因为眼窝偏深的缘故。


    会让人觉出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和侵略性。


    顾意浓的心脏也有些发怵,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被发小们目送上车后。


    顾意浓羞窘到想要尖叫。


    啊啊啊啊狗东西太过分了!


    她从来没这么丢脸过!


    她从小就贪玩,父母对她的态度也是散养,只要不太出格,都会让她在外面玩到尽兴,除非遇上雷阵雨或者沙尘暴这种极端的天气情况,才会在胡同里喊她早点儿回家。


    可如今的她都二十好几了,也马上就快要做孩子的妈妈了,狗东西竟然当着她朋友的面,派车到公园后门,像抓学龄前儿童一样,亲自接她回家,且他虽然没说话,但管教和约束的姿态已经很明显了。


    气死她了。


    她没脸再在朋友面前逞能耐了。


    男人略带威慑的一个眼神。


    就足以让童倩和郑闯怀疑她的家庭地位。


    她不要面子的吗?


    狗东西真的太可恶了!


    “晚上想吃火锅,对吗?”男人嗓音沉淡地询问完,如有实质的目光也歇落在她的侧脸。


    顾意浓已经气到不想和他说话了。


    原弈迟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又说道:“我让助理帮你订了家专做火锅的餐厅。”


    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今晚我在私人会所有应酬,要委屈太太一个人用餐了。”


    顾意浓:“……”


    她忍无可忍地看向他:“原弈迟,你回国也有好几年了,能不能别像个四六不懂的洋鬼子似的,连中华民族的传统习俗都不清楚。”


    “什么意思?”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还算耐心地问道,“请太太不要阴阳怪气,也不要使用模糊的语言,而是直接和我解释清楚。”


    顾意浓近乎炸毛:“火锅哪有一个人吃的?”


    “我知道了。”原弈迟抬手调整起领带,低着眼眸,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也会安排好陪太太吃饭的人。”


    到了那家位于高奢商场顶楼的火锅店后,顾意浓也看见了原弈迟为她安排的饭搭子——依旧是总裁办的那名女助理,也是他的远方表妹原依晓。


    前段时间因为原依晓提前进卧室叫醒她的事,顾意浓和她闹得有些不愉快。


    过后她也觉得。


    自己可能有点儿小题大做了,那件事她也没和原弈迟提起过。


    抛开卧室事件不提,顾意浓还是对这个女助理挺有好感的。


    反正她确实想吃火锅了。


    让原依晓当饭搭子也挺好的。


    这家火锅店应该就是原依晓按照原弈迟的要求挑选的,主打高端食材路线,店里毫无任何烟火气可言,在包厢入座后,服务员在她和原依晓的面前各自摆好精美的小银炉。


    两个银炉的雕工都栩栩如生,纹样也不一样,一个是鱼戏莲叶,另一个则是凤穿牡丹,连握柄都被擦拭得光可鉴人。


    看见菜单的价格后。


    顾意浓已经没有什么胃口了。


    她点的那份松茸竹笋锅底竟然要498元。


    新鲜的东星斑2900元。


    花竹虾68元一只,6只起点。


    星空鲍298一只,4只起点。


    松叶蟹时价。


    一只至少也要几千块。


    肉就没有低于200元的。


    且基本都是纹理细腻的雪花和牛,一片就要小一百块的那种。


    蔬菜也都是一堆她不太熟的食材。


    花生芽、豌豆尖、白云耳、枸杞芽、黄瓜小花伞……


    看完一圈菜单后。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火锅哪有这么吃的?


    其实无论多高端的食材,她也早就吃腻了。


    但火锅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顾意浓喜欢火锅的原因,就是涮菜涮肉时的热闹和烟火气,还有和朋友侃天侃地的自在感。


    原弈迟给她选的火锅店,根本就不能叫火锅店!


    而且这里的特色就是现杀的贵价海鲜,因为烫煮的火候难以掌握,服务员几乎不会让顾客动手自己涮,全程都会候在包厢里,边态度礼貌地弯着腰,边将各色食材亲手涮好,然后像分餐机器般,用公筷或笊篱放置到顾客面前的餐碟里。


    等这顿火锅吃完。


    顾意浓人都麻木了。


    童倩在群里发来消息:【你还在生气吗?】


    【不要怪我们……】


    【我和郑闯都挺怵你老公的,他是真的,挺可怕的……】


    郑闯:【我怎么感觉他比你爸爸管得还要多呢?】


    【我小时候最羡慕你能有个像沈叔叔一样的爸爸了,他多开明啊,你装病逃学他都帮你打掩护。】


    郑闯:【是不是老天爷都觉得你从前的生活太自由了,所以给你安排了一个古板大爹般的丈夫,在婚后才开始让你过上被约束的生活。】


    顾意浓:【滚。】


    顾意浓:【这件事不会这么算了的。】


    顾意浓:【他今天确实管得太宽了。】


    顾意浓:【我是不可能让他这么约束我的,也不知道他突然在抽什么疯。】


    顾意浓:【我和他平时不是这种相处模式!!!】


    她抿起唇角,忍不住发了条语音,嘴硬地说道:“今天他可能在工作上撞见些不顺心的事了吧,所以才这么奇怪。”


    “我告诉你们,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在家里他都听我的,我说东他不敢往西的,我也没有在被他管教,毕竟如果他真要当活爹管我的话,我会立马把他踹掉,再找个更年轻的男人!”


    郑闯:【……】


    郑闯:【有些话骗骗自己就好。】


    郑闯:【不要再自欺自人地说给朋友听了。】


    顾意浓:“!!!”


    啊啊啊啊她在发小面前丢掉的脸面是彻底找不回来了!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她今晚绝对饶不了他!


    熄灭屏幕后。


    顾意浓的心底仍然闷了股火。


    吃完火锅从店里出来。


    也才晚上七点。


    她问原依晓:“你待会儿着急回家吗?”


    “不着急。”原依晓笑着摇了摇头。


    顾意浓说道:“那你再陪我逛逛商场吧,我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


    她恰好是这家高奢商场的钻石会员,每年都至少消费百万级别,也认识几个奢侈品门店的Sales,打算买几件春夏的新款再回家。


    自从她上次故意将冰淇淋滴落在原弈迟的衬衫上,又被他在沙发上恶劣地管教过后,男人就顺理成章地接过了为她挑选衣服的职责,罔顾婚前协议的条款,极其不要脸地又开始按照他刻板的喜好,指点起她的穿着。


    狗东西真的越来越过分了。


    顾意浓感觉他应该快装不下去了,也马上就要摘掉温柔人夫的虚假面具了。


    原弈迟既然敢这么管她,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她就刷爆他的卡!


    转念一想。


    她就算包下好几家奢侈品门店的货品,狗东西的卡也刷不爆。


    算了。


    还是正常消费吧。


    免得弄出太大的阵仗,怪尴尬的。


    等走进常去的那家门店后,和顾意浓加了联系方式的高级Sales引着她和原依晓前往VIP区域,并提起备好了法甜、咖啡和进口矿泉水。


    VIP区域共有两张沙发。


    顾意浓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看见了堂妹沈星怡。


    坐下后,她的表情有些发冷。


    过后顾意浓才从原弈迟的口中得知,她的孕检报告是从她的手里泄出去的。


    沈星怡在她家吃完饭后,误把她的提包拿走,虽然及时将它还回去了,却手欠地翻了她的包,也不知道到底安了什么心,竟然还将那张报告用手机拍下来了。


    如果没有沈星怡捣鬼。


    她还是有很大概率能够成功去父留子的。


    也不会落得今天这种下场。


    被迫嫁给原弈迟这种掌控欲极强的狗东西,还要被自己的朋友同情和笑话。


    顾意浓抱起双臂,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沈星怡毕竟是她妹妹。


    看在爸爸的面子上,她今天就不找她麻烦了。


    未曾想沈星怡看清这边的人是她后,反而主动走过来,装作很意外的样子问道:“堂姐,好巧啊,姐夫怎么没来陪你逛街啊?”


    顾意浓心底闷着股火,歪过脑袋,懒懒恹恹地应付她道:“你姐夫多忙啊,哪有空陪我逛街。”


    虽然听出了顾意浓话里话外的阴阳怪气,但在看见她连逛街都是助理模样的女性陪伴后,心里莫名奇妙地有些快慰。


    顾意浓并没有邀请她去参加她和原弈迟的婚礼,但沈星怡从叔叔那里得知,这场婚礼是在京郊办的,虽然规格足够隆重,但多少有些仓促。


    亏得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被华臻的总裁看上了,原来堂姐早就和对方勾搭上了。


    和原弈迟还是奉子成婚。


    顾意浓在片场装成事业女性的模样,实际还是和她那个好闺蜜一样,热衷于结婚生子,想当娇妻和豪门阔太。


    这么年轻就把自己搞怀孕了。


    今年怕是连纽约大学的硕士学历都拿不下了。


    顾意浓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又问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星怡的表情尴尬地笑了笑,佯装关切地问道:“姐姐的肚子里怀的不是我的小侄子,就是我的小侄女,你的预产期大概在什么时候啊?”


    顾意浓嗤笑了一声,歪头睨着她看时,眼底多了几分摄夺的光芒,也衬得那张白皙的脸蛋愈发美艳动人。


    她没再给沈星怡留面子,直接了当地问道:“我的孕检报告你都看过了,还拍下了照片,算不出来我的预产期吗?”


    “姐,我不是故意的。”沈星怡表情微僵,有些慌张地解释道,“是因为童倩和我在那场酒会上闲聊了几句,让姐夫的人听见了。”


    顾意浓微微眯起眼眸:“我还没那么蠢,你别把脏水往童倩的身上泼。”


    “你自己都做了什么,心知肚明就好,有些事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并不代表我没看见或者不知道。”


    “你想挑拨我和童倩之间的关系对吗?”


    “你出道才几年?”


    “童倩五岁就进娱乐圈了,她有实绩在手里,也有很多大导的资源,就算不进辰熙娱乐,也有别的影视公司想签她,我不帮她,她也会发展得很好。”


    “劝你少搞这些小动作,不如专心提升提升自己的演技,拿出一部真正有口碑的作品来。”


    “否则就算没有童倩,也会有别的女明星横空出世,取代你的位置。”


    沈星怡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和她相熟的Sales很有眼力价,见这边有了些冲突,赶忙走过来,说有几件新品很适合她,帮她离开了是非之地。


    顾意浓也没心思继续购物了。


    随便伸手指了不远处展柜上的包,询问旁边的原依晓道:“那个包你喜欢吗?”


    原依晓有些受宠若惊:“挺好看的。”


    “送你了。”顾意浓从钱包里拿出黑卡,递给和她相熟的Sales,又说道,“我今天被别人搞得没心情试衣服了,先随便买个包,给你充充业绩。”


    “如果这个月你的业绩比较紧张的话,就给我发微信,然后带着这一季的新品来我家,我会帮你凑满指标额度的。”


    Sales感激地鞠躬道:“太谢谢您了顾小姐。”


    等顾意浓离开门店后。


    和她相熟的高级Sales也离开了Vip区域。


    同沈星怡相熟的柜姐多少有些酸,毕竟同事有了这么位富贵的大客户后,就不用愁业绩了,每年光从她身上赚得的提成,至少有十几万元。


    于是便问向沈星怡:“刚才那位是谁啊?脾气不是很好的样子。”


    “家里的一个姐姐。”沈星怡悻悻地说道,“刚嫁入豪门,当然盛气凌人了。”


    柜姐附和她道:“这样啊,还是您修养好,也没什么明星架子,红气养人,我感觉您比几年前更漂亮了呢。”


    “是吗。”沈星怡的脸色好看了些。


    但心底还是被顾意浓的话语怼得很憋屈。


    不过她也狂妄不了太久了。


    童倩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都这么久了,还没有正式复出。


    沈长海把顾意浓保护得太好了,既没对外界公开过她的身份,又太过娇惯这个女儿,舍不得让她独自面对和处理比较复杂的局面,在她成年后,也没让她插手过辰熙影业的事。


    甚至连自己即将就要做换肝手术的事,都要瞒着她,生怕孕中的她会担心。


    虽然叔叔不差钱。


    也在最近成功匹配到了合适的肝源。


    但这个手术的风险性很大。


    叔叔不一定能平安地从手术台下来。


    在她的父亲沈桐将沈长海要换肝的事告诉她后,沈星怡偶尔会控制不住地想,假如叔叔的手术没有成功,爸爸又把那个总和他对着干的常务副总裁摆平,那么辰熙影业,或许就能完全变成她们家的资产了。


    毕竟当年顾老爷子将顾意浓从沈长海和顾楚青的手里要走后,便把她的户口迁到了宁城,就算沈长海提前立好了遗嘱,要把自己的股份都留给顾意浓,她和爸爸妈妈也可以对它提出异议。


    她爸爸沈桐本来就为辰熙影业立下了汗马功劳,如果没有沈桐,沈长海不一定能将公司做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


    反正如果真的出了状况。


    她和沈桐可以接受顾意浓占据一部分的股份,10%-15%之间,但是肯定不能接受她做最大的股东,继承沈长海全部的股份。


    ——


    从商场出来,已是晚上九点。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这么早就从会所参加完了酒局,还让司机将迈巴赫停在了商场的地下车库里,亲自来接她回家。


    行。


    狗东西既然忙完了,她也该找他好好地算算账了,让他把她弄得那么丢脸,在朋友们的面前抬不起头来。


    让他本性毕露,掌控欲强到什么都管。


    今晚她要好好地给他立一立夫纲,让原弈迟彻底搞清楚,什么才叫为夫之道。


    如果他再敢犯什么都管的狗毛病。


    她会毫不犹豫地直接把他踹掉。


    等把这个狗东西教训完后。


    她还要背着他玩小相机,让自己爽一爽,疏解疏解最近的压力。


    司机帮顾意浓打开了车门。


    她钻了进去,得意扬扬地坐在表情沉肃的男人身边。


    全然没觉察出,男人被考究西装包裹住的气息隐忍又压抑,垂放在膝头的大手青筋也粗突地暴起。


    他略微低头,硬朗分明的轮廓完全没入了光影的阴暗面中,抬起手,沉默不语地松解起领带。


    第42章 逆鳞


    迈巴赫刚开出商场的地下车库,天边就响起一道沉闷的春雷。


    主路两旁的国槐树也被渐起的晚风吹得枝叶款摆,在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中簌簌作响。


    顾意浓早就不需要承受孕反的折磨,但对周围的气味依旧敏感。


    窗外还没有下雨。


    她在车厢密闭的空间里,嗅见了男人西装上辛烈的雪茄味,裹挟着熟悉的木质古龙水味,硬派又浓郁地沁进鼻息里。


    宛若水母有毒的触须,滋滋地电击着她的心脏,让那里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


    顾意浓颦起眉目,表情烦闷地看向身旁的男人,没好气地问道:“不是说要戒烟了吗?为什么又抽雪茄?”


    男人的眼神有些怠懒,沉默地打开车窗,让清新又潮湿的空气涌进来,仍然双腿交叠绅士斯文地端坐着,表情也平淡无波。


    呼吸声也是均匀且正常的,但浑身上下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侵略感。


    那身考究的沉黑色西装,就像禁锢住他的笼子,将暴虐又危险的兽性暂时关了起来。


    顾意浓的头皮有些发麻。


    心跳都漏掉了节拍,变得又慌又悸。


    总感觉他会突然扑上来,像隐忍良久的狮类般吮咬她的颈脖,再愉悦地将她拆吃入腹。


    狗东西是在工作上遇见什么事了吗?


    她也不打算在这时和他算账了,毕竟男人身上那种阴沉的枭气真的很可怕。


    其实顾意浓是不介意丈夫和她倾诉一些工作上的烦恼的,但原弈迟的性格太过深沉寡言,无论遇见什么事,都喜欢闷在肚子里。


    就算她问。


    他也不会告诉她吧。


    顾意浓胡思乱想着。


    忽觉右手被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从上边包覆住,掌心薄茧的粗硬质感刮过柔嫩的肌肤,让她的肩膀忍不住发起抖。


    男人将她白皙的小手攥入掌心,还用粗粝的拇指指腹刮了刮她的虎口,动作间并没有夫妻相处时的亲昵,只让顾意浓觉出了莫名奇妙又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车外又响起一道沉闷的雷声。


    他低着眼眸,边牢牢地握着她的小手,边从西装侧兜摸出手机,拨了通电话。


    顾意浓刚要将手从他技巧性十足的桎梏中抽走,却反而被他握得更紧。


    男人侧过头,注视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我不想弄痛你,所以你乖一点,不要乱动。”


    顾意浓在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


    即使司机就在前面开车,她也不打算再给原弈迟这个狗东西留面子了。


    她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你他妈说的叫人话吗?”


    司机训练有素。


    全然装作没听见。


    男人幽淡的目光朝顾意浓这边望了过来,威慑性十足地睨了她一眼后,又慵慵懒懒地收了回去,看得顾意浓心底窝了股火。


    狗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混蛋透了!


    那边的电话已经接通。


    顾意浓实在甩不开他的大手,自暴自弃地朝他的西裤踢了一脚,绷着娇美的小脸,无奈地听起他和对方讲话的内容。


    “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他的嗓音似无情绪,听上去很平淡,但又透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原弈迟说话时的表情异常冷漠,看得顾意浓既恍惚又心慌。


    她的丈夫,她的枕边人,一直都没有变,骨子里仍然是傲慢至极的上位者。


    “事到如今,提前将你调到子公司做高管,都是看在你父母的面子上。”


    他忽然冷嗤一声,语气轻蔑地说道:“也怪我没查清你的底细,今晚还在让你和我的妻子单独相处。”


    顾意浓猛地发觉。


    原来电话那边的人竟然是女助理原依晓。


    她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在男人撂断电话后,问道:“出什么事了?你为什么要将你表妹调到子公司去?”


    原弈迟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她提前进卧室看你睡觉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讲?”


    顾意浓忽然意识到。


    总裁办的那间卧室应该是有监控的。


    原弈迟今天可能查了。


    所以也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


    顾意浓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他的占有欲强到让她喘不过气来:“就因为这件事,你就要将她从总裁办调走吗?”


