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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顾董


    顾意浓被他的话问怔。


    她别过脸,也刻意避开了男人温柔的目光,心跳仍然处于错乱的状态,


    “想骗我给你系领带?”顾意浓冷哼一声,故意用娇纵的口吻说道,“你想的美。”


    “你在和我结婚前就该搞清楚,我可不是什么贤良淑德的女人,更不是什么知疼知热的温柔妻子,你休想骗我帮你系领带!”


    无论她说什么,哪怕是明显在逞凶斗狠,讲些幼稚话,男人也会很认真地倾听。


    他侧过头,低眸注视起她,等顾意浓说完,才收回了视线。


    男人仍然是莞尔的姿态,他伸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形储物格里被叠放得规矩又齐整的领带,嗓音温淡地询问道:“那这条可以吗?”


    顾意浓抱起双臂,红唇也忿忿不平地抿起来,用轻蔑的目光扫过去。


    原弈迟的领带大多来自伦敦萨维尔街的那几家高定服装店,款式都差不多,冬季偶尔会用羊毛领带,其余的都是丝绸的七折领带,颜色多数是沉黑和浅蓝,没有太跳脱的颜色,满满的古典绅士底蕴。


    她故意为难他:“不怎么样,我感觉你的领带都不怎么好看。”


    “是么。”男人不咸不淡地说道,似乎看出了她的作弄,也没让她再帮忙挑选,而是随手拾起了左边第三个格子里的领带。


    他走到落地镜前,抬起手臂,绕到颈后,重新系起领带,眼神怠懒地说道:“所以太太并不会帮男人系领带。”


    顾意浓:“!!!”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眼光总是那么毒辣,虽然看着漫不经心,却没有被她避重就轻的回答糊弄住。


    顾意浓没好气地说道:“你管我会不会。”


    “嗯。”男人语调纵容地应了声。


    他的指骨修长明晰,灵活地掀弄了几下领带,很快就再次打好了一个端正雅贵的温莎结。


    又慢条斯理地将它压在衬衫的领口,偏过脸,看向身量堪堪到他肩头的女人,鼻音很轻地笑了声:“所以你不会。”


    “这有什么不会的。”顾意浓眉头轻皱。


    原弈迟静默地看了她半晌,没再说什么。


    他抬起手,取下衣挂处的沉黑色西装,展开双臂穿上后,又悬腕调整起衬衫处的袖扣,再寻常不过的几个动作,都彰显出贵公子的翩翩风度。


    顾意浓决定不和他在这儿继续纠缠,转身走向位于衣帽间中央处的首饰展示柜。


    她摘掉有些沉重的耳环。


    主体是澳白珍珠,下边是雀翎状的钻石,打算重新挑选一对更轻巧的耳饰。


    忽觉发顶上方落下一道温热又强势的气息,伴随着侵入鼻息的乌木古龙水味,男人落在地毯的浓廓身影也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


    他站在她身后,和她捱得极近。


    顾意浓踩着拖鞋,后脚跟被他牛津鞋的尖喙抵住了。


    男人突然的侵近,让顾意浓忍不住绷紧了肩膀,觉察出他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发顶,沉淡的嗓音也落在耳边:“你刚才在说谎。”


    他的嗓音太有磁性,有种成熟的厚重感,如果刻意贴近她说话,很容易就能感受到来自成年男性的胸腔共震,让她心脏都有些发麻。


    顾意浓的发顶蔓延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一些荒唐无边的生理记忆也被突然唤醒。


    她的小腿有些发软。


    但还不至于摔倒。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他分明清楚她真的很受不了他突然站在她后面。


    顾意浓捏起的托帕石耳环因此险些掉落。


    幸好男人及时伸手,用掌心接住。


    但没有帮她佩戴,而是低头拨弄起她耳垂后面的那个小小孔眼。


    他吻着那里,轻声说道:“已经很红了,戴这种耳环还是会痛的。”


    “养一养,再重新戴,好吗?”男人用商量的口吻又问,语调温柔到近乎哄诱。


    顾意浓忍受着失序的心跳,从他手里夺过那枚耳环,还在因刚才的那件事逞强:“会系领带和肯帮你系领带根本就是两码事,你少瞧不起人。”


    “你又在说谎。”他无可奈何地哂笑,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


    无所适从的悸动瞬间蔓延开来。


    顾意浓眼皮轻颤,却不肯在他面前乘下风,嗓音闷闷地说道:“反正我会系领带,就是不想给你系罢了。”


    刚要离开衣帽间。


    一只修长分明的大手就伸到了她的眼前,姿态恶劣又霸道地搭在玻璃展示柜的边缘,她的脚也被原弈迟故意别住,整个人被他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


    男人沉闷的笑声落在耳边,拂过一阵热意,弄得她鼓膜痒极了,嗓音低低地问:“如果你没说谎的话,为什么不敢看我?”


    ——


    去辰熙总部的这一路,顾意浓仍然因为原弈迟说的那几句话而心烦意乱。


    狗男人的心机还是那么深沉。


    姿态永远都游刃有余,仿佛能侦破一切。


    如果她无法亲自示范,并向他证明,就无法摘掉撒谎的这个大帽子。


    顾意浓烦躁地用食指揉了揉太阳穴。


    不证明,她乘下风。


    证明的话,狗东西的奸计又得逞了。


    她又一次陷入了两难。


    关键是原弈迟又突然站在她的身后,弄得她小腹涌起的异样感到现在都没消散,像蹿过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狗东西绝对是在故意撩拨她,想让她提前答应他过夫妻生活。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她还要解决夏竹的事,没空收拾这个狗男人。


    顾意浓今天清晨还给沈长海打了通电话,想问问爸爸在不在公司,但是对方没有接。


    过了大概半小时,才回拨过来,他说自己今天不在京市,而是去了河北,那边新开发了个影视城,他要和总负责人再落实一下长期战略合作的细节。


    这段时间,这种状况经常出现。


    沈长海总是不能和她及时通话,而且每次通电话时,那边都安静到近乎诡异。


    顾意浓都怀疑,爸爸是不是找后老伴了,还问了他一嘴。


    沈长海被气笑了,说哪里来的后老伴,在他心里,永远都只有她妈妈顾楚青这一个妻子。


    还说他毕竟是个公司老总,偶尔会忙不过来,不能经常看手机,如果真有事情就发微信,他看见后一定会及时回她。


    但在三天前,顾意浓说出,想要尽快出任辰熙影业的内部董事时,沈长海的态度和从前完全不同。


    爸爸几乎想都未想,就同意了。


    顾意浓早就有进辰熙娱乐董事会的念头了,她总想将这件事拖到毕业后。


    但为了解决夏竹的事,她现在就需要这个职务,也不想再被排斥在权力圈层之外。


    既然辰熙就是属于她的,那她提前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坐稳,又有何妨?


    顾意浓也原以为,爸爸会以她还有身孕为由,推脱掉她的请求。


    还会说让她专心毕业,好好拍电影就好,不要操心公司里乱七八糟的事的这类话。


    没想到沈长海不仅答应得很痛快,也将过程推进得很迅速。


    辰熙影业是上市公司,出任董事不仅需要几名股东的表决,还需要证监会的额外监管,不过沈长海就是最大的股东,公司内部的表决很好搞定,也很快派人弄好了内部登记和工商变更,今晨就在辰熙发布了正式公告。


    内部董事不要求强制持股,但沈长海却提到,会尽快让她签署一份股权转让书,顾意浓问了爸爸想给她的比例,沈长海说比例的事,他要再想想,但肯定会让她的持股比例仅次于他。


    顾意浓没去深想爸爸转变的原因。


    只当这是他一如既往的宠惯方式,从前家里还没那么有钱的时候,她想要什么,沈长海的态度也是娇惯和溺爱的。


    就算她想摘星星,要月亮,爸爸都会竭力满足她,更何况一个公司的内部董事职位。


    但顾意浓今天来总部,并不是来参加董事会的,而是要和选角导演决定网剧最终的试镜结果,地点选在公司,也意味着,通过最终试镜的演员会和辰熙影业正式签约。


    顾意浓坐在劳斯莱斯后排,翻看起选角导演昨晚用EMS快递发过来的演员资料。


    视线映入夏竹那张清冷又英气的电影脸后,她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只是低着眼睫,继续阅读起她的资料。


    ——


    这次的最终试镜,演员不再需要进入单独的房间里,只能在中央声筒的指令下,对着摄像头进行自我介绍,并按照给出的台本,进行一段即兴表演,选角导演和辰熙派来的高层也会在场。


    比起试镜,这更像是一场面试。


    进入决赛圈的另两名女演员已经完成了试镜,夏竹的心情格外紧张,排在最后再进场本来就不占优势,在看完前两名演员的表现后,选角导演和那名决策权的高层难免会失去耐心。


    等待的过程,她为了缓解焦虑感,刷了刷手机,习惯性地切成小号。


    却发现她的小号非但没有完成注销,有些正常的功能还无法使用了。


    夏竹忽然多了些不详的预感。


    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她觉得顾意浓是个急性子,如果真想收拾她,不会等到现在,再说她又没有指名道姓,被网友扒出来,还闹大了,又不是她的过错。


    怪就只能怪顾意浓点子背,运气不好。


    等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进入试镜的房间后,夏竹先向坐在摄影机前的选角导演,和那位外表很年轻的女性高层礼貌鞠躬问好。


    选角导演她前阵子见过。


    但女高层她没见过。


    虽然没去细看对方的长相,但仅仅从她粗浅的轮廓去看,都能觉出她外表的艳丽和美貌。


    夏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另一个人。


    但那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这件事只是巧合罢了。


    直到夏竹重新站起身,看见眼前的女人竟然就是被她发小号阴阳怪气过的那位导演系的研究生,表情骤然生变。


    夏竹的心脏重重一跳,也顷刻被难以自抑的恐慌感攫取住了。


    听见坐在女人身边的选角导演说道:“试镜前向你介绍一下,旁边的这位是新任职的董事,也是我们总裁的独生女。”


    ——“她姓顾,你叫她顾董就好。”


    第52章 偷腥猫


    在选角导演说出顾意浓就是辰熙董事长的女儿后,夏竹有一瞬间是很诧异的,毕竟她记得辰熙的掌权人是导演沈长海,为什么顾意浓没有随自己爸爸的姓呢?


    过后她才反应过来。


    沈长海的妻子是影后顾楚青,顾意浓应该是随母姓了,怪不得都扒她和天舸集团有关系,顾楚青就是宁氏天舸集团的千金。


    夏竹脸色惨白,手心发出一层冷汗,结巴着说道:“顾…顾董好。”


    “你好。”顾意浓淡淡地说完,便低头翻开起她的资料册。


    夏竹心底的恐慌感突然加剧。


    她总感觉顾意浓有哪里变了。


    但却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变了。


    顾意浓脸还是一样的美艳动人,因为穿着大廓形的西装外套,从她的这个角度也看不出明显的孕相,但比起之前的娇纵张扬,女人似乎又多了几分沉稳且不可进犯的气场。


    就算不知道她是辰熙总裁的亲女儿,还是公司的董事之一,夏竹也会对这样的女性感到畏惧,而不会产生初次遇见她时的嫉妒和对有钱人天然的敌意和鄙夷。


    夏竹的心脏快被恐惧感涨满了。


    顾意浓的脸色却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来,只是以主考官的姿态,平静地审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而且像不记得她这个人似的。


    选角导演见夏竹僵站在原地,不解地问道:“夏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夏竹摇了摇头,努力平复着情绪。


    顾意浓微微歪过脑袋,注视着她,边把玩着手里的记号笔,边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也问道:“那夏同学,接下来你可以正常试镜吗?”


    “可以……”


    夏竹猜不出顾意浓的想法,但这个机会很重要,哪怕希望渺茫,她也要再试试。


    可因为顾意浓就在现场,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夏竹的状态被彻底扰乱了,不仅在自我介绍时讲话磕巴,没展现出她引以为傲的口条儿和台词功底。


    在工作人员拿给她一页台本,让她即兴表演时,她表现得也很糟糕。


    因为太过畏惧顾意浓会通过职权便利报复她,夏竹的情感能量受到了阻塞,在表演时的状态也很生硬,就像个蹩脚的新手。


    选角导演透过监视屏看着夏竹。


    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不清楚这个很有潜质的女孩子到底怎么了,之前的演技那么流畅,今天却表现成这样。


    五分钟后,选角导演说道:“好的,你可以回去等结果了。”


    夏竹的双脚却沉钝到如同被胶装物黏在地面,半晌,才垂头丧气地离开了试镜的房间。


    她搞砸了这个试镜。


    而且顾意浓还没对她做什么,她就吓成了这个样子。


    此时此刻,夏竹终于意识到,顾意浓到底变在了哪里——她拥有了权势。


    也拥有了可以左右她职业生涯的能力。


    下午三点。


    辰熙于当天给出了试镜的结果,另一位戏剧学院的女演员通过了这场面试,并收到了人事部的一份邀约合同。


    夏竹与这个机会失之交臂。


    在公司附近等网约车时,她看见了那辆眼熟的劳斯莱斯幻影,与此同时,顾意浓在一位高层的陪同下,往这边走来。


    夏竹的心底忽然涌起了浓重的不甘,便将网约车取消,在顾意浓挥手和那名高层告别后,她脸色犹豫地朝她的方向走去。


    这时,负责开车的陈叔也下来了。


    他走到顾意浓的身后,为自家的小姐临时充当起保镖一职。


    陈叔毕竟是顾家的老人,顾砚卿在京市的分部时,还曾是颇得他信任的心腹,在四九城的人脉也很深广,因而仅是表情防备地站在那里,就让夏竹又生出了忌惮的心理。


    顾意浓也用余光注意到了夏竹,她转过头,看见对方在她三步之遥外站定。


    她没什么表情地问道:“夏同学还有什么事吗?”


    夏竹语气幽沉地说道:“顾董,你用这种方法报复我,是不是有点儿太高高在上了?”


    “我只是个普通的学生,这么大的机会摆在眼前,难免会有摇摆。”


    “您也不是非得用我做您的女主角,而且在无法参加围读前,我也和您道歉了,您却通过职权便利来报复我,是不是做的太绝了?”


    身旁的陈叔刚要出言回怼。


    顾意浓就扬起手,示意他不必充当她的发言人,而是沉默不语地看了夏竹半晌。


    她的目光淡淡的,却看得夏竹心底发怵。


    夏竹忽然有些后悔。


    她万万不该被愤怒冲昏头脑,竟然又在顾意浓的面前逞口舌之快。


    但娱乐圈又不是只有辰熙一家影视公司,凭顾意浓的能力,并不能将她封杀。


    夏竹默默做着心理建设,直到听见了顾意浓接下来说的话,她的表情骤然生变。


    “报复你?”顾意浓将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明艳地笑了,“你还不配让我用那个词来对付你。”


    “但是今天,我之所以来到试镜片场,确实是因为你。”


    顾意浓的眼底透出明利的锋芒,看向唇瓣发颤的夏竹,又说道:“算是给你个警告吧。”


    “就算我不是这家公司的董事,也会是这个行业的从业者,你的聊天记录还在我手里,又是个小网红,我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再让业界避雷你这个演员,其实是很容易的。”


    夏竹的心脏狂跳,生怕顾意浓会按那种方法,真的将她曝光出来。


    也猜出她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用小号阴阳她,并引起网友关注的事。


    顾意浓嗤笑了一声:“况且就算真的用职权来压你,你又能怎么样?”


