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重生回收徒之前 > 20、记忆回溯
    随着收徒大典的愈发临近,珩玉宗的各个峰头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所有的长老都在张罗着为即将到来的新弟子,准备拜师礼,只有竹阴整日坐在他北屋外的那张躺椅上小憩,似乎这场盛大的仪式全然与他无关。


    路过的云姨为竹阴盖上了一件衣裳,竹阴却并没有被周围的脚步声所惊醒。


    女人离开的时候看见了祝安,她道了声好,听见祝安询问:“竹阴这两天可好?”


    “总觉得小公子的精力不如从前。”云姨叹了口气,“整日在书房中,就连练剑的时间都变少了,再不然就在有太阳的地方小憩。小姐,你看…….”


    “我知道了。”祝安点头示意,“云姨,你先去忙吧。”


    听懂了祝安的言外之意,云姨毫不犹豫地退下。女人轻声走到竹阴的身边坐下,看见弟弟的颈后,似乎有一道伤疤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时候的伤?


    伤疤似乎被人刻意遮挡着,祝安想要凑近了细看,却在下一秒被一把利刃架在颈间。


    祝安没有后退,看见竹阴拔出渡尘后又迅速收手,她微笑着问:“怎么现在离你这么近了才能发现?竹淮聿,没了灵力,你看你现在是什么模样。”


    竹阴闻言,也不见恼怒。他悠然收起渡尘,慢条斯理道:“若是对你们还这么戒备,那就太见外了。”


    祝安语塞,视线再一次落在竹阴的颈后,问道:“这里是不是有一道疤你把它遮起来了?什么时候受的伤?”


    “老伤了。”竹阴说得风轻云淡,他并未打算回应,而是顺势扯开了话题,“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祝安打量竹阴片刻,最终将手中的药提至石桌面。


    她无奈地说道:“一个月的量,你不要说上次的还没喝完。”


    “灶房有药渣,你每天都可以去检查。”竹阴接过那一捆药,道,“不过最近感觉好多了,劳烦你祝安费心了。”


    “你小子没在心里偷偷骂我烦?”


    竹阴一怔,这才回答:“我感激都还来不及。”


    “不过有用就好。”环视四周,祝安又问,“其他峰的长老们都在忙活下个月收徒大典之事,你这怎么一点动静都没?”


    竹阴觉得怪异,只是道:“我又不收徒。”


    “那裴忱呢?”祝安问,“我听闻你前段时间在学堂替他出头,而且他看上去挺喜欢你的。况且他得了泱水剑的认可,你真准备放任他不管?”


    “俩码事。”竹阴摇头,“至于泱水剑……明芝长老在剑法上比我厉害得多,若是裴忱愿意拜去兰尧峰,想必长老也是乐于看到的。”


    “那你呢?”祝安并没有反驳竹阴的选择,思考了片刻,她又追问,“往后的日子你有什么打算?”


    他会为珩玉宗扫清一切障碍,最后离开。


    竹阴的答案其实在重生的那一刻便已明了,上天给了自己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便偏要改写结局。


    他清楚记得玉禧仙人的传言,也知道珩玉宗即将面临的灭门之灾便在不久后的将来——因为他、也因为裴忱。


    “还能有什么打算?”竹阴如常回答,“日子还是得这样过,早起练剑,然后帮着珩玉宗做些力所能及的委托。镇上若有需要,我同样会下山除妖,你若是有难处,也可以找我帮忙。”


    “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祝安下意识地反问。


    竹阴思考了片刻,回答:“广凌峰崖边的那一株瑶草,当年就是我替你摘来的。”


    祝安和竹阴同时笑出了声,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到无需再多言。


    竹阴时常会祈求时光停留在这一刻,而这也是他的下半生以来,最平常不过,也是最开心的一天。


    然而时间如推磨般强迫着人向前走去,它不等人,同样不饶人,距收徒大典转眼间便只剩下三日。


    裴忱依旧如往常那般,会在一日的课业结束时回到虚云峰,夜幕来临之前又点上一路的灯烛。


    路过竹阴的北屋时,他时常停下脚步,瞧见屋内忙活着的人影,最终选择再一次离开。


    而收徒大典的前一日,傍晚方至,珩玉宗便开始下起了瓢泼大雨。竹阴在入夜时看着漆黑一片的虚云峰陷入了沉默,整座宗门位处北方,很少会下这么大的雨,雨势大到石阶上的水顺着地势向下流淌,耳边回荡着的只有流水的哗哗声。


    心中不知为何充斥着一股不安,竹阴最终打着伞外出。在这股不安的驱使下,他停留在了裴忱的屋前。


    裴忱同样没有在自己的屋内燃灯,但驻足在门外,竹阴却能隐隐约约听到细微的动静传来。


    轻敲木门三下,西屋没有传来回应,竹阴再次叩响,仍旧得到了一阵沉默。


    雨水顺着油纸伞滑下滴落在肩头,竹阴的半边身子被打湿。他环视着周遭,没能寻到一个避雨的地方,最终于最后三声叩门后,轻推而入。


    屋内幽暗无光,竹阴止步停留在床榻一边,他蹲下身来看见了裴忱,对方正蜷缩于一团,身上散发着灼人的温度。


    他发烧了。


    “裴忱?”竹阴伸手拍打对方,“醒醒。”