    “她是女同性恋。”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顾意浓的眼神也微微一变。


    他自嘲般地嗤笑道,“我竟然让她和你单独相处了那么多次。”


    原弈迟看着一脸震惊的妻子,心底暴涨的怒意稍稍减淡了几分。


    女人海藻般浓密又蓬松的卷发垂落在肩际,穿了件法式连衣裙,收腰的设计,野蔷薇的印花,肩膀处有蝴蝶结的系带。


    随着她一起一伏的呼吸,隐隐可窥见锁骨下方那道满含春光的浅壑,小腹处虽然有隆起的孕相,但不影响整体的美感。


    雪肤花貌,娇嫩欲滴。


    夜色中的她愈发美艳动人。


    原弈迟淡淡地收回视线。


    小东西固然可恶,还很气人。


    但确实貌美。


    不怪原依晓忍不住偷偷看她睡觉。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突然伸到她白皙的锁骨上方,宽厚的掌心覆在上面,传递着熨帖到发烫的的热意。


    在顾意浓忍不住发抖时,又抬起手,粗粝的指肚沿着她的脖子划到下巴,缓而慢地摩挲起脸蛋的小巧轮廓。


    男人的语气低低淡淡,但呼吸却变得有些深沉,意味不明地说道:“太太今早穿的不是这条裙子。”


    顾意浓突然想起了被他撕坏的红色连衣裙,心底的恼意也在加剧。


    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每次看见她穿好看的裙子,她都感觉他都想上手去撕。


    去死吧。


    等回家后她一定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下车。


    两个人从入户大堂进入电梯间。


    顾意浓刚按完电梯键。


    就感觉一道浓廓的高大身影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纤细的腰身也被男人宽厚的大手扣紧,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边用指腹技巧性十足地刮弄着她泛红的耳廓,边粗暴地在她的唇瓣碾转起来。


    在她扭脸要躲开时。


    男人又抬手扣起她的后脑勺,让穿着平底鞋的她只能仰起颈部,被迫承受。


    顾意浓今天早就看原弈迟不顺眼了,在他吻得很投入时,狠狠地踩向他的皮鞋。


    男人顿住了亲吻她的动作。


    也稍微离开妻子一段距离,似乎想查看她的状况,以防止她会觉得不适。


    顾意浓趁机伸手拽住他的领带,将高大的男人往自己的方向拉。


    并在原弈迟俯身到她满意的程度时,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宽厚壮实的肩膀。


    她踮起脚尖,报复意味十足地吻咬起他的唇瓣,毫无任何章法可言。


    男人显然没料到妻子会主动吻他,眼神有片刻的失神,任由她胡乱作祟了良久,半晌才再次将胳膊环在她如柳叶般的腰际。


    刚要更热切地回应她。


    右脸就挨了道响亮清脆的巴掌。


    顾意浓动手打完他后,边平复着紊乱不匀的呼吸,边娇纵地说道:“下次给本小姐记住了。”


    “如果我穿着平底鞋,你在和我接吻时,至少要将身体俯到刚才的那种程度,别等着本小姐拽你的领带。”


    她瞪着他,又问道:“你听明白了吗?”


    “嗯。”男人沉闷地笑出了声,倒也没恼,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电梯间仍在攀升。


    顾意浓忍受着因亲吻而产生的晕眩感,仍然恼火地瞪向他。


    狗玩意儿就是欠打。


    是他不守规则在先,破坏了她在婚前给他立下的规矩,让他管东管西,还让她在朋友面前丢脸。


    那就别怪她动手教训他。


    这个巴掌是原弈迟欠她的。


    到达家里所在的楼层后。


    顾意浓被男人横着身子拦腰抱起,进了家门,一路走到靠近卧室的那间休息室,又被妥当小心地安放在那张巨大的麂皮绒白色躺椅上。


    他单膝跪在边缘,佩戴鳄鱼皮腕表和婚戒的大手撑在上面,边低头亲吻着她的唇瓣,边帮她脱掉了粉红色的牛仔外套。


    外边淅淅沥沥下起了春雨,飘窗并没有关,略带着湿潮的夜风涌了进来,让顾意浓仍不住发起抖。


    原弈迟停下亲吻,起身去关窗。


    离开这里前,顺势脱掉了西装外套,并和地毯上她的粉红色外套交叠在了一处。


    顾意浓脚上穿的穆勒鞋在穿过客厅时,就掉落了一只,另只鞋也在他的帮助下被褪了下来。


    她光着双脚,从躺椅处坐起身。


    心底多少有些犹豫。


    转念一想,论文仅查需要结合拍摄内容叙述的那几页,她毕业的事已经不用再担心了。


    那今晚就让原弈迟尽一尽丈夫的义务,好好地伺候伺候她吧。


    这时,余光中突然瞥见了旁边胡桃木边几上的小相机,顾意浓眼神微变,心脏也重重一跳。


    刚要将它拿开,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一道带着压迫感的浓廓身影已经从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并将穿着连衣裙的她完全笼罩住。


    男人及时从她手里夺过了它,边偏头吻了吻她的脸颊,边气息低郁地问道:“我哪一次没让你满足过?”


    “结婚后反倒不来找我了。”


    原弈迟将她抱到膝处,从侧边扣住她的腰肢,不肯留给她挣脱的空间,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轻声问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嗯?”


    “还是害怕我吗?”


    “但我答应过你的,会在这种事上娇惯你,你不记得了吗?”


    男人的嗓音醇沉动听,湿热的气息不断地往耳膜的最深处钻,弄得她的脑子乱极了。


    再开口,他的语气已经多了几分警告和威慑的意味,眼底的晦色也浓得迫人,音调沉沉地说道:“顾意浓,你用这种东西,是在背叛我。”


    顾意浓推搡着他,虽然在被拆穿后很心虚,却依然故作镇定,有些恼火地说道:“你管我?”


    “我的身体是我自己的,我想犒劳犒劳自己有错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


    男人仍然抱着她,大手并拢她的双膝,忽然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他嗓音沉厚地又问:“顾意浓,你凭什么认为,你的身体仅仅属于你自己?”


    她的眼皮重重一跳。


    抬起头,正迎上男人望过来的深邃目光,他眼底的占有欲浓郁到,让她的心脏涌起难以自抑的颤栗感。


    男人曲起手指,用指骨缓而慢地划过她的后颈,又停在肩际的蝴蝶结绑带处,却没有将它解开。


    顾意浓是他的。


    她是他的女孩,是他的妻子。


    她身体的每个部分也都是属于他的。


    这种行为在他眼里。


    无异于出轨。


    他当着她的面,又拾起那枚小相机,面无表情地用宽厚大手将它顷刻捏坏,空气里很快发出塑料碎裂开来的恐怖声响。


    顾意浓被他过于暴虐的手劲儿骇到了,双眼也微微瞪大。


    耳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的语气却同动作间的暴力完全相悖,异常的温柔,用商量的语气询问她道:“以后都不要再这么做了,好吗?”


    他注视她的眼神格外沉郁,甚至透着罕见的挫败感,像头受伤的巨型狮兽,显然对她背着他做出的这种行为感到失望。


    顾意浓的心脏泛起强烈的撕扯感。


    她喜欢惹怒他,享受他被她挑衅之后愤怒又隐忍的模样。


    但内心的最深处,她却渴望他的夸奖和赞赏,她喜欢听他唤她good girl,想要得到他的认可,想要他别看轻她,并将她当成一个和他对等的人。


    原弈迟这个可恶的狗东西。


    她实在是恨透了他。


    他凭什么在占有她的一切后,又来这么搅弄她的心灵?他凭什么在她本该无忧无虑的心里间造成制造这么多的矛盾和纠结。


    她在承受来自他的无形又郁热的暴力。


    她就该是个没心没肺的胡同女孩,每天都花天酒地的娇小姐,她就不该遇见这个给她制造出这么多烦恼的男人。


    虽然和他发生过无数次的关系,但性却无法弥合她心脏缺失掉的那个空洞,她既恨他,又心痛,肠胃也涌起被煽弄般的翻搅感,像被塞进了无数只乱飞的蝴蝶。


    她想狠狠地羞辱他,伤害他。


    但又不想再看见他眼底的失望。


    心脏被一阵柔软的疼痛感吞没,她的语言系统突然不再受理智的控制,眼眶泛红地问道:“你接受不了我自己解决,对吗?”


    原弈迟眉心微微折起。


    顾意浓垂着眼睫,涩声又说:“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件事,那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会再背着你这么做了。”


    她边说着,眼眶的酸热感也在加剧,心脏也在不受控制地跳动着,重而有力,就快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原弈迟突然倾身吻住她,看见她眼底的泪意后,他的心脏泛起一阵刺痛感,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宠爱和安慰他的女孩。


    顾意浓无助地阖上眼眸。


    男人亲吻的地方是她的唇角,她微微侧过脸,也嗅见了须后水熟悉的雪松气味。


    这个吻温柔到让她的心脏发涨,也体会到了他真情实意的怜惜。


    婚后让她不爽的一直是男人愈发炉火纯青的演技,有的时候他的温柔像真的,更多的时候他的温柔是修养,或是一种刻意为之的伪装。


    但她又不傻。


    她能分清哪种是真实的,哪一种又是他装出来哄骗她的。


    眼泪沿着脸颊划落时,他边将它们吻掉,边嗓音低醇地说道:“Dont cry,my babygirl.”


    顾意浓睁开双眼后,看见他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循循善诱地说道:“Now,as long as you adimt that you want to make love with your husband.”


    “而不是单纯把我当成发泄的玩具。”


    “我就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第43章 出差


    原弈迟的领带不知何时被扯掉,并掉落在躺椅旁的地毯。


    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处,修长的手臂也环绕在她微隆的小腹前。


    松解起腕表时,男人的手背贲起了粗突又明显的青筋,彰显出力量感十足的暴戾美学。


    顾意浓赧然地扭过头。


    脸颊随之蹭过他硬朗的颌角,须后水的雪松气味强势地沁入鼻息,冷寂到让她头脑昏胀。


    春夜的雨水噼里啪啦地敲击着玻璃窗,她的心也乱成一盘散珠,难以捋清顺畅的思绪。


    颊边落下一道温热的吻。


    男人低醇的嗓音也落在耳边,循循善诱地问道:“说出那句话,好吗?”


    顾意浓颦起眉目。


    也用仅剩的理智让自己恢复清醒。


    她再一次体会到了原弈迟的恶劣和坏心,他仍然在利用自己的性魅力,诱骗她束手就擒。


    而她差点儿又要上套。


    顾意浓向后伸出脚,狠狠地撞向男人被西裤包裹住的腿,想要将他惹恼。


    原弈迟的表情依旧平淡,宛若丧失痛觉般,没有任何反应,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侧脸,耐心地等待着她说出那句话。


    顾意浓的心情愈发懊丧。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最后的节点突然心软,不仅没有辱骂他,还答应了他过分的要求。


    Sex is power.


    性本身就是一种权力。


    原弈迟没有资格禁止她使用玩具。


    她被他强势又沉冽的气息煽动着,心脏却涌起了淡淡的屈辱感。


    虽然他想让她承认,即将发生的一切是在和自己的丈夫make love,但这和婚前那些荒唐的夜晚有本质上的区别吗?


    顾意浓垂着眼睫。


    忽然被一阵挫败感淹没。


    既挫败于无法抵抗男人刻意的引诱,也挫败于自己在婚后的第一轮博弈中以失败告终。


    原弈迟伸手扳起她的下巴,侧过头,在她唇瓣轻柔又技巧性地碾转,不时地衔含在唇间吮咬。


    顾意浓的大脑泛起一阵缓慢又折磨的缺氧感,男人的呼吸声已经变得沉闷,语气隐忍地问道:“你在顾虑什么?”


    看着妻子美丽的眼眸盈出水雾,口红也被吻糊,他的喉结轻微滚动,随即用拇指划了划她柔软的唇瓣,表情晦暗地看着女人像小猫一样缩起下巴,难耐地眯起双眼。


    男人嗓音低哑地又问道:“我不让你碰那种东西,会不会让你有失权的感觉?”


    顾意浓的心跳有些紊乱。


    全然没料到,原弈迟竟然能一眼看穿她的想法


    “我说那种话,并不是在和你做交易。”


    他鸦睫微垂,无奈又自嘲地失笑道:“纽约的那半年,我确实很混蛋。”


    “我不该因为那些没有用的自尊心,就任由你将我们的关系定义成sex partner。”


    “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们在那段时间的相处模式,就是sex partner。”


    “在我看来,我们在纽约共度的每一个夜晚,都让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变得像资本市场中的某个交易环节。”


    “虽然我们之间不涉及任何金钱上的往来。”


    “但你确实用自己的美丽和魅力,来向我交换过对等的快乐。”


    “既然我们结婚了,身为你的丈夫,我不想再让你将这件事当成交换的资本,我也不会将它当成用来制衡你的砝码。”


    “请不要赋予它商品的属性。”


    “我和你做这种事,是因为这是我的义务,也是基于亲密和爱。”


    顾意浓的眼皮轻颤。


    爱?


    有一瞬间。


    顾意浓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像原弈迟这样的男人,真的懂什么叫爱吗?


    而她自己又懂什么叫爱吗?


    顾意浓抬起头,也抿起唇角,故意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忿忿不平地又说道:“可这并不能解释你恶劣又病态的占有欲,你凭什么不让我用玩具取悦自己?”


    “太太,这是我的特殊诉求。


    他唇边的笑意很寡淡,若有似无,但注视她的目光却温柔到发溺:“我刚才只是在和太太协商,也是在尝试说服太太,以后不要再碰那种东西。”


    “……”


    顾意浓想要怼他的话语突然哽在喉间。


    狗东西真是有够无耻的。


    那么暴力地将她的小相机捏坏,还好意思说是在和她协商。


    那分明是在威慑。


    男人再次俯身,姿态亲昵又自然地亲吻起她的唇瓣,醇沉的嗓音透出几分蛊惑的意味,也降低了语言上的标准,轻声问道:“想不想和我做?”


    “只要你说想,我就满足你。”


    顾意浓仰起颈脖,也抬起胳膊,攀附住男人宽厚结实的肩膀,边回应着他的亲吻,边用柔嫩的指尖将他昂贵的衬衫扯拽出更凌乱的褶皱。


    她不可能让原弈迟这么得意。


    更不可能被他哄骗几句,就说出他想听的话。


    原弈迟了解她的弱处。


    她也了解这个狗东西的弱处。


    他的自制力并没有那么高,她也有的是办法逼他就范,譬如用手心去摸他后颈处的棘突,再趁机吻一吻他的喉结。


    男人的呼吸都会变得更深沉,被衬衫包裹住的强悍躯体,也会发出更明显的胸腔共振,就像头即将就要扑向猎物的狮子,愉悦又粗暴地碾咬起她的唇瓣。


    春夜的雨声越来越大,像立体混响的音墙般,将两个人所处的空间环绕起来。


    顾意浓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抱往的主卧,也不知道是怎样被他安放在了床面。


    看着雨渍沿着玻璃窗划过。


    她的心脏也被春天的雨水洇湿了。


    两个人被吊灯光线投射在上面的身影,被弥漫的水雾晕染得有些模糊,她侧身躺着,他则保护姿态满满地从后面抱住她。


    和冰冷的雨水不同,男人散发出的气息是热热的,随着床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他贴住她耳朵沉闷地喘,磁沉的呼吸也强势地灌进她脆弱的鼓膜,温度发烫到,像要将她的大脑烧坏。


    和他第一次的时候也是雨天。


    但那天宁城是暴雨,远比今晚京市的春雨要声势浩大得多。


    天边响起的雷声也很大。


    顾意浓的心脏也蔓延起一阵细微的颤栗感。


    在她受惊时,男人从她手背上方抓握住她,修长有力的指节深深地嵌入指缝,边偏头亲吻着她的脸颊,边和她一起小心地捧护起微隆的腹部。


    他的嗓音隐忍又沙哑:“别怕。”


    今晚他听不得她哭。


    所以及时封吻住了她的唇。


    窗外的春雨渐渐偃息,将干涸的泥土浇灌得愈发湿泞,落在地上的蜷曲桃花花瓣也因它们的敲打,被展开并熨平了层层的褶皱。


    她的心灵也像被润如酥的细雨滋养了,双眼都失去焦距,变得有些涣散。


    原弈迟起身后,坐在床边。


    他的肩膀宽厚又可靠,背阔肌和斜方肌的线条强悍隆美。


    男人低着头,微微弓着背,沉默地将byt打结扔掉,又抽出纸巾,细致地帮她擦拭干净。


    刚才是温柔又体贴的。


    顾念着她的一切,和纽约那些夜晚的滋味不同,没有想要完全主宰她的征服的意图。


    顾意浓感觉自己浸泡在温水里。


    在被小火低温地慢慢烹煮,大脑既晕眩又醺然,分明没喝酒,却有些醉了。


    他还是有些微妙的占有欲。


    最后的时刻,男人在她肩膀处埋下头,并在那里嘬咬出了一道靡红的印记。


    她有种在被他溺爱着的感觉。


    英文的溺爱拼作spoil。


    既有娇惯的意思,也有破坏和掠夺的意思。


    他溺爱着她的身体。


    却也将她心灵破坏得支零破碎,也曾不择手段地对她做出过掠夺的行为。


    让她既矛盾又烦恼。


    也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从前的自己。


    他拾起搭在扶手椅处的衬衫,为女人披上,伸出胳膊将再次她拢进怀里,和她额头抵着额头,像哄着她说话似的,低声问道:“还好吗?”


    这种时候,他都格外的坏,既温柔又恶劣,看着是在哄她,其实就是在欺负她。


    “最近雪茄烟抽得太频繁,我会尽快戒掉,过段时间,就用你最喜欢的方式,好不好?”


    “孕妇要更注意卫生。”


    “太太先不要睡,我还要抱你去卫生间冲洗,你的肚子刚才也叫了。”


    “我先将床单换掉,再给你做夜宵,好吗?”


