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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卿本佳人


    把证据甩到魏常营面前时, 魏常营仍不思悔改,反倒觉得自己是栽在了女人手里,便迁怒到了所有女人身上,将和魏隆厮混的曾莉给供了出来。


    魏常营的原话是。


    “你们去查这个女人吧。原来和我们搭伙的代/孕头目被你们抓了, 这个女人是后来接班的。珍丽诊所是原来那班人马里的漏网之鱼仅剩的据点, 也是这女人的发家地。”


    “据说, 她最初只是妇幼保健院的一名护士, 因作风不检点而被医院开除, 结果被从医院撵出去的当天, 就上了一辆豪车, 直接被带去了酒店,完事以后对方送了她这间诊所作为嫖资。”


    “一开始珍丽诊所还是正常的妇科诊所, 后来变成了代/孕基地以后, 她就想法子, 上手段, 诓骗良家女入局。”


    “先在街上挑适龄的目标发毒纸巾, 中招的人感到身体不适, 看到包装上的小广告就会去诊所看病。其实这时候最多只是感染上炎症, 她却故意说成是绝症, 引得‘病人’病急乱投医, 她再给对方推荐取卵这条来钱快的路子, 逼对方签取卵同意书,把炎症清理后取卵。当然也有聪明人去大医院看, 看完回来找麻烦, 问要公了还是私了, 无非是想要诊所赔点钱,她就会赶在对方举报前叫魏隆去处理, 拐回村里来。”


    “不过这女人水性杨花,狡兔三窟,每个窟里还有个男人长住。而且背景不小,勾搭的奸/夫都是各行各业的名人,你们这些警察怕是惹不起。”


    警察就理所应当的把珍丽诊所给包了,迅速控制了曾莉。


    一大队人马闯进诊所的时候,诊所里还有一个十六岁的女高中生。


    少女面无血色地捂着肚子,嘴唇惨白。


    支队里女警不多,童予宁是罕见的几名女警中反应最快的,只是错愕一瞬便将她带进诊室里关上门检查了一番。


    出来以后对着领队的楚郁说:“这个女孩刚堕完胎。”


    楚郁一个大男人,自己没有女儿,面对这个情况也很无措,茫然询问童予宁现在要怎么处置这个女孩才好。


    童予宁早些年在扫黄大队工作的时候常见到一些不爱惜自己身体的年轻女性,但这么小的她还是头一次遇见,一时也拿不出一个完全的方案。


    正当她在想对策的时候,变故发生了。


    有一名刚升级为父亲的警员耳朵灵光,听见了两人的低声交谈,一想到自己的女儿要是堕落成这副样子,自己该多心痛,扭头便劈头盖脸对着被拷起来的曾莉痛骂:“你还是人吗?你也是女人,这么年轻的孩子你也下得去手!”


    曾莉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报应会发生在女儿身上,刚给自己的女儿打完胎本就恼火,听到他这么问,当即挣扎着反驳:“这是我女儿!要你们管!”


    在场的众人如遭雷击。


    这名少女是曾莉的女儿?


    那名警员不信,以为她是想用亲缘关系逃脱责罚,哂笑一声:“你自己也就三十岁出头,女儿这么大?”


    一直没有吭声的少女倏然开口,用稚嫩而清澈的声音平静地说着杀伤力最大的话:“我是她十七岁时意外怀上的野种。”


    她没有称呼曾莉为“母亲”,而是无比生分的“她”。


    就算母女关系再不好,也没见谁自称自己为“野种”的。


    那名警员的笑容僵在脸上:“这种玩笑可不能乱开啊小姑娘。要是她逼你这么说的,你不用受她威胁,实话实说就好,我们会保护你,为你做主的。”


    少女却用淡漠的眼神望着他,唇瓣浅浅翕动:“没人威胁我,我也没撒谎,确实是她生的我,我不认她而已。”


    所有人定睛一看,还真从母女俩的骨相中看出七八分相似。


    曾莉生得妖娆妩媚,即使眼下是纯素颜的状态,也能在眼角眉梢流露出十足风韵。


    而这名少女也是个美人坯子,纵然被太阳晒黑了几个色度,也难以掩盖她五官的精致和比例的匀称柔美。


    忍不住让人感叹:卿本佳人……


    人都是有主观思想的,难免会在特殊的情境下戴着有色眼镜看人。


    要是曾莉没有犯罪,他们看她的女儿也就是个青春期的叛逆少女。


    可现在曾莉犯下了滔天大罪,她的女儿便也被株连,在显而易见的偏见下,怎么看怎么像潜在的罪犯。


    更何况,她在他们赶到的不久前才堕了胎。


    刚才问话的警员面色陡然凝重起来,没了半分慈父的和蔼:“那你也跟我们回局里一趟吧。”


    少女仍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既没有理会他,也没有摆出丝毫反抗的姿态,静默两秒,松开了捂着小腹的手,波澜不惊地朝布置了重重警力的门外走去。


    包围圈里外的警员们都面面相觑,压根不清楚此刻的情况。


    这名少女一点都不像是少女。


    没有她这个年纪应有的青春靓丽,也没有做了坏事后面对警察的惊恐畏惧。


    甚至比三十多岁的曾莉更加淡定。


    让人情不自禁好奇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才会使得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堕落至此,又冷静如斯?


    “你弄疼我了!别碰我!”


    曾莉在被押上警车时又弄出了幺蛾子。


    那名给她开门的警员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让她往里面坐,她就小题大做地叫嚷起来。


    警员顿时无辜地说:“我没碰你啊?”


    “你就碰了!”曾莉使劲啐了口唾沫,冷笑着讥嘲,“你是想轻薄我吧?我知道的,你们这些警察平日里过的都是不近女色的苦日子,连庙里的和尚都不如。他们好歹还有香火钱,你们那点工资连想去外面找女人睡一觉都不够。”


    被她侮辱的警员顿时想骂人,脏话都到嘴边了,看到闻铮铎望过来的眼神,赶紧咽进了肚里,无奈地等着闻铮铎指示。


    闻铮铎自从给路开源打完报告就有淡出支队事务的征兆,交代了一些事宜给楚郁,又让大家听命于楚郁,提前熟悉没有他主持支队的日子。


    但楚郁做副职做久了,不太能独自撑起场面,他就让楚郁主导行动,自己跟来在旁边看着。


    结果这些往日跟在他身后跟习惯的人还是唯他马首是瞻,有他在场时,还是将他当作主心骨。


    闻铮铎什么情况都没弄清,也不打算了解,见曾莉一副得了失心疯的模样,话不多说,对旁边的警员说:“关门,带走。”


    就这样,将母女俩打包带回。


    穆扶奚在上一个案子中立了大功,闻铮铎给他放假让他回去休养。


    因为闻铮铎在天台上答应他给他一个交代,要他暂时不要自己行动。


    他从闻铮铎那里得了抚慰和保证,便听话的将自己的计划暂停了。


    国庆档都过去了,许多影片也下架了,想看的电影没看成,往年的老片他也不想看,在宿舍呆着没意思,自觉跑来办公室看闻铮铎上次给他找来充电的书,再温故一遍。


    闻铮铎听说他跑来了办公室,不知是不是从孔婧圆给整个支队买辣条的事上得了灵感,给全支队都买了下午茶小蛋糕。


    穆扶奚不知是沾谁的光,或者他就是为了碟醋包饺子的那碟醋,总之是吃到了自己舍不得买的半熟芝士。


    收到蛋糕的时候全队都震惊了。


    平时恨不得叫他们凭体脂率上班的精英派领导居然请他们吃热量这么高的食物?


    怕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于是都传闻铮铎是新谈了对象。


    由于穆扶奚不是近两天才来的,闻铮铎的性是才转的,他就理所当然的被排除了嫌疑,免于成为八卦的当事人。


    有人怀疑其中有诈不肯吃,穆扶奚就在对方舔着唇的小动作下,替对方排忧解难了。


    一队人回来的时候他吃多了有点积食,正在办公室里做开合跳。


    走廊里传来他们收队回来时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他就好奇地朝那边看了一看。


    只见童予宁领着一个花季少女回来,没带进审讯室。


    他感觉缩回脑袋回到自己的工位,却将耳朵竖了起来。


    童予宁将少女带进办公室,让她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给她倒了杯水。


    “不要害怕,只是简单聊两句,这里没有监控,我也不录音。”


    第102章 无知


    童予宁对女孩子, 尤其是多灾多难、原生家庭不和谐的女孩子,格外温柔细心。


    “你妈妈不是好榜样,但你还小,有无限的希望和未来的人生, 总不能因为现在所处的环境就自暴自弃。你现在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怎么能让自己沦落到堕胎呢?”


    话音刚落, 原本在整理资料的白明庭连忙凑到穆扶奚身旁, 问他是什么情况。


    穆扶奚也不知道。


    他这不正在听吗?


    但他装得蛮正经的模样, 将食指抵在唇前“嘘”了一声, 示意白明庭噤声。


    本来他们就离童予宁和小女孩有点远, 童予宁又轻声细语,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已经听不大清了。


    再一说话, 就别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了。


    两人达成了默契, 都假装在工作, 一个将手里的笔拔开又捅上, 一个将手边的文件夹翻开又合上, 一样的心不在焉。


    少女一言不发地低着头, 也不知道将童予宁的话听进去没有。


    童予宁语气柔和得如春水般缠绵, 可本质上依然是批评教育:“你现在的脸色很差, 刚才堕的时候一定一直在流血, 应该快疼晕过去了吧, 现在知道堕胎会对你的身心造成多大的危害了?要是手术的过程中出现子宫穿孔或是宫颈损伤,很有可能造成习惯性流产, 影响你今后的生育能力, 你难道不害怕吗?”


    “你是想说我失去生育能力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吗?”少女冷蔑地嗤笑了一声, “古板。”


    童予宁没有生气,冷静严谨地对她进行科普:“子/宫还有卵/巢对女性来说, 不只是生/殖/器/官,更是维持激素水平和内分泌不可或缺的保障。你的年轻貌美、你的健康,都与之息息相关。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需要我们爱惜,我们身上没有一个器/官是白长的。你应该尊重你的性别赋予你的一切。不是失去生育能力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了,是你的健康受损,相当于在消耗你的生命。”


    “我的生命?”少女自嘲地笑出声,“贱命一条有什么好珍惜的?不是女孩子都有资格爱惜自己的,我就没有。”


    说着她伸出手,露出手腕间道道狰狞的伤疤,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些都是我自己用小刀划的。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反正他们只管把我生下来,又不管我的死活。只要一不开心,我就在手腕上划一道口子,肉疼了,心就不疼了。”


    穆扶奚和白明庭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非主流金句?


