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景沉住院这些天,裴曼宁每天都去医院一趟,从早上待到下午,给他端个水,涂点药,扶一下枕头,或者削个梨,但照顾韩景沉的,还是罗文颂照顾得多。
毕竟,她和韩景沉还只是处对象的关系,有些事不是很方便。
过了一个周,她手上的伤全好了,韩景沉身上烫伤的部分也好了大半,确定不会感染发炎了之后,就没再让裴曼宁涂药,让其自然恢复。
医生还觉得奇怪,说他们伤口比别人好得快些。
不过,医生也就是这么感慨一句,也没有多想,人的体质各异,代谢和恢复能力也不同,再加上他们平时食补得好,罗文颂每天都送对伤口愈合有好处的饭菜,汤汤水水地给他们补,这年头,能吃得这么营养的病人也不多。
等裴曼宁手上的伤好了之后,就没让罗文颂再送饭菜了。
他一个人又要上班,早上、中午、晚上都要各抽出一个小时,过来照顾韩景沉,又要送饭,这段时间跑来跑去,挺累的。
而且,韩景沉伤得这么重,裴曼宁也怕他恢复得不好,留下后遗症。
万一真的像是罗文颂说的,影响以后的训练和飞行,不能再回到原来的部队了,她会愧疚一辈子。
裴曼宁就想着给他好好补补。
这些天,裴曼宁经常往医院跑,在开水房打水的时候,听别人说话,打听到不少消息。
这家医院里面,平时有不少投机倒把的人,经常挎着个篮子,在各个楼层和病房外面转悠,倒卖细粮,红糖,鸡蛋这些紧俏的物资。
病人家属平时过日子再节俭,这个时候花钱都舍得了,想着把病人养好,肯定得先吃好,所以,进来倒卖这些东西的人,东西脱手都很快。
医院旁边有很多筒子楼,因为离医院近,这里的住户就做起了“小生意”,借用煤炉子锅碗瓢盆给病人家属,每次收两毛钱,油盐酱醋自备。
一旦别人问,就说是亲戚朋友住院了,得吃点营养的,借个炉子用不过分吧?亲戚朋友用了他们的蜂窝煤,给个一两毛的补偿,不过分吧?
所以,也没人揪着这个不放,谁没个生病的时候呢?
这些筒子楼里的住户一天能挣一两块钱,一个月就差不多有三四十块,顶得上一个正式工了。
离医院几百米远的地方,就是国营蔬菜店,肉联厂的门市部,大多数都是在那里买菜买肉。
裴曼宁也随大众去那里买菜。
说是买菜,其实是掩人耳目。
她买的菜,只留下一块豆腐,其余的都放进须弥界里,换成了须弥界里出产的鱼,蛋,青菜和调料之类的东西。
须弥界的粮食蔬菜,虽然没什么生死人肉白骨的神奇作用,只是吃起来很味道鲜美,营养丰富,不含杂质和毒素,但总比外面的粮食蔬菜对身体好些。
而且,经过她的试验,长期饮用灵溪水,有促进伤口愈合,排除身体内堆积的毒素的作用,用灵溪水来熬汤,再合适不过了。
裴曼宁特意找了一个把厨房收拾得很干净的人家,女主人看起来也很和善,眉眼柔和,说话声音温柔,也没有因为她的外地口音,就抬价什么的。
现在是中午,她家里的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只有她一个人在家。
“小妹,你就用这个炉子吧,这些锅和碗,你可以随便用,用完洗干净放在这里就好了。”她给裴曼宁腾出一片地方。
“好的,谢谢嫂子,麻烦你了。”
“没事儿,那我就先进屋缝衣服了,你就自便啊。”
裴曼宁谢过了这位嫂子,就舀水洗干净锅,烧了小半锅灵溪水,烧开后放在一边,倒油煎了两个荷包蛋,又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
她特意问过医生了,韩景沉现在是骨折初期,不用喝什么骨头汤,多吃些青菜,鱼类,豆制品和蛋类,饮食以清淡为主。
裴曼宁平时也挺喜欢吃鱼的,经常做鲫鱼豆腐汤,这道菜做起来得心应手。
鲫鱼抹上盐,两面煎得两面金黄,放上几块姜片,葱白煸炒一会儿,然后倒入烧开的灵溪水,将两个煎好的荷包蛋也放在里面,大火炖煮十分钟,揭开锅盖,里面的汤已经变成奶白奶白的了,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倒入豆腐,继续用大火炖十分钟,这时候已经汤更浓郁了,放点盐,撒上一点翠绿的葱花,就可以装进保温桶了。
青菜更简单,用蒜蓉清炒一下,炒到颜色翠绿,九分熟的时候就装进铁饭盒里,利用余热让它自己熟透。
她将厨房收拾干净,把饭盒和保温桶放进网兜里,和那位嫂子打了一声招呼,就拎着东西就匆匆回医院。
……
裴曼宁拎着饭,走上三楼,径直左拐走向走廊尽头。
韩景沉住的是单人病房,平时都挺安静的,今天里面竟然传出一点声音。
听到有些陌生的声音,裴曼宁脚步一顿。
“景沉啊,你说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都不通知我们一声?我们还以为你都已经回驻地了,要不是文颂这段时间老是不回家,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中年女人的声音从门里传来,略带一丝责备。
“咳,大嫂,”韩景沉声音低沉,礼貌中透着疏离,“我伤得不严重,辛苦你们跑一趟了,你和罗大哥平时工作忙,不用专门过来,我这里有人照顾。”
韩景沉和罗文颂关系好,但和他父母的关系却很一般。
不过,罗文颂的爷爷和他父亲有过命的交情,罗文颂的姑姑嫁给了他大哥,罗文颂的父母,他也要叫一声大哥大嫂。
“文颂哪里会照顾人?他这人粗手粗脚的,我看他这段时间没空来送饭了,干脆让安雯给你送饭吧,她上班的地方离这里近,送饭比较方便。”
说到这里,罗文颂的母亲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笑着说:“我们还在首都的时候,你罗伯伯过寿,小辈们聚在一起,你们还一起玩过呢。”
旁边的安雯也上前,落落大方,笑着打了一声招呼:“韩四哥,好久不见。”
罗文颂的母亲接着又道:“景沉,你在医院放心养伤,别和我们见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和你罗大哥工作上的事丢不开,但安雯这人细心,有她照顾你,我们也放心。”
安雯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扭开盖子,眉眼弯弯,轻声说:“韩四哥,你还没吃饭吧?我炖了鸡汤,听说比较补身体,正好这都中午了,你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说到这里,见他手上包扎的纱布,她把鸡汤盛出来:“你手上有伤,不方便,要不然我来喂你吧?”