    顾意浓:“……”


    ——


    原弈迟没消耗掉什么体力,并不觉得饿,只给顾意浓煮了碗小馄饨。


    真正的胃口是没被满足的。


    就像饥肠辘辘的狮子吞掉几只麻雀,浅尝辄止地嚼了嚼肉味而已,不过他心底是餍足的,因为能取悦到自己的女人,他也很愉快。


    顾意浓已经换上淡粉色的蕾丝睡裙,在昏黄的灯光下,肌肤如暖玉般白皙,浓长的卷发也被吹干,柔媚娇美地垂在肩际。


    她的眼尾仍有些泛红,轮廓也罕见地乖巧,坐在大理石岛台的高脚凳处,纤白如水葱般的手拾起瓷勺,反复搅弄着馄饨的汤水。


    随着动作,胳膊一侧的痕迹也随之显露出来,红得惹眼。


    原弈迟坐在她身边,伸手抚了抚她的胳膊。


    男人眼底的晦色和占有欲都很浓郁,心脏最阴暗的角落也泛起一阵软涨感,又产生那种不知道该怎样宠爱和对待她的束手无措的感觉。


    他忍不住吻了吻她馨香的发顶。


    顾意浓向来任性又娇纵。


    但他似乎就吃这一套。


    顾意浓本来就是被家里人从小宠到大的女孩,也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要惯着她。


    只要她不再有想逃离的念头。


    他就会心甘情愿地惯她一辈子。


    顾意浓咬着小馄饨,不得不承认,那句床头吵架床尾和真的有一定的道理。


    原弈迟确实凭借高超的功夫,将她的不爽和不甘心全都抚平了。


    她从小就不缺宠,也不缺溺爱和娇惯,直到今天,都在像享受新鲜空气般,觉得那样的对待方式是理所当然的。


    所以原弈迟无论对她多好,于她而言,都是一种硬性条件般的必需品。


    但她对于另一半的需求远不止如此。


    而原弈迟和所有的精英白男一样,在结婚后想要得到夫妻间应有的亲密关系,或者是能够放松身心的依恋关系,但他还远远不够资格,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满足他的诉求。


    顾意浓和梁燕回交往时。


    对方虽然比她大七岁,也曾经是她的教师,却仍能被他用平视的姿态,将她放在对等的位置上。


    梁燕回的性格确实有些懦弱,偶尔也会暴露出轻微的依恋回避,但他性格上的弱点,反而迎合了她的喜好。


    况且。


    她从来都不要求另一半是个完美的人。


    所以她一直都看不惯原弈迟对自己要求那么严格,还伪装成了他以为她会喜欢的完美丈夫,让她一度以为,他能演一辈子。


    事实是他演不了那么久。


    骨子里的占有欲和掌控欲仍然病态到可怕,伪装久了,难免会遭受反噬。


    在和梁燕回交往时。


    男人把做决策的权力都给了她,还让她在这段关系里占据主导地位。


    原弈迟却把她当成了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弱者,他享受她的粗野和泼辣,觉得这样的性格有意思,也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但骨子里还是有大男子主义的一面,他很庸俗,也喜欢她柔弱无依的那面。


    他确实强大又性感。


    但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很难不会被他豢养成金丝雀。


    那根本不是她想要的下场。


    但是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是她无法摆脱的。


    她提不了离婚,且但凡生出想逃离的念头,被他察觉,他会就变成那副暴虐又残忍的模样,疯狂到可怕。


    可无论是钱,性能力,外貌,还是一些隐性的资源,譬如用优越的学术能力当她的writing tutor,帮助她顺利毕业,原弈迟又都能满足她,给她的心灵赋能。


    今晚他却暴露了本性,又留吻痕又手欠到将她的碎花长裙撕坏,浑身上下都冒着那股混蛋味十足的劣性。


    现在却厚颜无耻地在这儿和她装温柔人夫,她就没见过比原弈迟还不要脸的人!


    顾意浓记得某个心理学家说过,好的亲密关系,实际就是在训狗。


    既然原弈迟这个狗玩意儿目前还没让她满意,她只能继续将他驯化到让她满意为止。


    “睡前我还想和你谈谈。”顾意浓只吃了几个馄饨,就撂下了瓷勺。


    原弈迟嗓音温淡地说道:“嗯,你说。”


    “我一直在想,领证那天,我对你说过,无论婚后我怎么对待你,你都得给我受着。”


    她无奈地轻嗤道:“没想到这句话倒是先应验在我身上了。”


    “太太是想在婚前协议里增加条款吗?”原弈迟表情寡淡地瞥着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顾意浓恼火地瞪向他:“我确实想加,但你连之前的那几条都没做到!我现在很不信任你!”


    “我哪条没做到?”男人的眼神平淡无澜,依然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半晌,他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什么,边伸手将她睡衣的肩带扶正,边嗓音低沉地认错道:“今晚又将太太的裙子撕坏了,是我的错,我道歉。”


    “但我并没有干涉你的穿着,在车里也只是询问你,傍晚的穿着是否与早上的穿着不一样。”


    顾意浓:“……”


    狗东西真的好会狡辩。


    心机也深沉得要死,在她肩窝那里留吻痕,那种痕迹没个七天八天根本就消不掉,如果他说自己不是故意的,鬼都不信!


    “赔给太太新的裙子好不好?”他注视着她的侧颜,用商量的口吻又问道。


    顾意浓没搭他的腔,直接了当地提出新的条款:“加一条,不许干涉我的饮食,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还有,在外面要给足我面子,再也不许让我在朋友面前丢脸!”


    男人不无纵溺地闷笑了声:“好,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但在吃之前,要经过我的同意。”


    顾意浓:“……”


    她近乎吼着对他说道:“你这么说和不答应有区别吗?”


    “如果你想吃的食物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的话,我肯定会让太太吃的。”


    “至于第二条,我不是很明白太太说的面子具体指什么,中国人在讲‘面子’的时候,似乎都要刻意对应上‘里子’这个词。”


    他眼神怠懒地看着她,淡淡地问道:“太太既然刻意强调了面子,那么是否代表,你会在里子上做出退让呢?”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还是这么可恶,她又一次陷入了谈判的死循环。


    原弈迟就是欠打。


    既然他这么不要脸,她也就不和他讲武德了。


    刚要抬手直接朝他硬朗的侧脸煽巴掌,却被男人提前预判出动作。


    他托起她的手腕,眼神也多了几分威慑的意味,嗓音沉厚地说道:“在你和我谈新增条款前,我也对你有个要求。”


    “快说。”顾意浓自暴自弃地垂下了手。


    原弈迟偏过头,伸出右手,指向岛台上的手机。


    他微微眯起眼角,骨子里的傲慢和骄矜在这一刻也流露出来,语气郑重地说道:“请太太把中登这个备注改掉,并承诺不再使用任何侮辱意味的字眼。”


    “即刻执行,限时十分钟。”


    她故意气他:“这很简单,就直接用你的名字好了。”


    “你随意。”原弈迟收回视线,心底莫名奇妙地涌起淡淡的失落。


    他在这方面是个很庸俗的男人。


    但是也有自知之明,顾意浓对他还没有那么信任,也仍然对他存有芥蒂。


    她不可能给他备注老公这样的字眼。


    但他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她将侮辱意味的称呼改掉就好。


    “对了,你那个英文名怎么拼?”顾意浓低着眼睛,用嫩白的指尖噼里啪啦地敲着屏幕上的键盘,“不是太常见的,我怕拼错。”


    看见男人明显有些失神,她没好气地催促道:“Marcus这个单词怎么拼啊?c和u之间,带不带字母r——”


    话没说完,她细瘦的腕骨就被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蓦然攥住。


    他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近乎发狠地吻住她的唇,顾意浓怔住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又在抽什么疯,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感觉浑身上下又冒出那股愉悦的古怪气息,让人联想到狮子嚼碎骨头后餍足且阴森的咕哝声。


    原弈迟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忍耐着剧烈跳动到快要发狂的心脏,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气息发颤地说道:“c和u之间不带r,如果你还不会拼写,把手机给我,我帮你敲。”


    不知道为什么,顾意浓唤出他的英文名Marcus后,让他心脏产生了被电流击中般的酥麻感,又震颤又刺激,甜蜜中夹杂着清晰的痛觉,让他体会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和快慰。


    仅是听她唤出那几个音节。


    他似乎就要疯掉了。


    早晚有一天。


    他要让小东西颤抖着喊出他的英文名。


    第44章 升温


    过后顾意浓才知道,Marcus这个单词,是罗马战神的意思。


    词源为Mars,译为战争。


    弈迟这个名字是原家的长辈为他取的中文名,顾意浓并不清楚,Marcus是不是他母亲黄令仪为他取的英文名。


    但古话讲,三岁看到老,可能那些长辈都在很早之前就窥见了男人性格上的一些特质。


    他做任何事,都讲求谋略和战术。


    顾意浓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既然要和原弈迟谈条件,她干脆点开微信,打算把那个房间男仆的备注也改掉。


    指尖在聊天列表里划动半天。


    才将原弈迟的微信找出来。


    看着那个灰色的原始头像。


    顾意浓的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恶寒。


    原弈迟在一个月前就将微信下载好了,可直到今天,他都没怎么使用过,和她的消息也停留在对方已成为你的好友那条系统消息。


    她边将房间男仆改成他的英文名Marcus,边无语地吐槽道:“你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换个头像?”


    说着,顾意浓随手点开他的头像。


    狗东西的朋友圈里果然什么都没有,一条横杠上的背景图也是初始的深灰色。


    顾意浓整个人都快要麻了。


    熄灭屏幕后,她单手扶额,美艳的脸蛋也透出些许的烦躁之色。


    当时她的脑子也是进水了,竟然要求原弈迟给她发表情包和emoji。


    她就不该让狗东西把微信下载到手机上。


    想起那个场面。


    她都感觉胳膊在狂起鸡皮疙瘩,尬死了。


    男人身影落拓地坐在她身边,眉心也轻微地折起,还算平静地说道:“好,我会换个新的头像。”


    原弈迟自然觉察出了妻子的嫌弃。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不同,无论是年龄上的差距,还是生活习惯上的差距,甚至还有一些文化习俗上的差异。


    最根本的还是年龄上的差距。


    顾意浓比他小八岁,难免会觉得他既古板又沉闷,是个很无趣的丈夫。


    他低头,翻了翻新换的智能手机,但发现相册里并没有任何照片,又点开私人邮箱,翻出德克萨斯州农场主前段时间给他发的几张照片,递到顾意浓的眼前,询问道:“这张可以吗?”


    “照片里的动物是狗吗?”顾意浓问道,表情有些惊讶。


    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是自出生后就被我养到大的猎犬,名字叫巴克。”


    “Buck?”


    “对。”


    照片里的狗辨不出是具体的品种,但是头大型犬,在德州牧场的阳光下,它满身的鬃毛泛着金棕色的光芒,眉毛上有一撮白毛。


    巴克瞧上去已经不年轻了,外貌也有些老态,但依然威风凛凛,甚至让顾意浓品出了不该属于犬类的倨傲和尊贵感。


    顾意浓没料到原弈迟竟然也有养宠物,虽然巴克是只猎犬,但她感觉原弈迟和它的关系,应该不仅是主人和爱犬的关系,而是更接近一种深厚的友谊。


    那个德州的农场主在每周也都会给他发邮件,汇报巴克的身体情况。


    “巴克今年多大了?”


    “快十岁了,是只老犬了。”


    “它有猎犬的基因,也有工作犬的基因。”


    原弈迟无奈地说道:“所以虽然巴克的身体大不如前,但只要四条腿还能跑,它就会想要做事情,永远都闲不下来。”


    “两年前,我就决定不再让他陪我打猎了,巴克很失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我觉得它不会适应国内的城市生活,就将它寄养在了德州的牧场里。”


    虽然原弈迟没有刻意夸耀巴克的技能,但顾意浓也能觉出,巴克在辅助他打猎时,一定很骁勇善战,毕竟男人捕杀的都是狮子和棕熊之类的大型猛兽,而且他应该只带巴克这一只猎犬。


    没有人会不喜欢聪明又能干的好狗狗。


    顾意浓边看着原弈迟在邮箱里翻找出的巴克从前的照片,心脏也泛起一阵松软的感觉,仿佛被绒软的犬毛蹭了蹭。


    她表情柔和地又问道:“那巴克到底是什么品种啊?”


    “我看它像伯恩山犬,但又感觉不是。”


    “不是伯恩山犬。”原弈迟说道,“是圣伯纳犬和苏格兰牧羊犬杂交后的混血犬。”


    顾意浓抿起唇角,小声嘀咕道:“看来欧美那边又不流行纯种犬了,反倒流行起混血犬了。”


    “并不是。”男人的语气很温和,同她解释道,“我决定去华尔街工作前,就拜托过专业的饲养主,让他帮我杂交出一头这样的犬种来。”


    顾意浓实在搞不懂他偏要养混血犬的癖好。


    她将目光从巴克的照片移开,又瞥向男人冷淡分明的侧脸。


    昏黄灯光下。


    他微微垂睫,表情有些犹豫,显然欲言又止。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变得有些鼓噪,像被空气中不断发酵的不知名情愫温柔又蛊惑地煽动了。


    不算剧烈,但却明显失掉了节拍。


    她蹙起眉目,收回视线。


    即使是在结婚之后,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男人英俊的轮廓和精致的五官,还是会让人产生惊艳感。


    他的气场没有平时那般沉穆冷峻,罕见地放松,也没有任何压迫感,皮囊的美好之处也因此凸显出来。


    几秒过后。


    原弈迟低着头,自嘲般地哂笑了声。


    顾意浓感觉这时的男人似乎卸掉了什么,恍惚间,她也好像离真实的他更近了些。


    他无奈地说道:“因为我很喜欢《野性的呼唤》里的主人公巴克,所以从小就想要一只那样的大型犬。”


    “但是Barclay对狗毛过敏,我母亲也不喜欢狗,在没成年前,我是不被允许养狗的。”


    窗外又下起了润如酥的春雨。


    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


    男人说着从前的事,他小时候的事,也让顾意浓忍不住去联想他更年轻时的模样。


    摆在血檀大班桌上的那张照片是他青年时的模样,她却从没见过原弈迟少年时的模样。


    但顾意浓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原弈迟少年时的模糊轮廓。


    他一定是那种冷淡阴郁的美少年。


    气质有些早熟,不苟言笑,沉默寡言,因为自小就养尊处优,难免会让人觉得他很傲慢。


    甚至想躬身唤他一声少爷。


    虽然长着张很青稚的脸,但身体里仿佛住了个古老的灵魂,又常年住在Barclay的古堡里,就很像哥特小说里俊美又诡异的吸血鬼。


    虽然黄令仪说,原弈迟的性格从小就这样,哪怕过去快二十年,变化也不太大。


    但顾意浓却想,他应该还是有过少年形态的。


    他因为喜欢一个美国人写的小说,就养了头和主人公一样品种的混血犬。


    甚至也和年轻人一样买联名商品。


    顾意浓看过他的书架,知道他平时喜欢什么读物,毕竟是从小就在英国长大,原弈迟喜欢看柯南·道尔写的福尔摩斯系列小说,也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写的侦探推理小说。


    只不过他用的联名昂贵了些。


    都是万宝路大文豪系列的钢笔——


    大文豪柯南·道尔的钢笔全球限量九十多支,钢尖有柯南·道尔本人的激光雕刻头像,笔尖有侦探常备的小型放大镜,还可以拆卸下来,笔身的格纹则象征着伦敦的维多利亚街。


    这支笔的价格不算特别高,合人民币几万块,但另一只冰川限定的柯南·道尔联名钢笔的定价就有些离谱了,灵感起源于他的小说《北极星号船长》,公价为十六万欧元。*


    最离谱的是那支以阿加莎·克里斯蒂《东方快车杀人事件》为灵感而设计出的钢笔。


    全球限量一支,但也可以预定,公价折合成人民币,竟然要一千多万元。


    原弈迟真的好庸俗。


    不仅用自己养的狗当头像,也和年轻人一样,用联名产品。


    但原弈迟童趣的一面,


    也让她顾意浓莫名奇妙地觉得,他有些……萌。


    靠。


    她为什么会将这个字和原弈迟这种心机深沉的狗东西联系在一起!!!


    男人沉厚的嗓音落在耳边,也打断了她胡思乱想的心绪,问道:“所以,太太在微信里是将我备注成了房间男仆了吗?”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下。


    狗东西果然还是这么记仇。


    他从高脚椅处侧过身体,修长的双腿也不再曲起,宽厚的大手将顾意浓转过来,迫使她正对着他看。


    男人握住了她搭在膝处的细瘦手腕,语气还算平静地说道:“我希望太太从今天开始,要改变对我的认知。”


    “我帮你洗贴身衣物,每天都帮你穿袜子,是在照顾你,而不是在服侍你。”


    “我不是你的男仆,也不是你的下人。”


    “我是你的男人,是你的丈夫。”


    他的嗓音磁沉动听,虽然有在尽量放轻语气,但在态度严肃时,还是会让人体会到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的压迫感。


    原弈迟和所有英伦的老派绅士一样,无时不刻都在讲究体面,不容许别人践踏他的尊严。


    无论在婚后如何宠纵她,都是有底线的。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有躲避他望过来的深邃目光,而是直视着男人,轻声问道:“原弈迟,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他没有任何犹豫,说道:“当然是把你当成我的妻子。”


    顾意浓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


    她偏过头,语气不算尖酸,但还是能让人听出淡淡的设防,又问道:“你想让我发自内心地将你当成丈夫,对吗?”


    “可虽然我们结婚了,但我一直都觉得,你没有达到我心里对丈夫定下的标准。”


    原弈迟表情未变,和从前每次谈判时的姿态一样游刃有余,淡定地问道:“你觉得我哪里做得还不够好?”


    “还是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


    顾意浓微微歪着头,随着动作,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貌美又娇纵,让人联想到精致漂亮的波斯猫。


    她注视了他半晌,才说道:“原弈迟,你对我好,是应该的。”


    “但符合我标准的丈夫,不仅是我的合法伴侣,还应该是我的恋人。”


    “或者按照中国的说法,应该是我的爱人。”


    他的表情微微生变,眉心也蹙了起来,随即看见妻子勾起唇角,张扬又讽刺地问道:“原弈迟,你觉得,你现在像我的恋人吗?”