    矫正青少年的心理问题也是他们工作中经常会出现的课题之一。


    童予宁的面色依旧严肃,并没有因为她不成熟的言论而嘲笑她的年少无知,况且也没什么好笑的。


    她耐心地说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美好的经历是需要用有限的生命体验的,人类的情感也不止一种。也许你没能感受到亲情的温暖,还有友情、爱情、陌生人的善意。你有什么难过的事情,或者遇到了什么困难,都可以告诉阿姨,阿姨一定想办法帮你解决。”


    童予宁跟她说这些不是以说教为目的,是真心实意想帮她走出困境,把想说的话说完便抽了张便笺,用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码:“有事找我就打这个电话,不要再说这些傻话了。”


    少女沉默良久,对她说了声“谢谢”。


    童予宁应了一声,态度和缓了些许:“你的私生活我无权干涉,但是那个让你怀孕的男孩子,你必须跟他断了来往。也许你们两个在感情上是你情我愿,他进入你的身体是经过你允许的,只不过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你才下决心将孩子打掉。如果是诸如此类的缘由,那么你还是对自己负责任的,而他呢?他不顾后果地让你怀了孕却没法对孩子负责,这样的人你敢放心把你的后半辈子交给他吗?遇人不淑不是你的错,可你若执意和他藕断丝连,就是你的错了。”


    少女没有说话,双手攥紧了拳。


    童予宁起身拍拍她的后背:“你现在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吧?你妈妈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重罪,将要为她的行为付出代价,短期内你们是无法再见面了。”


    临刑前,或许出于人道主义可以允许她探监,让母女俩最后见一面。


    童予宁说这句话的本意是将她视为家属,程序性地告知。


    毕竟这个少女虽然是未成年人却已年满十六,智商和理解能力都没有问题,没必要隐瞒或是善意地欺骗。


    谁知少女闻言冷漠绝情地说:“她现在就死外面都跟我没关系。”


    穆扶奚和白明庭顿时感到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


    母女关系差成这样?


    不过他们也能理解。


    谁愿意自己生下来就有一位作恶多端的母亲?


    这要是有考公考编的志向,岂不是悔恨终身?


    见童予宁要送少女回去,穆扶奚怕他们两个女人路上不安全,马上自告奋勇:“童姐,钥匙给我,我去送吧。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警方实行抓捕行动时是傍晚,日薄西山,没出警的也都在等大家收队,好换岗下班。


    现在天色已经黑得看不清窗外事物的轮廓了,一盏盏路灯也亮了起来,除了加班审讯的同事,他们都可以各回各家了。


    何况他今天本没有任务,是在自愿加班。


    童予宁看向他,知性地说道:“小姑娘有自己的隐私,我全权负责就好。”


    穆扶奚想了想,自己的男性身份在这种案子上插一脚总归不太好。


    童予宁是有一定武力值的,拳脚功夫被他还厉害。


    据说曾有当街抢劫不幸撞上她的,当场没了两颗门牙,事后蹲牢里养的伤。


    他没枪在手的时候,未必就有童予宁自卫能力强。


    正好,他从刚才就没看见闻铮铎,正想去找。


    这个案子他就不参与了,不然真成好事者了。


    ……


    上车后,狭窄的车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童予宁问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她早就想问了,只不过不合时宜的询问像讯问。


    她不想给这名失足少女太大的压迫感,认为这个年纪的青少年是可以改造的,打心眼里不想将对方当做犯人。


    少女不冷不热地答:“曾婉意。”


    童予宁和善地夸赞:“挺好听的。”


    “是吗?”曾婉意扬起唇角,笑容讽刺,“是万亿的谐音。那女人心里只有钱。”


    童予宁沉默了。


    这么给猫狗取名正常。


    给女儿起名。


    丧心病狂。


    第103章 惯的


    闻铮铎又去堵路开源的门了。


    除了他们各支队内部的案情讨论会, 局里还有各式各样的会。


    级别高一点的领导几乎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


    今天路开源又有个会要开,开到下班的点后时间稍微往后延了一点,因为始终没能讨论出个能落地执行的方案。


    路开源是个很务实的领导,十分看重设想是否可行, 不能看到结果就不行, 不满地对着搞形式主义的下属一通训。


    会开完了, 闻铮铎恰好撞枪口上。


    路开源没好气地对他说:“你不要仕途、不惜命, 我还想要晚节、想好好养老呢!你别缠着我了, 这事没商量。楚郁那边我会叫他干好分内的事, 你给我当好你的支队长, 别胡乱折腾了。”


    闻铮铎这下不叫“路局”了,叫“老师”:“那个人在冀安犯下的滔天大罪已经足够设两个专案组抓他了, 没让他在冀安落网, 就是我们的失职。不震慑一下他, 我良心上过不去, 我想您老也未必就能安眠。”


    路开源想到自己服用的安眠药和降压药都快能当饭吃了, 长叹了口气, 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你空着手叫我怎么给你批?你起码得搞个像样的章程出来, 我再详细看看每一条是否合理。”


    闻铮铎当即就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变出一份文件:“我都拟好, 请您过目。”


    路开源顿时张口结舌。


    他怎么忘了, 他这个徒弟向来思虑周全, 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是不会露一点音信出来的。


    这文件就像烫手山芋似的, 接不接都难受。


    路开源蹙着眉毛接过来看了看, 内容里确实将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考虑到了, 也预备出了以防万一的对策,详细中为变数留出了应变的空间。


    如果说提出这个议案的人不是闻铮铎, 那他估计当下就首肯了。


    偏偏……


    哎。


    闻铮铎决定的事旁人很难劝动,同时也都有了不坏的结果,有的甚至开创了先河。


    虽然闻铮铎一路走来靠自己的本事居多,但他也是在闻铮铎身上倾注的心力的。


    现在闻铮铎要一改他稳妥的行事风格,去做一件冒险的大事,他心里是极其忐忑的。


    并非是不信闻铮铎能把这件事做成,而是要做成这件事要付出的代价和他之前预期的稳妥道路比起来,性价比实在是太低了,且存在极大的风险。


    路开源沉吟片刻,指出了唯一一个不周到之处:“你也说了,他在冀安掀起了这么大的风浪,上面肯定还会再派人来查。你没事,在工作上是称职的,顺着线索摸过去没出什么纰漏。你手下的那个穆扶奚呢?”


    闻铮铎闻言一惊:“什么意思?”


    路开源自觉摸到了他的命脉,为了说服他就将后果往严重了说:“他救人的事恐怕会因此被揭出来公开,到时候他承受得了旁人的口诛笔伐吗?”


    闻铮铎是了解内情的,脱口道:“他又没错。”


    路开源冷哼:“你说他没错他就没错,那些人信吗?本来将他破格调来市局眼红的人就多,况且个人的个性不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得罪许多人。你信不信,等知道他救过这么个大魔头,就有人怀疑这次人也是他放跑的。”


    闻铮铎是勤动脑的人,不会理解没脑子的人的行为,不悦地说道:“怎么会?那个人对他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他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说是他故意放走的,不会太离谱了吗?”


    路开源笑他天真:“这算什么?说他们是失散多年的兄弟或是厮混多年的情侣都有可能。”


    闻铮铎皱眉不语。


    路开源见此番劝说有门,连忙趁机说:“总之这件事你再仔细斟酌一下吧,我给你时间。我看你下午出了趟门,又出新案子了吧,你先忙正事。”


    言下之意还是不认同他把设专案组当正事来做。


    闻铮铎想解释出门的原因,路开源压根不给他机会,冲他摆摆手,让他退下。


    闻铮铎没能如愿,带着精心撰写的方案离开,路上恰好碰到来找他的穆扶奚,一紧张就想将文件往身后藏。


    藏到一半,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将文件攥在手里,气定神闲地问穆扶奚来干什么。


    穆扶奚看了眼他手中的文件,知道必然是机密,也没多过问,冲他道谢:“谢谢您请的蛋糕。”


    闻铮铎松了口气,淡定地问:“好吃吗?”


    穆扶奚答非所问:“难吃就不谢了。”


    闻铮铎被他逗笑,不复刚才严肃的神色,伸手将他头顶翘起的一撮碎发压平:“真是惯的你。”


    —


    曾莉通过非法手段牟利,赚得盆满钵满。


    警方从珍丽妇科诊所内的保险箱里抄出了五十多根金条。


    童予宁以为曾婉意作为曾莉的日子应该过得不错。


    毕竟作恶多端但讲感情的囚犯还是挺多的,很多就是为了能抚养孩子长大成人才起的歹心,在监狱服刑期间,但凡能跟孩子见上一面,必然心甘情愿配合改造。


    按理说曾婉意再怎么说也是曾莉亲生的,还冠了曾莉的姓,曾莉多少会给曾婉意点生活费。


    可是曾莉没有。


    她给曾婉意找了个家境不太富裕的养父母。


    别说是大别墅了,曾婉意从小到大连普通小区都没住过。


    一家人住在有些年头的棚户区。


    童予宁跟在曾婉意身后,一边往巷子里走,一边观察着周遭的环境,总感觉随时可能从犄角旮旯里窜出个拦路打劫的蒙面壮汉。


    她神经紧绷,曾婉意的嗓音却在万籁俱寂的夜晚显得空灵清透:“阿姨,你别害怕,这里连贼都不来,就算来了也得空手回去。”


    说着她唱起了许多年前的一首耳熟能详、家喻户晓的流行歌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小小鸟,想要飞却怎么样也飞不高。也许有一天我栖上了枝头,却成为猎人的目标。我飞上了青天才发现自己从此无依无靠——”


    童予宁还以为这首具有年代感的歌曲,是他们这代人的童年回忆,没想到现在的00后也会唱。


    大多数人都只会唱高/潮部分,曾婉意却是从头开始唱的。


    哼唱的声音轻柔婉转,伴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诡异的回响,染上了几分阴森的鬼气,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湿冷了不少。


    童予宁从前听这首歌的时候没注意过歌词。


    现在听着曾婉意唱,竟然从歌词中听出了忧郁而压抑的意味。


    和恐怖童谣和黑暗邪/典有异曲同工之处。


    她骤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想这小姑娘的精神状态不太正常。


    该不会心理上出了什么问题吧?