    “我……”夏竹被她的话语震慑到,一时间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顾意浓瞥着她:“你表现得确实不够好,身为一个优秀的演员,无论在戏外遇见了什么状况,只要站在台上,或是站在了镜头前,都要拥有立即投入角色的能力。”


    她的语气变重了几分:“是你自己的业务能力不过关,却埋怨我,用职权便利压你?”


    这句话便是以理服人了。


    夏竹百口莫辩。


    “劝你好自为之,不要在背后再搞什么小动作,否则等你进入娱乐圈后,就不仅是辰熙影业这一家公司避雷你了。”


    “所有和辰熙有战略合作,或是深度绑定的公司都会避雷你。”


    “不过你的业务水平这么糟糕,人品还那么差劲,给你女主角的机会都抓不住,说不定没有公司能签你呢。”


    夏竹毕竟是个女学生,没真正被大风大浪历练过,顾意浓说的这几句威慑的话,已经快要将她吓哭了,外面的室温接近二十度,她的双腿却冷到打颤。


    况且顾意浓摆出的态度是收不收拾她,还要看她心情。


    夏竹承认自己有欺软怕硬的尿性。


    上次她鸽了顾意浓,顾意浓的态度是轻拿轻放,让她以为,她骨子里就是个大事化小的娇小姐。


    但这一次,顾意浓给出的警告,就像把悬在头上,随时都可能掉下来的剑。


    定会让她寝食难安,每天都活在担惊受怕中。


    甭说再搞任何小动作了。


    她连请求顾意浓原谅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不断地说着道歉的话,并后悔于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竟然得罪了这样的人物。


    还亲手堵死了未来的很多出路。


    ——


    处理完夏竹的事情后。


    顾意浓的心底并无太多波澜,她忽然想起原弈迟同她说过的一句话。


    无论是夏竹,还是沈星怡,之所以敢背着她搅弄是非,都是料准了,即使惹出祸事,她也会轻拿轻放,不会做出任何惩戒,也不会让她们付出任何代价。


    所以她必须要给夏竹教训,让她付出真正的代价,虽然没有完全断掉她的出路,但也让她损失惨重,还会因为担忧她随时都可能做出的惩戒行径,而寝食难安。


    放在以前的顾意浓,是绝对做不到这么心狠的,但对于原弈迟来说,这还算不上心狠。


    和男人说出处理夏竹的解决办法时,他注视着她的目光怜爱又纵溺,仿佛下一秒就要用腔调十足的英语唤她silly girl了。


    好在原弈迟说她合格了。


    顾意浓虽然不爽于他的态度,但知道他在这件事上不会放水,也终于松了口气。


    暂时扳回一局。


    ——


    拍摄完毕后,顾意浓便成天泡在机房里,为了避免孕期过于劳累,她通过沈长海的人脉,请来一位业界知名的剪辑师,还把郑闯也唤过来,提了提意见。


    五天后,15min的短片完成初剪。


    顾意浓也收到论文指导教师发来的邮件——她的毕业论文合格了,也可以参加四月末的毕业答辩了,届时NYU帝势艺术学院论文委员会的成员也都会在场。


    虽然还要准备presentation,但顾意浓的心底轻松了不少,毕竟她读的是MFA方向,答辩的难度是要低于学术型硕士的。


    顾意浓还想让沈长海帮忙看看短片的质量,便给爸爸打了通电话。


    那边没有立即接。


    过了很久才回拨过来:“姑娘,什么事啊?”


    顾意浓举着手机,颦起眉目:“爸,我怎么感觉你的语气很虚弱啊。”


    “唉,你爸爸我也是奔六的人了,一把老骨头,从河北又跑到横店参加影视剧的开机仪式,浙江这边已经很热了,我不太适应这边的气候,就有点儿感冒了。”


    顾意浓无奈道:“那你吃上药了吗?”


    “一定要多注意休息啊,下次如果觉得身体吃不消,就让我叔叔和另个副总裁帮你跑,你是大老板,管理他们就好了,没必要总是那么亲力亲为的。”


    沈长海的语气仍然有些虚弱,却不忘询问顾意浓最近的身体情况。


    听得她心脏都泛起了轻微的抽痛感,眼眶发酸地说道:“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不能感冒,怕您传上我,我真的想飞过去找您了。”


    “可别啊姑娘。”沈长海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好好留在京市准备毕业的事,千万别折腾。”


    “刚才是想让爸爸看看你拍的片子是吧?”


    顾意浓闷闷地说道:“嗯。”


    “你把片子通过邮箱发过来。”沈长海温声说道,“爸爸今晚就好好看看。”


    “好莱坞的电影工业体系还是要比国内成熟得多的,这一点儿不得不承认,所以才把你送到美国去留学的。”


    “我也想看看,我姑娘在老美留学两年,都学出了什么来。”


    “我姑娘又这么有天分,一定会是个非常不错的好短片。”


    顾意浓还是放心不下沈长海的身体情况,但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小题大做,太黏自己的爸爸了,动不动就给他打电话,不像个快要做母亲的已婚女人。


    转念一想。


    和自己父母的关系好又有什么过错呢?六亲缘深本来就是一种福气,等她的孩子生下来后,她也要让它多孝敬自己的外公。


    顾意浓上午在书房准备起答辩的内容,下午便让陈叔送她去常去的那家高奢商场,打算提前为自己庆祝庆祝顺利毕业的事,狠狠地消费一波。


    各大门店都上了崭新的夏装线,顾意浓的肚子虽然又隆起了些,但因为坚持运动,又格外注意饮食,身材并没有走样,还是有很多漂亮的衣服能穿的。


    刚逛三个小时。


    就消费了快三百万。


    衣服和鞋包没有买太多,最贵的是那枚镶有威廉姆森粉钻的花朵造型的胸针,顾意浓两个月前就和那家珠宝店的Sales预订了。


    按照这家门店的规矩,如果选择预订,不仅要提前付一半的定金,还要签合同,如果半途反悔,不想要了,定金是不会退的。


    但当Sales将那枚胸针拿到顾意浓的眼前,并递过来一副白手套,供她查看时,顾意浓觉得这两个月的等待没有白费。


    真的很美。


    无论是主体的粉钻,还是做为花瓣的钻石,切面都很精细,并在吊灯下泛出漂亮的火彩。


    她要将这枚胸针戴在学士服上,当成毕业典礼的襟花。


    验完珠宝后,Sales联系了安保人员,并告诉顾意浓,今晚就会将胸针送到她的家里。


    从别的门店消费过后的购物袋,也会由相熟的Sales直接送到地下车库的劳斯莱斯里。


    原弈迟最近经常要去柔道场,今晚不会那么早回家,顾意浓干脆又逛了逛男装区,打算也给他买些东西。


    毕竟今天划的是他的卡。


    而且按照训狗的原则,她也应该给他点儿甜头了。


    不过顾意浓还是不打算和原弈迟过夫妻生活,还想用准备答辩当借口,再旷他个几天。


    反正她是一点儿都不着急的。


    这段时间,只要男人去柔道场,她就会背着他偷偷解决。


    小玩具虽然被原弈迟毁了,但他又没禁止她自己搞,她才不会像他那样,用什么清规戒律来要求自己,认为自己搞是背叛伴侣的鸡奸。


    她是一点儿都不会亏待自己的。


    ——


    回到家后。


    各式各样的购物袋都堆在衣帽间里。


    顾意浓只将胸针放进了珠宝展示柜里,别的一概不想管,全等着后天整理师来家里,再帮她将那些衣物鞋包整理好。


    她来到厨房,拿出原弈迟亲手做的草莓味Gelato,舀起一勺后,放进碗里。


    狗东西做甜品确实有两下子,冰淇淋的奶味和果香味都很浓郁,融合的口感也恰到好处,不会过于甜腻。


    刚要坐电梯去二楼的小型放映厅再看看剪辑后的短片,就在半途撞见了刚洗完澡的原弈迟。


    男人的身上还泛着潮淡而清冽的水汽,利落分明的短发吹得半干,浴袍也是微微敞开的,露出的那片胸肌丰厚又隆美。


    原弈迟眼神怠懒地低头,看向身量堪堪到他肩膀处的小妻子,嗓音沉淡地问道:“需要我帮你把购物袋里的衣服整理好吗?”


    顾意浓舔着勺子上的冰淇淋,随口说道:“放在那里呗,后天会有人收拾的,又没有占据你换衣服的空间。”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顾意浓却有些暗爽。


    狗东西绝对是犯强迫症了。


    他忍不了所处的空间有任何杂乱,东西的摆放也要井井有条。


    但很快,她也颦起了眉目。


    仅是隔着浴袍的那层衣料,都不需要动手去摸,顾意浓就明显感觉,原弈迟的身材好像又强壮了些。


    狗东西的身材虽然量感较大的强悍类型,但穿上西装后,整体是颀长偏瘦的,优雅又养眼。


    毕竟190的身高摆在那里,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比例奇好,典型的九头身。


    但脱下衣物来,就是暴徒般的级别,尤其是背阔肌和斜方肌,格外的厚实强壮,很有冲击力的原始蛮荒美感。


    顾意浓忽然感觉有些慌。


    她不能再让原弈迟这么练下去了。


    否则的话,虽然男人穿西装的美感在较长的时间内都不会受到影响。


    但是她会更吃不消啊!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改回《春意迟迟》这个文名,最近之所以像发癫一样频繁改文名是因为被逼的,但是没什么用,只能说网文写手就是个社会地位很低的职业,抛开创作上要花费的心血不提,从去年回到晋江,我就明显体会到一种无力的失权感。各方势力都能拿捏,都能来吸血,甚至霸凌(除了头部写手)


    我和番茄的朋友也讨论过这件事,得出的结论是晋江的写手处境比较特殊,因为在晋江笔名更重要,别的平台的读者可能更认书,不认作者,所以晋江的作者无论糊不糊,都挺怕被人挂的


    包括夏竹剧情的灵感来源,就跟我今年被某个造谣我是用AI写作,并在评论区不停辱骂我的读者挂在某红书上,引起网暴甚至还惊动了记者有关。现在我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把这本书好好写完,挣不挣钱都无所谓了,因为难得有本灵感很好的,如果没有热爱真的很难坚持下去[小丑]


    第53章 吊带袜


    顾意浓坐在衣帽间中央的方形沙发凳处,边指挥着原弈迟,边吃着冰淇淋。


    视线却没放在衣服上,而是偷偷地打量起帮她拆购物袋的男人。


    原弈迟的强迫症在此时此刻,变为了一种优势,将混乱的事物重新变得规整,似乎能让他由衷地感到放松和愉悦。


    甚至是爽到。


    顾意浓觉得狗东西在这方面也挺变态的。


    原弈迟在帮她整理衣物前,回主卧换了身深蓝色的家居服。


    面料是雅致又舒适的亚麻,垂坠感很强。


    但男人的肩膀足够宽厚,依旧能窥见隆美有力的肌群,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给人沉稳又可靠的感觉。


    顾意浓觉得原弈迟穿蓝色的衣物,要比穿黑色的顺眼多了。


    气质不再那么沉穆难近,也更衬他的瞳色,如果光线好一点,也会让那双内敛藏锋的猎人眼愈发深邃好看。


    草莓味的Gelato在舌尖融化。


    顾意浓的心脏也像被粉红色的奶油浇淋,黏黏腻腻地往下滑,甜蜜之中夹杂着恼人的折磨感。


    狗东西的心机那么深沉,骨子里又那么混坏,她却还能和他搞到一起,全都仰赖于那副俊美的皮囊和好身材。


    原弈迟继续帮妻子拆着购物袋,但发现她买的衣服和从前的风格不太相同。


    顾意浓的小腹已经隆起得很明显了,像紧身牛仔裤或是包臀裙这类的衣物都不能再穿,适合她的裙装款式也有限制。


    她甚至买了背带裙。


    虽然裙摆缝有重工的钉珠刺绣,整体的风格也很贵气。


    但在帮妻子挂起这件衣物时。


    男人的脸色有些沉郁,心底也涌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闷痛感。


    这些衣物都不适合顾意浓。


    虽然他憎恶别人觊觎顾意浓的美貌,偶尔也会在看见她打扮得光鲜亮丽又耀眼夺目时,生出邪性的恶念,甚至想要将她的美好破坏掉。


    再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在骨子里,原弈迟是喜欢顾意浓穿华丽的衣饰的。


    美轮美奂,纸醉金迷的事物,才适合他的小富贵花。


    顾意浓就该被奉养在锦绣堆里。


    这些平庸的衣物配不上她。


    未来的几个月,她的肚子只会越来越大,近来原弈迟也偶尔会从镜子里看见她的沮丧。


    虽然顾意浓的脸蛋和肌肤比从前更光彩照人了,但无法像孕前那样自由自在地穿衣服,还是会让她难过。


    原弈迟的心里也格外不爽。


    幸好顾意浓是喜欢珠宝的。


    这几个月,他暂时先用珠宝来弥补她。


    “包先别摆了。”


    顾意浓突然走到他的身边,指挥他道:“我这几天打算背这个新包,待会儿要往里面装些东西。”


    “嗯。”原弈迟淡淡地应了声。


    他偏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穿着一袭珍珠白的缎面睡衣,两件套式的,纤润的肩头披着件宽松的外搭,但身前的春光是展露无余的,细细的两根绑带压住锁骨,领缘滚着妩媚的蕾丝边。


    肤如凝脂,珠光宝气。


    浓密如海藻般的卷发慵恹地垂在肩际,不费吹灰之力,就美得风情万种。


    原弈迟忽然觉得,没有任何宝石能盖过顾意浓的光彩。


    但还是嗓音沉淡地说道:“月底京市有拍卖会,太太有空的话,陪我去一趟。”


    “你看上什么了?”她懒洋洋地问道。


    原弈迟注视着妻子:“我想给太太添置几套珠宝。”


    “不用了吧?”顾意浓有些费解地瞥向他,“结婚之前,妈就给了我好几套珠宝。”


    她顿了顿,没什么好气地说道:“还有你之前用来威胁我的那套黄钻珠宝,现在还锁在沪市公馆的保险箱里呢。”


    原弈迟:“……”


    他继续帮她拆着购物袋,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道:“我母亲送你的珠宝都是古董,款式也比较夸张,不太适合日常佩戴。”


    顾意浓掀了掀眼皮,嗤笑道:“你说的那个拍卖行我知道,里面的珠宝也和妈送的差不多,都是收藏价值大于实际价值。”


    “嗯。”男人的态度有些固执,语气淡淡地又说道,“那我让你喜欢的珠宝品牌设计师尽快送些图样到家里,我们直接定制。”


    顾意浓再次坐在方形沙发凳处,抱起双臂后,微微歪过脑袋,不以为意地说道:“随便你吧,反正我已经买好了毕业典礼的行头。”


    “今天也取到了定制的珠宝襟花,就放在玻璃柜里。”


    原弈迟自嘲般地轻笑道:“好。”


