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誊面色猝然一变,眼底愤怒与惊疑交替闪烁。
他今天来求和的,刚给兰漱转了巨款,断定她看在钱的份上会原谅自己昨晚的失态。到时候乘胜追击将她拿下,慢慢驯化成金丝雀。毕竟以兰漱昨天的态度,一定动了情。
怎么才过去一晚上,卫林洲就成了她的未婚夫?
关誊百思不解,胸腔里那股被戏弄的怒火烧得他想掀桌、找到兰漱、质问她是怎么回事。又觉得这样气急败坏,有损形象。
今天没有酒精催化,他使不出脾气。
何况高森的资本跟卫林洲不在一个量级上,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他不能由着脾气。
思绪翻转间,关誊压下浮躁,笑着试探,“没搞错吧?您确定您未婚妻是兰漱?”
卫林洲平静地审视,“关总有异议?”
“我只想确认一下,免得有什么误会。”关誊故作体面地说:“毕竟我们被同个女人耍了这件事,传出去不好听。”
说出这个信息的瞬间,关誊心底陡然升起一股隐秘而扭曲的爽感。
在身价远超自己的卫林洲面前,他的身份是抢了对方视若珍宝的女人的胜者。
片刻沉默后,卫林洲问:“你们现在也还是吗?”
关誊漫不经心应道:“现在是什么?”
“没。就是她昨晚两点多才答应我的求婚。”卫林洲抬眼,“如果在此之前你们已经不是男女朋友,那应该算不上被耍。”
关誊微怔。
刚刚那点卑劣的爽感荡然无存,面子被卫林洲轻描淡写地撇在地上,还狠狠碾了两脚。
卫林洲甚至倾身向前,拍拍他肩膀,语气很残忍,“谢谢你松手,给了我这个机会。不过听关总的意思,对她似乎有些怨气?那我们也算互相成全了,就让我来吃她这份苦吧。”
关誊猛地起身,脸色铁青,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卫林洲依旧优雅,“以关总的格局,应该不会做出后悔的事。昨天跟高老板那点摩擦引发的连锁反应,够贵司挠头一阵了,如果再跟其他人起冲突,不知关总的基业是不是坚不可摧。”
这几句话,戳穿了关誊粉饰的太平。
在外人眼里,关誊俯瞰众生,只有他知道,往上看乌云密布,往下看如履薄冰。卫林洲分明就是资本恐吓,逼他在兰漱的事上放手,否则就给他一手经营的事业增加阻力。
关誊自然不怕威胁,但以他对卫林洲为人浅薄的了解,他并未对外披露过感情生活,如今为一个女人出头,这很不优雅,他不得不警醒,认真计算后果。
权衡一番,他决定借坡下驴卖个面子,但又觉得憋屈,忍不住嘴上逞一点雄风,阴阳怪气地讽刺,“卫总眼光独特。兰漱在我历任女朋友里,确实最会来事儿了。”
他没把话说清楚,故意留白由着卫林洲去猜忌。
然而卫林洲只是一笑,“我跟漱漱签了婚前协议。因为我知道她是个保守的女孩,在结婚前,我绝对尊重并珍视她的自爱。”
关誊笑容冷却。
卫林洲这就是在挑明,兰漱不跟自己做,自然也不会跟他做。偏偏他无法反驳。因为找到兰漱来对峙,他一个月没拿下她的事就会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
咝。
关誊没吃过这种闷亏,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兰漱找来卫林洲,实力上对他形成全方位的碾压,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
早知道昨天那五千多万不转了。
那本来是一笔灰色收入,他想着转给她,把她哄好了,再跟她说有个项目需要她周转,这样就洗白了,没想到她天罗地网。
她愿意还他也还行,不然闹到法院,他还得交代那笔钱的来源,就自掘坟墓了。
操了。
亏掉了。
卫林洲这时道:“近几年资本趋冷,只关注各行业头部,尤其ai,整体投入产出接近二比一,几个大头都连年亏损几十亿。”
关誊回过神来,立刻心领神会。
他转战ai后烧钱如流水,近来融资受阻、资金告急,技术与业务即将全面停滞。
卫林洲绝不会无端提起这些,这显然是个信号。
转念间,关誊的屈辱与恨意消散大半,红颜纠葛顿时被抛诸脑后,毕竟让公司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卫林洲发出邀请,“过几天我有个聚会,不知关总有没有空?”