    曾婉意住的地方,楼梯不是在室内用水泥砌的,而是在建筑外部用铁架搭的。


    台阶与台阶是镂空的,一低头就能透过缝隙直接看到地面。


    很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恐高会不敢上去。


    屋檐下悬着一盏倒锥状的老式吊灯,灯泡亮着昏暗的橘黄色暖光。


    平时看或许会觉得温馨,今天风大,房子后的参天大树被阵阵妖风刮得哗啦作响,莫名有些}人。


    光线没有暗到不能视物,却也看不太清脚下。


    童予宁算是比较细心的人了,上楼时还是不小心踢到了一支空酒瓶。


    墨绿色的玻璃瓶从台阶间的空隙坠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摔得四分五裂。


    童予宁见状问曾婉意:“有没有撮箕?要是有人摸黑从下面经过无意间踩到,会伤到脚吧?”


    曾婉意冷然回首,看上去比她这个成年人还要成熟稳重:“不用,不会有人回来。”


    童予宁疑惑地问:“你养父呢?”


    曾婉意说:“他们在市里的建筑工地打工,包吃住。”


    童予宁皱了皱眉:“这酒你喝的?”


    “我哥哥。”曾婉意知道童予宁会误会,特意解释道,“养父母家的,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童予宁正要应声,忽然听曾婉意补充道,“但他是个畜生。成天在外面打架斗殴,十回有九回进局子,还有一回喝了酒不省人事。昨天他就喝得烂醉,今天不知道去哪鬼混了。”


    童予宁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和养父母他们家有什么恩怨情仇,今天你得把他们叫回来。你生母进去了,有些事我必须和他们交代。”


    曾婉意讷讷发了一会呆,歪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联系他们。”


    童予宁不理解她的意思:“他们没有手机吗?”


    曾婉意从肺腑之中吐出一口浊气:“我的电话他们从来不接。”


    第104章 以身入局


    童予宁难以想象曾婉意是如何长大的。


    现在大街小巷上看不见流浪儿童了, 因为有国家设立的收容所、福利院。


    但许多留守儿童过得苦不堪言,就像曾婉意这样压根没有大人管。


    孩子生下来是需要陪伴和教育的,随意放任容易误入歧途,对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乃至是危害。


    不久前的案子也证明了, 戒网瘾中心这种代理机构并非九年义务教育之外托管青少年的适当场所, 暴力压制只会激发青少年的叛逆, 增加他们对世界的敌意, 让他们在偏离的轨道上越走越远。


    真正的归宿还是家庭。


    童予宁本想自掏腰包给曾婉意点钱, 接济一下她穷困潦倒的生活, 却担心曾婉意拿自己给的钱去买烟、泡吧,胡乱挥霍。


    她不知道曾婉意除了堕胎, 是否还沾染有别的恶习。


    更重要的是, 她不清楚曾婉意是否辍学。


    童予宁问曾婉意:“你现在是肄业了, 还是在哪所学校就读?”


    她们这个年纪的少女, 内心大多细腻敏感, 一点刺激都能让她们的心理防线崩溃。


    童予宁特别注意了一下, 用词专业, 尽量不带感情色彩, 以免让曾婉意觉得受到了冒犯。


    曾婉意确实是高中生。


    不过她不是普高生, 上的是中专。


    尽管这年头学历已经不怎么值钱了, 但老师家长和其他社会人,仍旧锲而不舍地在祖国的花朵们面前, 强调学习的重要性。


    与其说是学历滤镜, 不如说是教育环境的优良先进。


    任何时代、任何时候, 都不会有人以读书为耻。


    曾婉意倒不在意学习成绩差是否会让自己在童予宁面前失了颜面,一五一十地说:“我在冀安形象艺术学校上学。”


    基于她的家庭状况, 童予宁不免多问了一句:“学费你自己挣的?”


    曾婉意犹豫了两秒,似乎在迟疑是否要将真实情况告诉童予宁。


    她母亲是犯了罪,可她没参与到母亲的犯罪中,也没花过母亲昧下的赃款,她不是罪犯,有权利缄口不谈。


    最终,她还是“嗯”了一声:“我在街上的小店给人洗头洗脚,缺钱了就逃课。我们学校的墙很好翻,前段时期偷铁的还把栅栏锯了,可以直接从洞里钻出去。”


    洗头和洗脚当然不是一单生意,只不过洗发店和足浴店挨在一起。


    再大的城市也会有小巷子,更何况冀安只是个在全国不怎么排得上号的二线城市,犄角旮旯里的门面房多不胜数,还有许多商铺藏在居民区里,店里都很冷清。


    客流少,开店的老板供不起正式工,就会招聘临时工。


    招临时工意味着有空可以钻。


    东方不亮西方亮,总有那么几个心大不看身份证的土财主能让她讨口饭吃。


    雇佣童工不合法,因此两份工作都是暗搓搓的地下交易。


    本来她和老板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好我好大家好,可她最近打工的两家店,老板都不做人,一个拖欠工资,一个克扣工资,弄得她这阵子饥一顿饱一顿,吃了上顿愁下顿,还餐餐都是稀饭馒头和青菜,严重营养不良 。


    如果不是去医院打胎也要钱,而她没钱,她也不愿意让曾莉知道她怀孕。


    她现在对两个老板一肚子怨气,宁可鱼死网破,于是抱着“你不仁别怪我不义”的想法把自己逃课打工的事告诉了童予宁。


    童予宁想不通:“你都逃学了为什么还要挣钱供自己上学?”


    这个逻辑本身就是矛盾的。


    曾婉意这次沉默得更久,随即轻声说:“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是想读书的,他们都说读书能够改变命运。”


    说着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太想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你也看到了,我这命是真的烂。”


    童予宁听了心里五味杂陈。


    她把曾婉意送到家门口。


    当曾婉意推开门的一瞬间,她的目光越过曾婉意的头顶,看到了房间内的场景。


    首先是狭窄的空间给她带来的最直观的感受。


    面积小,户型还设计得不合理,显得整个房子十分拥挤。


    其次是家里摆放的家具。


    位置没有精心排布过,就是哪里有空地放哪里,而且品质不高,感觉全部都像是从二手市场里淘回来的,配色像涂鸦,东拼西凑,充斥着违和感。


    最后是零碎的杂物太多。


    入目皆是筐子篓子架子,收纳了跟没收纳一样,全摆在面上,异常凌乱。


    即便只是大致扫了一圈,童予宁也细心地留意到,墙壁、桌面、地板上都存在深浅不一的砸痕。


    可见这个家里经常出现激烈的扭打搏斗,纷争不断,不只是发生口角这么简单,还动不动就动手。


    童予宁好心询问:“你手腕上那些伤口和疤痕真是你自己划的?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她想她还是要确认一下这一点。


    因为在被暴力环伺的环境里,自己做的和自愿还是有区别的。


    曾婉意也有可能是在被人逼迫的情况下,被威胁、命令着执行某一指令,同样能实现呈现给他人的效果。


    在珍丽妇科诊所给曾婉意做身体检查时,所有同事都眼巴巴的在诊室外等待验证结果。


    仓促之下,她查得也不细致,没有掀开曾婉意的上衣,只是让曾婉意自己脱了裤子,看曾婉意是否受到了侵害,结果发现了堕胎的迹象。


    曾婉意的膝盖和小腿上确实有青紫,说是自己不小心磕的。


    由于瘀伤的部位符合曾婉意的描述,确有这个可能性,她也就没有追问。


    现在又是另一种情形了。


    之前有那么多人在,曾婉意撒了谎,此刻她和童予宁单独相处,在童予宁的二次询问下,实话实话:“手腕上的伤是自己划的,身上的伤是我哥打的。他手里有我秘密或者把柄的时候就敲竹杠,没有就明目张胆地硬要钱,我不给他就打我,我也不知道他要钱干什么,可能是去和狐朋狗友打麻将吧。”


    童予宁问:“他没有正经工作吗?他一个成年人,怎么找你一个未成年要钱?”


    曾婉意讽刺地笑道:“他以前是在锅炉厂里打工的,后来他们厂里有个工人意外掉进锅炉里,活生生被烫死了,连骨灰都没有,把他吓到了,他第二天就辞了这份工作。说是这么说,但我觉得他就是懒病犯了,不想靠自己的双手挣钱了,随便找的借口。我亲耳听他说过,还是收‘保护费’来钱快。他连我都不放过,肯定没少敲诈勒索别人。我说的这个情况你们管吗?”


    童予宁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你所说的情况属实,我会让负责这类案件的同事跟进的。”


    曾婉意终于卸掉了无坚不摧的盔甲,在童予宁面前示了一回弱:“你们快把他抓进去,抓了他我就不用再受他欺负了。”


    童予宁对她的一面之词尚且存疑,没做承诺和保证,只是说:“早点休息吧,明天周一,你还要上学。”


    聊了这么多没白聊,童予宁总算是在曾婉意心里建立起了信任。


    曾婉意不像在诊所时那么沉默寡言,也不像在路上时那样活泼得过分,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


    门被敲响时,闻铮铎刚洗完澡,乌黑茂密的头发在热水的冲刷下变得湿漉漉的,关了莲蓬头还在自上而下地滴水。


    刚才被水声掩盖的敲门声隐约从独立卫浴的门外传来。


    闻铮铎扯下挂在不锈钢架上的灰色浴巾,潦草地擦了擦头,接着在臀腿上抹了一把,随手披在了肩上。


    敲门的人很识趣,见他没有应声,便不再连续不断地敲。


    他打开浴室的门,氤氲在密闭空间里的湿热蒸汽大片大片散出。


    随之响起的是三声轻而有节奏的叩击声。


    敲门的人还没有离开。


    闻铮铎听这动静,想也知道门外是谁。


    他随便翻出一件羊绒衫套上,裤子就穿的白天的警裤。


    开门后,穆扶奚看着他湿润的头发一怔,明知故问:“队长,我来的是不是不是时候?”