    小富贵花这样的女孩子,确实很难追,她习惯了浮华奢靡的事物,也习惯了家人的宠溺娇惯,绝大多数的男人,都无法打动她,就连取悦她都很困难。


    原弈迟的心脏忽然泛起一阵像被咬噬的蛰痛感,无尽的阴暗也蔓延开来。


    他走到顾意浓身前,单膝跪在地毯,边眼神沉郁地凝睇着她,边用双手捧起女人柔嫩的脸颊。


    在她眼神发怔时,男人突然俯身,呼吸沉闷又压抑地吻咬起她的唇瓣,技巧性十足地掠夺起她越来越匮乏的氧气,有的放失地给予她回应的空间。


    女人柔嫩的指尖搭在他的后颈处,发出娇软无力的唔声,他边吮咬着她温甜的小舌头,心脏的撕扯感也在加剧。


    就算没有意外怀上他的孩子,这样美好又迷人的小富贵花,他或许也要用掠夺的手段,才能将她摘在手掌心里。


    他确实卑鄙又下作。


    也清楚这段婚姻是他强求的,而顾意浓和梁燕回之间的恋爱是两情相悦的。


    不过那又能怎样。


    他不可能放过顾意浓。


    她喜欢上别的男人,他就棒打鸳鸯散。


    她敢生出逃跑的念头,无论逃到哪里,逃到天南地北,他都会亲自将她抓回来。


    到死他都要纠缠她。


    他们的骨灰会装在一个坛子里,并埋在同一块墓地里,合葬的地点他都挑好了,就在伦敦海德公园附近的墓地里。


    顾意浓被男人吻到大脑缺氧,快要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她不清楚原弈迟怎么了,浑身上下又泛出那股阴森又诡异的疯狂气息。


    他宽厚的大手抓住她的腕骨,将那里攥得有些痛,这个吻也是暴虐又霸道的,让她心脏发颤,甚至产生了快要被他吃掉的错觉。


    是她给狗东西脸了。


    顾意浓用仅剩的力气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原弈迟终于停下了深吻,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又起身离开沙发凳处,继续帮她拆购物袋,整理衣物。


    从一个深灰色的购物袋里拿出三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时,男人的表情微微生变。


    他打开其中一个,看见里面装的竟是质感考究的领带时,心脏深处的阴暗也被渐渐驱散了。


    原弈迟撩起眼皮,看向沙发凳处晃着腿的女人,表情也恢复了温和,让人联想到一头慵懒又餍足的狮子。


    他释然地哂笑道:“太太也给我买了礼物吗?”


    “对啊。”顾意浓大大方方地说道,“划得你的卡,就顺便给你买了点儿小玩意。”


    他低头,边体会着心脏深处暴涨的甜蜜感,边继续拆起另两个盒子。


    顾意浓总共给他买了三条领带。


    一条是沉黑色的,款式比较实用,有低调的暗纹印花;一条是银灰色的,上边是经典的斜纹;另一条……


    原弈迟的眉心很轻微地折了下。


    但很快就恢复了舒展的姿态,嗓音温淡地说道:“谢谢太太,我很喜欢。”


    “不过这条。”男人将那条印有佩斯利花纹的蓝色领带举起,无奈地失笑道,“我暂时没有能够配它的衣服。”


    佩斯利花纹极为繁复。


    会让人联想到奢靡又华贵的波斯地毯。


    “那怎么了?”顾意浓娇纵地说道,“不管你戴不戴它,都要将它放在你衣柜的储物格里。”


    其实她清楚这种领带更适合气质雅痞,个性更张扬一些的男性,而狗东西的气质沉默寡言,又低调内敛,根本就不适合这种繁复到有些浮浪的款式。


    但她就是要让他沉闷的生活里多一道异样的色彩,还要打破他的规矩和习惯。


    “这个也是送给我的吗?”男人从另一个购物袋里拿出一枚黑曜石色的方形小盒。


    打开后,发现是一对袖扣。


    颜色是海雾般的灰蓝,在吊灯的光线下,隐隐能窥见内部剔透的冰裂纹。


    顾意浓拾起其中的一枚袖扣,刚要和男人说这是用一种名为蓝发晶的宝石做的,她觉得它的颜色很衬他的瞳色。


    她抬起眼,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浸着不加掩饰的侵略感,让她忽然联想到一头即将出笼并要扑过来的狮子。


    他的眼底充斥着最直白的欲念,也带着烧灼般的温度,像要将她的心脏烫坏。


    顾意浓真的很怕原弈迟用这种眼神看她,也回想起了在纽约的那些荒唐夜晚,但那个时候她都要求男人关上灯。


    刚要离开这里,避免和他继续待在这个密闭的空间,发顶就落下一道温热的气息。


    男人从身后抱住了她,尽管他的动作小心又克制,避免因为体型相差过大会压到她。


    但在他的手臂绕过她的锁骨,并从一侧扣住她的肩膀时,还是让顾意浓产生了被巨蟒缠住的错觉,男人冷冽的呼吸也喷洒在耳边,弄得那里有些痒,想要躲开,却又无处可逃。


    但她的心脏虽然发悸,却没有惊慌的感觉,纤瘦的后背贴向他厚实有力的胸膛时,仿佛都能听见男人重而有力的心跳声。


    他的嗓音沉闷又沙哑,边吮吻着她的耳垂,边呼吸深重地央求道:“今晚可以不和我分床睡吗?”


    第54章 依赖


    男人身上散发出的热意熨帖地烘着她,因为力量上的悬殊差距,无须用任何技巧,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制伏在怀。


    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处,稍微侧过些头,就可以去亲吻她的脖子,压抑的呼吸喷洒在上边的肌肤,弄得顾意浓很痒。


    那里是她脆弱的要害,遍及着牵连着动脉的血管,顾意浓忍不住发起抖,想要躲闪,便别过了脸蛋,却反而和男人硬朗分明的颌角贴得更近。


    那里泛着熟悉好闻的雪松气息,冷寂又熏然地干扰着她的理智,心脏的深处也涌起一股无可抵御的悸动感。


    原弈迟突然埋下了脑袋。


    顾意浓慌乱起来,很怕他会和从前那样恶劣,在她的脖子处嘬出痕迹,让她没法见人。


    但男人只是用已经变得干燥的短发蹭了蹭她的肩窝,姿态亲昵又温和,让她产生了被巨型狮兽拱了拱的奇异错觉。


    怀孕后,每当遇见些突发状况,顾意浓就会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小腹。


    掌心还没覆在隆起的肚子上,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手就从上方抓住了她。


    他的手指修长且骨骼感强,指腹却是粗糙又温热的,动作缓而慢,又透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深深地嵌进了她的指缝,仍然从身后抱着她,并和她十指相扣。


    “今晚别和我分床睡,好吗?”男人的语气温柔又蛊惑,极尽耐心地又问了遍。


    顾意浓没有回答他。


    她颦起眉目,无法挣脱他用力抓住她的大手,心脏的撕扯感也在加剧。


    比起突然站在她的身后,她似乎更受不了原弈迟的背后抱,心跳都和他的重叠在一起,虽然清晰又有力,却分不清哪道声音是属于谁的。


    或许是因为肚子里,还怀着个有他基因的小生命,她偶尔会产生和男人骨血相连的奇异感觉。


    也是因为这点。


    顾意浓也觉察出了原弈迟的真实想法。


    总感觉,他的央求并非是起因于生理渴求,而是想要和她的心灵贴得更近一些。


    这个想法让顾意浓心乱如麻。


    但理智暂时占据着上风。


    她不可以就这么放弃抵抗,也绝对不能就让原弈迟轻易得逞,退让的代价,是会迎来他变本加厉且如攻城掠地般的侵占。


    他已经霸占了她的一切。


    包括她的自由和人生。


    一想到他即将又要攻陷她的心灵,顾意浓就产生了不可自抑的恐慌感。


    她不容许那种事情的发生。


    她要在接下来的每一场博弈中都占上风,这种小小的拉扯也不能掉以轻心。


    原弈迟罕见地处于下位,是央求方,她不应该动容,而是应该开心。


    她还要像训狗般给他立威,趁机击败这个一贯高傲又强势的男人,让他受挫,让他的尊严涂地。


    但心脏最深处的想法已经强烈到再不容忽视。


    触及到他真实的想法后,她也想抛开肉身的层面,不再把原弈迟当成一个性化的符号。


    也想摘掉他身上堆叠在一起的标签,她不想再将他当成是掠夺她一切的暴徒混蛋,不是丈夫,不是孩子的父亲,他只是他,她想走近的是真实的原弈迟。


    顾意浓无比慌张地意识到,无论是羞辱他,还是击败他,都不是她的真实诉求。


    她最迫切的诉求永远都是成为原弈迟平等的恋人。


    也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


    这么多年过去。


    她还是对原弈迟有好感。


    再直白一些。


    她还是喜欢他。


    以至于那么多年后再重逢,仅是在汉普顿的马球赛上看见男人熟悉的背影和轮廓,她的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泛起密密麻麻的揪痛感。


    但无法成为他平等的恋人,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都陷入了深深的挫败之中。


    直到现在,她都没有真正地和他匹敌。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也讨厌输,讨厌落下风的滋味,讨厌更在意他想法的自己。


    更讨厌无论原弈迟从前有多冷淡难近,她都在他的面前主动了那么多回,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机会。


    到头来,他只有在得知她要和别的男人交往时,才稍稍乱了分寸。


    年少时就产生的隐痛,像一把生了锈的断剑,虽然不再尖锐,但仍然沉钝地埋藏在心脏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她还是介怀。


    介怀他的冷漠与傲慢,更介怀她的毕业典礼他没有来。


    无论原弈迟怎样解释,在没有成为他的妻子前,在她没有怀上这个孩子前,他就是没有那么在意她。


    原弈迟没有再出言询问。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瓣落在了她的侧颈,呼吸深沉地吮吻起那里的肌肤。


    男人情动之时的呓语通常是英文,似哄似诱地贴着她的耳朵,嗓音醇厚又动听地说道:“Let me spoil you,babygirl.”


    顾意浓的大脑轰地一声。


    他说的spoil是宠爱的意思,但在她看来,他的spoil仍是破坏的意思。


    理智也被男人颇具技巧性地扯坏了,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撒了一地,不停地弹弹落落,也敲在了心脏上,密实的痛觉也蔓延开来。


    窗外的雨势很大,当她被男人小心地放在主卧的床面时,身旁也落满了如白噪音般的雨声,兴兴轰轰的,让人想起了潮涨潮落的海水。


    顾意浓的手指忽然缩紧,用力地抓紧床单,仿佛躺在了夜晚的沙滩上,身体也随着海沙不断地下陷,她的双眼变得涣散,忽然想起昨晚在放映室看的那部纪录片,画面有种诡谲的美丽感。


    那一幕的镜头,先给到了海上的那轮明月,晕染出的光线柔和又神秘,画面淡入,又淡出后,微微透粉的美人贝也被海浪冲到了沙滩上。


    它的壳被迫打开,露出了经由砂砾百般侵蚀折磨后,才会形成的珍珠,阴湿又粗壮的海蟒嘶嘶地划过沙滩,用遍及着沉凛鳞片的蟒身圈占住美人贝,上边的花纹似腹眼般极尽侵略感,它伸出厚实有力的信子,霸道地舔起里面的蚌肉。


    外边的春雨停了。


    原弈迟深蓝色的家居服却被洇湿了大片。


    男人硬朗分明的脸也莫名奇妙地变湿了,尤其是下巴那里,他起身后,眼神透着错愕之色,但很快就低低地哂笑了声。


    顾意浓没料到会搞成这样,又羞又急,欲哭无泪,刚用被子将自己蒙起来,去卫生间洗过脸的男人已经归来,并掀开被角躺在了她的身侧。


    “Poor girl.”


    男人将她圈进怀里,语调恶劣又温柔,边吻着她的额头,边嗓音低醇地问道:“Too much pleasure?”


    眼见顾意浓真的快要羞哭了,他同她额头抵着额头,怜爱又疼惜地哄道:“Dont cry.”


    “My fault.”他无可奈何地叹息道。


    入睡前,男人仔细地帮她泛红的手心涂了层镇静的药膏,顾意浓嗅着那股淡淡的薄荷气味,虽然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但睡得不算很踏实。


    大概是凌晨五点半,她接到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原弈迟却不在床边,不知道去哪里了。


    听筒里传出医生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音:“请问是顾小姐吗?”


    “怎么了?”顾意浓的心脏重重一跳,即刻猜想出到底是谁出事了。


    医生说道:“你的父亲沈长海出事了,在抢救之前,需要直系亲属签手术同意书。”


    顾意浓心急如焚地下了床,刚要向医生询问具体的状况,电话那边似乎换了个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熟悉,是叔叔沈桐。


    她刚要问沈桐能不能先帮她签手术同意书,


    “我哥应该是没救了。”对方平静却冷酷地说道,“你不用那么急着赶过来了。”


    顾意浓的眼神骤然生变,怒声问道:“你想做什么?你没有权利决定我爸爸的生死!”


    “是吗?”沈桐冷笑道,“但你能及时赶过来,拯救你爸爸吗?”


    “我就说我哥为什么会突然想把股份转让给你,原来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啊。”


    顾意浓来不及咒骂他,只想尽快赶到医院,此时此刻她真的慌乱又无措,从未有过的孤立无援像彻骨的寒气般将她深深缠裹。


    她接受不了爸爸再出事。


    虽然还有宁市的顾家在,父母要和她的关系更亲。


    如果爸爸也不在了,她该怎么办?


    还有谁能够陪伴她,支持她。


    脑海里忽然涌起一个英俊又冷淡的轮廓,但那个人本来应该躺在她身边,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顾意浓头一次发觉她已经开始依赖这个男人,不仅是身体的层面上,更多的是心理的层面上。


    “原弈迟!”她眼眶泛红,又急又慌地喊着他的名字,“你在哪里?”


    主卧空荡荡的。


    没有熟悉的沉淡声音回应她。


    “原弈迟!你为什么也不见了?”


    “我要你陪着我。”


    “原弈迟,爸爸出事了,我要去救他,求你陪我一起去医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意浓坐在床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直到感觉枕头被泪水浸湿,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也扳过她的肩头,她才猛地惊醒过来。


    男人已经将她抱了起来,让浑身发汗的娇弱女人坐在他的腿上,修长的手臂从一侧圈护住她的腰肢,另只手则帮她擦拭起眼泪,边查看着她的状况,边嗓音温沉地问道:“做噩梦了吗?”


    顾意浓用力揪紧他的衣物,显然还没有从梦魇里缓过心神,大滴大滴地泪水仍在落,喃喃地说道:“原弈迟,我爸爸呢?”


    “他是不是出事了?”她近乎崩溃地说道,“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男人的眉心微微折起,看向妻子的眼神隐忍又疼惜,他俯身亲吻起她的额头,轻声哄道:“他没事,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现在是几点?”顾意浓终于清醒了些,但仍然紧紧地攥住男人的衣服。


    原弈迟抱着女人,大手将她的双膝并拢,挪坐在床边后,才弯腰去拿手机。


    “六点半。”他无奈地说道,“你爸爸应该醒了。”


    拨通沈长海的号码后,男人将手机递给了她,在等待父亲接电话的过程中,他一直在亲吻她的发顶,满满的安慰意味。


    那边很快接通,语气透着焦急:“怎么了原弈迟,这么早就给我打电话,是我姑娘出什么事了吗?”


