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重生回收徒之前 > 19、花不见叶
    “你少在这信口雌黄!”林然拍案而起,怒道,“还不是因为我刚刚骂你是……”


    骂你是那个想要拜入虚云峰的傻子。


    还未说完,林然愣在了原地,他看着裴忱笑意盈盈的模样,又转头对上了竹阴的视线。


    竹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的波动,只是皱眉看着林然,手中握着书本,迟迟没有打开。


    “如果你对虚云峰有意见,欢迎你散学后前来虚云峰和我探讨,假设你还是这么认为,你也可以将你的所见宣扬出去,竹某绝无二言。”竹阴冷言,“但课业之时,同窗学友,相争失和,顽劣不恭,课后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顿了顿,竹阴又看向裴忱,道:“你也是。”


    不再给两人反驳的机会,竹阴此刻的气场已经令几乎所有的弟子缄口不言。


    只有裴忱的目光仍牢牢锁在竹阴的身上,直到竹阴止步在自己的面前,他这才稍稍回过神来。


    用手指轻敲桌面,竹阴似是在提醒。裴忱手忙脚乱地将课本翻页,却将头埋得更低。


    少年的耳根微红,模样被竹阴收入眼底,他轻叹一声离开,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剑术课时竹阴特意换下了渡尘,用虚云峰的一根玉竹制成了木剑,带着木剑来到广凌峰的学堂。


    而学堂的弟子们大多拥有自己的佩剑,在家人将他们送至宗门前,都已为孩子准备好了一切。


    没有选择泱水,裴忱携带的木剑同样是由竹阴定制,虽比不上同窗手中的那些珍贵,但少年却将它视为珍宝。


    不少人瞧见了这把模样寒酸的木剑,忍不住窃笑,裴忱却大大方方将其握在手中。


    “裴忱。”有人凑近问道,“你来珩玉宗之前,父母没有给你准备什么吗?”


    裴忱神色黯然,只是说道:“我现在是孤儿。”


    闻言,那人连声道歉,竹阴却在此刻提着木剑朝向二人走来。


    趁着少年失神,竹阴用木剑轻击裴忱的腘窝,当着所有弟子的面,朝向他最为薄弱的后身刺去。


    裴忱向前一踉跄,下意反手翻转剑身。待到竹阴的木剑接触到裴忱的手中剑之时,竹阴又下压手腕,用木剑将对方的武器挑飞。


    “防身时第一步便错了。”竹阴看着地上的木剑,又环视四周的弟子,教导说,“永远不要将身后留给你的敌人。”


    转身从室内取出一把铁剑,竹阴抛出的那一刻,佩剑发出一阵剑鸣。裴忱在第一时间认出了泱水,听见竹阴问道:“你既求得此剑,为何不用?”


    “我……”裴忱道,“我舍不得。”


    竹阴语塞,严肃了语气道:“它是摆设品吗?泱水有灵,若是被冷落,同样也会不满。”


    裴忱看着手中轻颤的泱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话音刚落,竹阴又转身来到林然的身边,同样的招式对林然使出,这位富家少爷竟是连半招都未曾接下,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膝后传来了火辣辣的疼,林然不甘地抬头看着竹阴,向前爬着拾起自己的佩剑,向着男人便是胡乱刺去。


    “岭西林氏素来善制剑。”竹阴看着林然说道,“包括珩玉宗,每年都会从你们林家采买不少佩剑。你手上这把剑脊沉稳,出鞘有清鸣。”


    又是一招剑挑,林然的佩剑再次被击飞,它被挑至半空,又倏地坠落。最终竹阴伸手抽出了林然腰间的剑鞘,他侧身向后一步,铁剑便稳稳落于剑鞘之中。


    竹阴将佩剑交还给林然,道:“如此一把好剑,切勿埋没了它。”


    语毕,竹阴从林然的身侧离开,他当着所有学子的面,再次用着相同的招式,向着裴忱所在的方向击去。


    这一次,裴忱在后撤步时转身,用着泱水的剑身抵挡下了竹阴的第一剑。


    顺着竹阴的剑势,裴忱转守为攻,他上前用肘后去攻击竹阴的侧腹,在竹阴顺利躲闪后,猝不及防反手击出剑柄。


    剑柄触及竹阴的前臂,不轻不重地敲击着,竹阴不见恼怒,甚至带上了微笑,最终在下一招时再次挑飞了泱水。


    “刚刚那招很好。”竹阴替裴忱捡起泱水,交还给对方,“但是下一招横剑格挡的时候,切忌以刃相会。”


    裴忱受教,同一学堂的其余弟子同样对此瞠目结舌。


    “若想学习珩玉宗的翟心剑法,需先打好基础。”竹阴看着所有的弟子,说道,“这些基本的剑招不仅是翟心剑法的基础,更是你们日后遇到危险时,保命的能力。不骄不躁,潜心修行,作为珩玉宗的弟子,需时刻谨记。”


    顿了顿,竹阴再次道:“各位日后的路还很长,进入珩玉宗只是第一步。收徒大典在即,望大家潜心修炼,若是失败也请不要气馁。”


    竹阴的目光始终在几个人之间来回打量,他最终停留在林然的面前,目光停留在他的佩剑之上,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善念。”


    竹阴看向善念,又注视林然,最终道:“好名字,但是一念向善和一念向恶,人经常会误入歧途。”


    林然捧着剑没有回答,沉默着像是在思考。竹阴没说什么重话,但是在林然看来,有些话却能悠然飘进骨子最深处,那灵魂所在之处。


    裴忱在此刻却成了同窗们关注的中心人,殊不知这位成日被人嘲笑的弟子,竟能接下竹阴长老的第一招。


    虽然惊讶,却也无人上前。竹阴意识到裴忱似乎在学堂中被人排挤至今,已有很长时间,这才发现前世的自己,对那个懵懂的裴忱,的确欠缺了许多关心。


    当年的裴忱是否也这样遭到过同窗的霸凌?