    闻铮铎避而不答,直接把门拉得更开,随即一边转身一边说:“进来吧。”


    穆扶奚轻手轻脚地将门关好,跟着闻铮铎进了寝室。


    闻铮铎的寝室里有张铺满整面墙的世界地图,地图上钉了许多张照片,都是正在调查中的嫌疑人和死者的,恐怖而狰狞。


    一般人在他的寝室里别说做黄粱美梦了,恐怕连入睡都困难。


    穆扶奚盯着那些照片看了两秒,已经觉得照片里的人要挣脱胶纸从里面跑出来了,加之旁边还立着一面用来整理仪容的全身镜,着实令人心里发毛。


    就在刚才,八卦共享群里突然传来小道消息,说是明惠精神病院和东茂村的案子都上达了省厅,惊动了上面的大领导,引起了一阵恐慌。


    当然,闻铮铎和楚郁,包括像童予宁这种和领导走得近的人,都不在这个群里。


    穆扶奚是因为没设头像,也没改在大群里的昵称,被误拉进去的。


    据知情的同事提前透露,连红/头文件都已经拟好了。


    现在的形势不是他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了,他们之前谈好的条件都随着形势的变化成了无用的筹划。


    闻铮铎不知他的来意,但也急着不问他登门的原因,兀自用干毛巾将自己的头发彻底擦干。


    穆扶奚自觉心猿意马,便刻意定了定心神,说起正事来:“队长,现在楚队那边进展迟缓,您就不担心吗?”


    在工作中,一向是能者上,庸者下。


    东茂村的案子迅速破获,形成了鲜明的对照组。


    楚郁那边再没有突破,会被上级领导质疑工作能力。


    他虽然和楚郁没相处多久,但也知道刑侦支队需要楚郁这样将各部门之间关系处理妥当的协调者,刑侦支队不能没有楚郁。


    闻铮铎擦头的动作一顿,扭头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直说,兜这么大一圈做什么。”


    穆扶奚说前还是先解释:“我不是催您的意思,是现在形势确实紧迫,所以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闻铮铎可怕了他的大胆了,闻言立刻警惕地站直了。


    穆扶奚做好了准备,鼓起勇气,视死如归道:“既然他的目标是我,我们不妨以我为饵,诱他出来。”


    第105章 坠楼


    好事多磨, 更何况是攸关前途与性命的大事。


    闻铮铎就知道这件事推进得不会如想象中那么顺利。


    路开源那头一直有异议,穆扶奚这边瞒着也没有多大意义。


    这不,距离他给出承诺才过去多久,穆扶奚的脑筋又活络了起来, 开始给他出主意了。


    还是这么个听上去就危险的主意。


    他现在整天惹路开源生气, 换了个惹人生气的人的视角体悟了一番, 穆扶奚再有什么惹他生气的想法, 他也就能心平气和地应对了。


    他没有急着将自己的计划告诉穆扶奚, 因为路开源那边还没批。


    看样子且有的磨。


    他知道穆扶奚这“以身入局, 险中求胜”行事风格与性格有关, 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索性不在这上面多费口舌, 单纯就穆扶奚的提议发表了自己的见解。


    “如今你已办了些性质恶劣的案子了, 应该能发现和你之前在分局遇到的普通刑事案件比起来, 有什么不同之处。”


    “作案人与被害者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简单的利益冲突, 也少有因一时头脑发热而激情犯罪的。作案人的主观恶意会明显得多。但谈及动机, 他们会有许多颠倒黑白的理由, 仿佛自己才是那段复杂关系中的受害者。”


    “为什么说执法者在断案中要讲理性, 一定要从事实出发, 具体看每一处情节是否严重, 究竟是哪一方受到了侵害?因为作案者会编造情由, 给自己找看似合理的借口,从而模糊自己给受害者造成伤害的行为。”


    穆扶奚觉得闻铮铎说的在理。


    即便不够开门见山, 他也没有追问打断, 认真听了下去。


    闻铮铎看着他说:“你提出这个方案的出发点是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吸引力引出他。毕竟当年他是直奔着你去的, 现在也依然没有放过你,仍在寻找你、关注你, 并发出了挑衅。”


    穆扶奚点头。


    闻铮铎却话锋一转:“然而在我看来,你不过是那个借口,以及闲来戏耍的对象。”


    穆扶奚眼中一凛。


    虽不满于这个定位,心中却有几分模糊的猜测恰好和闻铮铎的观点吻合。


    闻铮铎提完了自己的观点,开始不紧不慢地给出依据。


    “你当真以为他将这么大的犯罪网络织在冀安是因为你在这里?”


    “你是因为京里竞争激烈难得留下而选择了就近就业。他则是因为在守备最为森严的地界对你下手逃到了冀安,不得不龟缩于此。”


    “他销声匿迹的这几年没有找你,恐怕不单是因为找不到你,而是因为没有形成势力,不敢在你面前露脸。更重要的是,这才是他真正想做的事。”


    穆扶奚听到这里嘴唇已经在颤抖了。


    一个罪大恶极的罪犯在成为一手遮天的大反派之前顺手干的事,就已经足以毁掉他的人生了。


    他却荒谬地以为自己在对方眼里是重要的。


    他在想什么?


    想成为对方心里不可替代的唯一吗?


    闻铮铎没有一开始就反对,所以他一直抱着闻铮铎能赞成的期待在听他讲,等听完了才发现闻铮铎持的是反对票,自己也被成功说服了。


    闻铮铎话没说完。


    “他是在过去对你造成的伤害和阴影,所以你想当然的认为他在发出挑衅后依然会袭击你,我先前也是这么以为的,所以坚持要保护你。”


    由于穆扶奚的反应很激烈,他也就自然而然的被对方的障眼法骗了。


    交谈确实能启发思路。


    哪怕话依然是从自己口中讲出来的,在交谈之前也未必就想得到。


    闻铮铎意味深长地眯着眼说:“现在想想,他至今没有动作,是因为不想吗?”


    穆扶奚顺势接了他的话:“是不能。”


    他瞬间清醒了许多,分析道:“我们此前已经将他的势力瓦解了大半,输的是他。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误以为他依然强大,从而产生畏难心理,放弃对他的追捕。实际上他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苟延残喘。我就是故意跳出去,他也能一眼看出我是诱饵,根本不敢来。”


    穆扶奚是常年骗别人,将对手耍得团团转的。


    这次轮到自己被骗,不禁双标地磨起牙来,暗骂对方狡诈。


    怪不得没发现对方的踪迹。


    他还纳闷呢,自己的软件做得虽然潦草,但不至于失灵,怎么浪费了不少精力盯着,不知道占用了多少时间,结果却一无所获。


    他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的能力有问题,现在清醒了才发现是被对方戏耍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幸亏闻铮铎拦着他没让他耗这人身上,更没有将日常的事务搁置。


    不然阵脚一乱,秩序就乱了,不论是上头的责问还是百姓的抗议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到时候他们别说是抓人,光是应对这些就已经焦头烂额了,也就能任由他逃之夭夭了。


    想的什么美事?


    穆扶奚看穿了本质后便无意与之纠缠了,但也并不甘心:“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他害了多少人,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啊。”


    就是不算上自己,那也杀了挺多人,毁了无数家庭了。


    纵着这样的人逍遥法外是他们的失职。


    闻铮铎拿路开源说事。


    “路局的意思是,他不掀风浪,我们也不要特意去做那些无用功,更不要自己搞出一些分散精力的事来。”


    穆扶奚眼里难掩失望。


    不搞事就不是他了。


    但他又很怕万一闯出祸来要闻铮铎给他承担。


    他不得不承认闻铮铎有稳定人心的作用。


    每当他心浮气躁想要大杀四方的时候,都是闻铮铎给他把的关。


    他虽能独立行走,但不能没有闻铮铎同行。


    他踽踽独行时天不怕地不怕,一旦顾及闻铮铎是否会受他牵连,考虑事情就慎重了许多。


    闻铮铎见他听得进去话了,也觉得他有所成长。


    为了安抚穆扶奚,他把督导组的事情挑明说了。


    “等督导组这次再来,说不定能成立个专案组呢?不会灰心。”


    督导组来是督导组来,专案组要设他自己想干。


    两件事不能混为一谈。


    路开源不支持他设专案组,他也不打算捅到督导组那儿去。


    督导组来驻一阵就走了,对他们市局来说,始终是外人。


    路开源不但是市局的局长,同时也是他的师父。


    不能这么卖。


    而且他隐隐有感觉,督导组这次来者不善。


    不像是来帮他们的,倒像是来问责的。


    不然怎么走了没多久又来了。


    换没换人的不说,来这么频繁就不正常。


    该不会真叫路开源说中了,是奔着穆扶奚来的吧。


    他心里深感不安,却没有在穆扶奚面前表现出来。


    他们这宿舍的结构都差不多,他因为职位高,待遇要稍微好些,房间的面积要比穆扶奚的那间大。


    他把穆扶奚留下来喝茶,顺便手把手教他茶水该怎么泡。


    穆扶奚顿时想起了被自己当大叶子茶泡给他喝的金骏眉,不由面露窘迫,手上一抖差点被滚烫的茶汤烫到。


    “怎么冒冒失失的。”闻铮铎嗔了一句,握着他的白净的手腕,用干净毛巾给他擦了擦溅了几滴茶水的手。


    穆扶奚对于身边的异常是十分敏锐的,找准时机问他:“今天的行动怎么是楚队带队的?”


    闻铮铎见他发现了,也没露出破绽,气定神闲地反问:“他带队怎么了,又不是没带过。”


    穆扶奚认真道:“我是说您在队里的时候怎么让他带,他不是副职吗?我没有挑拨的意思,只是觉得您还是上点心,他做的多了,声望和人心就是他的了。日后您在场的情况下大家也都听他的,您的位置往哪放呢?”