关誊不再拿乔,说:“卫总的局,我必然有空。”
*
兰漱做东请客吃果木烤鸭。
朋友还没到,她先拉开菜单把菜点了,叮嘱服务员晚些再上菜。
也就个说话的工夫,朋友到了,瘦瘦高高的个子,很白,笑起来格外灿烂,戴着鸭舌帽,少年感溢出来了。
他看到兰漱,挑眉笑了一下,走到位置,坐下,先把手里的纸袋子递过去,“你要的东西。”
兰漱道谢:“谢谢周总。”
男人一笑,抬抬下颌,“客气。”
兰漱喊服务员上菜,拿起水壶,为男人倒水,“要在北京多待几天吗?”
男人接过水杯,摇头道:“鹿鹿回国了,我事办完还得赶紧回去,陪她玩几天。”
兰漱从包里拿出盒子递过去,“给鹿鹿的,谢她帮我找的这套书。”
男人笑道:“没我的份吗?我送过来也辛苦呢。”
“我这不请您吃饭了。”
“开玩笑,知道你们感情深。”男人宠溺地笑道,“她太懒,不然就等她回来一起了。不过要不是她又懒又想参赛,还总不练习,我这当老公的也没机会露这一手,更拿不下冠军。”
“冠军这个事,每次见面都要提一下吗?”
男人笑笑,不逗了,端起茶杯说正事:“讲正经的,你上次提的那个俱乐部project,我跟鹿鹿聊了挺久,也琢磨了蛮长时间。大家自己人,我就不跟你玩虚的啦。说实话,对你个人能力我们是一百个放心,但对目前这个盘子的前景,确实比较谨慎。你看啊,首先它是重资产,投入太高,return周期又漫长,太烧钱了。再就是,网球这东西是兴趣消费不是刚需,市场太窄,客户池太浅啦。”
兰漱认真听着,点头搭话,“是,说得不假。”
男人接着说:“现在投资人都在收缩战线,我如果现在投进去,不仅是对你不负责,也是对我的资金不负责。所以我们的建议是,你可以先在绿地多stay一段时间,利用平台去积累更多的实战数据和管理经验。赛事多办几次,等时机成熟了,我们找一个更lightasset、风险更可控的切入点,再坐下来谈。你觉得呢?
兰漱虚心受教,赞同地叹道:“确实。其实来时我还在想,如果换我是投资人,面对这样一个项目,我自己都无法打动我自己,别人怎么投我?”
男人看着她,由衷地鼓励道:“别着急,你的舞台才刚搭呢,迟早有你大展拳脚的那天。”
兰漱笑笑,“谢谢周总肯定了。”
男人又说道:“虽然合作不成,但作为鹿鹿最喜欢的北方的朋友,她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一定把她的祝福和心意带给你。”
“好的呢。”
男人这时说:“她给你买了只包,明天就送到俱乐部了,希望你喜欢,不喜欢也没事,她下次再给你准备一只更好的。”
兰漱一愣,无奈道:“鹿鹿每次都这么破费,我太有压力了。”
男人安慰道:“鹿鹿你又不是不了解,她这个人最中意给朋友买礼物,天生喜欢照顾人,朋友高兴,她自己才有成就感。你就坦然接受吧。”
兰漱不好再拒绝,只能收下。
男人顺势换了话题,打趣道:“鹿鹿这次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替她看看你那位男朋友是不是跟照片一样帅。”
兰漱失笑摇头,“都是角度和打光的效果,他本人其实很一般。”
男人朝周围看了一眼,“不是说一起吃饭吗?他今天怎么没来?”
“他最近正忙着找工作,实在抽不出空。”兰漱解释道:“等下次鹿鹿也在,我再叫上他。”
“也行。”
菜刚上齐,一只手从兰漱身侧伸过来,利落拉开对角位的椅子。
兰漱和男人一齐看过去,凌度已经散漫地坐下来。
他顺手将手臂搭在兰漱的椅背上,歪头看着她,“什么叫我本人一般?”