    “爸!”顾意浓的心脏虽然沉了下来,但眼泪仍然不受控制,又一次从面颊滚落。


    沈长海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慌忙问道:“姑娘别哭,和爸爸说说,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原弈迟欺负你了?”


    “没有。”顾意浓刚要伸手胡乱地揩拭眼泪,男人略带薄茧的微粝指腹已经先她覆上了她的面颊,细致又耐心地帮她擦起来。


    “是我做噩梦了,我梦见你出事了。”


    “吓我一跳。”沈长海终于松了口气,他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这件事是爸爸做的不够好,我现在也不打算瞒你了。”


    “一个多月前,医生要求我做换肝手术。”


    顾意浓的心脏顷刻悬了起来,却听见沈长海叹息般地说道:“还算幸运,肝源很快就匹配到了,这次你的丈夫帮了我很大的忙,等我能出院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他。”


    “原弈迟派私人飞机从美国接来一位医学大拿,亲自给我做的换肝手术。”


    “手术是在上周做的,很成功,医生也说我恢复得不错,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出院了。”


    第55章 安抚


    虽然沈长海说手术很成功。


    但顾意浓仍然心有余悸。


    换肝不是件小事,如果修养不当,很容易患上并发症,况且新的器官并非是爸爸自己的,而是捐赠者的,他终生都需要服用排异药物。


    越往下深想,心脏就越像被绳线勒紧,揪痛到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么大的事。


    爸爸竟然瞒了她这么久。


    她都快二十六岁了,怀孕也快五个月了,马上就要自己做妈妈了。


    爸爸却还在将她当小孩对待,不肯让她独自面对任何人生的风雨。


    顾意浓能猜出沈长海都和原弈迟说了什么。


    一定是像托孤一样,请求原弈迟这个比她年长很多岁的丈夫照顾她,爱护她,把他当成了她未来的监护人。


    顾意浓理解爸爸的良苦用心。


    但她真的不想再被长辈当成毫无抵御风险能力的温室娇花了。


    可是昨晚那个可怕的梦境,还是暴露了她的脆弱,在遇见突发状况后,她还是慌了阵脚,无措到像个孩子。


    梦见爸爸出事后。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原弈迟,还在梦里声嘶力竭地喊了他好几次。


    想到这里。


    顾意浓就觉得双颊烧热,羞窘又难堪。


    她坐在衣帽间的沙发凳处,反反复复地用手背贴向脸颊,试图为自己降温。


    她不清楚原弈迟有没有听见。


    心底的慌乱也无限制地蔓延开来。


    好丢脸。


    她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昨晚她就失控到将他的脸都弄湿了,狗东西那个死变态竟然还笑了。


    入睡前,她真的好想把原弈迟从床上踹下去,但四肢已经羞到瘫软无力,只好任由男人将她抱进怀里,并扳起她的脑袋,让她枕了在他修长有力的手臂上。


    怀孕后,她的体质变了。


    那时的体验虽然愉悦至极,但顾意浓还是无法接受自己会有那种反应。


    又静坐了良久。


    顾意浓才从小羊皮的沙发凳处起身,走到斜对角处的衣柜挑选衣物。


    待会儿,她要和原弈迟去医院看望爸爸,顾意浓也想让爸爸对她的婚后生活感到放心,便打算让自己的状态看起来尽可能的光鲜亮丽。


    顾意浓从其中的一个衣柜,走到另一个衣柜,站稳后,她伸出食指,不断地点着下巴,从几件裙装犹豫起来。


    她的拖鞋踩在绒软的地毯上,刚往后退了两步,就撞上了一具高大又健硕的躯体。


    顾意浓表情微变。


    那股冷冽而好闻的乌木气息铺天盖地压覆下来,瞬间将她笼罩住。


    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也从侧边握住她的腕骨,并动作小心地圈护住她。


    应该是没料及她会突然退步。


    男人明显被撞痛,低着脑袋,喉咙也溢出了沉闷又性感的嗯声。


    他的嗓音本就醇厚又有磁性,落在她的发顶,又拂过她的耳尖,也让她的心脏泛起了如被电流击中的酥麻。


    已经产生了肢体的冲突。


    男人干脆抬起修长又有力量感的手臂,绕过她身前的锁骨,并从一侧扣紧她的肩膀。


    他阖着眼眸,低头吻向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柔嫩的脸颊,划过她泛红的耳廓,又含吮起她的耳垂。


    在她偏头想要躲开时。


    男人突然发出隐忍又低哑的喘息声,像揪乱的磁波般强势地灌入了她的鼓膜。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


    大脑也产生了快要被他煽动性的气息烧坏的错觉,混乱极了。


    缓过些心神后。


    顾意浓向后伸出胳膊肘,想狠狠地怼他。


    狗东西为什么一大早上就这么喘?!!


    原弈迟绝对是故意的!


    他早就发现她受不了他发出那种声音,这几次也都会将唇瓣刻意贴向她的耳朵。


    男人已经提前预判出她的动作,及时摊开手掌,失笑着包覆住了她小巧白皙的肘骨。


    “我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顾意浓挣脱出他的怀抱,恼火地瞪向他,“别总是不声不响地站在我身后,你又不是鬼魂!”


    男人低眸注视着她,似笑非笑地解释道:“我是想和太太打招呼,但感觉那样还是会吓到你。”


    顾意浓是想冲他发脾气的。


    但在看见原弈迟戴了她送的领带后,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他今天穿了深蓝色的三件套式西装,里面是竖条纹的商务衬衫,主色也是浅淡好看的蓝,很衬那条矜贵的银灰色领带,考究的英式马甲包裹住劲窄有型的腰身,衣冠楚楚,斯文绅士。


    按照英国人的习惯,压在西装下的衬衫袖口微微露出了1cm的缝隙,她送他的冰裂纹蓝发晶袖扣也端正地别在那里。


    唯西装的领口设计得很硬派,是暗蕴华贵的戗驳头,左胸处有和领带同色的口袋巾。


    穿蓝衣的原弈迟英俊到过分,也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迷人。


    男人望过来的目光没有任何侵略感,只有极淡的温和,顾意浓的心脏却像在被稀释的盐酸侵蚀,变得又酥又麻。


    她别扭地偏过脸,但他如有实质的目光仍然歇落在她的身上,直白到不加掩饰,像是要用这种方式迫她就犯。


    靠。


    顾意浓抿起唇角,不禁在心里暗骂。


    狗东西毕竟长期在国外生活,也深谙英美国家的flirt(调情)文化,一大早上就和自己的妻子这样,怪不要脸的。


    但顾意浓也很懊丧。


    她不得不承认,她招架不住这样的他。


    在风月场上,原弈迟只要想,也能和在商场一样所向披靡,毕竟他的硬件条件太好,都不需要耍手段,或者动用一些老套的技巧。


    她真的想把这个狗东西给赶出去。


    “穿这件。”然而男人进来后就没打算走,反而像模像样地帮她挑起衣服,嗓音低低淡淡地说道,“蓝色应该也很衬你。”


    顾意浓抿起唇角,看向他挑的衣物。


    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缎面的衣料,上半身有独特的斜款披肩设计,很贵妇风,垂落下来后,恰好可以遮住她隆起的孕肚。


    总感觉他闷骚到想和她穿情侣装。


    心底却不排斥,反而涌起一股像糖浆融化般的黏稠感,软软涨涨的。


    她不得不承认,原弈迟还是挺有眼光的,其实她和他的审美是比较一致的,他不喜欢她穿太暴露的服饰,但喜欢她穿持重端贵的华服。


    简单粗暴地说,就是豪门阔太太的风格。


    在结婚前,顾意浓就蛮喜欢这种类型的衣服,但总感觉不符合她的年龄。


    现在再穿,就很符合身份了。


    她正好有个和这件蓝裙同色的HERMES KELLYCUT的鳄鱼皮手包,还是倒V刻的。


    只可惜现在穿不了细高跟,好在很多平底鞋或坡跟鞋的款式也是很漂亮的。


    顾意浓准备穿那双金色的尖头鞋,鞋头有很惊艳的团状流苏,就像绽开的金色烟花。


    “你先出去吧。”顾意浓已经决定今天就穿这件裙子,但还是想将原弈迟赶出去。


    “换好衣服后再叫我进来。”


    男人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嗓音温淡地说道:“我就在门外,你身子重了,弯腰越来越不方便,我要帮你穿鞋。”


    顾意浓:“……”


    她伸手推搡起他,没好气地说道:“用不着你帮忙,我自己就可以穿。”


    未料腕骨突然被他攥起,尽管他的表情仍然平静自持,但流露出的目光明显沉黯了些,看得顾意浓心跳一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男人压覆下来的浓廓阴影笼罩。


    他用另只手捧起她的脸颊,有些粗暴地封吻住她的唇,边碾咬辗转着,边气息低郁地问道:“你是在躲我吗?”


    松开女人后。


    原弈迟看见她的耳尖都因他的亲吻红透了。


    他仍然用大手捧着她的脸,用视线细细地描摹着起她的轮廓,灰蓝色的眼眸变得温和了些。


    他知道顾意浓害羞了。


    真的可爱死了。


    早上也听见了她在梦中呼唤了他的名字。


    小妻子就是这样,越和她相处,就越知道,她的外表远没有那么坚强,偶尔暴露出脆弱的一面,也会激起他强烈的保护欲。


    顾意浓总说他大男子主义。


    原弈迟很不爱听,但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受不了自己的女人掉眼泪,一看见她哭,他就又烦躁又慌乱。


    “不许再躲我。”他嗓音沉厚地同她再次强调道,顺势将她的手腕翻了个面,低头吻了吻内侧的肌肤。


    顾意浓被他男人吻得很难耐,也快要羞疯了,但又骂不出来。


    忽然,他用很轻柔的语气说道:“在我的面前,你可以再任性一些。”


    ——“我喜欢惯着你。”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男人宽厚的大手也捏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小脸,注视着他:“也不必在我的面前表现得那么坚强。”


    “无论遇见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呵护你。”


    他的手伸向她软小的耳廓,颇具技巧地揉了揉,嗓音温醇地又问道:“我们都结婚了,已经是一家人了,不是吗?”


    “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放心大胆地依赖我,该利用就利用,没有必要难为情。”


    顾意浓的心脏又涌起那股像在被稀盐酸侵蚀的感觉,即将就要被蛀空,变成一个又一个能被轻易戳穿的孔洞,那种异样的滋味让她越来越无以为继。


    啊啊啊啊原弈迟这个狗东西到底在做什么?!


    大清早的,又和她flirt,又说这么多的sweet talk,她快要疯掉了。


    果然不该答应他昨晚的请求。


    这个狗东西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看见妻子的脸蛋愈发涨红。


    原弈迟不禁折起了眉心,嗓音低沉地又问道:“是因为昨晚的事吗?”


    顾意浓怔住。


    耳边掠过男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如果你连那么点儿功夫都受不住,等孩子生下来又该怎么办?”


    她的心底咯噔一下。


    听见原弈迟用温柔又恶劣的语调说道:“我都还没有给你更好的体验。”


    顾意浓:“!!!”


    啊啊啊狗东西闭嘴!


    快点儿给她闭嘴!!!


    ——


    去医院的路上,原弈迟瞥见女人罕见地戴了婚戒,银色的戒圈束缚在她左手的无名指处,衬得那只手也愈发纤美白皙。


    “谢谢你。”隔着窗外此起彼伏的车流声,他听见顾意浓闷闷地说道。


    “谢谢你帮我爸爸找医生。”


    原弈迟嗓音沉淡地说道:“不用谢,是我应该做的。”


    心脏却忽然变得很饱胀。


    他鸦睫微垂,抬手调整起领带,感受着它失序的跳动,也隐忍地克制住想将女人的手攥入掌心的念头。


    怕顾意浓会觉得他这个丈夫唐突。


    他应该再有的放失一些,不能显得太浮浪,以免招致妻子的反感。


    原弈迟也没料到,婚后的自己,竟会变成这副模样。


    男人映在车窗的侧颜轮廓冷淡又分明,他似自嘲,又似无可奈何般地哑然失笑。


    什么叫耽溺于温柔乡。


    他是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


    尽管都快要不认识自己了,他却对这种感受甘之如饴。


    ——


    到了VIP病房外。


    恰好撞见也来探望的叔父沈桐。


    梦里的那些恐怖场面仍然如呛人的浓雾般密密麻麻地纠缠着她的思绪,以至于在和沈桐打招呼时,顾意浓的态度虽然客气,但却能让对方察觉出明显的冷淡,甚至还有一丝微妙的憎恶。


    沈桐离开前,又转过身,看向了侄女和她那个位高权重的丈夫的背影。


    他没想到华臻的总裁是个如此英俊的男人,而且才三十三岁,那么年轻,就凭过人的才干坐稳了那个位置。


    和他的侄女站在一起,确实很养眼登对。


    他听女儿沈星怡的描述,还以为那位是因为顾意浓未婚先孕才娶她的。


    但现在看来,原弈迟很宠爱她。


    不过也是。


    像侄女这种长相,没有哪个男人能招架住。


    想到这里。


    沈桐多少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想起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婚礼,并没有邀请他和沈星怡,心底更是生出了一股怨意。


    但就连哥哥都不受顾老爷子的待见,他和女儿去参加那种显贵云集的场合,也会遭受冷遇吧。


    原弈迟那种身份的人,应该是看不上辰熙影业这样的公司的。


    哥哥虽然让侄女做了公司的董事,还要给她股份,但原弈迟的心里应该是不屑一顾的吧。


    沈桐还是希望原弈迟能将侄女当成金丝雀养,别再让她来插手辰熙内部的事。


    顾意浓既然都怀孕了,就老老实实地将孩子生下来,安之若素地做她的豪门太太就好。


    ——


    和原弈迟一起探望完沈长海后,顾意浓便将男人支了出去,打算和自己的爸爸单独聊聊,父女两人谈起了她拍的短片,沈长海很客观地给出了很高的评价。


    “不过参加影展的事,你不要太有压力。”


    “多跑一跑,总能小有收获,剩下的都是运气的事,毕竟你看上的那几个影展,都是评委会真金白银选出来的,每年报名的电影人也不少,竞争很激烈的。”


    顾意浓刚要和爸爸说说他分明要做换肝手术,却选择瞒着她的事,沈长海却先她问道:“对了姑娘,你是准备线上答辩,还是参加线下答辩?”