    “我是比你小几岁,没你成熟世故,也没你那么聪明有心机。”


    “我现在也确实是个孕妇,肚子会越来越大,行动也会越来越不便,也会丧失一部分的自理能力,在生活上需要你更多的帮助。”


    “但不代表我就能接受被你当成一个弱者。”


    “也不代表我全然丧失掉主体性,变成只能被动接受你的保护或宠爱的金丝雀。”


    话说到这儿,她的眼眶有些发酸,心脏也跳动得剧烈了些,但并没有想哭的欲望,只是坚定而隐忍地接着说道:“我要你把我当成一个成年的女性,我要你更尊重我。”


    “我要你把我当成是有自己思想的个体,而不是你的附属品。”


    “我要你不仅要以丈夫的身份宠爱我,照顾我,还要你将我当成是和你平等的恋人。”


    他眉心微折,伸手捧起她巴掌大的脸颊,拇指抵在泛红的颧骨处,表情克制而怜惜,心脏也泛起一阵柔软的刺痛感。


    “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她长睫轻颤,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继续说道:“我不要求你有多完美,因为我就不是个完美的人。”


    “你身上的那些狗毛病我都清楚,你不用和我装,也不用和我演。”


    “但你要用自制力约束你身上的劣根性。”


    顾意浓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次抬眼,看向眸光同样有些复杂的男人,说道:“你总说,如果我能怎样怎样,你就会满足我的一切。”


    “好。”她侧过头,眼尾有些泛红,像是在调整着濒临失控的情绪,半晌才再次开口,“但你也要清楚,不是只有你,才能做给予方的。”


    顾意浓表情认真地看向他,轻声说道:“你也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些什么,不是吗?”


    原弈迟不置可否,虽然没有说话,但无论是深沉的表情,还是有些复杂的眼神,都能让她觉出,那是一种默认。


    “既然如此,只要你表现得符合我的预期。”


    “我也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


    她的话伴随着窗外渐大的落雨,让男人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顾意浓抬起胳膊,将柔嫩的掌心覆在男人捧起她脸颊的手背处,却没有做出推搡的动作:“原弈迟,你能做到吗?”


    他突然将她白皙的小手反握住,攥得很牢固,高大的躯体也压覆下来,阖眼吻住她的额头,忍受着同样鼓噪和剧烈的心跳,嗓音低哑地说道:“嗯,我可以做到。”


    外边的春雨还在下,他的心脏也产生了被洇湿的感觉,只是夜晚的雨水更咸,也更涩,那里也被浸泡得又酸又胀。


    婚前的顾意浓,带给他的更多的是一种混乱的感觉,靠近她,就像靠近最明媚又浓烈的春光般,总怕她的开朗和热情,会照亮他心脏最阴暗的角落。


    但他似乎从未接触到她真正的实质。


    婚后的顾意浓也远比他认为的,要更吸引他,且每过一天,他都要比前一天更喜欢她。


    她是那么的鲜活可爱,就算故意摆出娇纵任性的模样,就算偶尔会有些粗野难驯,也掩盖不了坦荡真诚,善解人意的本质。


    也从没有任何人,任何事物,能像她一样,会给他带来那么充沛又甜蜜的愉悦感。


    此时此刻,他感觉胸膛的深处,也像窗外的春夜般,落满了乱蓬蓬,又雾蒙蒙的雨,让他头一次有些看不懂自己,也因这种感觉而备感惊奇。


    他忽然很想用力地亲吻她,却怕她会抗拒,心底又涌起那阵衰弱感,束手无策,又无能为力,不知道该怎样对待他的女孩。


    这一刻他突然想起那年心理医生对他说出的话,也不再觉得那句话很可笑,也不再对它生出任何抗拒的心理。


    他好像,真的坠入爱河了。


    作者有话说:


    *万宝路钢笔的描述参考了部分的资料


    第45章 dirty


    顾意浓为毕业短片挑选完演员后,也定下了正式的拍摄日期。


    在此之前,她准备将那几个影视学院的学生召集到一起,开个类似于剧本围读的会议,一是让演员们彼此熟悉熟悉,二也是和她们讲讲她在拍摄上的习惯。


    未曾想,围读的前夜,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无比愤怒的消息。


    发消息的人是毕业短片的女主角。


    京影表演系大二的学生,叫夏竹。


    在试镜演员时,顾意浓一眼就将她看中,夏竹的外貌不是最美的,但胜在气质独特。


    既清冷又英气,上镜格外惊艳,骨相好,面部留白多,双眼也很有神,典型的电影脸。


    她觉得夏竹绝非池中物。


    但如今的娱乐圈,给新人的机会并不多,能出头的,要不然是实力过硬的基础上又有极好的运气加成,要不然就是背景过硬有贵人帮扶。


    四九城的八大艺术院校里,有太多漂亮有才华的女孩子,但也有太多优秀的女孩子,在这片埋骨地里荒废了青春。


    顾意浓的父亲沈长海是草根出生。


    在他那个年代出头的演员或导演,都是家里有些门道的,祖辈不是文艺世家,就是出身于根红苗正的大院,有些高干背景。


    辰熙影业虽然不能免俗,有沈星怡这样的资源咖,但也是不吝惜于给优秀新人机会的。


    如果夏竹在拍摄过程中表现得很出色,顾意浓也会利用自己手头上的资源,帮她牵线搭桥,让这个女学生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夏竹:【对不起顾小姐,给你添了麻烦,我明天不能去参加围读了。】


    顾意浓:【怎么回事?】


    顾意浓:【是你身体出状况了吗?】


    顾意浓:【这样,我和其余的演员明天正常开围读会,等你把你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去你学校附近,再单独和你见一面。】


    夏竹:【不好意思顾小姐,我的意思是,我不能出演您的毕业短片了。】


    顾意浓颦起眉目,心口也闷了股火。


    肚子里还有个小生命,她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暴怒,于是深深吸了口气,给夏竹打了通电话。


    那头犹豫了很久,才选择接通。


    顾意浓的语气还算平静,质问她道:“你什么意思啊?在开拍之前放我鸽子,我让你给我个理由,你又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做人怎么能这么不讲信誉?”


    夏竹的音色浸着股冷意:“顾小姐,您要是这么说的话,那我也和您讲句实话。”


    “我今天得到了一个试镜机会,是辰熙影业即将筹拍的网剧,改编自某个大IP的网络小说,还是女二号。”


    “您的短片只不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我没必要为了您这边的一个角色,就放弃那么大的一个机会吧?”


    顾意浓被气笑了:“夏竹,你当我这么好唬弄吗?”


    “你是在我选中你做女主角后,才报名参加了辰熙网剧的面试吧?”


    “你挺聪明啊,知道骑驴找马,把我短片的女主演当成兜底的备选,现在被大公司挑选中了,有机会出演网剧女二号了,就要把我这个备选项当成垃圾丢掉吗?”


    电话那边的女生沉默了片刻,方才说道:“顾小姐,既然你都猜出是什么原因了,也没必要再这么数落我了。”


    “我已经和您道歉了。”夏竹的语气透出淡淡的讽刺,“再说您要拍的短片,确实是学生片,您也没有和我签劳务合同。”


    “我们只有口头上的协议,我不想演,您也拿我没办法。”


    “您有数落我的时间,还不如抓紧时间再找个新的女演员,别耽误了您毕业的进展。”


    “嘟”的一声。


    电话被夏竹撂断。


    顾意浓攥紧拳头,独自坐在书房里,心口一起一伏,简直快要被气到炸毛了。


    这个小姑娘怎么能这么缺乏契约精神!


    但学生片就是这样的。


    虽然她是准备给每一位参演的演员丰厚的报酬的,但大多数学生的短片,为了节省成本,都是找熟人免费来演的。


    就算答应给报酬,也很少会签真正的雇佣合同或者劳务合同。


    她在NYU读研时的短片就是请的表演系同学帮忙的,两个演员都没要报酬,过后她请他们吃了顿饭,给女演员买了个MiuMiu的手提包,又给男演员送了双限量版的球鞋。


    马失前蹄。


    今晚竟然被夏竹那个刚满二十岁的小姑娘上了一课。


    顾意浓的心情虽然烦闷,但也没在这件事上多纠结,而是立即从网上找出了演员雇佣合同的模板,并发给发小郑闯,询问了一番。


    又在他的帮助下,修改好几处比较模糊的条目。


    郑闯边发给顾意浓他剧组的劳务合同,作为参考,边劝道:“行了,你别生气了,这件事在我看来,也是好事。”


    “少给我灌心灵鸡汤!”顾意浓边和发小微信通话,边用鼠标点开他新发来的合同文件。


    她抿起唇角,忿忿不平地查看起来。


    并未发觉,她和郑闯的电话开了外放,声音还有些大。


    书房的门开了条缝。


    一只修长而骨骼感明显的手握住黄铜的门柄,刚要向下按,将门带上,却突然顿住了动作,男人浓廓的身影落在了拼木的地板上,也听见了书房里的对话。


    郑闯啧了声:“不是在给你灌心灵鸡汤,你快毕业了,也不打算继续深造了,以后就别再用学生思维做事了。”


    “夏竹这件事早发生,对你而言是好事。”


    “哪怕你的短片是学生性质的毕业作品,你也要和那几个表演系的学生签好劳务合同。”


    “人心隔肚皮,你这样的女孩,太容易遭人嫉妒,你知道吗?”


    “万一哪个人看你不顺眼,把你给挂到什么小某书的自媒体平台上,再用点儿春秋笔法煽煽风,点点火,给你扣个让学生当苦力,帮你拍毕业短片,却连基本的劳务合同都不和她们签的帽子,你会被不知情的网民骂死的。”


    “甚至都能开盒网暴你。”


    顾意浓被郑闯说的眼皮子一跳,心脏也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的语调闷闷的,小声嘟囔道:“我知道了。”


    “也怪我,我的毕业短片很可能会超过十五分钟,算是不小的项目了,我是该和她们签好合同。”


    “别多想了。”郑闯轻笑了声,又劝道,“至于女主演的事,我帮你搞定,你好好养胎,别和那个女学生生气了。”


    顾意浓又问道:“你是不是还在休假?”


    “对啊。”他懒懒散散地应了声,“反正这行就是这么个情况,有的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进不了组,只能闲在家里,演员就更是了。”


    顾意浓勾起唇角,语调也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说道:“那我要你来给我做摄影师。”


    “我现在抗不了太重的东西,也不敢爬上爬下,连推轨都不太敢上,唉,摄影师也没定下来呢,水平高的没时间,也不屑于来我这种草台班子做事,水平低的我又不想合作。”


    “毕竟我脾气差,难保不会耽误进展。”


    那头无奈但又纵容,拖腔带调地用京片子说道:“成啊,那小爷我就做顾大导演的眼睛,给你的毕业短片当摄影师。”


    “但说好了啊,你要是敢在片场骂我,我也不会和你客气的。”


    “成交!”顾意浓兴奋道,“到时候我也和你签份劳务合同。”


    郑闯:“……”


    原弈迟站在门外,微微低垂的鸦睫也在眼睑处拓下了浓重的翳影。


    他不发一言地带上门,身影落拓地离开了书房,整个人的气场愈发阴沉难近。


    ——


    隔天上午和演员开完围读会。


    顾意浓回到家里,准备换身衣服再去医院做胎儿的唐筛检查。


    怀孕之前,她每次跑片场,班味都很重,基本都穿休闲装,牛仔裤和运动鞋,在亲自掌镜拍摄短片时更是如此。


    这一周的功夫,她的小腹似乎又隆起了些,眼见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即将就要穿不下了,她要抓紧机会,能多打扮,就多打扮。


    原弈迟上次将她的碎花连衣裙撕坏后,隔天就派人送来了那个澳洲奢牌的春夏新款。


    恰好这几日收纳师过来帮她整理好了秋冬的衣物,收到储物间后,衣帽间里也腾出几个立柜,足以挂下那二十几条的新裙子。


    她挑了件白色的连衣裙,有波西米亚风格的钩编边饰和复古的泡泡袖。


    但整体的剪裁很有新意,收腰的设计,裙摆也较短,恰能展露出那双修长如玉砌的腿。


    小臂处的袖子会让人想起典雅的蕾丝手套,能够突显出女性腕骨的细瘦美感。


    顾意浓的卷发乌黑又浓密,最近变长了些,造型师刚才过来了一趟,挑起几缕编成鱼骨辫,又缠上和裙子颜色相近的丝质发带,帮她弄了个法式慵懒风格的公主头。


    她站在镜前,欣赏起今天的造型。


    忽然感觉双腿有些发软,身后的视阈神经也感知到了窥伺着她的那道深邃目光,透过落地镜,她瞥见了那道半倚在门边的高大身影。


    心脏都像被他的眼神攫获住,跳动得也更剧烈了些。


    顾意浓没好气地转过头,看向站在衣帽间外,衣着考究的男人,不悦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


    “而且你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怪吓人的!”


    顾意浓的表情透着愠色。


    但越和他恼,就越透着股小女孩的娇纵,望过来的眼神也明媚又鲜活,像在他的心脏上不断地下钩子,并戳弄着它,让那里又软又涨。


    原弈迟突然觉得喉咙有些痒,同女人错开视线后,才嗓音沉淡地说道:“嗯,我下次会改。”


    小东西本来就美艳到让女人都觊觎。


    虽然他答应她不会再干涉她的穿衣自由,也不会再恶劣到将她的连衣裙粗暴地撕坏。


    但看见那样打扮的她后。


    他心底再一次产生了想将顾意浓关起来的阴暗想法。


    原弈迟本来就不知道该怎样和妻子相处,在前几天,顾意浓却又给他上了难度。


    但恋人这个词,让他很兴奋。


    他也享受有挑战性的东西。


    顾意浓抬起手腕,绕到颈后,调整起连衣裙蕾丝系带的蝴蝶结。


    忽觉一道冷冽而熟悉的乌木气息自发顶上方压覆下来,她不禁绷紧肩膀,男人已经从站在了她的身后,落在地毯上的浓廓阴影也将她的影子完完全全地笼罩住。


    他的一只胳膊绕过她的锁骨,从侧边扣紧她的肩头,偏过头,食髓知味地吻起她泛红的耳廓。


    气息沉闷又深重,隔着西装的布料,都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独有的胸腔共震。


    又慢慢埋下脑袋,吮吻起她的颈脖,在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时,男人含住她耳垂上的那颗小红痣,湿热的舌尖舔过去,磁沉的气息也灌进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被他吻得有些迷糊。


    也不知道原弈迟这几天是怎么了。


    上次和他吵完架后,她感觉和他的关系似乎变好了,一些拦在二人之间的隔阂也消失了,但原弈迟似乎比之前更喜欢亲她了。


    今天早上就是被他吻醒的。


    狗东西穿得那么考究和端正,外表也总是不苟言笑一本正经的,但在私底下,大早上就缠着妻子做那么狎昵的举动。


    顾意浓的心里却不讨厌他的靠近。


    春天万物复苏。


    吵架那晚的感觉虽好,但她也喜欢他在那时tough和harsh一些。


    不过纽约那几晚的体验,可能只有等宝宝平安出世,才能重新回味了。


    男人低着头,和她鼻尖贴着鼻尖,调整着不匀的呼吸,嗓音醇厚地说道:“我上次做的确实不对,过后我一直在想,应该和太太的朋友们也好好地道个歉。”


    原弈迟扣起她的后脑勺,吻住她的眉心时,顾意浓顺势阖上了双眼,因此并没看见男人眼底浓烈至极的占有欲,像张密不透风的网,偏执到要将她严丝合缝地兜牢。


    只是觉得他的语调温柔又蛊惑,用商量的口吻,询问道:“太太能不能在休息日安排我和他们正式见一面?”


    “聚餐就可以。”


    “尤其别忘叫上你那个做导演的竹马。”


    第46章 撑腰


    怀孕已经超过16周。


    这次的孕检可以选择做唐筛,也可以做不需要空腹抽血的无创DNA检测,顾意浓事先上网查了查这两个项目的不同之处。


    唐筛的准确率并没有那么高,得出的结果大概率是高风险,很容易让新手妈妈虚惊一场。


    很多人都建议有经济条件的孕妇直接做无创。


    顾意浓毫不犹豫地就选择做无创检测,但是这次的孕检结果,至少需要七个工作日才能出来,一想到要等待那么久,她就觉得莫名心焦。


    刚过一关,又是一关。


    建档那次的各项指标虽然都正常,医生也告诉她,宝宝的情况很好,也很健康,但顾意浓难免不会担心接下来的检查结果。


    只能默默安慰自己。


    原弈迟和她的基因都是好的,她的孩子一定是健康漂亮又聪明的宝宝。


    做无创DNA检测时,虽然不用空腹,但也是要抽血的。


    在去医院前,顾意浓也想确认一个早就埋藏在心头深处的猜想——原弈迟很可能晕针,或者晕血。


    一想到狗东西身为一个穿鞋一米九几的大男人,竟然害怕打针,顾意浓就格外暗爽。


    上次她问他,他还不肯承认。


    这次她一定要戳穿他。


    抽血前,原弈迟姿态端正地坐在顾意浓身边,宽厚的掌心包覆住她的肘骨,将她的胳膊轻轻抬起,并用另只手捋起她的蕾丝衣袖。


    男人低着头,辨不清表情。


    从顾意浓的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鼻背和眉弓硬朗的线条,骨相格外优越。


    护士在女人白皙的胳膊上找好抽血点,又在上方绑好橡胶绳。


    顾意浓也在这时偏过头。


    看向旁边衣冠楚楚,气场沉穆的男人。


    在针头扎进皮肤的那一刹那,她体会到了一阵钻心的刺痛感,男人也隐忍地皱起眉宇。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但没有避开视线,而是继续注视着护士将她殷红的血液灌进刻度管里。


    抽血结束后。


    原弈迟用棉花团帮妻子按住出血处。


    忽觉手臂擦过一阵柔软的触感,是女人如云雾般浓密而慵美的卷发,厮磨着他西装的衣料,也泛着股好闻的馨香。


    她突然凑近他的脸,身体也微微躬下来,观察起他的表情,满脸好奇地问道:“原弈迟,你是不是害怕打针啊?”