这一变故让男人连着愣了两秒。
眼前人穿得随意,却扎眼,眉眼里透出来的攻击性与优越感,使他的傲慢理所当然。
兰漱收回目光,自顾自地夹菜,语气平淡,“定位跟踪是犯罪。”
“谁稀罕跟踪你。”凌度冷笑,“你用我大众点评号订位置,人家确认电话打我这儿了。”
兰漱没理,对男人介绍,“周总,这是凌度。”
“你好。”周总很有风度地笑着点头,“确实是帅哥,比当红的颂风还要出众许多。”
凌度朝他伸出手,神情慵懒道:“你好,周梓朗先生。”
闻言,男人笑容淡了些。
兰漱也微微挑眉。
男人本名确是周梓朗,但外面几乎没人知道。
虽然作为香港传统四大世家周氏家族后人,外公那边又是李家,但他是私生子,只能做个闲散的少爷。
周家藏着他,他自己也很忌讳这一点,自然鲜少有人知道他的身世。
周梓朗面色不显,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漠。
凌度自以为挑明这层身份能拉近关系?看来是不知道自作聪明的熟络只会让人心生反感。
他想走了。
凌度不等他回应,又道:“我父亲是凌和琛。”
周梓朗眼神转变。
什么?
凌度说:“就你想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我想什么?”
凌度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没听过这名字,应该会说不知道,或者会问我那是谁,但你没有。”
周梓朗思想转变。
他突然不觉得凌度自作聪明了。
凌和琛是京发银行前行长,京发银行周氏持股多年,凌和琛当年亲自操盘周家的家族资产,是周家最信任的座上宾,这样凌度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算意外了。
他放松懈怠,“倒是不知道咱们还有这样的渊源。”端起水杯象征性地示意一下,“以后多走动。”
凌度又摇头,真诚地说:“倒也不用,我不喜欢香港,不爱去。”
周梓朗延迟怔住。
兰漱听不下去了,也没跟周梓朗解释,直接把凌度拽到卫生间,“不要给我找事。”
凌度喜欢她生气的模样,上前拉她的手,“不要一个又一个,行不行?”
“我们已经……”
“分手了。刚好给我机会追求你。”
“我有男朋友,很快要结婚了。”
“昨天那个?还是今天这个?今天这个不是跟演员鹿迦怡官宣结婚了吗?”
“跟你没关系,少打听。”
凌度停顿片刻,眼神一暗,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散漫敷衍的架势,“那别人都有两个男朋友,你也得有。”
兰漱扭头就走。
凌度扣住她手腕一拽,她登时失衡,撞进他怀中。
他掐准时机,偏头在她唇上飞快一吻,随即撤手退开,单手抄兜,潇洒地走了。
“……”
他真有病吧?
她无语了。
半天,她收拾好情绪,回到餐桌前。
见兰漱坐下,一直没动筷的周梓朗温声关切,“没事吧?我不介意,千万别因为我吵架。”
兰漱认真道:“别在意,他提父辈也就是顺口,他说话向来不经大脑。”
“不要紧,小事。”周梓朗与她碰杯,抿了一口酒,看似随口一问:“你知道他父亲是因为什么进去的吗?”
兰漱神色如常地抬眼:“不知道,怎么了吗?”
“没事。”周梓朗摇头一笑。
兰漱没追问。
*
凌度把手机、皮带锁进寄存柜,只揣着身份证和探视卡,走向人工核验窗口。
狱警面无表情,核对无误后,递出访客证。
探视大厅没有窗户,日光灯管发出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味儿。
他坐下来,拿起听筒。
隔着防弹玻璃,凌和琛穿着囚服,剃着寸头,看着比上次更瘦了。
凌和琛先说:“你怎么又瘦了?”
到底谁瘦呢?