    他是闻铮铎招进队里的,虽然没在明面上和闻铮铎走太近,心里也是认了主的。


    他对楚郁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楚郁的心眼究竟多不多,反正不大看得起,总觉得楚郁现在的职务是跟对了闻铮铎这个人才有的,嘴皮子动得居多,工作能力反而有些欠缺。


    起码在他来的这些日子里,楚郁单独去做的事情都仅仅是无功无过而已,闻铮铎却总是放心把重要的工作交给对方,今天竟隐约有了点让贤的意味。


    这令他很不安。


    他很难适应这种不合他心意的变化。


    所以他今天上门时提到楚郁也是在试探。


    没能从闻铮铎那里试探出结果,这会儿又来了一番。


    闻铮铎笑起来:“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狗腿?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是我过去在他身边压着他的锋芒了,现在让他施展一下又何妨?他毕竟是你的上司,你也要听他的,不要和人在私下里议论。”


    穆扶奚还要说话,闻铮铎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


    闻铮铎抬手示意他有事等会再说,顺手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警员焦急地汇报:“闻队!不好了!一分钟前冀安形象艺术学校有学生坠楼了!”


    第106章 学校


    闻铮铎和穆扶奚到达现场时, 教学楼周围已经全面封锁了。


    穆扶奚看到楚郁先到现场,在那指挥,心里有些不高兴。


    他和闻铮铎一收到消息就过来了还能晚来一步。


    说明要么就是有人在他们之前就跟楚郁通风报信了,要么就是楚郁离学校更近。


    他就想, 要不是闻铮铎在队里有威望, 今后他们会不会只通知楚郁, 不告诉闻铮铎了呢?


    他的不高兴挂在脸上, 很容易叫人看出来。


    闻铮铎对他说:“你楚队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喜欢用小恩小惠收买人心, 容易让人误以为他给的就只有那点小恩小惠。实际相处下来, 会发现他事事细心, 事事都为大家考虑,是个不错的领导。别在意先后次序这种小事, 等你有事求你楚队的时候, 就知道他的牢靠了。”


    穆扶奚心说他可不希望有什么事求人。


    他在意的是先后次序吗?


    他在意的分明是楚郁的越权。


    不对……


    楚郁虽是副职, 也是有权的。


    他和闻铮铎放在一起, 确实容易让人忘记他是个副支队长。


    冀安形象艺术学校是一所综合性的中专。


    职高还有录取分数线的门槛, 中专连录取分数线都没设, 交得起学费就能上, 里面鱼龙混杂, 来自什么家庭的学生都有。


    好学生的家长们带着优越感管它叫野鸡学校, 学生们也自暴自弃地将自己当作废物看待, 只有严格的校纪校规在提醒他们自己是学生。


    这个时间段,正是上晚自习的时候, 楼上楼下都是围观的学生。


    有人坠楼的消息口口相传, 传播的语气诧异又好奇, 还隐约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唯独没有带着怜悯的情绪。


    出警的警员们见这些麻木不仁的学生冷漠凉薄, 心中不忿,打着手势用教育的口吻驱赶。


    “别看了!有什么好看的!都上你们的晚自习去!没老师管吗?”


    听到同事的喊话,率先赶到学校的楚郁对着闻铮铎介绍现场情况。


    “冀安形象艺术学校的晚自习压根没有老师在教室,整栋教学楼里只有一个值班教师呆在办公室。出事以后班主任才被叫到学校来,清点自己班学生人数,确认死者身份。”


    闻铮铎问:“死者是谁?”


    白明庭是和楚郁一起来的,已然对现场的情况了解得很清楚了,说:“死者名叫秦雪琼,是高二(5)班的学生。他们班主任说她学习成绩虽然不是很好,但在学习方面一直勤奋刻苦,就是确实不够聪明,同样类型的题要给她讲好几遍她才能听懂,不过每次考试都有进步。他们班主任看起来挺喜欢她的,夸她听话夸了好几次,说她不像其他学生那样难管教,自己自然也愿意在她身上多花些时间和耐心。”


    “她家什么情况?”


    这个白明庭也问了。


    “她父亲是个好色之徒,婚内出轨,净身出户,和她母亲离了婚。她是被她母亲一个人抚养长大的。她母亲没有正式工作,当临时工给人家看店,挣的钱刚好够母女俩花,再多就没有了。”


    “谁第一个发现的尸体?”


    “第一个发现学生坠楼的学校的校工。据他所说,学校里经常有学生躲在操场和教学楼下的角落里私会,他每天都会打着手电筒巡逻,时不时就能抓到现行。今天巡逻的时间比平时早,他巡得比较仔细,这才绕到了教学楼背面,不然坠楼学生的尸体可能要明天白天才被发现。”


    “通知学校领导了吗?”


    “早通知了。校工是先打电话请示的学校领导,等学校领导发话才报的警。派出所出警后发现坠楼女生的落点距建筑不足一米,判断不是死者自己跳的楼,他们上天台查看后又发现栏杆有被人工磨损的痕迹,疑似谋杀,就转到了分局。分局说之前没有受理过和青少年有关的命案,没经验,上级就把破案任务布置给咱们了。”


    “案发现场他们都勘查过了?”


    “勘查过了。不过保险起见,怕他们有什么疏漏,我又叫我们部门的同事去复查了,现在天台和落点都是我们的人。我也都看过了。天台上除了堆了些桌椅板凳和没用的活动物料,没有别的东西。教学楼后面是一片草皮,这个季节都秃了,和平地没什么区别,就是多了点泥。”


    闻铮铎了解完大致情况,心里有了底。


    剩下的估计他们也没来得及查。


    楚郁见闻铮铎问完也不说什么,盯着他的神色看了一会儿,给白明庭和穆扶奚派活:“你们去死者班上问问死者生前都和什么人发生过矛盾。待会我和闻队去其他班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目击者,顺便问问今天晚自习都有哪些人不在座位上。”


    这个案子看起来挺好侦破的。


    学校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随随便便都能找到一群目击证人。


    晚自习班上哪位同学旷课,班上其他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凶手肯定就是这个学校内部的人,否则很难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损毁天台上的栏杆。


    难就难在如果是青少年作案,性质实在恶劣,处理不当可能会对校内其他青少年的身心造成巨大影响。


    校方的态度也很关键。


    出了命案,有损名声,校方必然希望尽快息事宁人,阻拦他们警方办案也有可能。


    他到达现场后,本该第一时间和校领导见面,打打官腔,友好协商,可他不愿让血淋淋的命案谈着谈着变成了一笔买卖。


    要是寻常学校他不会有这种顾虑。


    偏偏是给钱就收学生的中专,风气能好到哪里去?


    一所上晚自习教室里都没有老师监管的学校。


    他实在不敢抱任何期待。


    白明庭闻言应“好”,一副心大的样子,也不在乎自己被谁领导。


    穆扶奚没动。


    闻铮铎知道他在闹别扭,却不想再理会他的那点小脾气,说了句:“你楚队还支使不动你了?”


    楚郁老好人是当惯了的,知道这时候帮穆扶奚说话显得很绿茶,便好脾气地笑着说:“没事的,小穆想是跟惯你了,你们在一起,我和明庭去班上。本来是有些私事想借机跟你说的,晚点再聊吧。”


    穆扶奚对他的敌意稍微削减了一点。


    他跟楚郁本就没什么矛盾,之前的相处也很和气。


    要不是最近的气氛有些山雨欲来,他又有些敏感,不会有丝毫的不愉快。


    闻铮铎见他心眼小是为了维护自己,也没有说他这样不好,正要带着他投入案情的调查中,校长跑过来见他了。


    “警察同志,你们来了怎么自己就查上案了,跟我说一声,我也好派个人给你们引路啊。”


    校长招手叫来教务处的跟班:“来,小高,你带警察同志在我们学校到处转一转,熟悉一下我们学校的环境,这样有利于他们办案。”


    闻铮铎原本是想直奔教学楼的,校长这一安排,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


    闻铮铎连忙婉言拒绝:“劳烦校长费心了,我们自己随便走走看看就好,尽量不给您添麻烦。学生坠楼不是小事,我看教室里的学生都挺躁动的,心思恐怕都跟着我们跑了,校长还是尽快安排人去安抚一下,以免第二天出现不实传闻。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没什么定力,八卦也是人之常情,不好直接禁止参与。”


    他这样一说,校长摸不准他是好说话还是难说话,便将希望寄托在了一直闷不吭声的穆扶奚身上:“这位小同志长得眉清目秀的,一看就很有亲和力,跟着我们的老师一起去给孩子们说明情况,一定很有说服力。”


    穆扶奚有一肚的邪火没出撒,在听到校长夸他有亲和力后,迅速垮下脸,故作不好惹的模样:“您再看看呢。”


    看样子是谁惹他他跟谁急。


    校长脸色一变。


    校长安排人跟着不为别的,就是意图窥视警方调查案件的进展,想要根据案件的走向随机应变,让舆论偏向对校方有利的方向。


    辅助是假,打探是真。


    闻铮铎心里明白这点,见穆扶奚公私不分反而觉得对己方有利,利用了一下穆扶奚的凶悍,全然坐视不管,只用乌沉沉的眼睛盯着校长看。


    校长被盯得头皮发麻,只能悻悻作罢。


    没了校方的明帮暗探,学生们才会说实话。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第一名目击者。


    “我看见他们四五个人把她堵在天台上,一边口头侮辱一边扇巴掌。我不敢过去,吓得转身就跑了。”


    穆扶奚皱了皱眉。


    校园霸凌吗?


    第107章 藏烟


    自称亲眼看到死者秦雪琼被人围堵的女生自己没有人证, 也有说谎的可能。


    闻铮铎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直白地问道:“当时在上晚自习,你为什么会到天台上去?”


    “我……”


    女生吞吞吐吐,目光躲闪, 纠结了半天, 还是被闻铮铎犀利的眼神震慑得说了实话。


    “我被男朋友甩了心情不好, 想上天台抽根烟, 结果没抽成。”


    一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过大。


    穆扶奚站在一旁, 斜眼将女生上下打量了一番, 深觉不可思议。


    这女生长得清秀乖巧, 体型娇小纤弱,十分符合世俗意义上白幼瘦的大众审美, 怎么看也不像是吸烟、早恋的类型。


    他一个二十四岁的成年男人都不抽烟, 没谈过恋爱, 而这女生没成年就成了“人生赢家”, 实在令人感慨。


    闻铮铎向女生伸出宽大的手掌, 勾了勾食指:“烟, 交出来。”


    女生怯生生的从兜里掏出一包烟。


    烟盒上绘制的是云雾缭绕下的山河景观。


    “北戴河?”闻铮铎掂着烟盒意味不明地问, “你们都抽这个?”