    女人的瞳色偏浅,眼神浸着狡黠的光芒,美艳的脸蛋也透出顽劣的稚气。


    顾意浓的睫毛稠密又长。


    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孩时,就发现了。


    从前他就受不了她在他面前眨眼睛,现在也是,尤其顾意浓这时还不怀好意,眼神明晃晃的,睫毛也忽上忽下地翕动着,让人不禁联想起调皮的小蝴蝶。


    小蝴蝶柔软的翅膀仿佛擦过了他心脏的边缘,掀带起一阵难以止息的痒意。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眼神顷刻沉黯下来,浸满了危险的晦色。


    但同她说话的语气仍然平淡:“不是害怕。”


    “你就是害怕了!”顾意浓对原弈迟的否认很不爽。


    男人的唇角扯出很轻的弧度,自嘲般地低眼笑了下,没有再和妻子辨驳,将她从病号椅处扶起后,便带她来到外边的休息区。


    原弈迟不愿意将那种反应归类为害怕。


    但他承认,每当看见针头,他都会产生一种介似于应激的心理。


    毕竟十三岁那年,在意大利某海域的那一针打下去,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间炼狱,也体会到了能让灵魂都扭曲溃烂的挫骨之痛。


    后来他到华尔街工作,接触到的一些金融精英外表光鲜,私下生活却糜烂不堪,为了释放压力不仅肆意招嫖,还会通过某些非法渠道购买那种东西。


    他亲眼见过一小时就能赚数十万美金的对冲基金经理像没骨头似的坐在旋转椅处,鼻息深重地将尖锐的针头扎进手臂的皮肤。


    办公室的落地窗刚被擦过。


    轩亮又明净,透过那里,可以看见三一教堂塔尖上的十字架。


    那人却一副堕落的瘾君子模样,昂贵的西装也掩不住颓败的气息,他伸腿将双脚搭在办公桌的边缘,手也交握着枕在颈后。


    显然已经神志不清,双眼都变得涣散,还哼哼着用英语问他,要不要也来试试这种好东西的滋味。


    原弈迟对那人的行为深恶痛绝。


    戒掉那种东西的噬心滋味,令他至今难忘,他不想再重新体验一次。


    他骨子里的自尊和骄傲也不允许自己因任何事物而堕落。


    或许顾意浓说对了。


    在面对针头时,他确实是害怕的。


    准确的说,是既厌恶反感,又带着他不愿意承认和面对的恐惧心理。


    他更反感自己竟然暴露出了脆弱的一面,也不希望被心爱的女人察觉出这难以启齿的不堪弱点。


    但在不肯承认这个弱点之后。


    他的小妻子显然很失望。


    顾意浓的心底确实很委屈。


    护士刚才扎的那一针格外的疼,到现在她的心脏还有股揪痛的感觉,原弈迟却死要面子,这种时候还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那么的大男子主义,那么的高高在上。


    分明就是怕打针,还在她面前装13!


    她赌气地甩开男人的大手,自己用指尖盖住了棉花团,发现上面已经浸了些鲜红的血渍,心脏忍不住惊跳了几下。


    想起上次来妇产医院建档,她被抽了十几管血,到最后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两只手臂也没有任何好地方,过后全是针眼造成的青紫痕迹,她就更觉得委屈。


    怀孕后本来就是女人吃苦更多,无论原弈迟如何温柔体贴细心陪伴,都不能真正地替她分担痛苦。


    狗东西真的是又傲慢又嘴硬。


    还那么厚颜无耻地说,让她将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滚远点儿吧。


    她要将他重新贬回房间男仆。


    不,这远远不够。


    现在她心情很不爽,她要将原弈迟贬为听差,折叠床都不给他睡,今晚就让他滚到客房去,她连主卧的门都不会给他留!


    就在顾意浓扭过脸,因胳膊上的刺痛感而觉得眼眶也泛起酸热的泪意时,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并小心地握起她的胳膊。


    他的掌心很宽厚,浸着熨帖的烫意,略带粗粝薄茧的指腹也覆在了她柔嫩的皮肤上。


    “嗯,太太猜对了。”男人佩戴婚戒的另只大手则落在她白皙的膝盖。


    他微微躬着身体,也低下了脑袋,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男人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带着安慰意味地吻了吻她的额侧,无奈地认输道:“我确实害怕打针。”


    “顾导演。”他沉闷地笑了声,“我瞒不住你了。”


    忽然被原弈迟这么称呼,让顾意浓有片刻的失神,她边任由他抬手摸着她的脑袋,边感觉那双望过来的Hunter Eyes虽然没有任何侵略感,但仍然像张密不透风的网般,捕获住了她的心脏。


    男人伸出食指,划过她右手的虎口,将那里刮得有些痒。


    顾意浓避开他温和到发溺的目光,心脏的悸乱感也在加剧,听见男人刻意压低声音又说:“我的秘密被你发现了。”


    ——


    离开妇产医院前。


    原弈迟让顾意浓先上车,并和她报备,需要接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顾意浓没多想。


    先他上了那辆迈巴赫。


    男人则姿态沉穆地站在熙熙攘攘的医院大厅,觉得周围有些吵闹,便找了个比较偏僻的楼道,给刚才被他漏接电话的人回拨了过去。


    “今天又带我姑娘去孕检了吧?”对方是顾意浓的父亲沈长海,语气明显透着淡淡的担忧,“结果出了吗?指标都正常吗?”


    原弈迟态度平和地说道:“还没有,这次不会那么快就出结果,至少要等几天,不过您放心,我和她的孩子一定会很健康。”


    “唉。”沈长海叹了口气,“这样也行,起码我在动手术前,能知道结果。”


    “这次还要多谢谢你。”


    “您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其实要不是顾意浓未婚先孕,沈长海是不希望她那么早就嫁给原弈迟的,他对这个年长她八岁的华臻总裁并不是那么满意,总觉得他太严肃又太有城府,会让她的女儿吃亏。


    毕竟他就顾意浓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到大都放在心尖尖上养,含嘴里都怕化了,他拼死拼活打拼出这么大的一份家业也都是为了这个女儿,希望她快快乐乐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也别像她老爹年轻的时候,因为出身不好又没钱,就被别人嘲笑和看不起。


    他要她的姑娘在任何人的面前都能将腰杆子抬起来。


    顾意浓的母亲去世后,沈长海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


    毕竟他们这对夫妻,为了辰熙影业,当年是放弃过她的抚养权的。


    沈长海希望自己能活得久一点,这样起码能多守护女儿几年,哪怕原弈迟是个权势滔天的男人,也会忌惮于有他这么个老丈人在,不敢欺负了他的女儿。


    但没想到刚在婚前和他撂下了狠话,他的肝病就加重了,还被医生要求做换肝手术。


    沈长海接受这个结果后,立即就和原弈迟单独见了一面,话里话外都大有种交代后事的感觉。


    虽然他比较幸运,很快就匹配到了合适的肝源,但还是担心自己会倒在手术台上。


    原弈迟却态度笃定地说道:“请您放心,您的手术一定会很成功。”


    “您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沈长海当时只觉得原弈迟是在说客套话,都这种情况了,他也只能说这种话了。


    没成想,他的这个女婿,竟然从美国请来了一位最顶级的肝脏移植手术医生,还是用他的私人飞机和私人航线将对方和他的助手接到中国的。


    这位医生在业界很有名,在帮他做完手术后,预计还会在中国多留几天,并在京市参加一个知名的医学论坛。


    可能对于他那种阶层的权贵而言,做换肝手术就和割阑尾一样简单。


    除了帮他摆平了最担心的换肝手术,辰熙制作的某部年代剧在过审之前,似乎也被原弈迟派人打点过。


    沈长海在看完它的剧本后,就感觉它的有些情节比较敏感,有些担忧过审的事,但这次上面提前给了关于剪辑的修改意见,不至于让这部电视剧压在后期处理上太久。


    女儿的这个丈夫,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多实际上的帮助和好处,但沈长海还是希望自己能平平安安地从手术台上下来,再多陪顾意浓几年,也不舍得就这么把她交到原弈迟的手里。


    沈长海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过小原啊,我还是想和你说一声,我做换肝手术的事,你可一定要瞒住我姑娘。”


    “她还怀着孕呢,可不能担惊受怕,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那边沉默了几秒,方才开口:“嗯,既然您这么要求,我也不好推脱。”


    “我答应您,在您的手术没有结束前,不会让顾意浓知道这件事。”


    撂下电话后。


    原弈迟离开了医院的楼道。


    男人绅贵考究的牛津鞋落在蓝色的塑胶地面,发出的声响有些沉钝。


    他其实不是很赞同沈长海的做法。


    但又不由自主地和他产生了同样的想法。


    他也想将她的女孩安安稳稳地保护起来,让她远离一切外界的伤害。


    有的时候甚至偏执到想将她关起来。


    但这不是顾意浓想要的。


    他的女孩早就发现,自己一直活在长辈编织出的幻梦之中,她厌恶被架空能力的自己,不甘心只做一个温室花朵般的娇小姐,也想要走入有些残酷的真正的成人世界。


    无论是沈长海,还是顾老爷子,都不遗余力地想护她周全。


    结果呢?


    过度的保护不会让她免遭外界风雨的侵蚀,他的女孩还是受到过伤害。


    无论是在刚成年时就丧母,还是在上大学前被人恶意下药,亦或者是和他的那段不良关系,都让她受到了伤害。


    原弈迟一直想查出给顾意浓下药的人到底是谁,但顾家毕竟是江南的世家,有些传统和守旧,不希望将这件事闹大。


    顾家也确实是为了顾意浓考虑。


    这种事闹开后,宁城的上流圈子里但凡提起顾意浓,都会说起她在酒吧被人下过药的事。


    虽然顾家的口风很严,但这件事,有几个公子哥和千金是知情的,那些人是典型的纨绔子弟难免会在背后恶意揣测起顾意浓。


    顾意浓在十九岁那年,选择和那些人划清界限,再也没和他们接触过,也被社交边缘化了。


    这也是顾老爷子同意让顾意浓一直住在京市的原因。


    原弈迟想要保护顾意浓,替她周全一切。


    但如果他的女孩想要成长,想要磨练自己的能力,从一个娇小姐变成独当一面的女性,他也会竭尽所能地帮她实现心愿。


    帮助她戴上王冠,握稳权杖。


    ——


    顾意浓坐在迈巴赫的后座等着原弈迟打完电话,并没有不耐烦,心情反而和外边的天气一样,罕见地舒爽畅快。


    她透过车窗,遥遥看见男人走过来的修挺身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狗东西今天表现得还怪好的。


    既主动承认错误,说要找时间和她的发小聚餐,帮她挽回挽回做妻子的面子,还罕见地放下了身段,承认他就是怕打针的事。


    最后的那件事更取悦顾意浓,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愉快。


    或许是因为原弈迟的性格太过强势了吧。


    他的一切都那么强大。


    所以无论他在她的面前表现得多强大可靠,都像是理所应当的,也让她觉得很无趣。


    他暴露出来的脆弱之处,反而取悦了她。


    司机拉开了车门。


    原弈迟探身进去后,也坐在了她的身边。


    顾意浓纤美白皙的右手,伸向了迈巴赫后排中控台上的触控屏幕。


    在男人抬手调解起领带,并低声让司机开车时,悄无声息地按下了操控他座位的键。


    既然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表现得这么好,人又那么闷骚,骨子里还喜欢犯贱,表面上装得那么严肃正经,其实最喜欢她挑衅他。


    她也应该像训狗一样,适当地给他点儿甜头尝尝。


    第47章 贤内助


    迈巴赫开起来后。


    原弈迟侧过身体,刚要帮妻子系好安全带。


    伴随着电动调控的嗡嗡声。


    身后的Designo真皮靠椅却突然向后倾倒,腿部也被向上抬起的延伸架支撑起来,他不禁皱起眉宇,整个人几乎呈着仰倒的姿态。


    他眼神寡冷地转过头,看向微微歪着脑袋,表情顽劣又娇纵的女人。


    在顾意浓又要用指尖去启动座椅的滚轮按摩功能时,原弈迟及时抬手,抓住她的腕骨,嗓音低沉地制止道:“别闹。”


    顾意浓被他冷淡的态度弄得有些不爽。


    男人松开她细瘦的腕骨后,又用沉黯的目光注视了她一会儿,眼底浸着淡淡的威慑意味,随后才坐起身,将座椅调回原处。


    虽然又恢复了平日的端正姿态,但浑身散发出的气息明显更深沉了些,被西装包裹住的丰厚胸膛也一起一伏,显然在压抑着怒火。


    顾意浓忽然感觉喉咙有些痒。


    也突然起了玩味。


    男人偏过头,鸦睫微垂地瞥向窗外,手背的青筋暴起得粗突又明晰,颇为用力地向外扯拽起领带,侧脸的轮廓显得格外阴沉。


    顾意浓再次伸手,按住操控屏,将他的座椅重新放倒。


    与此同时,干脆弯下腰身,跨过阻隔住她和原弈迟之间的中控台。


    顾意浓右边的膝盖,先跪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浓长慵美的卷发落在他的西装,两条白皙的胳膊也抬起来,顺势环住男人的肩膀。


    她歪过头,柔嫩的指肚搭在男人的后颈,自上而下地端详起他,仿佛在打量着自己的猎物。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右边的大手已经抬起来,刚要往女人被连衣裙包裹住的桃尻处煽打,却还是凭借自制力忍住了。


    他嗓音沉厚地命道:“停车。”


    司机将迈巴赫停在安全地点后,知趣地离开,车里只剩下原弈迟和顾意浓两个人。


    车窗做了特殊的设计,即使有人路过,也无法探知里面的状况。


    他的鼻息沁满了女人身上好闻的玫瑰香气,想起刚才顾意浓迈过来时,膝盖的侧边明显磕到了中控台,那样一双白皙又修长的腿,明晃晃地展露出来,明天定然会添上一道青痕。


    小东西太淘气了。


    仗着自己有身孕,就肆无忌惮地挑衅他,挑战着他的底线。


    原弈迟无可奈何地伸手,将身上的女人重新抱稳,边低头吮吻着她的颈侧,边语气隐忍又压抑地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顾意浓扭过脸,躲过他技巧性十足的亲吻,男人很快停了下来,眼神晦淡地注视起她,很快又埋下头,用鼻梁刮蹭起她的肩窝。


    她伸手推搡着他,不以为意地说道:“看你最近表现得不错,给你点儿奖励。”


    “奖励?”他沉闷地嗤笑了声。


    女人柔软的小手已经伸向他的耳朵,肆无忌惮地揉搓起来,边将他的耳垂当成泡泡纸般捏着玩,边用娇纵的语气说道:“对啊。”


    “本小姐不是答应过你吗?只要你的表现符合我的预期,我也会适当地满足满足你。”


    原弈迟平复着紊乱的呼吸,也极力压下了眼底漫漶的危险之色。


    像顾意浓这样的女孩主动投怀送抱,没有男人能受得了,况且结婚后她一直都多对他设防,眼下却能主动亲近他。


    就像只从来都懒得理人的娇纵波斯猫般,罕见地用毛绒绒的脑袋蹭他,拱他,他自然是甘之如饴的。


    虽然她是在胡乱作祟,也让他忍得很痛苦,但总归比害怕他要好。


    “是么。”男人的嗓音还算平静,“我表现得好的话,太太真的能让我满足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松开原弈迟的耳朵,颇为笃定地说道:“那当然。”


    “我说话向来算话。”


    她柔嫩白皙的指尖,沿着男人硬朗的颌角,摸向他的下巴,又按了按那道在特定光影下会更明显的劾裂,按中国的古话讲,那里也叫美人沟。


    男人的喉结微微滚动。


    顾意浓的心跳突然加快,伴随着肾上腺素的疾速飙升,让她感受到一阵莫名奇妙的愉悦感,甚至是叫嚣般的兴奋。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还挺好玩的。


    她猜如果她去摸他的喉结,他肯定会喘。


    但让她不满意的是,今天他的脸稍微有些扎手,原弈迟大概隔两天,就会用獾毛刷湿刮一次颌角,今早不是处理的日子,所以摸上去有粗糙的颗粒感,远看虽然敛正又洁净,离得近的话还是能看见极淡极薄的一层青茬。


    “太太还想做什么?”男人用鼻梁蹭起她的耳背,轻声问道,顾意浓这时也缩回手,抬头迎上了他的视线。


    对于她故意的撩拨,他似乎已经适应了,姿态也格外的游刃有余,全无刚才的隐忍和压抑。


    原弈迟注视她的目光并无任何侵略性,只有极淡的温和,还有年上者独有的纵溺。


    她因兴奋而疾速加快的心跳非但未能平复,反而愈发紊乱,失控到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


    异样的悸动像密密麻麻的细网般,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想挣扎,就越无法挣脱。


    戏谑的心思全部消散了。


    顾意浓忽然觉得异常慌乱。


    她颦起眉目,没有避开他的视线,而是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原弈迟也没有躲,只是由着她去,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以为把原弈迟的眼睛挡住就可以让心脏弥漫开来的那阵异样感消失。


    却未曾想,仅仅露出下半张脸的男人轮廓愈发冷毅,也让她的心跳愈发的乱。


    原弈迟被女人用手蒙住了眼睛,但衬衫领缘下方的温莎结仍然敛净且一丝不苟,被束缚住视线之后,整个人的气质也更加冷淡禁欲。


    他从侧边扣紧了顾意浓纤细的腰肢,防止她坐不稳掉下去,沉闷地笑了声:“刚才的表现,太太还满意吗?”


    “还行吧。”顾意浓仍在忍受着心脏深处的异样感,回答他的语气也有些敷衍。


    手心忽然变痒。


    男人的睫毛扫过那里,她也松开了他的眼睛,没再遮挡他的视线。


    “那太太是不是该给我奖励了?”他温热的唇贴过来,在她耳边轻声问道。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他在这里等着她呢。


    反正她还怀着孕,原弈迟是不敢提出太过分的要求的,便大大方方地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想亲你。”男人伸手扳起她的下巴,这次的对视,让她觉察出了他眼眸深处的危险。


    原弈迟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嗓音沉淡地说道:“但是可能会让你有些害怕。”


    顾意浓想起从前的那些吻。


    心脏也涌起熟悉的颤栗感,仅仅是和这个男人接吻,都会让她产生一种灵魂都被攥紧的蚀骨滋味,不由得发起抖来。


    原弈迟还是想用那种方式亲她。


    “不过如果你觉得很害怕,我们设置个safe word,好吗?”


    “什么样的safe word?”她问道。


    他盯住她的眼睛,循循善诱地说道:“唤我的英文名Marcus,好吗?”


    “我每一次吻你,都会给你留出几秒的间隙,让你能够呼吸,你如果害怕,就在那时唤我Marcus。”


    顾意浓扭过头,拒绝道:“不要。”


    上次她就发现,Marcus这个单词戳到了原弈迟的一些点。


    狗东西还是这么有心机。


    表面是在体恤她,实际上确实在满足自己的癖好。


    她虽然答应会奖励他。


    但也不能让他太得意了。


    “真的不唤吗?”他宽厚的大手从她的腰间移开,又伸向她的耳朵,技巧性十足地揉了揉。


    顾意浓坚持道:“不唤。”


    “嗯。”男人呼吸沉闷地吮咬起她的耳垂,语调有些慵懒沙哑又格外的坏,“但太太不唤那个词的话,我就不会停。”


    顾意浓:“!!!”