凌度没搭话。
“这次又想问什么?你妈的事?”凌和琛问。
凌度对步漫不感兴趣,“通过你上次告诉我,你跟我妈是怎么认识并步入婚姻的,我有一些小疑惑,就去找了一下答案。”
凌和琛自然反感凌度那副不像儿子对老子的语气,可他眼下哪有资格教育儿子。
“我委托律师去法院调阅了你被指控卷走三十亿的全部庭审记录。”
凌和琛一顿。
凌度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个芯片项目是市里主导的。虽然事后查出企业担保文件造假,但当时有政府推动,这位领导又掏出上层领导亲笔批示的会议纪要,审核环节又没漏洞。于是你签了字。”
说到这,凌度顿了顿,“后来项目被举报,那位领导落马。而你作为批钱的人,自然免不了连带责任。”
“别说了。”凌和琛暂停话题。
“那家芯片公司的实控人是领导前妻的弟弟。贷款刚到,芯片公司就挂着‘技术服务费’的羊头,把三十亿转进开曼一家咨询公司。可笑的是,弟弟后来居然报警,说自己被骗了。结果自投罗网。警察顺藤摸瓜发现那三十亿早已消失无踪。”
凌和琛脸色突变。
“开曼群岛保密性强,这家咨询公司又交了屏蔽保护费,任何合法通道都无法获取受益人。”凌度话音一转,“但它的注册代理公司的老板,是一个叫韦明的广西人。韦明曾就职于上海一家资本管理公司,老板叫赵贤丰。好巧不巧,我小时候在你通讯录里,见到过这仨字,听到你叫他老师。”
凌和琛谨慎地朝左右看去,对他低吼一声,“放屁!”
凌度继续,岔到另一个话题,“我在福州待了一周,从金励集团老员工嘴里挖出步漫的身世。她是私生子,生父是个惧内的凤凰男,靠做显示屏供销起家。私生子一事败露后,老丈人要把他扫地出门,好友赵贤丰主动认领那孩子,帮他化解了危机。”
“够了!”凌和琛低喝。
“让我猜一下后续,”凌度不紧不慢地说,“赵贤丰把步漫包装成贤内助介绍给你。你以为娶到高门良配,实际上,她只是赵贤丰装在你身边的监视器。”
凌和琛脸上的伪装碎裂。
“后来你与步漫离婚,她转嫁温州恒质轻工的陈光。次年,陈光出轨丑闻曝光,因摔死私生子坐牢。但在此之前他已经在步漫的威胁下,签署了股权转让。步漫顺利拿到陈光持有的股权,套现离场。同年步漫入主金励,往后随着兄弟姐妹陆续惨死,她坐稳一把手,把金励带向辉煌。”
凌和琛失去力气,不再阻挠他讲述。
“她一个人自然做不到。但她背后有赵贤丰。那么问题来了,赵贤丰是谁?他凭什么有这么大本事?”凌度双手交叠,身体微微前倾,按在分界台上。
凌度闭上眼睛,“一个打着‘全球资产配置、税务规划’的招牌,专门帮人操盘资金外逃的洗钱专家,客户遍布福布斯各种榜单。”
凌和琛面部肌肉剧烈痉挛,五官痛苦得变形。
“小时候听你跟我妈吵架提到老九,你骂老九和我妈合谋偷你的气运。我问我妈老九是谁,她反应很有趣,问我哪个演员。”凌度说:“我一直都没怀疑过她不是我亲妈,甚至在你出事前,她逃到海外,我也只觉得大难临头各自飞,人之常情。直到你告诉我步漫的存在。”
凌度看着心如死灰的凌之屏,淡淡道:“我起初以为老九是赵贤丰的绰号,直到最近,我哭穷卖惨把卫筝骗回国。卫筝你知道,他有红色背景。他告诉我,老九是陈靖之。”
凌和琛惊恐万分,难以置信凌度竟能把这些信息搜寻到、串联起来?高度警惕让他立刻矢口否认,“你别瞎编了,都不对!也别挖下去了!我今天这样,就是私自挪用国有资产的后果,我该的!”