    穆扶奚知道闻铮铎不是在评判香烟的品牌, 而是在用“你们”引导女生在不经意间咬出更多人。


    女生大概觉得“法不责众”, 顿时就坡下驴:“还有中华、南京、玉溪、黄鹤楼, 我们什么都抽,主要看家里有什么。都是从爸妈眼皮子底下偷拿的。一开始我们只是收集烟卡, 捡大人抽完烟留下的空壳子, 看谁手里的卡片牌子大、种类多。后来好奇不同牌子的烟抽起来有什么区别, 大家互相换着抽。再后来大家都有了自己喜欢的牌子,偶尔会拿零花钱买。我们学校就没几个不会抽的。”


    话音刚落, 一阵手机发出的振动“嗡嗡”响起。


    穆扶奚下意识摸自己的裤兜,摸了个空,这才想起自己出警不带手机,只带插了卡的对讲机和执法记录仪。


    闻铮铎应当也是同样的习惯。


    谁的手机?


    他们一致看向女生的卫衣口袋。


    振动声就是从她的口袋传来出来的。


    女生心虚地看着他们,不等他们索要,就主动把手机从口袋中掏出来,压在了闻铮铎手中的烟盒上。


    闻铮铎换了只手拿她的手机,把手机伸到她面前晃了晃:“这也是自己买的?”


    女生抬手抠着鼻子旁冒出青春痘,垂眸看向地上:“不是,是我爸妈给我买的,但每天只准我玩一个小时,而且上学不许带。是我自己在网上买了模型机,每次交给他们的都是模型机,把真的带出来了。”


    “偷梁换柱有一手?”闻铮铎一瞬不瞬地望着她,“聪明才智不用在正道上,耍这种小聪明骗老师家长,除了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


    女生这会儿着急了,苦苦央求闻铮铎:“警察叔叔,我保证以后都不抽烟也不把手机带到学校来了,能不能不告诉我爸妈?他们知道了会……”


    女生欲言又止。


    穆扶奚心有戚戚,弯唇替女生说出心声:“他们还以为你挺乖的是吗?”


    女生连连点头。


    闻铮铎看了他一眼,继续看向女生,又问:“你怕让父母知道了为你操心,不怕学校的处分,是不是因为学校知道了也不管。”


    女生一五一十地说:“不是学校不管,是老师不管。大家都这么干,老师也管不过来。今年上半年有两个老师管了,都没好下场。一个是活该,收了家长的红包反手被家长举报。另一个被家长说多管闲事,遭到了针对,被添油加醋指责师德有亏,没多久就主动辞职了。说句真心话,这年头做学生难,做老师更难。”


    说着她跟小老太太似的叹了口气。


    穆扶奚见了挑了挑眉:“你说话倒不昧良心。”


    女生心思单纯,分不清他这话是褒是贬,姑且当作是夸赞,眉宇间立刻添了几分没来由的骄傲,挺胸昂头说道:“我们中专生成绩是不好,习惯也不怎么样,但人好啊,特别讲义气,一般都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穆扶奚一针见血地拆台:“讲义气你还路见不平不拔刀相助,看见秦雪琼被围堵,转身就跑?”


    女生被他一噎,半晌没说出话,过了片刻小声嘟囔道:“她有自己的朋友,我跟她又不熟,没必要为了她去招惹他们班那帮人。他们班有自己的规矩,她也是犯了禁忌才被他们班同学针对的。况且她被他们带上天台制裁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们早就见惯不怪了。以前有其他班的人想帮她,捅到老师那里,她又改了口,还倒打一耙,哪个冤种经得起她这么背刺啊。”


    闻铮铎拧眉问:“他们班有自己的规矩是什么意思?”


    女生察觉自己失言,连忙捂住嘴:“我也是听人这么传,跟着瞎说的,没证据的事我不敢当真事讲。”


    穆扶奚安抚道:“你别害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他们势力再大也只是学生,有我们给你撑腰,你还怕他们报复吗?今天你跟我们说的话,不会再有你和我们警方以外的人知道。年满十六岁,可以判刑了,等我们查清真相,他们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女生把头摇成拨浪鼓:“我也年满十六岁了,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到时候你们查完了没这回事,我不就成造谣诽谤的人了?虽然我考不上本科,但同样要参加高考,能上中专也比一毕业就嫁人强。”


    这位女生说的有道理,他们也不能勉强。


    闻铮铎问了点她能说的:“秦雪琼的朋友,你知道是谁?”


    本以为女生会畅快地脱口而出,女生却犹豫了两秒,在闻铮铎的威压还是招了:“曾婉意。也是他们班的。”


    就在这时,两人别在腰间的对讲机不约而同地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音。


    穆扶奚眼疾手快地关掉了自己的对讲机,只留下闻铮铎身上的那只接收信息。


    白明庭的声音清晰地从闻铮铎的对讲机中传出:“闻队,当天晚自习不在教室的一共有十七人。太多了,你们也过来一起听他们怎么说吧。这十七个人中有七个今晚也溜号了,刚逮回来,现在都在三楼的综合办公室里了。”


    闻铮铎和穆扶奚对视了一眼,对着对讲机那端的白明庭说:“好。”


    随后扭头对目击的女生说:“你也跟我们过去,指认一下把秦雪琼堵在天台的是哪几个人。”


    女生忙不迭后退一步,咬了咬唇上的死皮,战战兢兢地说:“我能不能不去?你们答应过我不让我卷进来的,就算把他们几个都抓起来,我也有可能面临他们班其他人的威胁……”


    穆扶奚解释道:“不让你和他们当面对质。你就站在门外看一眼,躲我们后面就行。”


    女生依旧迟疑:“你们还是拍下来让我认吧,我害怕。”


    闻铮铎发话:“行,感谢你为警方提供的线索。能冒着被报复的风险对我们说这些已经很勇敢了,希望你能坚定不移地站在正义的一方。”


    女生欲言又止,良久,只是声如蚊呐地“嗯”了一声。


    前往三楼的路上,穆扶奚不解地问闻铮铎:“我们让目击者指认不是一直用的是照片吗?为什么刚才要让她和我们一起去?她要是真答应了,也不合适。”


    闻铮铎冷静地解惑:“你不觉得她向我们举证和不敢随我们前去指认的行为是矛盾的吗?”


    穆扶奚被闻铮铎稍一提点就明白了。


    闻铮铎是在测谎。


    这个女生很可能是被人当枪利用了。


    举证是因为心存正义。


    不敢负责是因为自己只是道听途说,连自己都不确定是否为真就急忙冲锋陷阵了,需要向提供信息的人求证。


    天台她或许真的去过,但假使她看了一眼就跑了,看到的大概率是那些人的背影,怎么能确定究竟是哪几个人,言之凿凿地指证?


    因此闻铮铎一提出要她去现场指证,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躲避和拖延,场外求援。


    或许她到现在都不知道天台上是哪几个人,只是想借题发挥,拐弯抹角向警方揭露高二(5)班存在的歪风邪气。


    或者说是那个借她的口说话的人希望他们警方来进行整治。


    令人疑惑的是这个人为什么不自己实名检举,要大费周章鼓动别人,也是因为担心被报复吗?


    一个胆小鬼怂恿另一个胆小鬼?


    如果一个小圈子里形成了某种固定的秩序,身处其中的人必然会遵守和维系。


    一般人是不会希望打破现阶段的平衡的,也就不会轻易告诉外人。


    而这个女生是高二(11)班的。


    想要泄密的和设计揭秘的应该是同一个人,并且就在高二(5)班。


    如果这个人想曝光的真相和秦雪琼的死有关,那么这个人最可能是秦雪琼的好友曾婉意。


    结合一下那名女生在提到她时的反应,八/九不离十了。


    两个男人对曾婉意的名字都不太熟悉,直到在三楼的综合办公室看到了曾莉的女儿,以及护送她回家的童予宁。


    这么巧的吗?


    第108章 惯犯


    他们没叫上童予宁, 却意外在这里碰面,是要问个缘由的。


    闻铮铎直接问:“怎么回事?”


    童予宁以安慰的姿态揽着曾婉意的肩:“我送这孩子回家,在她家里呆了片刻,问了问她的家庭状况, 正准备走, 我们的人找上门来, 我索性就一起跟了过来。”


    闻铮铎盯着童予宁搂着曾婉意肩头的手。


    童予宁察觉自己无意识的举动, 会意松了手。


    私底下她可以以个人的名义厚待任何人, 可一旦以警察的身份呆在了案发现场, 为了集体的威严, 她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偏袒。


    因为代表的是公正。


    闻铮铎吩咐童予宁:“学生这边你别管了。学校的老师事发后情绪还没学生稳定,辛苦你去安抚一下, 听听老师们都是怎么说的, 问一下他们眼中学校的管理是宽是严。”


    “是。”


    童予宁领命走向局促不安的老师们, 留下曾婉意和他们面面相觑。


    闻铮铎不发话, 只是和曾婉意对视。


    两人都不吭声, 穆扶奚在旁边站着总觉得自己此刻应当做点什么, 正准备让曾婉意和其他具有嫌疑的学生坐在一起等候单独询问, 曾婉意忽然开了口。


    “警察叔叔, 我是不是可以回家了?我和那位警察阿姨一直呆在一起, 没有作案的时间。那位警察阿姨可以为我作证, 帮我洗清嫌疑。”


    她一改之前在母亲曾莉面前的清冷漠然,看闻铮铎的眼神真诚而柔弱。


    穆扶奚附耳小声对闻铮铎说:“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要么是不知道坠楼的死者是秦雪琼, 要么就是跟秦雪琼的关系没旁人以为的那么好。要告诉她死者是秦雪琼, 再观察一下她的反应吗?”


    闻铮铎抬手做了个不必的手势,半蹲下身, 一改平日里严肃冷峻的模样,温柔地问曾婉意:“刚才在局里,是那位阿姨把你送回家的,现在你又被我们叫出来了,不等我们再送你回家吗?”