    她近乎恼火地瞪向他:“你不要脸!”


    “如果你再这样,我连亲都不会让你亲!”


    他望过来的视线很寡淡,但骨子里到底是傲慢至极的,还是因为那句辱骂,而展露出些许的轻蔑之色。


    原弈迟捧起她的脸,嗓音低沉地说道:“如果你想对我恩威并施的话,恩是一定要给到位的。”


    “如果太太的恩没有给到位,下次也很难在我面前立威。”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动摇。


    一方面觉得原弈迟说得确实有道理,另一方面又觉得他还是在拿话术诱导她。


    可恶。


    她陷入了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半晌,顾意浓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为什么会这么坏!”


    “我坏吗?”男人的语气故作无辜,眼神却是平淡无澜,甚至有些冷漠的。


    他伸手抚过她柔嫩的唇瓣,很轻地嗤笑了声,又问道:“可你不是一直都清楚,我并不是什么好人吗?”


    “今天也是你先主动来招惹的我,不是吗?”


    顾意浓的呼吸逐渐低落下来,像败下阵仗,又像自暴自弃,语调闷闷地说道:“随便你吧,但只许亲一分钟。”


    男人俯过身体,怜爱地吻住她的额头,温热到有些发烫的唇瓣沿着她柔腻的皮肤,一路啄吻到她的唇角,先是慢慢地辗转品味。


    很快手臂便绕过她的肩膀,从侧边扣紧即将歪倒在他臂弯的女人,呼吸都变得深沉,愈发霸道地吻咬起来。


    小东西想像训狗一样对付他。


    但那些伎俩明显青嫩得很。


    原弈迟虽然早就将顾意浓看穿,但还是觉得有趣得很,既然她喜欢玩这种游戏,他就陪着她演好了。


    他是愿者上钩。


    但也确实上了她的钩。


    也因为她的奖励而感到欣喜。


    并渴望得到更多。


    心脏像陷入淤泥般,又软又涨,并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堕落感。


    他清醒地体会着这种沉沦的滋味,思维也按照以往的习惯,理性地做出了对未来的预判。


    他在七年前,就预感自己会因为顾意浓做出偏激极端的事。


    那个判断没有出错。


    而现在的他。


    则预判自己会在这场游戏中玩脱。


    虽然这个想法令他很不爽。


    但原弈迟还是觉得,顾意浓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而他则会是那个输得心服口服的败者。


    不知道吻了多久。


    但最终的时长一定超过了顾意浓规定给他的一分钟,他边调整着紊乱不匀的呼吸,边和她额抵着额,大手也覆在了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处。


    今天是周五。


    也马上就快要进入晚间时间。


    周五的夜晚也是英国人的放纵时间,无论平时多忙碌,他们都会挤在酒馆里烂醉一场。


    他并不酗酒,但也想和妻子在今晚放纵放纵,顾念着她还有身孕,便附在她耳边,语调低低地询问道:“Just finger,ok?”


    结婚后,原弈迟偶尔会暴露出很混坏的一面,那种时候的他温柔又恶劣,经常会让她联想起衣冠禽兽和斯文败类这两个词。


    男人的气息有些湿热,强势地往她鼓膜里钻,顾意浓觉得那里很痒,刚要躲,忽然感觉肚子被什么东西抓了几下,她的眼神微微一变。


    顾意浓边推搡着原弈迟,边凝起心神。


    肚子里的异样感仍然未消散。


    宝宝竟然动了。


    原弈迟以为她在害羞,沉闷地笑了声,继续逗她:“不是觉得我今天的脸很扎吗?我不想让你有任何的不适。”


    “你闭嘴!”顾意浓急了。


    原弈迟眼神寡淡地瞥着妻子姣好的侧颜,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宝宝刚才动了!”她说道。


    原弈迟的表情也有了变化。


    刚要俯身去听,顾意浓却将他大力推开,忿忿不平地说道:“都怪你,现在没有了。”


    “宝宝一定是觉得你太混账了,所以不想和你打招呼了。”


    原弈迟被气笑了,无奈道:“是么?”


    转念一想,他和顾意浓的孩子还不知道性别,其实他可以提前知道这一胎到底是女孩,还是个男孩,但他和顾意浓的想法一样,都想将这个结果当成一个惊喜。


    顾意浓刚刚骂他混账,还说他坏。


    原弈迟虽然不愿意听,但又无法辩驳,毕竟他在婚前对顾意浓做出的那些事确实很符合那两个字眼。


    如果这一胎是个女孩的话……


    他心底忽然产生了焦虑的感觉,甚至涌起了淡淡的恐慌感。


    原弈迟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无论他在沈长海的面前表现得多么谦逊有礼,又给辰熙影业和他本身带来多少实际的好处,他的老丈人还是对他怀有一些莫名奇妙的敌意。


    表面客客气气地唤他小原。


    实际还是不放心将顾意浓交到他的手里。


    他同时罕见地开始杞人忧天。


    如果这胎是个女孩。


    万一她长大后,也遇见像他这样混账的男人,该怎么办?


    他肯定要亲手把那个男人的腿给打断。


    不,这种事,绝对不能发生在他和顾意浓的女儿的身上。


    他确实不是个好东西。


    今晚大概率还是会忍不住将孩子的妈妈欺负哭。


    但是全天下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如果这胎是个女孩,他一定要从小就给他的女儿灌输这种思想。


    绝对不能让他的女儿在长大后,遇见一个像她亲爹这样的混蛋。


    ——


    四月临近尾声。


    无创检测的结果出来了,指标正常,胎儿的状况也很健康。


    毕业短片的拍摄过程很顺利。


    顾意浓并没料到,郑闯帮她找来的女演员竟然是童夏。


    昔日的影后友情出演闺蜜的毕业短片,也让那几个表演系的学生很激动。


    有人想和童夏合照,并发布在社交媒体上吸引吸引流量,询问她可不可以。


    童夏向来和善好性,也没觉得学生随手发的东西能在互联网上掀起什么风浪,便没有拒绝。


    未曾想那条笔记很快就突破了几十万的浏览量,还被人截图在各大营销号转发,并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童夏这么惨吗?前阵子就传要复出,却一直没消息,现在沦落到要去演这种小成本的短片了吗?】


    【导演是她朋友吧,到底是什么背景啊?拍个毕业短片都请影后来演。】


    【就我觉得童夏的妆造很漂亮吗?好好奇这个短片的故事,感觉是个超现实的奇幻题材。】


    【有人拍过路透照!童夏穿着藏族的服饰,炒鸡适合她!!!而且藏女突然出现在赛博朋克气息浓郁的城市心脏真的好有感觉!】


    【感觉她演的应该是鬼魂之类的角色吧?我看过网友发的路透live图,其余的演员在戏里似乎是看不见童夏的。】


    【她在戏里像个观察者,而且导演给到的光照条件也是明亮的,妆造也不阴郁,是那种神性美的,感觉童倩扮演的应该是神明之类的角色。】


    【呜呜呜童姐真的好可惜,天生的电影脸,将这种小成本短片的质感都拔高了!】


    【导演也很会拍吧,虽然没看过最终的成本,但感觉导演的视角挺独特的,把童夏的另一面挖掘出来了,之前的荧幕形象都没有这种感觉。】


    顾意浓毕业论文的选题恰好就与导演在拍摄时架构的视角有关,最后那几页的叙述,她也在这几天写好了初稿,并通过邮件发给了指导教授,对方提出了一些修改意见,并恭喜她,改完之后就可以送去降重了。


    但她的毕业短片因为天气原因,还需要再补拍几个镜头。


    俗语讲春困秋乏,顾意浓的身子越来越重,每天在片场要干很多活,无论是坐在导演椅处盯着监控屏看,还是用对讲机和摄影师沟通,亦或是在私下和演员讲戏,都很耗费精力。


    幸好在拍摄前,顾意浓买了辆房车,既可以叫厨师来给演员和工作人员做饭,还可以让自己在中午补一觉,小憩一会儿。


    但今天的春光太过明媚,昨晚刚下过雨,拍摄场景处的空气又湿又润,温度也很适宜,既无凉意,也不过热,会让人想起中学课本里《兰亭集序》的那句惠风和畅。


    顾意浓干脆让郑闯帮忙把躺椅摆在一颗樱花树下,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眼罩,打算在室外午休。


    不是每一次的午休都能睡着。


    但闭目养神也能让精力重新回笼。


    空气里泛着春樱的淡淡馨香,她肢体舒展地沐浴在阳光下,因为困乏,大脑也有些晕晕乎乎的,但并不难受,更像薄醉之后的微醺感。


    额头忽然落下一道温热的吻,既轻柔又熨帖,男人身上熟悉冷冽的乌木气息也铺天盖地地压覆下来,有些强势地将她笼罩住。


    她感觉男人宽大的手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他低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即使隔着樱花枝叶簌簌而动的声响,依然磁性动听:“在外面睡容易着凉,抱你去车里好吗?”


    说着,没等她开口同意,修长有力的手臂就伸向她的腿弯,要将她拦腰抱起。


    外边还有那么多的人。


    原弈迟是一点儿都不避讳。


    他骨子里是个欧美男人,就算外表有些沉穆严肃,却觉得在外人面前和妻子亲热是件很自然的事。


    顾意浓立即惊醒。


    她摘掉眼罩,慌忙坐起身后,刚要瞪向原弈迟。


    忽然看见从樱花树处漏下的光影恰好打在了男人敛净分明的侧颜,也衬得他原本较为硬朗的轮廓异常的柔和。


    原弈迟单膝跪在草地,佩戴婚戒的左手搭在她躺椅的边缘,用极温和的目光注视着她。


    今天是休息日。


    男人也没有穿过分考究的西装,而是穿了件颇有意大利风情的浅蓝色衬衫。


    领口是松着的,袖子也落拓不羁的卷起,露出那块昂贵的鳄鱼皮腕表和有青筋贲出的腕骨,罕见地慵懒随性。


    他的肩膀很宽,天生的衣服架子,休闲装都能传出独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来,又因与生俱来的矜贵气质,自有一番隽永优雅。


    衬衫的蓝色不带任何攻击性。


    却侵占了顾意浓的全部视野,也让她暂时丧失了全部的语言能力。


    也衬得男人望过来的那双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愈发深邃。


    顾意浓突然想要扭过头,避开原弈迟的视线。


    因为他的目光让她慌张又悸乱。


    心脏的深处也涌起一种将要疾速膨胀的错觉,既在被春天的气息煽动,又被流动着的它们充盈并涨满。


    因为快要超出所能承受的负荷,顾意浓的胸膛甚至体会到一阵淡淡的痛觉。


    她忽然想起了一个单词:blossom


    一个既充满了无限可能,又充满了春天气息的单词,既可以用它来形容花朵盛开,又可以用它来形容少女的蜕变,还可以用它来形容新生和万物复苏。


    在春意最浓郁的时节。


    她体会到了那种感觉,心脏也随着樱花花瓣的怒绽,blossoming。


    第48章 吃味


    顾意浓前几天答应原弈迟,要在今天将他正式介绍给她的朋友们,也在晚上安排了聚餐,但没想到他竟然提前来到了拍摄场地。


    还将C家酒店行政酒廊的工作人员请到现场,并在房车旁的草地处布置了规格颇高的自助茶憩区。


    精致的镀银珍珠边餐盘上,摆有布列塔尼松饼、可露丽、马卡龙、蒙布朗和可颂面包等经典法甜,另有专业的咖啡师现场制作手冲饮品。


    几个年龄相仿的表演系学生坐在一起,享用起拍摄期间的超规格下午茶,不免好奇起顾意浓的背景,也对来片场探班的英俊男人的身份感到好奇。


    学生A说道:“试镜时就能猜出顾导演肯定是个富家千金,但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有钱。”


    “我看那天她写完名单,笔帽都没盖,就往包里塞,一点儿都不怕把包包的内衬弄脏,简直是在将倒V刻的爱马仕当帆布袋来背。”


    学生B说道:“这个和为了拍摄毕业短片,就买了辆房车比,不算什么。”


    “而且她好快就搞定了车牌号,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学生C是个男同学,听着两个八卦的女同学叽叽喳喳地感慨起有钱人的生活,也忍不住插了句嘴:“我觉得最壕的是她拍摄时的设备。”


    “她竟然用柯达的35mm胶卷拍摄短片。”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画面效果一定很有质感,就是太烧钱了。”


    “摄影机也都是阿莱的,太有钱了。”


    女同学A不解:“我不太懂摄影设备,阿莱的摄影机很贵吗?”


    “特别贵。”男同学说道,“是德产的,这种摄影机在二级市场上只租不售,像摄影师刚才拿的手持mini系列,二手的价格比新机的价格还要高。”


    “顾导演的摄影机都是IMAX级别的,刚才用来拍我们的那台机器,估计要百万元以上了。”


    女同学A感慨道:“天呐,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的脸都变贵了。”


    几个年轻又朝气的学生又讨论起原弈迟的身份,刚才他走到樱花树下,她们遥遥地打量着,都能看出他和顾意浓的关系不一般,男人似乎还低头亲了她。


    女同学C说道:“那个男的是顾导演的男朋友吗,虽然外表很英俊,但好像比她大很多岁啊。”


    “是她老公吧。”女同学A猜测道,“而且我听到过摄影师和顾导演的谈话,顾导演应该是怀孕了。”


    女同学C惊讶道:“天呐,研究生还没毕业就怀孕了吗?”


    “你小点儿声。”女同学A压低声音,又说,“嗯,而且那个男人的左手还戴着婚戒。”


    女同学C:“这有点儿……”


    “不过顾导演不是没戴婚戒吗?她结婚了吗?”


    女同学A挠了挠头:“是哦,这点确实很奇怪,不过我们就不要管了,我们只要好好地完成拍摄内容就好了,这是别人的事,和我们不相干。”


    女同学A是个拎得很清的人,出演短片一是为了赚点生活费,二也是想锻炼锻炼在镜头面前表演的能力。


    女同学C是夏竹的室友,两个人在朋友圈看见学长转发的试镜邀请时,便决定结个伴,一起去参加。


    顾意浓和夏竹之间的冲突女同学C是清楚的,某次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夏竹和她吐槽过这件事。


    虽然她觉得夏竹在这件事确实不太讲究,但通过对方不太客观的描述,女同学C也觉得顾意浓多少是有些盛气凌人的。


    女同学C找咖啡师做手冲时,询问了他在哪里工作,并得知今天的茶憩自助都由华臻旗下的高奢酒店承办。


    华臻的总裁背景很深。


    她从前刷到过财经营销号的小道消息,那条帖子就扒出过他的母亲是港岛航运世家出身的千金,姓黄,还是中英混血,担任过特区长官,还获得过大英帝国的GBE勋衔,并改嫁给了伦敦的某位银行家巨鳄。


    再联想起,和顾意浓很亲密的男人,外表有轻微的混血感,脸部的轮廓很深邃,气质很像欧美那边长大的华裔,瞳孔的颜色也不是亚裔常见的深棕色,而是一种无机质的灰蓝色。


    便上网查了查华臻集团总裁的照片。


    原弈迟很低调,甚少在媒体面前露脸,最新的一张网图还是在两个月前出席经济峰会时的合照,女同学C在里面找出了那张熟悉的英俊面孔。


    又搜索出了原弈迟和合伙人Ryan的私募股权基金公司在纽交所上市的敲钟照片。


    她几乎可以确定。


    和顾意浓很亲密的男人就是华臻集团的总裁——原弈迟。


    今天是休息日。


    她立即给夏竹发了条消息:【我去,发现一个惊天大瓜!】


    那边很快就给了回复:【?】


    夏竹:【你不是在拍摄场地给那个纽约留学的富姐当演员呢吗?】


    夏竹:【什么瓜?】


    夏竹:【是童倩的瓜吗?】


    女同学C:【不是她的,童倩的人是挺和善的,但是下机后就独处了,不和我们多说话的。】


    女同学C:【这瓜和富姐导演有关。】


    夏竹立即提起兴趣:【快说快说。】


    女同学C:【她和华臻集团的总裁有一腿,但是华臻总裁已婚。】


    夏竹:【华臻集团的总裁我有点印象,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样,但似乎已经在总裁的位置上做了很多年了吧,怎么也得三四十岁了吧?】


    女同学C:【没有那么大,但也有三十几岁了,比富姐大十岁左右,而且她还怀孕了。】


    原弈迟的婚讯只有集团内部的人知晓,且但凡有人在自媒体上发帖探讨这件事,都会被秒删。


    上层的精英人士普遍会按照门当户对的标准强强联合,而且普遍早婚。


    所以夏竹和她的室友都默认原弈迟早就结婚了,而且是有正宫太太的。


    夏竹想起试镜时,顾意浓是没有戴婚戒的,愈发确认她应该就是原弈迟的情人,还是仗着年轻貌美,恃靓行凶的小三。


    更狗血的是,她还怀着华臻总裁的私生子,这是要借腹上位啊!