凌度身子再度前倾,几乎贴上那层防弹玻璃,眼神里盛着温和的笑,声音像在耳语,“总结一下,赵贤丰、步漫、陈靖之筑台请君,先给你盛大的繁荣和推崇,榨干全部价值后,再用你的倒台作为药引完成最后一舞。死子活弈,他们顺理成章地金蝉脱壳。通俗来说,你从一开始就是被这三人组选中的祭品,你光鲜亮丽的三十年,就是一场死亡回忆录。”
凌和琛无力地垂下头。
阻止已毫无意义,不论是因为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二十年的敏锐,还是他当真天赋异禀、气运强盛,总之,他全都知道了。
凌度偏头,“这是一个跨越三十年的局,理论上你插翅难飞,但你生了个孩子,就有了变量。所以我很好奇,”他声音压低,“步漫为什么会生下你的孩子?不要跟我说她爱你。”
话到这里,探监时间到。
凌和琛到底没说,但对凌度而言,这已是答案。
而他没因为串供或传递线索被当场制止,只能说明证据早系成死扣,彻底翻不了案了。
不过他也没想翻案。
当时他刚和兰漱分手,被她这个小势利眼狗东西刺激的,满脑子想着怎么弄钱。
他肯定变不出来,但好在他有一个曾经风光的爹、如今风光的妈。
于是,他开始探听他们之间那些事。
弄清真相,他一点也不心疼凌和琛,倒是很心疼自己,居然是因为能成为一颗棋子,才被生下来——
凌和琛是一件祭品不错,但他不甘于献祭,于是他反击了,凌度就是他反击的结果。
因为凭他自己绝不可能这么快探明原委,必然是凌和琛早布好线索,就等他开窍,顺藤摸瓜地挖出来、理顺了。
凌度从监狱出来,仰头看天,太阳真他妈刺眼,低下头来,心头又滚过一波针刺的痛。
手机这时震了,是赵紫蓓。
她说团队复盘了,承认他履历漂亮,但不能直接等同于投入产出比。他的开价与岗位预算鸿沟太大,车队不打算破坏现有的薪酬平衡。
后面一句很有水平,她说,既然商业逻辑不一致,就不耽误大神时间了,祝他找到匹配身价的平台。
他神色平静地挑了几张兰漱的居家照:看剧、画眉、做美甲、梳头。随后打开社交软件,配上一颗爱心发了出去。
*
兰漱下午回到俱乐部时,被告知关誊早走了,卫林洲还在。
她走到会客区时,卫林洲正拿着笔专注地翻看一本期刊,翻页时,手表表带稍稍错位,露出了刀疤。
她悄悄上前。
脚步极轻,他也还是察觉了,抬起头,冲她一笑。
她弯唇,“等了好久。”
“不久。”卫林洲拧上笔帽,把杂志放下。
兰漱看过去,他在几处地方打了标注、画了波浪线,把错误订正了。像以前一样。她没问什么,说:“我今天事情不多,等下结束去吃饭?到时候再说回家的事,好吗?”
卫林洲没答,伸手摸向她的头发。
兰漱一怔,下意识一躲,没躲掉,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从自己发梢捏下一小朵连翘。
卫林洲拉过她的手,把那朵鹅黄色的小花放进她手心,“今年的连翘反季节开花了。”
兰漱后知后觉地搭了句,“是有点奇怪欸。”
卫林洲摇头,注视着她,“不奇怪。漱漱要跟哥哥回家了。”
兰漱微微低头。
“去忙吧,我等你结束。”
兰漱慢吞吞地应了一声,又呆呆地走向办公室,坐下时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卫林洲冲她微微一笑,眼神沉静,像在说他是她的后盾。
尚东东把办公室门关上了,走到兰漱跟前,拉开椅子,坐下来,饶有兴致地问她,“你是不是有点太强了?”
“怎么了?”兰漱整理办公桌,打开电脑。
尚东东说:“关誊退会了,但卫林洲入会了。下午看杨姐办手续,我突然意识到你牛逼的地方。每当一个客户要暴雷,总能出现下一个更厉害的顶上。前者狼狈退场,后者高调入市。真牛逼吧?”
“没有吧。”兰漱皱眉,“而且你这么说我有点伤心。怎么我总遇到暴雷的客户,真倒霉。”
尚东东一愣。
等兰漱去打印报表,她才回过神来,疑惑地咕哝:“不是,我是这意思吗?”
她哪里倒霉了?
兰漱折返回来,见尚东东还想继续,她偏头瞥一眼尚东东手腕上的金手镯,问:“现在金价多少了?”
尚东东哑火了。
她这些金首饰,都是兰漱帮她讨回来的。
兰漱在堵她的嘴,而她在这件事上,确实要谢兰漱。
她不说了,返回了座位。
兰漱把采购申请表打印给财务签字后,回到办公室,看到凌度在社交平台发了她的照片。
还配了一颗心。
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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