    曾婉意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旋即被她快速掩藏起来。


    她揪着裤缝强作镇定,声音里却带了几不可察的颤抖:“刚才只是顺便而已,现在看你们这么忙,就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们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闻铮铎半晌没说话。


    曾婉意忐忑不安,喉头不由自主地耸动了一下,嘴唇也开始发颤,最终避开了闻铮铎锐利的目光,红了眼眶。


    穆扶奚不免错愕。


    这就要哭了?


    闻铮铎的面孔虽然冷肃,但也不至于把人吓哭吧?


    曾婉意有哭的前兆,酝酿了两秒,只是眨了下眼,蓄积在眼眶中的泪珠便大颗大颗地坠落:“我肚里的孩子今天被打掉了,小腹现在还疼。我妈妈今天也被你们抓了,不知道会判多久。我今后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自始至终都很配合你们,别人坠楼和我又没有关系,你们要我呆在这里做什么呢?我也只不过是想早点回去休息,可是等你们忙完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们能不能不要折腾我了,再逼我,我也从楼上跳下去!”


    她要死要活,穆扶奚从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这种阵仗,顿时扯了下闻铮铎的衣角,暗示闻铮铎别再刺激她。


    毕竟人在崩溃的时候什么事都做得出。


    本不必如此……


    闻铮铎重新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任她哭得梨花带雨,不为所动。


    曾婉意见他无动于衷,情不自禁停止了装出的啜泣,附着在脸颊上的泪珠仍在往下滑落,她的目光却凌厉了许多。


    闻铮铎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支队的女警,我这个做队长的是了解的,你要是没给她讲故事,她不会在你家停留这么久,久到能让她和你一起来。你拖延时间的本事的确厉害。像你这么早熟的女生我见过很多,无一例外,都很能干。说吧,你的收入来源都有些什么?”


    曾婉意一把抹干脸上的眼泪,看得穆扶奚瞠目结舌。


    原来女孩子假哭时,眼泪都是速干的……


    小小年纪能有这样的演技,她怎么没进娱乐圈混?


    曾婉意抵死不认:“我一个学生,能有什么收入?无非就是当发廊妹和洗脚妹,别的活我也干不来。”


    穆扶奚忍不住插话:“别抵赖。你脸上的那些胭脂水粉都不是廉价的化妆品。你身上还有高级香水的味道,我一来就闻到了。”


    他以前在分局的时候,没事就喜欢乱逛,商场的专柜他也逛到过,是识货的人。


    童予宁心里也是一虚。


    这些奢侈品她也是了解的,不上班的时候也会涂抹,以应付必要的社交场合。


    确实如穆扶奚所说,小姑娘脸上的粉质很细腻,香水里也不含酒精。


    曾婉意别过头,不松口:“我是未成年,没法开银行卡,我养父母和哥哥都很贪婪,挥霍无度,我家根本藏不了钱。我脸上的化妆品是从我妈那里顺的,香水也是的。我自己没钱。”


    闻铮铎给楚郁让机会,不现管,不意味着他什么都不留意。


    “你和你母亲同时被带到局里,家里没一个人来接,说明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知冷知热的人。但是你并不像你说的那样无路可走,你有经济来源,人生还没有完全丧失希望,所以你才能做到无视你母亲被捕对你造成的影响。银行卡不能开,现金不是还在市面上流通吗?只不过挥霍无度的不是你养父母家的人,而是你。你很享受这种表面身无分文,实则纸醉金迷的生活。钱总是很快便花完,留不下存款让人觊觎。”


    曾婉意睁大眼睛瞪着他,激动地说道:“你说这些毫无根据!全都是你的猜测!我今天才知道,你们警察办案不讲证据,都是凭空捏造出的所谓的真相!你们和那些无良记者一样恶心!”


    闻铮铎沉静地回道:“你母亲干的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说白了就是哄骗懵懂无知的姑娘,她要是浓妆艳抹,那些年轻的女孩子便会觉得她不像专业的医生,从而降低她得手的几率。她的钱都铸成了金条,吃穿用度一点不奢侈。你要是不说你的化妆品和香水是从她那里得来的,我兴许会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曾婉意中了他言语间设下的圈套,恼羞成怒,破罐破摔道:“我打工挣的钱花在自己身上怎么了?他们都对我不好,我根本用不着补贴家用!你想说什么?是想让我说我的钱是从嫖客那里来的吗?我只是未婚先孕,孩子也打掉了,又不是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凭什么侮辱我的人格?”


    穆扶奚见曾婉意反应这么大,以为是闻铮铎错怪了她,连忙扶住闻铮铎的胳膊,低声提醒道:“队长,对小姑娘别太过了。也许她真的是靠自己双手挣的这些钱呢?”


    闻铮铎掰开他抓住自己胳膊的手,一瞬不瞬地盯着曾婉意说:“你不是第一次打胎了。如果是第一次,你应该十分慌张,时不时跑去洗手间看一眼自己的血止住没有,问我们的女警流这么多血要不要紧,而不是强忍着腹痛接受思想教育,然后让我们的女警送你回家,甚至还有心情给她讲你的家事。你还想说你是良家女吗?”


    曾婉意脸色惨白。


    穆扶奚忽然觉得自己该治治见别人说得有鼻子有眼,就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怪了对方的毛病了。


    竟真让闻铮铎说中了。


    第109章 好友


    想帮无辜的人说话, 结果发现自己帮的人不无辜。


    穆扶奚和童予宁的心里都是一寒,接下来漠然看着面前的曾婉意如何圆谎。


    曾婉意只是慌乱了一瞬便镇定下来,从容而傲慢地说道:“我和我的男朋友们都已经满十四岁了,我们你情我愿, 不违法吧?我今年十六岁, 多谈几任男朋友怎么了?男欢女爱是人之常情。怀了孩子不想要, 打掉也是我的自由。我的身体我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 不要说什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我父母都烂透了!我要是没有上学, 谁也管不了我, 现在既然被你们发现了,那就让学校开除我吧, 大不了我自身自灭, 跟你们没关系, 少做救世主。”


    曾婉意的五官跟曾莉有七八分相似, 骨子里带媚, 哪怕激动发疯, 也会有三观跟着五官走的人忍不住想要溺爱一把。


    母女俩的表情神态有一瞬间重合, 命运似乎也悲惨地交织。


    溺水者求生本是本能, 曾婉意却抗拒被救赎, 绝不是一句不识好歹能够概括的。


    就看闻铮铎怎么做了。


    深挖曾婉意是否参与卖身, 或许会离真相更近一步。


    但依照流程,他们更应该把她当作死者秦雪琼的生前好友例行询问。


    曾婉意这么激动, 八成是不会配合他们提供信息。


    是哄着曾婉意说, 还是吓得她不得不说。


    其中的门道很有讲究。


    曾婉意是在办公室里大声反驳闻铮铎的, 除了闹得难堪之外,其他接受询问的学生也受到了她这副态度的影响, 顽劣地弯起了唇角。


    有人甚至毫不顾忌自己面前的警察,给曾婉意鼓掌呐喊,助长她的嚣张气焰。


    “意姐威武!”


    “不愧是我意姐!我们永远的姐!”


    “意姐我挺你!”


    不知是谁吹了一声流氓哨,办公室里的气氛躁动了起来。


    被叫来的学生们像是山洞里举着大刀挥舞等着吃唐僧肉的小妖,没完没了的起哄。


    这帮学生要翻天。


    好歹是学校,谁也没想到为谋杀案出警,竟要在教书育人的地盘上防暴。


    情况很是棘手。


    看来这所学校的风气不正。


    就在这时,综合办公室的灯忽然灭了。


    办公室里响起女生惊慌的尖叫。


    男生也慌乱地问:“怎么回事?灯怎么关了?”


    一片黑暗中,一只手骤然向闻铮铎袭来。


    闻铮铎敏捷地闪避,就势捉住这只探空的手的手腕,正欲翻折过来给对方一个过肩摔,却在握住腕骨嶙峋的凸起,感受到温玉般细腻的肌理后猛然顿住。


    “干什么?”他冷然问这只手的主人。


    穆扶奚的声音略显尴尬:“我还以为是您关的灯。”


    闻铮铎就回了他两个字:“不是。”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灯就重新亮了起来,门口站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瘦高男人。


    “在闹什么?”瘦高男人面色阴沉,手里没有拿任何具有威慑力的教具,却不怒自威。


    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突然出现的男人身上时,穆扶奚反其道而行之,观察起了面前的曾婉意。


    此时照明恢复,少女面颊上的汗毛都被璀璨的灯光照亮,漂亮面孔上的神色自然也无处遁形。


    曾婉意在看见瘦高的男人的瞬间瞳孔颤了颤,双拳不自觉地攥紧,虚汗从额头冒出,将额前新生的碎发沁湿。


    步伐也不着痕迹地往后撤了半步,显然对这个男人有所忌惮。


    她干了坏事连警察都不怕,有什么理由畏惧最多斥责她一顿的老师呢?


    瘦高男人问了,立刻有学生答:“没闹什么……陈主任,我们在夸我们班的曾婉意厉害。”


    能被学生叫“主任”的头衔,也就只有教导主任了。


    瘦高男人淡淡白了回话的男生一眼:“她回回都考年级倒数第一,有什么可夸的?”


    被斥责的男生闭上了嘴,却心有不甘似的将积攒在心里怨气都写在了脸上,在瘦高男生偏头看向闻铮铎时做了个鬼脸。


    连校长都惊动了的恶性坠楼事件,教导主任没理由不过问。


    闻铮铎恭候他多时了,见他向自己走来,目光便礼貌的没从他脸上移开。


    瘦高男人过来以后直截了当地对他们表明身份和来意:“警察同志好,我是陈中奕,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派我来配合警方调查。在你们破案之前,有任何需要我帮助的地方都尽管开口。这些学生都归我管,有我在,你们大可不必怕某些刺头兴风作浪,想问谁就问谁,我保证他们都老老实实地随你们怎么问。”


    他说到“老老实实”的时候,曾婉意又颤了一下。


    可见她没少在陈中奕这里吃苦头。


    刚才有多狂傲,现在就有多乖顺。


    其他学生也都是一样的。


    要不然怎么是他当教导主任呢?