    “按理说你研究生毕业,我应该飞到美国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可我刚动完手术,还需要修养,你又怀了孕。”


    “你和原弈迟商量过这件事吗?毕业可是人生的大事,你也不打算再读博深造了,其实他应该和公司请假,陪你去一趟的。”


    想到即将就要举行的毕业典礼,顾意浓心底的隐痛又被翻搅了起来,她苦涩地笑了笑,故作开朗地说道:“等回去后再说吧。”


    她的呼吸是有些压抑的,忍受着闷在胸口的那团钝重的浊气,嗓音很轻地又说:“反正不管他陪不陪我,我都要风风光光地参加我的毕业典礼。”


    第56章 回娘家


    从医院出来后。


    顾意浓的左腕突然泛起异样的抽痛,她低头查看一番,才发现,表链竟然断了。


    腕表是Cartier的蓝气球,公价五万元左右,不是她最贵的表,但却是她最珍惜的一块表,因为这块腕表是妈妈顾楚青送给她的成年礼物,也是妈妈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这款腕表的设计风格很经典,和绝大多数的衣服都很搭,顾意浓佩戴它的频率也比较高。


    她打算亲自跑一趟门店,将这块表送修,坐进迈巴赫里后,便给认识的Sales打了通电话。


    对方恰好在店里,热情地说道:“表针和固机圈我们是可以帮您免费更换的,这边也提供免费的抛光服务。”


    “全面保养服务是3940元。”


    “至于其余的问题,需要您将腕表拿到门店,我们这边的师傅会帮您列出维修的估价。”


    顾意浓说道:“好,我下午就过去。”


    刚撂下手机,左边的腕骨就被男人宽厚的掌心握住,熨帖的热意蔓延开来。


    他粗粝的拇指指腹也覆在那里,摩挲起被表带拓上去的印记,一下又一下,试图将它们抚平。


    如此狎昵的举动,被男人做得慵懒又优雅,看着漫不经心,实际却充斥着让顾意浓快要窒息的占有欲。


    “我之前送过你一块表。”


    原弈迟忽然开腔,语气有些意味不明,又问道:“怎么从来都没见你戴过?”


    “家里衣帽间的珠宝展示柜也没有,你是放在别的地方了吗?”


    顾意浓应付他道:“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你送过我腕表?”


    原弈迟表情未变。


    他微微侧头,瞥了身旁的妻子一眼,搜寻起她是否有说谎的迹象。


    半晌,才嗓音沉敛地说道:“在你大学毕业那天,我派人送了你一块腕表。”


    男人过于轻淡的语气刺痛了她,心脏也像被那几个字眼狠狠地剜了下。


    顾意浓颦起眉目,忍耐着从胸口深处弥漫开来的酸楚感,又说道:“反正我不记得了。”


    “我的毕业礼物那么多,就算你送我东西了,我也没什么印象了。”


    男人用拇指摩挲她细嫩肌肤的动作突然顿住,指腹沿着手背向上,捉住她想挣脱的白皙小手,攥得异常的牢固。


    他嗓音醇厚地说道:“我不信你不记得我送给你的那块腕表。”


    原弈迟沉闷地嗤笑了声:“那枚腕表接近一千万,而且是由安保人员送到你面前的,在收下它之前,你还需要签署一份相关的文件。”


    “我收到了安保公司过后送来的文件,这也证明,你确实收下了那份礼物。”


    男人硬朗分明的侧脸被倒映在车窗上,即使轮廓有些模糊,依旧能窥见五官的精致。


    他双腿交叠,端坐在迈巴赫的后座,深蓝色的西裤自然地垂坠着,牛津鞋考究的天鹅喙高高翘起,又恢复了熟悉的上位者模样,冷酷又薄情,骨子里的傲慢也显露出来。


    顾意浓无措地看向他。


    正撞上男人望过来的目光,全无近来的纵溺和温柔,只有如古井般的沉黯,带着穿透力,似乎在无声地传递着警告的意味,不要妄图欺骗他。


    顾意浓的心底有些发怵。


    但更多的是被一种浓郁的失望感涨满。


    那样温柔又宠惯她的原弈迟,会不会只是他伪装出来的假象?


    原弈迟果然还是在和她表演。


    那副温柔又体贴的完美人夫形象,只是他用来控制她的面具,狗东西骨子里的本质,根本就没有变。


    想到这里。


    心底就涌起一股沉钝感。


    她无措地避开他的注视,语气闷闷地将话题岔开:“这周末是不是要去见你的祖父?”


    “嗯。”他淡漠地应了声,没有再追问妻子为什么要撒谎,仍然攥着她微微发汗的小手,直到要下车时才松开。


    陈叔已经候在商场的地下车库,原弈迟派来陪顾意浓去门店修表的助理也到了,望着妻子远去的背影,他表情寡淡地从侧兜摸出手机,给曾经的总裁办助理拨了通电话。


    原弈迟三年前的私人助理已经成为集团分部的高层,接到前顶头上司的电话时,仍然诚惶诚恐,态度也恭敬至极。


    听见总裁问起曾让他帮忙购入的那块奢靡昂贵的腕表,前助理立即有了印象。


    在为原弈迟工作的那段时间,他对男人交代给他的这件事印象最深。


    原弈迟的亲友过生日时,前助理都会帮他购买礼物,并帮他及时送达。


    但那枚腕表是总裁亲自挑选的。


    理查德·米勒的粉水晶,表盘是整块的粉红色蓝宝石水晶,表带是白色的短尾鳄鱼皮表带。*


    他事前让他找来很多图鉴,花了很多心思筛选后,才挑了这块表,并嘱咐他去购买。


    通过那块华美的腕表,就能判断出,总裁要送礼物的对象,定是个娇贵又年轻的美丽女孩。


    前助理听完总裁的交代后,毕恭毕敬地说道:“好的,我会在三天之内,帮您弄到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的腕表。”


    ——


    原弈迟之前的助理办事效率很高,两天后,就差人将那枚崭新的粉水晶腕表送到了顾意浓在京市的住所。


    总裁给他的时间过于紧张,助理是通过二级市场的渠道购入的,不过幸运的是,卖方是一位低调的收藏家,助理也在原弈迟的授意下,将价码提高了两倍,对方才同意出让。


    这天上午,顾意浓要出席辰熙影业的董事会,清晨来到衣帽间时,便看见了放在玻璃展示柜上的那枚腕表。


    粉水晶的镶钻表盘在吊灯下很漂亮,但闪出来的火彩也很刺眼,她心底又弥漫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酸涩感,干脆装作没看见。


    直到后背的视阈神经觉察出一道深邃的目光正盯住她。


    穿着沉黑色西装的男人也无声无息地走进来,他拿起那枚腕表,嗓音还算平静地说道:“过来试试。”


    顾意浓没好气地拒绝道:“你不是答应过,不干涉我的穿着吗?”


    “行。”他沉闷地嗤笑道,“那你记得,把这块腕表放进玻璃柜里。”


    顾意浓忽然生出了报复的意图,微微歪过脑袋,表情娇纵又桀骜,颇为不驯地说道:“这块表我不喜欢,放不放进去要看我心情。”


    话音刚落,一只宽厚有力的大手就扳起了她的下巴,男人的衣袖沾染着冷冽又熟悉的乌木气息,无孔不入地侵蚀着她的神经。


    顾意浓刚要扭脸躲开,就被他浸着淡淡侵略感的目光震慑住。


    男人醇沉的嗓音也落在耳边,语气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微微眯起眼眸说道:“我不管你喜不喜欢这块表,也不管你戴不戴它。”


    ——“只要记住,它是我送给你的毕业礼物就好。”


    毕业礼物这四个字再次让顾意浓的心脏再次泛起那阵刺痛感,她的态度也格外强硬,恼火地说道:“我不需要你送我这种东西。”


    原弈迟微微凝眉,发出一声隐忍又深长的鼻息,他的气场本就强势硬派,英俊的脸庞浸了些薄怒之态后,更是沉穆冷峻到让人心底生怵。


    他仍然捏锢着女人的下巴,用复杂又深沉的目光和她对峙,搞不清楚顾意浓到底是怎么了?


    小东西明显是在和他置气。


    而不是单纯地娇纵任性。


    他想问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他哪里又惹到她了,还是她又开始看他不顺眼了。


    但原弈迟什么都没有问。


    因为顾意浓早就说过,既然这个婚他偏要结的话,那么无论她怎样对他,他都得给她受着。


    行,他受着。


    反正无论顾意浓做了什么,他都不忍心责骂。


    但女人像野猫一样的顽劣又张狂的姿态还是看得他生出了一股邪火。


    总得教训教训她,不能让她无缘无故地就同他这么闹,他的理智劝说他先离开衣帽间,免得做出粗鲁的举动,让小妻子再害怕他,行动却不受控制,已经将她抱在了玻璃展示柜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顷刻压覆下来,青筋暴突的两只大手扣在两侧,将一脸慌张的女人禁锢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他的呼吸压抑又深沉,阖眼低头,及时将她娇弱的惊呼声封吻住。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掠夺意图,暴虐到让顾意浓再次产生了心脏都被他攥在手里的恐慌感,她的唇瓣被他不时地含吮扯咬,这个时候的原弈迟真的很像一只恣睢又残忍的兽类。


    直到品尝到女人眼角滑落的咸涩泪水,原弈迟才渐渐停止了亲吻,心脏突然泛起了莫名奇妙的蛰痛,眉心也折起了痕迹,但却没有和她道歉。


    他边用粗粝的拇指指腹胡乱地帮她揩拭着,边嗓音沙哑地哄道:“你乖一点。”


    又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带着安慰意味地蹭了蹭,他盯住女人仍然泛着湿意的美丽双眸,无奈地叹息道:“我今天会早点回家,亲自帮你做晚餐,好不好?”


    男人离开后。


    顾意浓的情绪仍然久久都未能平复,她垂着脑袋,无力地坐在沙发凳处。


    原弈迟这个狗东西。


    总是用金钱,或者是食物来哄她。


    她缺的是那两样东西吗?


    当年她真的不该招惹像他这样的男人,竟然还妄想,可以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将他当成陪睡的炮友,随意玩弄。


    她的水平太青嫩。


    对付不了这样恶劣又有心机的男人。


    也真的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和他在一起后,才能不被他豢养成金丝雀,才能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成为他平等的恋人。


    但拥有那样素质的优秀女性,原弈迟不一定能看上,他这个人骨子里很轴,认准了是她,就不可能放过她。


    最适合她的,或许还是那些和她同龄的男孩子,可以没那么有钱,性格也可以懦弱些,反正能听她的话,能被她拿捏住就好。


    原弈迟的性格那么强势,又那么高傲,她真的能赢得和他的这场感情博弈吗?


    她似乎只面临着三个选择。


    要不然是成功摆脱他的控制。


    直接掀桌,弃权,不再和他玩这场游戏。


    但凭她目前的能力和身体情况,是做不到的。


    要不然就是顺从原弈迟,放弃挣扎,就此躺平,丢掉自主的人格,每天都打扮得美丽精致,安安分分地做一个金丝雀般的太太。


    等着他这个名之为丈夫,实际为饲主的男人来豢养她就好。


    第三个选择。


    是赢过他,真正地和他势均力敌。


    顾意浓攥紧拳头。


    她还不想认输,也没到掀桌不干的时候。


    虽然又一次落败。


    但她没那么容易就被打倒。


    她要在原弈迟能够忍受的底线之内,教训他,让他为他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毕竟他是个讲求规则的人,只要在规则之内,她就能让他无可奈何,不得不由着她。


    ——


    原依晓被调到分部后,总裁办也来了位新助理林晟,并接替起女助理之前的工作,帮助原弈迟处理一些日常的琐务。


    上午在华臻总部开完例会,林晟帮原弈迟准备了午餐,依然是一份清淡简单的三明治,五分钟之内就能吃完。


    林晟感觉,这应该是总裁在金融城和华尔街工作时遗留下来的饮食习惯,英国人本就不太注重午餐的质量,下午能持续工作,全靠茶歇时的饼干和浓郁的红茶,纽约精英的午餐通常也是份昂贵但吃不饱的沙拉。


    但总裁的精力旺盛到可怕,完全不需要饮用任何提神饮料,下午也不需要再吃任何食物,就能心无旁骛地持续工作好几个小时。


    中午,他和伦敦金融城Ploris分部的投委会开了场跨洋的视频会议,由于独到的眼光和过硬的数学功底,投委会的总监或高管在做决策前,往往会先询问原弈迟的意见。


    开完会后,林晟和另一位高管又陪同原弈迟去参加了一场在京召开的创投论坛,被邀请的嘉宾不乏一些学术界的大拿,其中就包括原弈迟那位在给Z府做经济顾问的叔父。


    身为华臻前总裁兼董事长的叔父也罕见现身,并坐在了侄子的身旁,和他一起看着自家兄弟站在台前,并做出关于未来宏观经济预测的演讲。


    下午四点钟,论坛结束。


    原弈迟的两个叔叔本想唤他聚一聚。


    虽然原家的儿女大多优秀,很少有不学无术,只知花天酒地的纨绔子弟,但像原弈迟这样才能出众的后生,好几代也出不了一个。


    所以在他放弃英国国籍,选择回到国内,并帮助原家的华臻集团重新走上正轨后,他的两个叔父都格外欣慰,对于原弈迟这个后辈,两个老者的态度也远远不止是器重。


    未成想,原弈迟委婉地拒绝了两个叔父要求聚餐的请求。


    “哎呀,你看我们真是老糊涂了。”


    “弈迟是新婚啊,还要回家陪太太的。”


    “真是新婚燕尔啊,年轻人就是让人羡慕,天舸的那位千金我在婚礼上见过,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子,那我和你二叔就不多打扰你了,你赶快回家陪她吧。”


    两位叔父明显是在打趣他,但原弈迟不得不承认,他和顾意浓确实是新婚,虽然她怀孕快满五个月了,但距离他们正式举办婚礼的日子,才过去了两个月。


    顾意浓是他的新婚妻子。


    但今天他却又将她给惹哭了。


    更可笑的是,在创投论坛上,他听着那些沽名钓誉之徒说着那些毫无根据的推测,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嗤之以鼻,连他叔父的问话都回答得敷衍又漫不经心。


    他满脑子想得全是——他要快点儿回家,好给小东西做饭。


    好在他早就锻炼出了一心好几用的能力,可以一边想着顾意浓那个每天都在折磨他心肠的小东西,一边不耽误任何工作,让一切都有条不紊地顺利进行。


    原弈迟也觉得今天的自己有些不正常。


    顾意浓似乎拥有能够让他轻而易举就丧失理智的魔力。


    依照他的自制力,不至于因为那种小事,就将顾意浓欺负哭。


    他应该多让着妻子一些。


    哪怕她娇纵任性到没有边际,也要宠惯着她。


    反正顾意浓已经落入他的手掌心里,也不敢再生出任何逃跑的念头,偶尔朝他发发脾气,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她其实不难哄。


    他这几次也都将她哄好了。


    这一次他也能将顾意浓给哄好。


    未料刚回到家。


    就撞见了拉着行李箱,要出门的李阿姨。


    原弈迟的心底涌起了不详的预感,但表情仍然平淡无澜,嗓音低沉地询问道:“太太回来了吗?”