    裴忱闻声睁眼,迷迷糊糊的模样似乎没能认出竹阴。他伸手轻轻回握住对方,轻轻用力,想要将抓住的人拉向自己。


    竹阴因为裴忱的体温怔忡,他无奈地回握住对方,在黑暗中凝视片刻,这才看清了少年的额角有汗水滑落。


    “竹阴……”裴忱喃喃着翻身,面朝竹阴时,忽然睁开了眼,“不要走。”


    “我不走。”竹阴没有在意裴忱称呼的变化,起身时,又被少年拉住了衣角,他转身拨开裴忱的五指,缓缓道,“你发烧了,我去给你找条拭巾冷敷。”


    “不要走。”裴忱挣扎着起身,也不知哪来的劲,用力向下拽时,让竹阴向后一踉跄,“不要走,你不要走…….”


    几句之间,裴忱伸手环住了竹阴的腰,神智不清的他没能感受到对方微怔的身体,愈发收紧了双臂。


    “我真不走。”


    竹阴叹气,在对方的拥抱之下,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他微微颤抖,想要挣脱,转身时对上裴忱的双眼时,刚狠下的心倏尔又软下。


    “骗子。”裴忱忽而变得咬牙切齿,“你也是骗子。”


    “我未曾骗……”竹阴想了想,改口说,“从今往后,我再不会欺骗你。”


    因为届时他会远走高飞,同裴忱再无瓜葛。


    “那你为何离开?”


    “我没有。”


    “我在虚云峰守了整整十年,为何你从未出现来看我?”裴忱的语气沉闷,他直起身子,将脸埋在竹阴的颈间,“竹淮聿,我真想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它到底是不是黑的……”


    十年?


    什么十年?


    竹阴不解,他听见裴忱继续道:“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放火烧了你的虚云峰,还有明宵峰、广凌峰……整个珩玉宗我都不在乎,你也不想看见祝卿长和戴温守了一辈子的东西,就这样付之一炬吧?”


    他在说什么?


    一阵恐惧自竹阴心底升起,逐渐蔓延至周身。


    他压抑不住开始颤抖,在裴忱双臂的禁锢之下,听见对方再次开口说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恶毒话语:“说话啊?你装什么清高?世人谁不知你竹阴仙君冰清玉洁,怎么一到我的面前,就带上你那污秽的心思,就一言不发?理亏?内疚?竹淮聿,你真该死啊…….”


    言至深处,裴忱变得语无伦次,直到最后竟伸手掐住了竹阴的脖子。他用力之大,让前臂上的青筋几乎暴起。竹阴在裴忱的束缚下呼吸变得急促,然而他却始终未动,只是冷着一双眼眸静静打量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裴忱如果同样能重生,那想必第一件事便是来杀了他吧。


    不行,他还不能死。


    离开也好,死亡也罢,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他还有最后一件大事没有完成。


    “竹淮聿。”裴忱忽然问道,“你有没有什么后悔的事?”


    后悔自然是有的,但很多事既然做了,便没有回头箭可言。


    竹阴被裴忱死死掐住不能言,他只是注视着对方,看着对方在与他对视的这一刻,又倏地松开了五指。


    裴忱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有悔恨,似乎……还有一丝怀念。


    “我有,我有很多后悔的事情……”带上了一丝哭腔,裴忱又道,“我后悔在14岁那年跟你回了珩玉宗,后悔在收徒大典拜了你作师父,后悔在修行时走火入魔,屠了珩玉宗满门,但我唯独不后悔将你囚禁在虚云峰数年,看着你受尽折磨的这些年,似乎我才能得到一些解脱。竹淮聿…….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竹阴依旧沉默,看着裴忱,总觉得对方的眼眸猩红。


    “可是你走了,没有说一声,一走就是十年。”裴忱扯住了竹阴的衣角,说,“云姨说你死在了她的怀里,走得很安心。可是你怎么能走得那么安心呢?所以云姨给我递了一杯鸩酒,我没有拒绝,我也想要死在她的怀里,可是她没有抱我。”


    “竹淮聿,你怎么就那么好命?”


    随后,屋内陷入了一阵诡谲的沉默。竹阴一言不发的模样让裴忱重新陷入恐慌,他的情绪再一次奔溃,竟环抱住竹阴开始苦苦哀求:“师父,你不要死…….我后悔了,师父,你和我说句话……这是你这十年间,第一次出现在我的梦里,我……我替祝卿长把珩玉宗照顾得很好,我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可是你不理我了,一走就是十年……我好想和你再说句话……”


    话至最后,裴忱显然有些语无伦次。依旧高烧不退的他竟开始说起了胡话,他胡乱抓着竹阴的衣襟,不知为何哭得像个小孩。


    竹阴长叹一声,并未给予回应,他用力向着对方的颈后手刀劈去,最终挣开了裴忱的束缚。


    裴忱在被击中的这一刻向着床榻再一次倒下,他在一瞬间没了意识,最终没能竹阴仓皇而逃的模样。


    也没能意识到,这是两人间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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