    答案毋庸置疑。


    他应该早点发现的。


    竹阴在课堂中的临时出现让裴忱意外,觉得男人方才所做的一切,是对自己的一次撑腰。


    回到虚云峰时,裴忱的心情显然不错,在小院门口遇到了云姨,女人问道:“裴公子何事如此开心?”


    裴忱思考片刻,压低了问道:“竹仙君回来了吗?”


    云姨指了指北屋,回答:“公子回来有段时间了,我本来还以为你们会一起回来的。”


    “云姨知道仙君今日会来授课?”裴忱又问。


    云姨点头,道:“公子已经为此准备很多时日了。别看他什么都不说,很多事情,还是会放在心上的。”


    裴忱若有所思地点头,目光飘向不远处紧闭的房门。


    裴忱寻来的时候,竹阴依旧在伏案,直到少年敲响了木门,男人这才应声走出。他的袖子上沾染了一些墨迹,看着模样,似乎方才写了很多东西。


    竹阴向着屋内望去,发现桌上却是空无一物。


    “你怎么来了?”竹阴问。


    “云姨让我来叫你吃饭。”裴忱回答着,趁竹阴转身披上外衣的这一刻,他忽然又道,“谢谢你。”


    竹阴裹紧了外衣,反问:“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来学堂。”裴忱跟在竹阴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剑术课后,今日下午,大家没有再针对我了。”


    竹阴轻应一声,这一次没有否认。


    两人一前一后行走于林间,彼时夕阳的余晖透过竹叶的缝隙穿透而来,将他们来时的路染成鎏金。


    “其实这件事珩玉宗也有过错,我已向宗主禀明,今后会规范宗门弟子的招纳流程,避免通同舞弊、借径于人,尽量做到公平公正。”竹阴说道,“今日之后,若他们还记得虚云峰,或者我竹阴,便不会再为难你。等到下个月的收徒大典一过,你正式拜入哪位长老名下,所有的问题便就都迎刃而解了。”


    “真不能拜入虚云峰吗?”裴忱再次问道。


    “不能。”竹阴拒绝得果断,“裴公子,你我并非一路人。”


    “可是你待我很好。”


    竹阴一怔,随即停下步伐,转身注视着裴忱。背光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此刻,裴忱望着那双黝黑的眼眸,不知为何,却感到了一股深深的怅惘。


    “我待你一点也不好。”竹阴反驳,却没有给出原因。


    “我做过一个梦。”忽然,裴忱再次开口,“梦里你成了我的师父,我真的很开心。”


    梦?


    竹阴心中警铃大作,望着裴忱迟迟没有开口。


    裴忱:“梦里的我同样没有灵根,但是你却愿意为了我,带我去找寻天地间的珍宝。山海市集、天地炼狱……还有很多地方,都是我未曾听说过的。”


    “我的一身本领,都是你教给我的。我自来到起珩玉宗起,见到最多的人便是你,关心我最多的人,也是你。下雨天,你会打着伞来山下接我。生病时,你会整夜守在床头,为我更换用凉水浸泡的毛巾。这还叫不够好吗?”


    “如果你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其实我不需要你教我太多,只要让我一直待在你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我真的很想拜入虚云峰门下。”


    “为什么?”忽然,竹阴开口打断道。


    “因为……”


    竹阴背对着太阳,看着裴忱,发现夕阳将少年点亮。


    “我和你不过萍水相逢。”竹阴说道,“你若说这是照顾,换作任何一个人来,我都会如此。”


    “可那些梦很真。”裴忱又道,“我……这段时间的相处,让我觉得很温暖。”


    竹阴沉默,在他震惊的目光之中,裴忱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袖口。


    裴忱在挽留,但竹阴最终在一声叹息之中,仍是狠心掰开了裴忱紧攥着他的手。


    裴忱说的这个梦,这些地方,以及那些事情,都是前世的他曾与裴忱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如果裴忱正逐步在恢复前世的记忆,到最后待对方想起了故事的原委……


    两人最终的结局,仍会不得善终。


    “越真实的东西,便越有可能是假象。”竹阴说,“那些梦……不过是将你的心之所向映照出来罢了。裴公子,人不能过分沉溺在虚无的妄念里,要学会认清现实。”


    “那你就没有一些妄念吗?”


    妄念?


    自然是有的。


    竹阴自嘲般微笑起来,想起前世与裴忱以师徒相称的那些年,正是因为自己起了妄念,又没能控制住那些非分之想,这才惹了个身死道消、满门覆灭的下场。


    背光的时候,竹阴的面容隐藏在黑暗之中,他看着裴忱时的目光愈发悲戚,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你有妄念吗?”裴忱没有松开手,他上前一步,再次紧抓着对方,重复道,“你就没有妄想得到些什么吗?”


    用另一只手搭上裴忱的手掌,竹阴一一拨开对方紧握着的五指。他低头垂眸,将自己的情绪很好地隐藏起来。


    “妄念啊……怎么会没有呢?”他说,“但是梦若南柯,应如花不见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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