    顾意浓的母亲顾楚青还在世时,李阿姨就是沈长海家的保姆了,在自家小姐嫁人后,李阿姨多少有些畏惧原弈迟这个阴沉又强势的姑爷。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说道:“太太不在家,她已经回娘家了,说是要在那里住一段时间,遗落了些东西在家里,让我帮忙过来取一趟。”


    作者有话说:


    *理查德米勒腕表的描写参考了部分资料


    第57章 胎动


    沈长海还在医院的VIP病房修养。


    家属院的那套四室两厅的房子里,只有顾意浓一个人住。


    她觉得这样更好,也不需要再知会爸爸,免得他一边养病,一边还要担心她的婚姻状况。


    妈妈顾楚青去世后,外公终于允许她时常与沈长海见面,读大学时,顾意浓也是走读的,在毕业前,又在这栋楼里住了几年。


    她走到冰箱前,用手抚过那些形态各异的冰箱贴,眼神透着淡淡的寥落,鼻腔也有些发酸。


    从前无论是顾楚青去外地拍戏,还是沈长海去别的城市勘景,都会购买带有那个城市名字的冰箱贴,带回家后,再交由顾意浓亲手选择贴放的位置。


    又打开冰箱门。


    发现里面没几样食物,沈长海独居时,一定对三餐很糊弄。


    保鲜盒里的蔬菜显然放了一段时间了,叶子已经蔫了,牛奶和果汁之类的饮料也都过期了,鸡蛋还剩几枚。


    顾意浓刚要给李阿姨发消息,让她从那边回来时,顺便去商超买些食物,就听见外边响起一道门铃声。


    “小姐,我回来了。”


    李阿姨没有这边的钥匙,顾意浓走过去,也没趴着猫眼朝外看一看,便直接将门打开。


    眼帘映入的却是那道熟悉而沉穆的高大身影,她的心脏重重一跳。


    男人自上而下望过来的视线虽然寡淡,无波亦无澜,但却让她觉察出了诡异的侵略感。


    他仍然穿着沉黑色的考究西装,气场过分的硬派强势,硬朗的颌骨轮廓有些紧绷,情绪显然不太好。


    顾意浓表情微变。


    忽然想起了飞到北海道来抓她的原弈迟。


    男人仅仅用目光,就能将她攫获住,不必说任何威胁的话,就会让她顷刻生出无法逃出生天的恐慌感。


    李阿姨无措地站在原弈迟的身后,她的身边还有一位面生的助理,他用双手提着购物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食材。


    “哐当”一声。


    顾意浓想都没想,便将家门给关上了。


    “请太太让我进去。”那边发出一声无可奈何的深长叹息,用商量的口吻同她说道。


    顾意浓颦起眉目,没说话。


    原弈迟耐心地又说:“我答应过太太,今晚要给你做晚餐。”


    “你回去吧。”顾意浓的语气很平静,态度却异常坚决,“我现在想一个人静静,不想看见你。”


    那边缄默了几秒,才问道:“那太太准备在娘家住多久?”


    没等顾意浓开口。


    男人就提前预判出她的说辞,嗓音沉厚地又道:“不许说看心情。”


    顾意浓:“……”


    结婚两个多月,顾意浓也更了解原弈迟常用的沟通技巧,身为一个被权势浸淫多年的上位者,男人基本不会和谈话方磨洋工,而是直接给出具体的限期,不给对方转圜的机会。


    所以她要尽快给出时间。


    于是说道:“三天。”


    “明晚我就来接你回家。”男人直接将她的要求驳回,语气透着不容置噱的强硬。


    顾意浓深深地吸了口气,唤住他的名字:“原弈迟。”


    “如果你想让我将你当成真正的丈夫的话,你就该尊重我的想法。”


    “我想要独处几天,你应该给我空间,不要这么逼我。”


    那边沉默了片刻,隔着厚重的防盗铁门,顾意浓能听见他起落的深重呼吸,充斥着成熟男性的磁性,几秒后,他说道:“好。”


    “但是太太可以打开门,让我看你一眼,再让我离开这里吗?”


    顾意浓忍不住翻起白眼。


    很想直接对原弈迟说滚这个字,念及着他身后还有下属在,也不敢太过火,还是憋住了。


    狗东西的心机这么深沉,嘴上说着只是看她几眼,实际就和渣男在骗女人上床时常说的,只是蹭蹭但不进去没什么两样。


    她才不会上他的当!


    ——


    李阿姨按照原弈迟的叮嘱,陪顾意浓一起住在家属院的老房子里。


    吃完晚餐后。


    顾意浓在房间用笔记本电脑,整理起毕业答辩的内容,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九点半,她伸了个懒腰,打算去洗澡。


    书桌上的手机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她眼神恹恹地将它捞起,发现屏幕上的头像竟然是原弈迟养的猎犬巴克。


    狗东西像诈尸了一样。


    突然用微信给她发东西,还真是活久见。


    顾意浓的头皮都开始发麻,点进界面。


    Marcus:【淋浴的时间不要超过五分钟。】


    Marcus:【太太别忘了检查地面有没有防滑垫。】


    顾意浓微微歪着脑袋,眯起美眸,看着男人发来的那几条叮嘱,不屑一顾地嗤笑起来。


    她没有回复,装没看见。


    另一边。


    原弈迟鸦睫微低,盯着手机的屏幕。


    荧白的光源打在男人硬朗分明的脸上,衬得他的眼窝愈发深邃,表情则有些颓唐沉郁。


    见妻子迟迟没有回复消息,他犹豫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刚要拨过去。


    那边终于回了他三个字:【知道了。】


    ——


    洗完澡后。


    顾意浓忽然有些怀念原弈迟如房间男仆般的服务水准了,自己涂身体乳本就不那么方便,怀孕后,她的身子越来越重,这种事确实需要多一个人帮忙更舒心。


    其实原弈迟在帮她做这些琐事时,还是很绅士且有分寸的,不会在她没允许的情况下,故意占她的便宜。


    但她偶尔还是能窥见男人眼底深晦的欲念,仿佛带着烧灼般的温度,也带着最原始的野性,誓要在她的心脏上烫出几道不可磨灭的烙印。


    不过当他发现她有些害怕他时,男人注视她的目光也会很快恢复温柔,因为是刻意的温柔,所以她也能觉出他的隐忍。


    但越隐忍,也越欲。


    原弈迟的自制力真的很高。


    反而她在怀孕后,体质越来越敏感,变成了很难隐忍的那一方。


    就拿原弈迟在婚后的服务水平来说,顾意浓已经愿意为他付费了。


    毕竟好的房间男仆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的肌肤也在男人精心的养护下,比怀孕之前更柔润细腻,光彩照人。


    入睡前,顾意浓翻了翻书桌的抽屉,找出了很多惹人怀念的旧物——其中就包括顾楚青去美国参加影展时,给她买的iPodnano7随身听。


    在那个年代,这可是个很时髦的玩意儿,和普通的MP4比,nano7狭窄的长方屏幕是可以触控的,还能储存大量的照片和视频,也有健身和收音机的功能,外形也要更漂亮。


    顾意浓最喜欢的,是播放音乐时,屏幕上可以显示出方形的专辑封面。


    她找出充电线,插上。


    发现机器还是可以用的,过了不到半小时,电量差不多就满了。


    顾意浓又从抽屉翻出有线耳机,打算听听上高中时常听的流行乐,iPod的音质没话说,这么多年都没有变。


    只是她在少女时期,似乎很喜欢听伤感歌曲,恰好播到一首很熟悉的英文歌。


    顾意浓低下眼睫,看着白色的粗体歌词伴随着哀婉的吉他和声,在屏幕滚动起来。


    她的心脏突然揪紧,变得又酸又涨,以至于胸腔都泛起了淡淡的痛觉。


    沉积多年的情绪也因为那些熟悉的旋律被翻搅起来——


    You have a way of coming easily to me,


    你轻而易举地便将我心扉打开,


    And when you take,


    并且拿走了,


    You take the very best of me,


    我最美好的一切。


    ……


    And now that Im sitting here thinking it through,


    所以我现在坐在这里,思考着一切的过往,


    Ive never been anywhere cold as you,


    我从未到过任何地方,像你那么冰冷,


    ……


    And you come away with a great little story,


    你只把我当作人生的过客,


    Of a mess of a dreamer with the nerve to adore you,


    好似我是一个空想家,空爱着你。*


    顾意浓轻微皱眉,忍受着心脏弥漫开来的酸涩痛楚,将耳机摘掉。


    随手又从抽屉里翻出从前的日记本。


    说是日记本,但被她写成了周记。


    当年写了什么,现在已经不记得了,有几页甚至被她当成了网游密码的记录簿。


    顾意浓看着曾经记录下的幼稚心声,情绪也好转了些,直到指尖掠过中间的几页纸,她顿住动作,睫毛也颤动起来。


    【哥哥的朋友好像讨厌我。】


    【原弈迟,原弈迟,原弈迟,原弈迟……】


    【从今天开始决定不喜欢他了。】


    【嗯,这几天就没有那么喜欢他了。】


    【那个人没有那么好,还比我大那么多岁,我值得更好的。】


    【原弈迟又要飞美国了,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吧。】


    【复读一年,终于考上了理想的大学,也回到了爸爸妈妈的身边。】


    【已经很久都没有想起那个人了,我应该很快就能忘记他了。】


    ……


    顾意浓阖上日记本。


    终于找到了近来别扭纠结的原因。


    是五六年前,十九岁的顾意浓又一次占据了她的心灵,那时的她,要求现在的她,弥补她当年的隐痛。


    但现在的她,没有义务那么做。


    承认当年的原弈迟就是没有那么在意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拿得起,就要放得下。


    ——


    同一晚。


    原弈迟独自躺在卧室的大床上,久久未能入睡。


    飘窗开了些缝隙。


    他眼神怠懒,单手枕在颈后,无聊到甚至开始听起春夜里的风声。


    虽然顾意浓没有躺在身旁,但无论是枕头上,还是柔软的鹅绒被上,都沾染着她好闻的馨香,丝丝缕缕,萦绕着他。


    耳边却没有拂过她娇气的呼吸声,怀里也没有温香软玉柔柔地熨帖着他,抬起手臂时,只能拥到一团虚无的空气。


    男人自嘲般地笑了声。


    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独守空房,也体会到什么叫孤枕难眠。


    小东西说想要空间,想要独处。


    他竟然那么容易就同意了。


    他自言自语地嗤笑道:“空间,如果我不想给呢?”


    竟然还要求在娘家睡三晚。


    原弈迟已经开始后悔,他就不该答应顾意浓的要求。


    但一想到她说的那句,想要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心头冉起的邪火就有了湮息的迹象。


    他实在想不通她为什么要突然和他闹脾气。


    他应该可以分析出原因。


    但却因为她的出走,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想要动用理智,去抽丝剥茧地分析顾意浓的行为逻辑,但一遇见和她有关的事,他似乎就变成了另一个人,经常头昏脑涨,仿佛被一道甜蜜又折磨的闪电击中了。


    从第一次见到她就是如此。


    他甚至怀疑,那种症状是不是发病了。


    原弈迟只打算给顾意浓这一次回娘家的机会,往后她如果再因为一些小事,就往岳父沈长海的住所跑,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就将她逮回家。


    都已经不择手段地将顾意浓掠夺到手了,也逼迫她和他结婚了。


    他怎么可能不抱着她入睡呢?


    ——


    三天很快过去。


    顾意浓过独居生活也过爽了,每早都会按时起床,还将普拉提的私教请到家属院的旧居,没耽误锻炼身体。


    直到原弈迟又一次在微信上诈尸,她才突然想起,今天是她和他约定好的归家之日,也是去看望原弈迟祖父祖母的日子。


    Marcus:【下午两点,我准时去接你。】


    Marcus:【还会开太太喜欢的越野车。】


    顾意浓到现在都不太习惯他通过微信给她发消息,原弈迟发过来的文字都透着股一本正经的严肃感,她的头皮就一阵发紧。


    她准备晾他个几十分钟,再回复,刚熄灭屏幕,手机又响起了微信的提示音。


    顾意浓点进去,看见原弈迟发来的消息后,大脑也轰的一声,她感觉头发都要炸开了,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觉得可笑。


    Marcus:【小黄脸微笑emoji】


    顾意浓:【?】


    顾意浓:【想找死的话就直接说!别故意挑衅我!】


    Marcus:【我又怎么了?】


    Marcus:【不是太太自己要求的,要我在聊天时给你发emoji,为什么又生气了?】


    Marcus:【疑问脸emoji】


    顾意浓简直要被尬麻了,她烦躁地捋了把头发,干脆给男人发了条语音:“你用之前,能不能查查注意事项,第一个emoji能随便给人发吗?”


    “还有,从今天开始,我禁止你在聊天时使用任何emoji!现在立即马上!即刻就开始执行!”


    原弈迟:“……”


    ——


    下午两点。


    顾意浓梳洗打扮妥当。


    从单元楼出来,就遥遥看见倚在漆黑G型越野车旁边的男人。


    他今天的状态很慵懒松弛,穿了件古巴领的衬衫,领口开得很大,袖子捋到肘弯处,露出了肌线分明且有青筋贲出的手臂,腕表也换成积家翻转的方表。


    踩着双颇有粗犷美感的双扣孟克鞋,肩宽腿长,比例奇好,既优雅又硬派。


    因为是亲自开车来接她的。


    原弈迟罕见地戴了墨镜,经典的飞行员款。


    既遮住眼眶,又覆住颧骨,衬得他下巴若隐若现的美人沟更清晰可见,颌骨的线条也愈发硬朗分明。


    男人抱起双臂,姿态沉穆地看向她。


    他的唇角几未可查地动了动,但因为戴着墨镜,看不清实际的眼神。


    小区路过的住户都不敢搭眼去瞧他,甚至明显加快了脚步,往楼洞里钻,大有敬而远之的意图。


    顾意浓的心底咯噔一声。


    也搞清了那些住户的想法。


    戴着墨镜,又穿着古巴领衬衫的原弈迟,气质也太像道上混的黑老大了!