    穆扶奚心想真是县官不如现管啊。


    陈中奕要不是不来,三不知连闻铮铎都没法化解刚才的危机。


    闻铮铎倒是没承陈中奕的情,和陈中奕短暂客气地握了一下手后,不咸不淡地询问:“这些学生都是高二(5)班的,照理说班主任来一下就好了,真是麻烦您了。怎么劳烦您来管呢,他们班主任呢?”


    穆扶奚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是其他班的,高二(5)班的班主任不在这些人里。


    他和闻铮铎一直在一起,闻铮铎是怎么知道的?


    诈陈中奕呢吧。


    不管是不是猜的,闻铮铎都说对了。


    高二(5)班的班主任不在。


    陈中奕说:“他们班班主任休产假了,他们班的班级事务一直是由高二十一班的班主任代理的。”


    什么?


    刚才白明庭还转述了他们班班主任对死者秦雪琼的评价,敢情是采访到代理班主任了吗?


    高二(11)班的班主任担任了高二(5)班的代理班主任。


    高二(11)班……


    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对了,那个目击了秦雪琼被围堵在天台上的女同学就是高二(11)班的。


    还给他们爆料高二(5)班不为人知的潜规则呢。


    闻铮铎问:“为什么要十一班的班主任来代理五班的班级事务?据我所知,学校分班都是有讲究的,序号越靠前的班级,生源越好,配备的师资力量也就越优良。十一班都快排到年级尾部了,老师的资历够教前面班的学生吗?怎么不让一班二班的老师来代理?”


    陈中奕笑了一声:“班主任就是个空的头衔,谁来当都可以。我们又是艺术类的学校,教师水平都差不多的。俗话说得好,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不是老师越好,就能教出越好的学生的,您这是偏见。”


    闻铮铎被迎面嘲讽倒也不恼,把女生举报的事跟陈中奕说了:“别的忙不需要您帮,我只是有一点不太理解。您都把这些学生管得这么严了,怎么还会出现校园霸凌这种事?有学生跟我们反映,这个女孩坠楼之前曾被同学围堵在天台上。如果她所言属实,那可就是您的失职了。”


    涉及自身渎职,当事人往往会以“学生之间闹着玩”为由不以为然地搪塞,或者先用“查查监控再说”敷衍着,反手把作为证据的监控删掉。


    陈中奕却忽然敛起笑容,简单粗暴地扭头对着办公室里学生们大声问道:“你们谁把秦雪琼堵天台上了?人是不是你们推下去的?”


    陈中奕中气十足的大嗓门把默默看热闹的穆扶奚吓了一跳,冷不丁打了个激灵。


    傍晚和秦雪琼在天台上见了面的学生斗胆承认,哀怨地为自己辩白:“陈主任,我们和她只是刚好在天台上遇见了。我们过去跟她打了个招呼,她不理我们,我们就又聊回自己的话题了。过了一会儿,我们回头发现她没影了,还以为她走了。我们可没推她。”


    穆扶奚默不作声听了半天,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着眉开了口:“她掉下去的时候栏杆断了,你们没听到声响就算了,栏杆缺那么大一截也没看见?”


    事实就是秦雪琼是被人谋害的,栏杆有人动了手脚,排除了自杀的可能性。


    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理应看见了凶手才对。


    他这么说只是为了拆穿这拙劣的谎言。


    正当对方张口结舌时,曾婉意像头迅捷的猎豹一样冲过去揪住了对方的领子,双目猩红,理智全无,疯狂地摇着对方的领口说:“你们又欺负她!不是告诉过你们不准欺负她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你们都不得好死!”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离得最近的白明庭最先反应过来,见状连忙上前将她和其他嫌疑人分开:“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


    穆扶奚陷入沉思。


    两人是好友?


    第110章 反扑


    楚郁和白明庭拦在中间当和事佬。


    两边都是未成年的学生, 力气大了,不小心伤到哪边都得负责任。


    厮打在一起的学生就不一样了。


    曾婉意张牙舞爪,下的是死手,掐住对方的脖子, 恨不得让对方窒息。


    对面也不是吃素的, 人数上就占优势。


    被曾婉意攻击的人瞪大了眼睛, 胡乱拍打着她的手, 另一个人仗势欺人狠狠推搡了她一下, 让她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


    刚才被她掐脖子的男生猛地吸了一大口空气, 瘪掉的肺瞬间充气, 惹得他剧烈呛咳了几声。


    “曾婉意你疯了!叫你声意姐是抬举你!你比咱班所有人都小一岁!真当你是谁的姐了!”


    说话的是个化着精致浓妆的女生,头发也违纪烫成了卷发, 耳垂上五公分长的耳链镀成了仿金色, 很有“大姐大”的派头。


    曾婉意被推倒以后略有些狼狈, 缺马上站起身来, 照着那个女生的脸就是一耳光:“年龄是问题吗?我早就跟你们说过, 不许动她一根头发, 你们居然敢杀她!”


    被扇的女生“呸”了一声, 将唾沫星子啐在曾婉意的脸上:“谁杀她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杀她了?杀人的罪名我们可担不起, 说话得讲证据!”


    “要证据是吗?我给你证据。”曾婉意咬牙切齿地说完, 立即扑上去扯对方的头发。


    陈中奕在旁边大喝:“干什么!胆子这么大敢当着警察的面打架!有没点学生的样子!”


    本以为只是学生之间的小打小闹, 白明庭一个人上前就好。


    结果双方争执不下,战况激烈。


    听到陈中奕的喝止, 不等那帮学生反应过来, 在场的警察就做出了行动, 联手把所有学生都控制住了。


    原本耀武扬威的学生们个个被警棍指着狼狈地蹲身抱头。


    只有曾婉意瞪着眼睛昂起头,看谁都是一脸敌意。


    闻铮铎回头问陈中奕, 意味深长地说:“陈主任,你们学校的学生都很生猛啊。难不成你们是打着艺术学校的幌子招的武术生?”


    陈中奕向闻铮铎保证:“今天这事是意外状况,他们平时都不这样。”


    闻铮铎追问:“那是什么样?”


    陈中奕不作声。


    楚郁到底是没有闻铮铎有威严,暗自把高光还给闻铮铎。


    闻铮铎见他半点没有反应,沉着脸淡淡吩咐道:“穆扶奚、白明庭,你们两个现在跟我去各班看看。其他人将这些学生通通带回局里询问。既然在学校里不能好好说话,那就换个地方。”


    陈中奕听到闻铮铎的命令,低声下气地说:“警察同志,你们把学生带回去审没问题,但是你们的警情通报能不能不带上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本来生源就紧缺,也是做善事,为那些考不上普高的学生造条生路。要是传出死了学生,恐怕会影响我们招下一届学生。”


    都出命案了,学校的负责人还只考虑学校未来的发展,想着封锁消息,竟管起他们警情通报该怎么写了,简直不拿人命当命。


    闻铮铎斜了陈中奕一眼:“陈主任,我原本以为您和校长不一样,看来是我看错您了。这似乎不关贵校的事,您僭越了。”


    不论陈中奕人品如何,登场时都站在警方这边,帮他们解了围。


    他对陈中奕的第一印象还算是不错,只是不能仅凭小恩小惠就对一个人的为人下定论,他心里有疑惑未解,所以刚才一直不冷不热。


    现在说这种话单纯是为了激陈中奕一下,暗示陈中奕配合。


    陈中奕犹豫了一下,不再阻拦他们警方了解情况:“我带几位参观吧。”


    “不必了。”闻铮铎冷着脸拒绝,“我们随便看看就回来。”


    陈中奕默不作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放行让路。


    白明庭刚才劝架的时候,被曾婉意尖利的指甲划出了一道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臂弯的红痕,一边跟着闻铮铎和穆扶奚在走廊上走,一边查看着伤势,忍不住“嘶”了一口凉气,只不过不是疼的,而是被气的。


    “这所学校的学生也太无法无天了,我一开始还以为曾婉意是受她妈影响才变成这样的,结果学校里的学生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哪里是在培育幼苗?发芽就长歪,土壤能有多好。以前只在网上听说女孩子之间互相扯头发吓人,没想到在学校里面见到了。”


    闻铮铎下了定论:“这所学校从上到下都有问题。”


    “那个教导主任也有问题吗?”白明庭歪头说,“我觉得他挺称职的啊,该管的都管了,那帮学生也服他的管,说明他在这所学校里应该算是有能力的人。”


    穆扶奚也看出了端倪:“有没有能力和有没有问题是两码事。那帮学生不是服他的管,是怕他的人。”


    白明庭不以为意:“这不是一回事吗?怕他才服管嘛。”


    “这就是问题所在。”穆扶奚一针见血地提问,“为什么怕他?”


    “或许是因为他的身份和作风。”白明庭作答后自行拆解,“一般教导主任在学生面前都是有威望的,只要他有说一不二、雷厉风行的作风,是个学生见到他都得绕道走吧。而且某些人内向,天生怕老师。专门管学生的老师可不就是他们的克星吗?”


    闻铮铎摇头:“没这么简单。曾婉意有一个德行有亏且严重失职的母亲,从小过得就不如意,应当没少被人戳着脊梁骨指责和欺凌。这样的孩子道德感往往比普通孩子道德感低,没有尊师重道的概念。你们刚才注意到了吗?连她见了陈中奕都像老鼠见到猫,说明陈中奕能镇住他们不是因为教导主任的身份,作风也耐人寻味。”


    白明庭不懂就问:“那我们不是应该先回去审一下那帮学生,问一下他们为什么会对陈中奕俯首帖耳吗?只要我们给足他们安全感,哪怕陈中奕之前捏着他们的把柄威胁他们,也不构成威胁。况且威胁很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这帮学生恰好处在青春叛逆期,心气高着呢。”


    闻铮铎说:“我们现在去各班教室,不单是为这个案子。”


    穆扶奚和他心有灵犀,一点即通,接着他的话说:“还要给全校的师生传递一个信号,没有人能在学校一手遮天,警方随时可以介入。被欺凌的人可以求助,加害者即将受到判罚,藏在角落里的污秽将无处遁形。想检举揭发尽管开口,暗中窥伺的蛇鼠最好乖乖现形。”


    闻铮铎望向他,只字不言,默认了他的话。


    能乱成这样。


    这所学校的秘密,绝不止一桩。


    楚郁默默看着属于三人的热闹,失落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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