    夏竹本来就因为上次的事对顾意浓有怨怼,从一开始就看不太惯她过于张扬骄纵的气质,在得知她竟然是被大佬包养的情人后,心底突然涌起了莫名奇妙的暗爽。


    顾意浓也不过如此。


    之所以那么跋扈嚣张,也是因为背后有个大佬给她当靠山。


    夏竹目前仍在等待辰熙影业网剧的试镜结果,网剧对于演员的选拔,和快消广告业不是同一标准,做决策的选角导演往往要更慎重些,给出结果的时间也要更久些。


    悬而未决的过程让人心焦。


    夏竹也怕辰熙表面打着给新人机会的旗号,实际还是会将角色内定给资源咖。


    今天她的情绪本来就不太好。


    想起顾意浓没比她大几岁,却因为傍上个金主,又能去纽约留学,还能过上那么奢靡无度的生活,心情也愈发不爽。


    她干脆翻出某书的小号,发了条文字形式的笔记阴阳怪气了一番——


    【千亿大集团总裁bao养的情妇就是这种素质吗?买个包都几十万,拍摄毕业短片时却连合同都不和表演系的学生签,好无语。】


    帖子刚发出去,就有了些浏览量,但是不算多,很快就有人在评论区留了言——


    【放个耳朵。】


    【好好奇到底是哪个集团的总裁啊,豪门世家还真是乱啊。】


    【情妇是电影专业毕业的吗?既然都那么有钱了,为什么还不和学生签合同,有点儿歹毒了。】


    夏竹随意回复了一条评论:【嗯嗯,毕竟某影后都来给她免费做苦工了,普通的学生她当然更不放在眼里了。】


    发完这条评论后,夏竹便将账号切换成大号,没有再管那条帖子,毕竟小号只是她用来宣泄负面情绪的树洞。


    她也不觉得那条吐槽能有多么大的浏览量,未曾想在几小时后,在算法的推流下,那条帖子突然爆了。


    有网友通过贴主的评论,扒出她口中所谓的总裁情妇,就是请影后童倩来拍摄毕业短片的NYC留学生,并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她的账号。


    当然这件事发生时。


    顾意浓还在和郑闯补拍镜头。


    原弈迟姿态沉穆地端坐在户外椅处,双腿交叠在一处,左手随意地搭在椅侧的搭扣,安静地观察起在片场上的顾意浓。


    他忽然想起,顾意浓在宁城的那所国际高中念书时,就做过两届毕业晚会的总负责人,之所以做过两届,是因为她复读了一年。


    原弈迟从来没去过片场。


    也从来没见过完全投入于工作之中的顾意浓。


    她褪掉了盛装华服,仅仅穿着素简的户外防晒服,漆黑的休闲裤,浓密的卷发也扎成利落的马尾辫,发梢也穿进了鸭舌帽后面的孔洞。


    在和演员讲戏时,她的动作幅度很大,跑来跑去,蹲上蹲下的。


    这个时候他就很想提醒她,她现在还是个孕妇,但又忍住了。


    讲戏时,她比出的各种手势也多到不亚于意大利人,虽然她的态度专业又认真,还是让他忍俊不禁,有些想笑。


    他是个外行,但也能看出顾意浓在这上面的天赋,其实这个毕业短片难度不小,需要导演拥有调动大场面的能力。


    而在顾意浓的指导下,片场的一切都有条不紊,她对于演员走位和镜头该架构在何处都了然于心,还很注意画幅展现出的空间感。


    认真工作的男人很性感。


    认真工作的女人更性感。


    顾意浓这个时候散发出的魅力是与外貌无关的,而是由内而外的。


    那样明媚又活力的气息就像拂面的春风一样,将他的心脏煽动得又痒又胀。


    原弈迟从户外椅处起身,迈开长腿,往摄影机的方向走去。


    直到听见顾意浓和郑闯的对话。


    内心的深处在被灌入潮湿的春风时,也滋长了熟悉的无尽阴暗。


    男人停在原地,没有再靠近,而是异常沉默地站在两个人的身后。


    “手持的拍摄还是交给我吧。”


    “为什么?都有云台的,又不沉。”


    “天真了吧,你又没真正做过摄影师,不知道真正掌镜有多累,当时是没事,你等明天,明天你的肩膀绝对会又酸又痛。”


    “那好吧。”


    妻子和她那个同样做导演的竹马相处时,并无任何逾矩的行为,他们之间确实是纯粹的友情关系,也夹杂着自幼一起长大的羁绊。


    但他还是很吃味。


    心脏也像被浸泡在酸涩的汁液里。


    实际他并不想让顾意浓和同龄男孩那么亲密的相处,但他答应过她,不会干涉她正常的交友。


    直到看见顾意浓笑嘻嘻地伸出手,美艳的脸蛋也露出了熟悉的顽劣之色。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小东西竟然敢当着他的面,动手拧别的男人的耳朵?


    第49章 巨蟒


    到了下午四点。


    短片的补拍工作基本结束。


    顾意浓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剪片子。


    她有个习惯,喜欢在正式剪辑前将视频素材晾一晾,再将一些分镜头忘一忘。


    这种方式能够摆脱机械记忆的束缚,产生更多的好点子,也能让灵感更好地发挥。


    发小郑闯总感慨,说她不该听从沈长海的建议,去京影读那四年的文学系,不如直接动手拍片子,但顾意浓却不这么想。


    她一点儿都不后悔选了文学专业。


    虽然她的写作能力没有提高,但在大学期间,她阅读过大量的优秀文学作品,也提升了对于剧本和其余影视作品的鉴赏能力。


    电影和文学本来就是互相反哺的。


    诸如布斯写的《小说修辞学》这类难啃的读物,她也花时间攻克过,里面关于视角的架构以及叙述审美距离控制的内容,给了她很大的启发。


    顾意浓希望自己拍摄的片子,无论长短,都要有好的叙事性。


    换言之,她掌镜的电影不要乱七八糟的炫技,也可以不要强烈的个人风格,但一定要扎扎实实地把故事讲好。


    杀青后,顾意浓提议一起拍个合照,因为拍摄的场地距离表演系学生的大学比较远,她事先雇了辆面包车,并嘱咐司机将那几个学生平安地送进校园里。


    入春后昼渐长。


    到了下午五点多钟,天色依然很晴朗。


    顾意浓遥遥地瞧着,看见原弈迟和郑闯在樱花树下聊了起来。


    顾意浓听不清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但郑闯弓着腰背,双手交叠在身前,一直在闷头笑,显然被原弈迟的一些话给哄开心了,笑得连虎牙都露出来了,就像个二傻子似的。


    也不知道狗东西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和她的发小打成了一片。


    直到郑闯随手脱掉防晒服,并将它搭在了户外椅的椅背上。


    顾意浓也看见了他里面穿的球衣。


    她突然意识到。


    原弈迟应该是对症下药了。


    Barclay的外甥在英国经营着一支很有名的球队,这几年还斥天价年薪,挖来了几名明星球员,郑闯本就是这支球队的粉丝,也很喜欢今年新加入的那名球员。


    顾意浓大概猜出,原弈迟应该是向郑闯许诺,会给他签名球衣之类的好处。


    狗东西表现得还怪好的。


    顾意浓满意地勾起唇角,也没有走过去打扰两个男人,而是折回房车去找童倩去了。


    “来一根吗?”聊到兴头上,郑闯的烟瘾犯了,随手从裤兜里摸出包南京煊赫门,将烟盒甩了甩后,递到了身旁那位矜贵男人的眼前。


    原弈迟礼貌地拒绝道:“谢谢,不用了,我太太不喜欢我抽烟。”


    “但是请你随意。”他抬起手,示意郑闯不用顾及他的感受,满满的绅士风范。


    郑闯抬手拢火,边将烟点燃,边懒懒地问道:“不过你今天找我单独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怎么说?”


    原弈迟淡哂,眼底却毫无笑意。


    郑闯将烟尾捻在指尖,耷眉臊眼地说道:“你放心,我和顾意浓之间就是纯粹的友情关系,在和她相处时,我也很有分寸。”


    原弈迟的眼神很寡淡,姿态也是闲适而放松的,但因为气质过于沉穆尊贵,硬是把身下的那张户外折叠椅,坐成了王侯加冕时的御座。


    男人没有说话。


    郑闯却从他并无波澜的目光中,觉察出了一抹极淡的侵略感。


    独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总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在原弈迟和他讲话时,无论将姿态放得多和蔼,郑闯的心底还是有些发怵的。


    顾意浓的这个老公占有欲真的好强。


    连他都觉得窒息。


    “你和我太太几乎是一起长大的,直到现在,你们的关系都很好。”


    “让我有些苦恼的是,她似乎很依赖你,无论做什么事,第一时间都想要找你帮忙。”


    他状似自嘲,沉闷地笑了:“像她那样的女孩,对你又那么热情,你确定自己在和她相处时,仅仅只是将她当成朋友吗?”


    “你什么意思啊?”郑闯也笑了。


    他的外貌是有些颓废慵懒的类型,不能算帅哥,但很有文艺气质,弹着烟灰又问道:“你是想问我,喜没喜欢过顾意浓,对吗?”


    没料到这个青年会这么直白。


    原弈迟的眼角微微眯起,但很快就恢复了熟悉的平淡姿态,低声问道:“所以,你喜欢过她吗?”


    郑闯耷拉着脑袋,无奈地笑出了声:“如果讲实话,那我确实喜欢过她。”


    “再和你讲句实话,我到现在也喜欢她。”


    原弈迟的左手搭在扶手处。


    男人修长的指骨不宜察觉地攥紧,手背贲起的青筋也更粗突明显了些。


    心底也滋生出无数个阴暗又暴虐的念头。


    这个年轻的男孩,虽然其貌不扬,但似乎比梁燕回还要难对付。


    毕竟是顾意浓的青梅竹马,他和她之间是有很深的羁绊的。


    ——“不过原总,你要清楚,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不是只有性缘关系的。”


    原弈迟的表情有了变化。


    但凝视着青年的目光仍然有些阴沉。


    郑闯将烟蒂踩灭,姿态有种不畏权势的轻狂,语气也严肃了些:“你要知道,像顾意浓这样的女孩,从小到大都不缺男生的喜欢。”


    “我和她读的大学也是同一所。”


    “京影你知道吧?”


    “她是读的戏剧影视文学专业,但还有表演系的男生啊,全是大帅哥。”


    “追她的人那可太多了,是真的数不过来。”


    “如今是现代社会,除非你像古代封建大家长一样,将你的妻子禁锢在后宅之中。”


    “否则,你无法阻止别的男人喜欢她,或是因为她的光芒倾慕她。”


    郑闯看着那个深沉又有城府的男人,说道:“不过我对她的喜欢,就是对朋友的喜欢。”


    “况且她已经结婚,并和你有孩子了,我不可能混账到对那样的她有任何非分之想。”


    “其实她在刚怀孕的时候,来找我商量过这件事,当时我不知道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你。”


    “但是我和她说过,你都能和他发生关系,那就说明至少是能看得上对方的。”


    “我一直觉得,一个女人如果肯生下一个男人的孩子,那就说明,她至少是对孩子的父亲有好感的。”


    “唉,吃那么多的苦头,如果一点儿都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将有你基因的孩子留下来?”


    “不管怎么说,对顾意浓那种女孩而言,找个同龄男孩像狗一样的跪舔她,伺候她,是易如反掌的。”


    “谈个恋爱玩玩而已吗,又不是什么难事,但大学期间,她拒绝了太多的人。”


    “我总感觉她似乎在等谁,又不太确信。”


    “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你在那几年,也是在京市的,而且已经做了华臻的总裁。”


    郑闯接下来说的话,让男人的眉心微微折了起来,心脏深处也犹如被滚轮碾过,变得又沉又钝,闷痛到让他的呼吸都有了变化。


    “她毕业那天,在CBD的五星酒店,举办了一个很盛大的party,邀请了很多人,很热闹也很奢靡。”


    “但顾意浓在那天却并不开心,她好像一直在等一个人,但那个人一直都没有来。”


    “她真的等了很久,我是知道的,因为我和另一个同学陪她等到了最后,等到酒店的工作人员都来通知,说宴会厅只能使用到凌晨两点。”


    ——“那个人,应该就是你吧?”


    ——


    另一边的房车。


    顾意浓有些无聊地刷起手机,也不知道郑闯为什么和原弈迟这个阴沉的狗东西有那么多的话题可聊。


    他们都不是同龄人,又没有喝酒。


    还是男人骨子里都一个样,一聊起足球,就能颅内高潮?


    直到童倩皱起眉头,提醒她去看她转发到微信里的链接,顾意浓才发觉,她的微博账号竟然被人扒了出来。


    因为她没设置隐私模式,也不限制别人给她发私信,所以收到了好几个人的辱骂——


    【不愧是做小三的啊,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你从大佬身上捞了那么多的钱,是不是都花在整容上了?】


    【脑子也该整整了吧?】


    【贱人,你做资本家的情妇做久了,也把自己当成割韭菜的资本家了吗?】


    【学生年龄还小,也好骗,所以你就想让别人免费做苦工,还要白嫖她们是吧?】


    【这就是做金丝雀做久了,被养废了吧,雇学生给你当演员,却连合同都不和她们签,真是又蠢又毒。】


    【小三上位,还怀了私生子是吧,那下一步你是不是要借腹逼宫了?】


    【这边建议你直接去做引产手术哈,不要让你的孩子遗传你这种又蠢又毒的基因。】


    顾意浓原本还摸不清状况,也因为微博被网友冲了的事而感到一头雾水,直到看见引产这个字眼,她的心脏顷刻泛起强烈的刺痛感,指尖发颤,盯着手机看的目光也变得凌厉了些。


    为母则刚。


    她忍不了任何人这么诅咒她的宝宝。


    刚要发消息骂回去。


    聊天界面却弹出了红色的感叹号。


    那个人在私信骂完她后,就直接将她拉黑了。


    顾意浓快要被气炸了。


    童倩劝道:“你千万别激动。”


    “我先帮你澄清一条,那个女学生在放你鸽子之后,你就和其余的学生都签了劳务合同,都有证据的,你现在先不要看私信了。”


    这边童倩在编辑微博。


    那边已经被司机平安送到校园,并在之前将顾意浓的消息透给夏竹的女同学C,也知道了这件事。


    女同学C慌到不行。


    她真的没想到只是和室友八卦八卦,对方却阴阳怪气地将还未坐实的消息发到了小号上,并在那个平台的推流机制下,成为了一条爆贴。


    幸好夏竹还没蠢到,说那个千亿集团的总裁是华臻总裁。


    她本身也有个几万粉的账号。


    立即帮顾意浓发布了一条澄清贴,并晒出了合同的照片,和这几天顾意浓为学生提供的精致便当,奶茶,和高端茶憩自助的照片。


    【导演是我的学姐,人很好,长得也巨美,合同是在开拍前就和我们签好的。而且导演知道拍摄场地离学校很远,还特意帮我们雇了面包车,每天都为我们准备特别好吃的便当和点心,拍摄水平也特别专业。啊啊啊根本就没有不签合同这件事啊,传得好离谱!!!】


    这条帖子在算法的推流下,也很快就取得了巨量的浏览量,评论区的风向也开始有了变化——


    【我就觉得既然都那么有钱了,不可能差学生的那点儿片酬的。】


    【哇,这个富姐拍个毕业短片都摆这么大阵仗,学生吃的便当和点心都好高级的样子,慕了慕了。】


    【童倩也在微博晒出劳务合同了,哇,看来影后真的和那个富姐的关系很好了,童倩都多久没发微博了,一上线就为人家澄清来了。】


    【那条帖子爆赞的原因不仅是不和学生签合同,重点是富姐可能是总裁的小三啊!!!】


    【对啊,如果不是人品有问题,为什么会被人发小号阴阳呢?肯定还是她做了些什么事,让别人怀恨在心了。】


    与此同时。


    顾意浓在参加D家答谢晚宴时的旗袍照也被人扒了出来。


    照片里的妙龄美人穿着一袭手工定制的海派旗袍,剔透的碧玺绿色,衬得她肤如凝脂,那张顾盼生辉的脸蛋也美艳到不可方物,身段窈窕玲珑,有着恰到好处的丰润感。


    将中式美学发挥到了极致。


    让人不禁联想起一句诗文: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评论区炸了锅——


    【啊啊啊我突然理解大佬了,这如果不是P出来的,在古代都是要引起两国战争的美貌了!】


    【天呐,这是真人吗,求求姐姐快出道吧,内娱好久都没有这种明艳类型的浓颜大美人了!】


    【忽然理解大佬了,但总感觉她长得很贵气,不像是给人做小三的。】


    【又没有实锤,一条阴阳怪气的小号而已,就把人家的账号扒出来,现在的互联网风气太可怕了。】


    【所以她到底是什么背景啊?到底是不是千亿总裁的情妇啊。】


    那条阴阳怪气的帖子也在这时消失不见,贴主还改了个名字,并将账号的全部内容隐藏,设置为仅好友可见。


    贴主的粉丝数只涨了几百个,想要吃瓜的网友发现账号全是空白,也是一头雾水,搞不清状况。


    迈巴赫里,原弈迟坐在妻子身边,嗓音沉淡地说道:“发帖的人,应该就是之前爽约的女学生。”


    顾意浓也猜出那人应该就是夏竹。


    但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小号阴阳她,说她在给集团的总裁做情妇。


    男人低醇的嗓音掠过耳边,语气是平静的,但说出的话却浸着独属于上位者的残忍:“那个女学生应该已经将账号申请注销了。”


    “不过我已经派人知会过那个平台的管理层,她注销不掉那个账号。”


    “那边的人告诉我,她的账号实名制了,也会帮忙提供相关的证据。”


    原弈迟突然嗤笑一声:“虽然她没有指明道姓,但我的律师也有办法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这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男人将语气放轻了些,“直接让她吃官司吧。”


    他又问道:“你和她的聊天记录还在吗?”


    “打官司就够了。”顾意浓不解地问道,“你要我和她的聊天记录做什么?”


    男人眼神寡淡地注视了她一会儿。


    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也猜出了他的想法,立即推拒道:“不行,你别那么做,没有那个必要。”


    在她的视角看,夏竹就是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女学生,那条帖子爆了也是意外。


    原弈迟显然是要断了她在娱乐圈的前途,放她鸽子的消息一经流出,就不会再有经济公司敢用她。


    况且他刚才派人查过,夏竹运营了一个十几万粉的账号,借着京影表演系学生的身份,每个月都能接到广告。


    她大概能猜出原弈迟要怎样处置这件事。


    罪不至此。


    顾意浓同他强调道:“热度已经快没有了,网民的记忆也和金鱼差不多,明天就会关注别的社会热点或者明星八卦,这件事你也没必要再插手了。”


    一只修长而分明的手突然伸过来,挽起的蓝色衬衫袖角浸着好闻的乌木古龙水味,她的眼帘映入了他腕骨上那枚昂贵的腕表,即使在昏暗的夜晚,鳄鱼皮的鳞片纹理也泛出了危险的光弧。


    她转过头,觉出耳廓被男人颇具技巧性地揉了揉,他的身体也探了过来,吻起她的脸颊,嗓音既无奈又低沉地叹息道:“小纸老虎。”


    “你说什么?”顾意浓对于这个称呼深感不满,也瞪向了他。


    原弈迟松开她的耳朵,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侧颊,沉闷地笑了声:“我说你是刀子嘴,豆腐心。”


    他攥起她柔软白皙的小手,捏玩起她的拇指指腹,嗓音偏淡地又问:“你的心这么软,又怎么上牌桌,坐稳主位呢?”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有说话。


    心底头一次产生了动摇。


    原弈迟骨子里是个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从一开始她就知道,他颇擅玩弄权柄,做事也不择手段,是个典型的上位者。


    既残忍又狠辣,所谓的道德,在他眼里,只不过是操纵人心的工具。


    更何况他的性格本就阴沉有城府。


    如今看来,他还是个睚眦必报的。


    但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除了奇强的能力和背景,大多具有那种特质。


    “太太在犹豫什么呢?”他的语气很温柔,却让顾意浓心底涌起一股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意浓无奈地说道:“这件事我想自己解决,我不希望你插手。”


    “是么。”男人不咸不淡地又问,“那太太想怎么解决那个女学生呢?”