    作者有话说:


    国内的剧情还得写一章,主要的内容还是拉扯和谈恋爱,所有的剧情也是围绕着男女主的感情服务,就不是第一卷 那种狗血短剧风的节奏了,剩下的都按感情流节奏写,不是大开大合的,比较日常,会写的非常细。


    而且男主到最后都是疯的,和女主感情越好,占有欲也会越来越强,这点再预警一下,受不了男主是疯狗的就及时止损。


    *歌词《Cold as you》by Taylor Swift


    第58章 把柄


    午后的春光格外明媚。


    女人乌发微绾,肤如凝脂,踩着绑带的凉鞋,穿及膝的黑色裙装,法式复古风的波点衬衫,领缘有长长的蝴蝶飘带,恰好能遮住孕肚。


    盘起头发的顾意浓,更妩媚动人,也更风情万种,仪态款款地朝越野车这边走来时,原弈迟的视线顺势落在她左手无名指处的婚戒。


    男人释然地轻哂。


    妻子是善解人意的,在陪他见家人之前,是会给足他面子,让他体面的。


    顾意浓觉察出了原弈迟的愉悦。


    也听见了男人几不可闻的哂笑声,这个时候的他很像头慵懒的狮子,气场也很温和,暂时没了那些让人心底生怵的压迫感。


    她戴婚戒,看着是给他体面,实际也是为了自己。


    她和原弈迟的关系确实挺塑料的,狗东西在家和她单独相处时,都要表演温柔好丈夫。


    可既然都结婚了,顾意浓也希望在外人的面前,她和原弈迟能像一对琴瑟和鸣的新婚夫妻,而不是三天两头就吵架的怨偶。


    哪怕那是演出来的。


    不就是演戏吗,谁不会。


    她可是正儿八经学过表演的人。


    男人拉开副驾驶位处的车门。


    在顾意浓坐稳后,高大的躯体也倾俯下来,帮她系起安全带。


    他的手臂擦过她身前的蝴蝶结飘带,让她的心跳莫名漏了几拍,肩膀也不自觉地绷紧。


    因为捱得太近,顾意浓能闻见男人颌角须后水的淡淡雪松气息,也能听见他成熟又稍显深沉的呼吸声。


    戴墨镜的原弈迟虽然有种黑老大般的阴枭感,但也英俊到过分了。


    轮廓极为精致,鼻背和额角的弧度会让人想起文艺复兴时期的天神雕塑。


    二十分钟后。


    越野车开到了原弈迟祖父祖母居住的四合院外。


    出乎顾意浓意料的是,尽管原弈迟习惯雇佣司机开车,他自己的车技却没疏忽。


    一路上,不仅开得很稳。


    倒车的动作也娴熟到行云流水,掌控着方向盘,沉稳地驾驭起这种重型机车时,显得整个人的气质既硬派又可靠。


    原老爷子部队出身,做到过军区司令,妻子姓张,家里现在仍有后辈在Z府担任要职,背景很深。


    不过顾意浓瞧着,原弈迟的祖母似乎有些糊涂了,还把她认成了原老爷子旧部的女儿,热情地拉着她的手,唤的却是那个女孩的小名丸丸。


    过后原弈迟告诉她,他的祖母患了阿尔海默兹综合症,还在治疗中。


    他弟弟原丛荆也住在这里。


    男孩还有两个月就要小学毕业了,个子还没有拔高,但身体已经初具少年人的清瘦轮廓。


    少年的脸蛋可以用漂亮二字来形容,许是因为最近没有剪发,额前的碎发遮垂住眼眉,看起来既阴郁冷淡又稍稍有些女气。


    和大人们同桌吃饭时,少年的表情极为懒倦,甚至可以用委顿和厌世感来形容,一副对任何事物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顾意浓总感觉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乖张的气息,不像看起来那么好约束,应该是个挺难管教的男孩子,但他似乎还算听原弈迟的话。


    吃完晚餐,原老爷子和原奶奶在院子里散步,原弈迟则留在正厅,检查起弟弟近来的课业。


    “最近为什么没练字?”男人的态度异常严厉,低头翻看起他事先布置的字帖,沉声问道。


    少年耷拉着眼皮,背手站在端坐于黄花梨木圈椅处的长兄身前,没说话。


    原弈迟的表情寡淡,嗤笑着训斥他道:“如果你连汉字都写不好,又怎么留在国内念书?”


    少年的表情有了些许变化。


    顾意浓坐在一边,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感受到阵阵的恶寒。


    她听见男人嗓音轻蔑地又说:“是你想留在国内念书的,而且还想让我把你调去上海念初中。”


    “那就摆正自己的态度,给我拿出更好的表现来。”


    “否则就你这种语文水平,连中考都参加不了,更别说参加高考了。”


    “如果你考不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那么我只能把你送到国际学校,让你出国,去念国外的大学。”


    “你希望和丸丸分开那么久吗?”


    “她大概率是会在国内读舞校的。”


    顾意浓感觉此时此刻的原弈迟就像个封建大家长,鸡娃到有些残忍了。


    他那个弟弟是在美国长大的,刚被接回国时,连中国话都不太会说,他却这么逼他,偏要让他练一手好字。


    还PUA他弟弟,一定要念名校。


    狗东西果然只看得上第一梯队的顶尖大学,她读的NYU并不是常青藤联盟大学,说不定他就在心里嫌弃过她。


    原弈迟对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都是这样严格,等她肚子里的小宝宝出生,他得鸡娃成什么样啊?


    “够了!”顾意浓实在忍无可忍。


    兄弟二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望过来后,她恼火地说道:“你弟弟才多大,有必要这么逼他吗?”


    “我没有逼他。”同少年讲话时的严厉语气大相径庭,在和顾意浓讲话时,男人的语气存着刻意的温和。


    他耐心地解释道,“我只是希望他的总成绩不要被语文这一课拖了后腿。”


    原丛荆听到哥哥用如此温柔的嗓音同他妻子说话时,表情有些震惊,但心底很快也涌起一阵恶寒,他皱起眉,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顾意浓抱起双臂,不依不饶:“那你就不能好好和他说吗?”


    “我告诉你原弈迟,如果你敢用那种语气和我的孩子讲话的话,我就不会让它认你做爹了!”


    “孩子怎么教育,我说了算,你不许干涉!”


    “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活在鸡娃的痛苦中!”


    原弈迟:“……”


    老爷子散步归来,唤原弈迟去院子里陪他下局象棋,顾意浓和他弟弟单独留在了正厅里。


    她感觉男孩还是被他哥哥的话术给PUA了,边被罚着站,边老老实实地戴上握姿矫正器,站在红木桌案前,专心致志地描起字帖。


    许是因为怀孕的缘故,顾意浓的母爱有些泛滥,也觉得自己忽然有了妈味。


    她实在看不下去一个小学还没毕业的孩子被原弈迟这种过分完美主义的狗东西如此苛责。


    便温声说道:“休息吧,今晚不用练字了。”


    少年掀眼看向她。


    他的表情有些犹豫,没说话。


    顾意浓向他打包票:“你放心,我会和你哥哥好好说的,让他不再那么逼你,也会劝他尽量把你留在国内念书。”


    她无奈地失笑道:“你说你哥哥,真的不长教训,你几年前离家出走,就是受不了他的管教吧?”


    “我离家出走?”少年终于开口,显然不认可这个说法,他轻嗤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有离家出走过。”


    少年瞥着眼眸,无奈地说道:“反正他就是那个样子,我本来也是没人要的,他愿意管我,就随便他吧。”


    “我不至于因为受不了他就离家出走。”


    顾意浓的表情有些惊愕,又同他确认了一遍:“你真的没离家出走过吗?”


    “大概是在两年前,你哥哥说你离家出走了,找不到人,很着急,没到24h公安局无法立案,所以要亲自去寻你。”


    少年再次轻嗤着摇头:“没有。”


    顾意浓颦起眉目,整个人僵坐在圈椅处,忽然感觉手心发寒,胸口也格外的沉闷,泛起一阵不容忽视的钝痛感。


    喉咙却仿佛吞了团火苗,烧灼着,也沸腾着,这如烈火烹油般的难堪滋味,让她的嗓子又肿又痛,忽然丧失了讲话的能力。


    她难以接受这个事实。


    原弈迟当年不仅没有来。


    竟然还撒谎骗她。


    ——


    回去的路上,原弈迟明显看出,妻子的情绪不太好,但连和他闹脾气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佯装困倦,阖着双眼假寐。


    他眉目深敛地看着夜晚的路况,宽厚的大手把住方向盘,心脏忽然弥漫起一阵慌乱的感受,就像在被的虫子密密麻麻地蛰咬。


    男人眉心微折,即刻起了警惕。


    顾意浓连脾气都懒得和他发了,会不会是又生出想逃跑的念头了?


    婚礼的前一天就是如此。


    每当她格外乖顺,甚至显得有些无动于衷的时候,就绝对是动了那种心思。


    男人的脸色格外阴沉,自嘲般地无声讽笑。


    婚礼的前一晚他就觉察出了顾意浓的异样,但并不能确认她是否真的想逃跑,于是在带她去庄园主楼散步前,他让原依晓将车子停在了这边的地下车库,还故意让顾意浓看见了她倒车入库时的场面。


    为的就是欲擒故纵,试探女人还敢不敢生出逃跑的心思。


    顾意浓果然还是想逃跑。


    等红灯时,男人的右手搭在方向盘的边缘,手背暴起的青色静脉异常粗突明显,横亘到了腕骨和肘弯处。


    他的睫毛微微低垂,在眼睑处拓下了深重的阴翳,显得整个脸庞俊美又阴沉。


    顾意浓可以任性娇纵,他会惯着,也喜欢惯着,哪怕她真的把他当成男仆,作弄,凌辱都可以,但他无法承受她再一次的出逃。


    如果顾意浓再敢逃跑,他或许会真的将她关起来。


    回到家里。


    男人独自来到二楼客厅外的露天阳台,顾意浓回娘家的这几天,他又抽起了雪茄。


    夜晚的小区很静谧。


    所以在他用雪茄钳剪烟尾时发出的喀嚓声响,也很清晰。


    男人双腿交叠,姿态沉穆地坐在铸铁椅上,指尖擎着那根点燃的雪茄烟,猩红的火光被晚风吹得明明灭灭,他冷峻的身形轮廓也显得有些寂寥。


    原弈迟总感觉,顾意浓是在和弟弟独处后,心情才急转直下,便给对方打了通电话。


    “还没睡么?”他淡声问道。


    少年轻嗤着说道:“你不是让我练字?”


    “你刚才都和你嫂嫂说什么了?”原弈迟的语气有些意味不明,难掩诘问的意图。


    少年不耐烦地说道:“我忙着练字,哪有空和她说话?”


    原弈迟微微眯起眼角,嗓音沉厚地说道:“你嫂嫂在和你独处之后,心情变得很不好。”


    他道出主旨:“是不是你惹到她了?”


    少年的语气也变得不虞:“我连你布置的字帖都没描完,哪有功夫惹她?”


    “况且你怎么就确定,是我惹的她?”


    “你在正厅训我的时候,她就快和你吵起来了,凭什么把过错都揽在我身上?”


    原弈迟的眉心微微折起。


    想起顾意浓确实因为他对弟弟过于严厉而不满,或许她对育儿的问题产生了焦虑。


    是因为这件事吗?


    电话的那边。


    少年又发出一声轻嗤:“嘁,你比她大那么多岁,和她又不是同龄人,还有那么多老气横秋的习惯,我总感觉她应该是受不了你了。”


    原弈迟:“……”


    他语气偏沉,不悦地训斥道:“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原弈迟阴着脸,刚要将电话撂断。


    听见弟弟又问道:“还有,你是不是让我给你背黑锅了?”


    “什么意思?”他眉宇微皱。


    少年无奈地说道:“她问我,两年前是不是离家出走过?”


    “我什么时候离家出走过?”


    “你是不是在和她谈恋爱时,用我当挡箭牌,给你背黑锅了?”


    “哥,原来你是那种会欺骗女朋友的男人啊。”


    少年调侃完,忽然觉得电话那边的呼吸声明显变得深重了些。


    男人似乎在极力压抑着情绪,沉默了几秒,才故意用轻淡的语气说道:“你继续练字吧。”


    撂断电话后。


    男人指尖擎起的雪茄烟已经燃烧了半根,薄白的烟雾仍在盘旋,他的心脏像被猩红的火焰烫伤了,变得又肿又胀。


    他忍受着那股钻心的滋味,锁骨下方的弹痕仿佛都被牵扯出了痛觉,终于弄清了顾意浓近来的别扭和低落。


    懊悔自责的同时,又感受到一股甜蜜的折磨,这种情绪虽然让他既混乱又迷惘,但也令他甘之如饴,即使夹杂着酸涩与苦楚,也无法撒手,放任它流走。


    原来她又给过他一次机会。


    顾意浓的那个竹马说的没有错,她在毕业那晚等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男人消颓又沉闷地嗤笑了声,他抬手扶着额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原弈迟,你可真是个混蛋。”


    第59章 警铃


    洗完澡,顾意浓独自站在岛台前。


    她握起细颈的玻璃冷水壶,倒出一杯又一杯的温水,表情落寞地尽数喝掉。


    其实她更想喝冰水。


    寄希望于那些激冷的液体能够镇静她又肿又痛的咽喉,也寄希望于它们能浇灭积聚在她心底的那簇火焰。


    喝了近500ml的水,那些火焰似乎小了些,但顾意浓没有更好受,反而承受起揪心的煎熬。


    她的心情很低落。


    春天的气息却越来越浓郁了。


    季节的变换向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可恶的春天。


    顾意浓暗自咒骂着。


    都是春天的缘故,那些本该死掉的情绪也复苏了。


    等这个处处充满煽动气息的季节过去,那些困扰她的情绪,也会像春花一样,枯萎掉了吧?


    她是一个快要做母亲的人,竟然揪着从前的那件小事不放,像个青春期少女般患得患失,伤怀痛楚。


    原弈迟那种高傲的男人,又怎么会花心思哄女人?两年前的他更是百事缠身,或许他觉得送她天价腕表,已经算是对她上心了。


    可如果不想来,或者来不了,为什么不能直接说?偏要编造借口搪塞她。


    更让顾意浓心烦意乱的是。


    她忽然意识到,原弈迟仍然是这段感情中的上位者。


    感情上的事就是这么残忍。


    谁越在意,谁越暴露需求,谁就越处于下位。


    她因为从前的一件小事就被搞心态,说明她是处于下位的。


    她想热切的,毫不保留地喜欢一个人,但轻而易举地就朝对方敞开心扉,也意味着,将自己最脆弱的要害都暴露给了对方。


    对方稍稍泄出一些冷漠的姿态,就足以令她兵荒马乱,溃不成军。


    从半年前招惹上原弈迟。


    她的人生就开始脱轨了,竟然在这个年纪就怀孕结婚,还差一点儿就毕不了业。


    而今好不容易回到正轨,她不可能再被原弈迟影响,继续让他肆无忌惮地破坏她的心灵。


    顾意浓逼迫自己麻木地面对心脏深处的苦楚,随手拾起岛台上的中油笔,在黄颜色的美式拍纸本上列下需要收纳师帮忙整理的行李单。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唰唰的声响。


    顾意浓丝质睡衣的裙角被一阵风吹动,凝白的肌肤有些痒,室外又下了润如酥的小雨,潮湿的气息也漾进来。


    她偏过头,看见自动门正朝两侧拉开,原弈迟已经从露天窗台抽完了雪茄,即将走进室内。


    男人的身形高大而落拓,那边的光线是晦淡的,他整个人都陷入暗面的阴影里,在留意到她的目光后,他站在了原地,没有再动。


    顾意浓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觉察出他望过来的目光深沉又隐忍。


    她的心脏又泛起那阵细微的揪痛感,故意用娇纵的语气说道:“你愣在那儿做什么?抽完烟就赶紧进来。”


    或许是夜晚的缘故,男人说话的声音愈发充斥着成熟的磁性,醇沉又动听:“我身上有雪茄的味道,怕你会反感。”


    顾意浓冷嗤道:“如果你真的怕我反感,就该彻底把它给戒了,而不是三天两头地又捡起来。”


    “嗯。”男人淡淡地应道,“不过我刚才没有抽,只是将它点燃了,手指和衣袖或许会有味道,我现在就去处理掉。”


    顾意浓没好气地催促道:“那你赶紧去。”


    “如果让我闻到半点儿味道,今晚连折叠床都不会给你睡。”


    原弈迟的语气透着纵溺:“好。”


    妻子还知道威胁他,朝他发脾气,就说明她暂时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


    男人去卫生间洗手后。


    顾意浓微微歪着脑袋,继续在拍纸本上列着要带去美国的行李清单。


    毕业典礼在五月底,她要把狗东西丢到国内,自己去纽约住一段时间。


    她的毕业短片也入围了NYU的电影展,虽然是校内性质的小型影展,但每年都会有好莱坞影视公司的高层来这里物色有潜力的电影人。


    一年前,顾意浓在曼哈顿的格林威治村购置了一栋红砖联排别墅。


    最开始,她是想在第五大道附近买一间高档公寓的,但上东区的物业管理会门道太多,买个房子还和考常春藤名校似的,要被高层面试,就连明星和政府官员都不例外。


    资产审核更是不必提。


    她既是亚裔,又是独身女性,难免会遭到一些歧视。


    住西村的联排别墅也好。


    那里离华盛顿广场公园很近,周围还有很多文艺气息浓郁的咖啡店和酒吧,NYU有个校门也在那里,她步行就可以直达。


    清单列得差不多了。


    顾意浓将中油笔的笔尖按回笔身。


    刚要伸手给自己倒杯水,发顶就落下一道冷冽又深沉的气息,她眼神微变,男人高大峻挺的身体已经在岛台上落下浓廓的阴影,将她完完整整地笼罩住。


    他既温柔又强势地圈占住她,宽厚的大手顺势覆在她隆起的小腹处,温热的唇瓣贴向她的耳朵,轻声问道:“这几天它又闹你了吗?”


    “没有。”顾意浓别扭地偏过脸,及时躲过他即将袭来的亲吻,没好气地说道,“我的宝宝那么乖,才不会轻易闹我。”


    其实她在撒谎。


    回家里住的那几晚,宝宝胎动得很厉害,顾意浓能明显感觉它在肚子里翻跟头,做母亲的实感也越来越强烈。


    身后的男人表情寡淡地掠向她列出的行李清单,低头吻了吻妻子的耳背后,便动作小心地将她拦腰抱起,往主卧的方向走去。


    将顾意浓放在床边后。


    他走向梳妆台,拿起那瓶妊娠油,略微低睫,用眼神示意女人自己撩开睡裙。


    “毕业典礼是在月底吗?”原弈迟动作熟稔地帮她抹着妊娠油。


    男人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薄茧,和平时养尊处优的做派大相径庭,也同顾意浓白皙细嫩的肌肤反差感强烈,动作轻柔地抚摸过去,会让她感受到难以消受的阵阵酥麻。


    顾意浓忽视着心底涌起的酸涩,垂着眼睫,淡淡地说道:“嗯,你记得把你的猎鹰飞机借我,航司和托管的事也帮我搞定。”


    “那我呢?”男人顿住动作。


    他撩开眼锋看向她。


    因为单膝跪在地毯上,罕见地呈着和她平视的姿态,那双如海雾般的灰蓝色眼眸也像要望进她心脏的最深处。


    “你?”顾意浓皱起眉宇,忍受着异样的悸乱感,故意和他装糊涂,“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呗,留在国内,好好工作。”


    原弈迟沉闷地笑了声:“你列了那么长的清单,却忘记一件最重要的事。”


    ——“别忘了把你的丈夫给带上。”


    顾意浓的心脏忽然鼓噪地跳动起来,不是激动亦或是兴奋,只是涨满了无法言说的委屈,眼眶也泛起一阵酸热感。


    她咬住唇瓣,踢了踢他的小腿,闷闷地说道:“如果我不打算把你带上呢?”


    原弈迟眉心微折,看见女人眼角的泪意后心脏也泛起了被灼伤般的蛰痛感,仍然苦涩地笑着,嗓音隐忍又温柔地问道:“不打算带上我吗?”


    “可是无论你想不想带上我,我都会陪你飞纽约。”


    “我不可能再错过你的毕业典礼了。”


    外边的春雨突然转大,顾意浓的心底也落满了雾蓬蓬的雨,乱成了一团麻,眼角的泪水也再也憋不住,滚落至面颊时,男人也倾身吻住了她。


    他的姿态虔诚又爱怜,既温柔又霸道地将她的眼泪都吃进了肚子里。


    可恶。


    她为什么要哭。


    如果哭了,不就被他看穿了吗?


    她怎么可以把真心再次暴露在他的眼前,纵容他继续破坏。


    他止住了亲吻,轻声地叹息,用无比爱怜的目光注视着她,用英语问道:“How should I make it up to you?”


    “Tell me what to do,babygirl.”


    顾意浓憋住眼泪,哽声说道:“我不需要你弥补我什么。”


    男人的目光隐忍又复杂,嗓音醇厚地说道:“可是我想把我的太太哄好。”


    “我讨厌你唤我太太。”她别扭地偏过头,“很像旧社会的老古董。”


    原弈迟缄默了几秒,在发出一声深沉又压抑的鼻息后,再次倾身吻住她的侧脸,温热的唇瓣沿着女人的颧骨,移向她的耳垂,嗓音既温柔又低沉地唤她:“宝宝。”


    顾意浓的心跳轻微一滞。


    听见男人征询似的问道:“这个称呼可以吗?”


    顾意浓的睫毛颤动起来。


    男人醇沉的声音伴随着湿热的气息,再次钻入她的鼓膜,密密麻麻的落在耳边,低声又说:“我想把我的宝宝哄好。”


    她的心脏忽然变得软烂,仿佛变成了一颗熟透的果实,越是抗拒,就越是瘫痪。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


    越是抗拒某种事物,它就越会强势地压进潜意识的最深处。*


    顾意浓颦起眉目,固执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哄我。”


    “但我也要告诉你一个事实,如果以后你真的把我给惹恼了,是不可能轻易就将我给哄好的。”


    男人注视她的目光透着纵溺,淡淡地说道:“我知道。”


    原弈迟没有戳破她。


    任由顾意浓故作坚强。


    但她越是倔强,越是伪装坚强。


    他就越怜惜,心脏也变得又肿又胀,都不知道该如何宠爱和弥补他的女孩。


    如果是在几个月前,按照他一贯的思维逻辑,会认为哄女人是件很简单的事。


    *一顿就好了。


    毕竟顾意浓是无法被物质和金钱打动的,但她在这方面贪婪,意志力又软弱,很吃他这套。


    误打误撞和她成为了Sex Partner之后。


    原弈迟沉堕又清醒地想,反正和顾意浓的这桩婚事并没有经过她本人的同意,既然小东西只是想睡他,那他正好可以在这段时间将她调教得再也离不开他。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纽带,不就是那档子事吗?


    顾意浓虽然抗拒,但也很清楚自己的真实需求,像梁燕回那样懦弱的蠢货,根本就满足不了她。


    她虽然被那个贱男人迷惑了心智,但也只打算和他谈谈恋爱而已。


    被他诱虏到酒店的那个晚上,顾意浓还情不自禁地回吻了他,如果不是念及着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即使还是梁燕回的女朋友,也会忍不住和他做的。


    可即使顾意浓没有怀孕,原弈迟也不想按照之前的那套方法哄她了。


    无论有多难。


    他都想用别的方法把自己的女人给哄好。


    如果真的哄不好,那个时候她应该也生完孩子了,他再用那种简单粗暴的方法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抗拒是滋长的养料,by卡尔·荣格


    第60章 接住


    飞纽约之前的那周,顾意浓预订了两年的老花梳妆台硬箱(Beauty Trunk)终于到了,门店直接派了印有LV标志的黑色箱式货车和两个制服俨正的男销售将它搬运进家。


    在客厅展开后,内部构造的精巧之处也显露出来,棕色鸵鸟皮的提手,十六个大小一致的粉红色麂皮小隔间,可以用来收纳香水和各种各样的化妆品。


    正中央是长方形的梳妆镜。


    下边的丝绒托盘和防尘抽屉可以用来收纳戒指和耳环,再下面的狭窄空隙里塞了一把植鞣革的折叠椅。


    除了搬运上有些费功夫,等待定制的时间长点儿,别的都没毛病。


    顾意浓很满意这套像芭比动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梳妆台硬箱,还想着,如果肚子里的小宝宝是个女孩的话,就把它留给她做过家家的玩具。


    她像摆弄大玩具似的查验起这套硬箱时,原弈迟恰好归家,看见妻子美艳的脸蛋上透着顽劣的稚气,他不禁轻哂着问道:“你很喜欢这种东西吗?”


    “哪有女人会不喜欢这种东西?”


    顾意浓的心思都放在了该往里面装些什么化妆品和首饰上,敷衍着应付他道:“就是这些高奢品牌都太喜欢搞饥饿营销了。”


    “就这个箱子,我足足等了两年。”


    “如果想要配稀有皮,还得凑满他们规定的消费指标,有够麻烦的。”


    顾意浓嗤声吐槽了几句。


    但归根究底,还是她抗拒不了诱惑,掉入了资本制造的消费主义陷阱中。


    而且她只想要崭新的硬箱,所以不打算去二级市场找买手帮她调货。


    这个品牌一百年前就在做这种供富人远航出行时携带的各式硬箱,市面上还有一些孤品古董,不过多数都出现在拍卖行里。


    多等几年就多等几年吧。


    反正还可以留给她的孩子。


    未成想两天之后,家里就多了四个这个品牌的硬箱,有可以收纳酒具和雪茄的茶几箱,还有至少可以收纳八双鞋子的鞋箱,以及一个大衣柜的老花硬箱。


    最大的那个箱子,竟然是个可移动的旅行写字台,专门用来收纳书籍的,它还有个特殊的名字,叫斯托科夫斯基旅行写字台。


    顾意浓惊讶道:“这些是不是古董啊?感觉市面上没有这些款式。”


    她拉开旅行写字台上边的抽屉,又说道:“而且还有翻修的痕迹。”


    “嗯。”原弈迟看向她,嗓音平淡地解释道,“这些都是Barclay的收藏品,我拜托他从伦敦寄过来的。”


    顾意浓疑惑着问道:“你继父的品味还挺独特,竟然喜欢收藏旅行箱。”


    “这种箱子都是从前的贵族或富商坐蒸汽轮船时用的,Barclay对英国的大航海时代有情怀在,毕竟英国这个国家,曾经在海上称霸过数十年,所以他才特别喜欢收藏这种古董。”


    顾意浓突然想起婚礼那天,婆婆黄令仪和她说过的话,她说Barclay很娇惯原弈迟这个继子,刚成年,就给他买007电影里邦德开的那种阿斯顿·马丁轿车。


    原弈迟从小就沉默寡言,喜欢独自闷在角落看书,顾意浓约莫着,这个旅行写字台就是Barclay买来送给尚且年幼的原弈迟的。


    “鞋箱和衣帽箱我要了。”顾意浓说道,“茶几箱留在家里,不带到纽约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道:“至于这个写字台,我是留着它没用了,不行就把它放在储物间里吧。”


    “好。”男人嗓音低沉地说道,“不过虽然你不喜欢这个箱子,还可以留给我们的孩子。”


    他轻声哂笑:“我们的孩子或许是个爱看书的,有可能会喜欢这个箱子。”


    顾意浓的心跳一顿。


    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她和原弈迟竟然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是,她和他马上就要为人父母了,自然都会想到把好东西留给孩子。


    自从瞅见原弈迟训斥他弟弟的场面后,顾意浓也总会胡思乱想,担忧起未来的育儿问题,她和原弈迟的教育理念肯定不一样,难保不会产生冲突。


    这个孩子随的是她的姓。


    也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不可能让原弈迟像对待她那样,干涉这个孩子的人生。


    想到这一点,顾意浓的心脏就有些发闷。


    耳边忽然落下男人醇沉的声音:“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因为忧虑孩子的未来,顾意浓的口吻有些不太耐烦。


    原弈迟询问道:“太太的行李,能不能交由我来整理?”


    顾意浓:“……”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恶寒。


    不过转念一想,原弈迟这个强迫症加洁癖的属性是很适合做收纳这一类的工作的。


    呵,他还死不承认。


    给她整理行李都能让他爽到,这不就是天生的男仆圣体吗?


    “你量力而行吧。”顾意浓撩开眼皮,轻嗤着说道,“就算是交给全职收纳师来做,我的行李也要至少两天才能整理完。”


    “你只有晚上才有时间,可别耽误我。”


    男人注视她的眼神耐心又温和,语气低低淡淡地说道:“嗯,我知道。”


    “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公司了,肯定能在你出行前,将行李都整理好。”


    “你现在就请假吗?”顾意浓有些惊讶。


    原弈迟失笑:“很奇怪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没吭声。


    她实在想象不到原弈迟这样的工作狂竟然会休假一个月。


    出席她的毕业典礼就够了,她还想借着这个时机,暂时逃离狗东西的魔爪,在纽约过过久违的独居生活呢。


    额角忽然覆上一道轻柔的吻,男人的唇瓣是温热的,也熨帖着她的皮肤,嗓音低醇地说道:“结婚后,我们还没有度蜜月呢。”


    对于原弈迟而言,这确实是人生中的第一个长假,其实他是个对旅行没有任何兴趣的人,从小黄令仪和Barclay就带着他环球旅行过,西欧东欧北欧,韩国日本,柬埔寨越南,澳大利亚……


    他对人文气息浓郁,有悠久历史的国度稍微有些兴趣,但去的地方多了,便觉得都大差不差,很快就索然无味,不过是换个地方看闲书而已。


    成人后再去世界各地环游,也不是旅行,而是去黑市调查当地的市场状况,从而判断出这个国度的经济问题。


    但妻子是个很喜欢旅行的人。


    在没和他结婚前,就经常独自出游。


    不过和顾意浓一起出行,他竟然涌起了淡淡的期待感,哪怕要去的城市,是纽约那个他已经待到烦腻了的地方。


    ——


    三天后。


    去机场的路上。


    顾意浓坐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忽然发现她那一届的NYU新生群忽然炸了。


    这个群已经很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


    通常遇见这种情况,都是有瓜可吃,一定有人在里面传了哪位留学生的PDF文件,范围涵盖整个纽约州的全部大学。


    涉及的故事内容上至渣男出轨、骗炮达人七宗罪、脚踏三只船的绿茶妹妹等两性情感内容;下至从国内飞过来的正宫剁杀小三人命案、举报学术造假、专骗同胞的某学长等五花八门各种各样的炸裂内容。


    顾意浓对吃瓜这件事不太感兴趣。


    甚至有点儿后怕。


    毕竟她在刚入学时,就因为外貌被人拍过照片,自媒体平台和一些群里都被传过,还有人想把她的背景扒出来。


    顾意浓在宁城读高中时,得罪过一个富二代的小圈子,那时母亲刚去世,她心情太过沉郁痛苦,便和那个圈子里还能说得上话的同学去了酒吧。


    那之后,就发生了被人下药的事。


    所以她在留学的前一年半的时间里,是很低调的,也不爱和一些所谓的二代圈子扯上任何关系,免得再被人造谣,甚至做成PDF,传到各大留学生的群里,让别人看笑话,吃瓜。


    顾意浓坐在原弈迟身旁,还是翻了翻群里的聊天内容,未曾想里面并没有传哪位留学生的PDF文件,而是在讨论那个提起名字,仍会让她的心脏产生细微揪痛感的人。


    【梁燕回怎么又回NYU任教了?】


    【别是在内地市场混不下去了吧?他是在北美有些名气,但国内的受众群体不认吧?】


    【不至于不至于,回国后他没少接到大导邀约,应该还是不适应内娱的环境。】


    【总感觉梁影帝今年像被下了降头似的,突然决定回国发展,又突然反悔回来任教,好戏剧化啊,根本不像他的作风。】


    【马上就要放假了,他回来做什么呢?】


    【梁的学术水平可以的,一直都是论文委员会的成员,咱们这届的毕业生在答辩时,或许就能见到他。】


    在身边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歇落在她的侧颜时,顾意浓皱着眉头,熄灭了手机的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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