    顾意浓想将他捏锢她的大手挣开,但反而被男人握得更紧,只好说道:“我还没有想好。”


    果然是只小纸老虎。


    原弈迟抬起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顾意浓就是个容易心软的女孩。


    也是因为心软,既怕梁燕回出事,又怕她爸爸会伤心,才这么容易地就落在了他的手掌心里。


    这样的她,要怎样去和辰熙的那些豺狼虎豹去争?


    但她必须要争。


    辰熙影业是沈长海和顾楚青的心血,虽然和华臻和天舸这样的大集团远远比不了,却也应该属于顾意浓。


    她是想坐稳那个位置的。


    那么他就会辅佐她。


    虽然这会让她承受一定的纠结和痛苦。


    但那也是会帮助她成长的生长痛。


    男人给出了时限:“我给太太三天的时间,处理好夏竹的事。”


    “如果太太的处理结果没让我满意,那么还是交给我来处理吧。”


    顾意浓问道:“你在逼我吗?”


    “太太不是想让我将你当成平等的恋人吗?”


    “我眼中的平等恋人,不会再遭受这种恶意后,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


    他的表情很淡,循循善诱地又说道:“上次在车里,我和太太说过,恩要给到位,下次才能在我面前立威。”


    “施恩要缓,立威要狠。”


    “如果你想做到赏罚分明的话也是同理,你的罚,也要给得及时又狠。”


    顾意浓的气息渐渐弱下来,有些无助地说道:“可是我觉得真的没有必要,那个女孩的年龄还小……”


    “Silly girl.”


    他打断她的话,用醇沉的嗓音无奈地叹息道。


    男人的胳膊绕过她的后背,并从一侧扣住了她的肩头,顾意浓的鼻息浸满了熟悉又冷冽的古龙水味,心脏也有些发颤。


    他拥住她的手臂很强壮,让她联想到一条阴湿又残虐的巨蟒,缠绕住她,也即将蚕食侵吞起她的意志力。


    原弈迟极其擅长巴西柔术。


    但是即使不用那些恐怖又带着暴力美学的锁技,也能轻而易举地将她禁锢在怀。


    然而男人落在耳边的声音却是温柔无比的,浸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粗粝的拇指指腹也抚过她柔嫩的唇角,轻声问道:“她都欺负到你头上去了,你让我怎么忍,嗯?”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先写点腻腻乎乎的感情戏,再继续走剧情


    马基雅维利就是写《君主论》的那个人,里面的各种主张和大房哥的领导风格比较像,就比较厚黑学吧,但是那种方式不一定就好,我们顾美人会找到更好的解决方式的,并不是圣母,我觉得善良是人类越来越缺乏的珍贵品质,她会一步步地成长为独当一面的power woman,但是掌管权势也不一定就要像大房哥那样心狠手辣


    ——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杜甫的诗


    第50章 混蛋


    夜晚的路段有些拥堵。


    顾意浓偏过头,表情凝重地看向窗外的夜景。


    忽觉左手的虎口处有些发痒。


    她脱力的小手已经被原弈迟以绝对占有的姿态十指交叠,并扣在了后排的中控台上。


    许是傍晚在室外待得有些久。


    男人的指腹是微凉的,拇指探进她的手心,完完整整地包覆住她的手背,也让顾意浓产生了被蟒蛇的信子舔舐过肌肤的湿腻错觉。


    他的掌心是宽厚的,遍及着粗粝的薄茧,与平时养尊处优的姿态大相径庭,蔓延到腕骨的青筋充斥着暴徒般的力量感。


    车窗倒映出女人姣好的侧脸,满身的肌肤如羊脂玉般白皙,上身是极其素简的灰色针织衫,孕相也很明显,但依然光彩照人,灼若芙蕖。


    室外是春夜,晚风涌进来。


    也让原弈迟突然想起一句很美的诗文。


    春风拂槛露华浓。


    李白的诗歌用来形容顾意浓再合适不过。


    他也没想到,结婚后,只是沉默地注视着顾意浓,心脏的深处都会泛起充盈的满足感。


    顾意浓的心情就没有那么好了。


    甚至可以说是很糟糕。


    她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时刻,就连得知自己意外怀孕后,她都没像现在这样犹豫不决。


    “太太还在顾虑什么?”身边的男人已经将她看穿,语气偏淡地问道。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他嗓音沉厚地又说:“无论是对那个女学生的怜悯也好,还是所谓的同理心也罢,对于实现你要达成的目的而言,都是毫无用处的阻碍。”


    “只是些会影响你成功的情绪罢了。”


    “如果太太想在三天之内,给我一个满意的解决方法,请把那些没用的情绪丢掉,只去拿结果就好。”


    顾意浓的心脏再一次被他近乎冷酷的理智和处事方法触动了。


    她确实太心软。


    无论是对夏竹,还是对将孕检报告泄露出去的堂妹沈星怡,也包括原弈迟这个不择手段,将她从梁燕回那里抢走的狗东西。


    原弈迟在感情上的偏好很极端。


    他似乎只能接受两种模式。


    要不然是让她安安分分地做个金丝雀般的妻子,将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由他包揽,她只需要躺平就好,前提是要接受他近乎病态的掌控欲。


    要不然就是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


    这也是顾意浓期望的情感模式。


    但现在的她,在原弈迟的眼里,是远远够不上后者的资格的。


    她身上的能力和特质,也没有达到他认为的平等恋人的标准。


    认清这点后。


    顾意浓的心口就像闷了股沉钝的浊气。


    换言之,原弈迟觉得她骨子里青嫩,还说她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或许他心里还在想,她弱到不够资格和他玩成年男女之间的那种情感博弈游戏。


    他只是以上位者和年上者的姿态,宠让着她,惯纵着她,处变不惊地看着她胡闹罢了。


    如果夏竹的事她处理不好。


    原弈迟不一定能再给她别的机会。


    如果这轮她再落败。


    或许就真的要被男人理所应当地当成金丝雀,被圈养在他用温柔和宠溺编织成的牢笼里,还要被他霸占着一切——包括她原本就有限的自由。


    原弈迟就是这么个病态又恶劣的混蛋。


    顾意浓忍不了他如此凌驾在她之上。


    她承认自己的能力和手腕不够。


    但夏竹的这件事,她一定要亲自解决,还要让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心服口服。


    她会教训她,让恶意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但她也有自己的尺度在。


    毕业短片她也会用尽全部心血去剪,她早就忍不了互联网对童夏的恶意揣测,既然都说她已经沦落到拍小成本的片子了,那么她就让她的短片将能参加的影展都参加一遍。


    反正她不差钱,也跑得起,短片的内容和质量都是过关的,总能在非主竞赛单元捞些奖。


    就算别人觉得是水奖。


    说出去也好听,有些名头还是能唬住一些人的。


    她要让童夏复出后的第一个作品,在海外镀一层光鲜的真金,要让她长脸。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她也不会放过。


    竟然给她下军令状,还玩倒计时游戏。


    他骨子里就是个死变态。


    又那么大男子主义,搞小娇妻养成记,一定能让他爽到。


    但她不可能就这么让他爽下去。


    ——


    迈巴赫停在地下车库。


    司机先帮原弈迟拉开了车门,男人下车前,发现身旁的女人睡着了。


    入春后本就容易让人困乏,顾意浓还怀着孕,今天又那么辛苦,体力难免会不够用。


    他绕到车的那边,拉开车门,俯身帮妻子解开安全带,忽觉衬衫的衣袖被她轻轻地拽了拽。


    女人拂过耳边的声音,也比清醒时软糯了些,鼻音哼哼着,像是在撒娇:“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家吧。”


    没等男人回答,顾意浓就在身体解除了安全带的束缚后,抬起细瘦的胳膊,攀附住他的肩膀,还用额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蹭着他的下巴。


    “好。”他的嗓音温淡,低头注视着妻子的目光却浸了些晦暗的危险之色。


    抱着顾意浓进了电梯间后。


    她抬起小脸,表情终于清醒了些,不再那么迷糊,恹恹地又说:“今天出了好多汗,想好好洗个澡。”


    原弈迟低头,目光隐忍地看向她。


    领口是敞开的,他锋利的喉结凸起得很明显,那里轻微滚动了下,既成熟又性感。


    意式衬衫的面料轻薄。


    不做刻意修身的剪裁,主打慵懒和随性。


    即使如此,男人优越的好身材仍能突显出来,宽厚的肩膀,丰隆的胸膛,劲窄的腰腹有明显的锻炼痕迹,核心力量感很足。


    “叮”的一声。


    淡金色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走出去前。


    原弈迟将怀中的女人托举得更稳了些。


    却听见她轻声又问:“你今晚能不能帮我洗澡啊?”


    话说到这里。


    原弈迟的眉目虽然变得沉敛,但并未觉察出顾意浓的不对劲。


    只当妻子确实是累了。


    孕妇的体质虚弱,如果在疲劳状态下洗澡,很容易昏倒。


    “好。”他答应得很快。


    直到进了淋浴房,原弈迟才终于发觉,顾意浓这个顽劣的小东西,是打着让他帮她洗澡的旗号,借机作弄他。


    “我不想站在大花洒下。”


    “你用可移动的小花洒帮我洗。”


    “沐浴液也要你帮忙抹。”


    “待会儿再帮我做个发膜。”


    女人一边娇纵地提着要求,一边故意地用柔软的脚心踩向他的脚背,如牛奶般的肌肤刚落在上面,他就隐忍地闭起了双眼,呼吸也变得深沉了些,但还能凭借自制力克制住。


    直到顾意浓开始变本加厉。


    并用柔嫩的指尖摸起他锁骨下方的那道略显狰狞的弹痕。


    男人撩起眼皮,望向她的目光终于给出了几分警告,嗓音沉厚地说道:“别闹。”


    顾意浓的头皮不禁发麻。


    有被男人的眼神震慑到,小腹也弥漫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但更多的还是得逞之后的快意。


    这才哪儿到哪儿。


    今晚她绝对要让狗东西忍到爆炸。


    原弈迟抱着顾意浓走出卫生间,动作小心地将她放在床边。


    男人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侧颈都暴起了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青筋,但他薄怒的模样最性感。


    他略微低着头,鼻背和眉骨都很挺,轮廓有种硬朗又深邃的英俊。


    顾意浓虽然想作弄他。


    但也被他冷冽又隐忍的气息煽动着,咽喉的深处也特别地痒。


    她忽然很想喝水。


    但还是按照事先的打算,在男人拽过一把扶手椅,并在上边坐稳准备帮她涂身体乳时,抬起右腿,将如玉藕般白皙的小脚,搭在了他被浴袍包裹住的大腿处。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


    看见顾意浓双手撑住床面,微微向后仰着身体,脸蛋美艳动人,却又顽劣至极。


    他的心脏像被小猫的肉垫挠了几下,隔着浴袍的衣料,女人的脚趾也不安分地抓挠着他,显然是在故意地撩拨他。


    女人的眼底含着一抹衅意,催促道:“快帮我抹身体乳啊。”


    “顾意浓。”男人的眼神变得沉黯了些,也微微收起了下颌,在吊灯昏黄的光线下,衬得下巴处的劾裂也更明显,像头危险又隐忍的狮类。


    “如果你不想让手磨破皮的话,就不要再这么招惹我。”


    顾意浓迎上他的目光,但不再用脚趾继续抓弄男人的浴袍。


    她勾起唇角,用故作无辜的口吻说道:“明天就要剪片子了,我的手当然不能磨破皮了。”


    “论文虽然搞定了,但是短片的剪辑最花功夫了,时间还是比较紧张的。”


    “你不是说过,会帮助我顺利毕业的吗?”


    原弈迟终于将紊乱的呼吸平复下来,但余光里的那只小脚仍然白得晃眼,他忍耐着想将它攥入掌心把玩的念头,语气沉淡地说道:“嗯。”


    “还有。”顾意浓眼底的笑意转淡至无,终于将脚从他的腿上移开。


    她绷着小脸,不再故意折磨男人,却强调道,“公平起见,如果你今晚忍不了,就给我去健身房举铁。”


    “既然你不允许我玩小相机,那么你也不能自行解决,你听明白了吗?”


    原弈迟沉闷地嗤笑了声,无奈地说道:“请太太放心,我会以中世纪天主教徒的清规戒律要求自己。”


    “绝对不会和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做那种事,包括我自己。”


    顾意浓的表情松动了些,任由男人躬着身体,宽厚的大手也握住她的小腿,仔细地帮她涂抹起玫瑰气息浓郁的身体乳。


    原弈迟的手真的好大。


    和他的身材搭配在一起是比例和谐的,但和她的手一比就真的有些夸张。


    她的鞋码是37半的,虽然刚才男人没有伸手去握,但之前确实是能将她的脚都完完整整地攥进手掌心里。


    而且她是有些后怕的。


    总怕狗东西会恶劣到提出那种方式。


    原弈迟突然说道:“不过太太说的是一周两次,下次就是在后天了。”


    顾意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合着是在这里等着她呢。


    她微微歪过头,说道:“你不是要求我在三天之内,处理好夏竹的事吗?”


    “还有在毕业短片没剪辑完之前,我是不打算和你过夫妻生活的。”


    “我还是那句话,你不能耽误我毕业。”


    男人粗糙微粝的大手从她的小腿移开,发出无可奈何的深长鼻息。


    犹豫了片刻后,还是语调沉闷地问道:“那太太的片子什么时候能剪完?”


    “不好说。”


    顾意浓的唇角几未可察地动了动。


    狗东西就是欠收拾。


    让他逼迫她,给她划时限,还下军令状。


    她手里能够对付他的砝码不多,甚至可以说屈指可数,但都很有用。


    招不在多,有效就好。


    原弈迟隐忍又克制的表情成功取悦到了她。


    未曾想,男人再一次给她划出了时限:“一周后,不管剪辑工作完没完成,太太都要尽到应尽的夫妻义务。”


    他嗓音低沉,强调道:“而且要让我进去,好吗?”


    顾意浓听完这句话后彻底炸了,干脆用脚尖踢向他的膝盖,忿忿不平地说道:“你滚蛋吧原弈迟,我就没见过比你还混账的男人!”


    “还进去?”她瞪着他,怒声斥骂道,“你是生怕我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你这个亲爹有多混蛋吗?”


    原弈迟:“……”


    “好。”他继续帮妻子抹着身体乳,眉心微折地说道,“时间还是七天,至于其它的,七天后再说。”


    顾意浓:“……”


    ——


    两天后。


    京影某宿舍楼内。


    夏竹起了个大早,坐在书桌前化妆。


    前几天她和帮顾意浓发布澄清贴的女同学C闹掰了,两个人在这段时间也没有说过任何话,但她的心情却好极了。


    她运营的那个账号最近很有起色,还接了几个广,昨天又收到了进网剧二轮试镜的通知,这次的竞争依然激烈,但只剩下了三名女演员。


    如果能成功拿下女二号,也会收到辰熙影业的签约合同,在此之后有大公司保驾护航,未来的资源和星途可想而知。


    辰熙影业也会派高层出席这次试镜。


    虽然她的小号一直都没注销掉,但顾意浓那边的事似乎就这么翻篇揭过了。


    那组旗袍美照仍在互联网上流传。


    有人扒出她是宁城天舸集团的千金。


    夏竹虽然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却还是有些吃味,如果真是天舸那种级别的财团,那么顾意浓可谓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了。


    就算将来的她大红大紫,片酬也水涨船高,在娱乐圈一直长红到四五十岁,挣到手里的钱,最多也就十几亿,只不过是她那种富家千金每年的股息所得。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意浓走她的阳关道。


    她走她的独木桥。


    夏竹不信一个来自宁城的江南千金,还能将手伸到四九城的影视公司来。


    ——


    同一天。


    顾意浓也起了个大早,浓密如海藻的卷发已经细心地打理过,慵恹又有美感的垂落在肩际,妆容精致,潋滟红唇,外套却是件廓形偏大的浅灰色西装,干练又有气场。


    原弈迟这几天一直都睡折叠床,且早晚都要健身,抽空还要去柔道场。


    但即使如此,精力依然好到惊人。


    毕竟是在伦敦金融城和华尔街都历练过的高级牛马,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强悍到离谱。


    吃早饭前,顾意浓又去了趟衣帽间,她今天戴的耳环有些沉,准备换一对新的。


    刚进去,就看见了原弈迟抬手系领带的背影,经由专人熨烫过的昂贵衬衫随着他的动作,也泛出了一些褶痕。


    尤其是肩膀和手肘那里。


    他的背阔肌和斜方肌真的很发达,隔着衬衫的面料,都能窥见厚实有力的肌群,腰身却是劲窄的,充斥着男性原始的蛮荒美感。


    顾意浓走过去,心底又涌起了想要作弄他的顽劣念头。


    让这个狗东西前阵子干涉她的穿着,还撕坏了她的裙子,今儿个她也要好好地指点指点他。


    原弈迟刚将领带打成雅贵又端方的温莎结,眼帘就映入一只莹润白皙的小手,食指也勾起来,并向外拽出了专门摆放领带的那层抽屉。


    “换一条。”顾意浓直接了当地要求道,“你今天戴的这条领带不好看。”


    男人的指骨修长而分明,按照她的话,将领带重新解开,鼻音很轻地哂笑了声。


    他偏头看向她,灰蓝色的眼眸多了温度,姿态带着年上者独有的纵溺,望过来的视线也温柔到让顾意浓的心脏莫名发慌。


    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只有在面对她时,原弈迟才会流露出那样的目光。


    男人醇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轻声问道:“好,不过你会帮男人系领带吗?”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