说话的时候,她脸有点发红,但还是双眼明亮地看向韩景沉。
韩景沉眉头紧蹙:“安同志,不用麻烦你了,我对象会照顾我。”
“对象?”罗文颂的母亲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听说韩景沉处对象了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安雯也愣了一下。
罗文颂一直没和家里人说,韩景沉这次来沪上的原因,更没提韩景沉受伤的原因。
所以,这两人都还不知道韩景沉处对象的事呢。
“景沉,什么时候处对象了?怎么没听韩伯母提过?”罗文颂母亲的表情很快就恢复如常,还笑着说,“看来我今天来得巧,说不定还能见着你对象呢。”
“嗯,小姑娘有点害羞,站在外面呢。”韩景沉说完,微微皱起眉头,黑眸看向门口。
老远就听见脚步声了,还不进来,在外面磨磨蹭蹭的干什么?没看到有人要撬她墙角吗?
裴曼宁一听就知道,韩景沉早就发现她在外面了,忍不住撇了撇小嘴,还说没什么青梅竹马,又冒出来一个。
不过,裴曼宁还是拎着东西走进去了。
白色的病房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墙面刮着腻子,很简洁。
病床旁边站着两个人,柜子上还放着麦乳精,水果和装着鸡汤的保温桶。
听到有人进门的脚步声,两人转头齐齐看向门口。
裴曼宁也看清了两人。
中年女人穿着白色衬衣,黑裤子,方头皮鞋,头发是利落的短发,剪到耳朵下面一点,看起来四十来岁,眼睛和罗文颂一样是漂亮的狐狸眼,脸上略有纹路。
旁边的女同志大概二十来岁,梳着两条光滑的辫子,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和尚领,腰间抽褶,裙摆在小腿下方,这种裙子是今年在女干部中流行起来的穿着。
她身材很高挑,眉眼细长,鼻子挺翘,看起来很漂亮,有种知书达理的气质。
看着走进来的裴曼宁,两人都愣了一下,都没回过神来。
“大嫂,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裴曼宁。”说完,韩景沉看着门口的裴曼宁,轻声说,“宁宁,过来,这位就是罗文颂的母亲,我平时叫大嫂,你就跟着我叫大嫂吧。”
“……”突然叫的这么亲密,裴曼宁还有点不习惯。
她微颔首,露出一个礼貌客气的笑容:“罗大嫂好。”
罗文颂的母亲看着裴曼宁的小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然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好好好,小裴啊,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嗯。”
“长得真俊,难怪景沉这么宝贝呢?藏起来都不让我们知道。”
裴曼宁笑容娇羞,假装没听出来话外之音。
“这些天,辛苦你照顾他了。”罗文颂的母亲客气地感谢。
她拉着裴曼宁的手,像长辈一样客套起来。
一旁的安雯神色越来越尴尬,忍不住扯了扯她的衣服。
大概是看出了安雯的尴尬,罗文颂的母亲和裴曼宁说了一会儿话,就提出告辞离开了。
“时间不早了,我单位还有点儿事儿,景沉,既然你这边有小裴照顾,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养伤,改天有时间,我们再过来看你。”
“对了,这个鸡汤记得喝,别放冷了啊。”
等她们都走了,裴曼宁将保温桶放在柜子上,看了旁边那个红色的淮海牌保温桶。
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韩景院,早知道有人给他送饭,她就不去忙活了。
第82章 心里有
心里有点酸唧唧的,裴曼宁也没刻意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她娘是太过于贤惠温柔,隐忍大度,但也没人念她一声好,反而让人习惯了她的退让,忽视她的感受,践踏她的真心。
裴曼宁一点也不想那么懂事。
她抿着小嘴,乌溜溜的眼睛看着韩景沉:“韩景沉,你是不是心虚了?”
韩景沉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心虚?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介绍安雯同志是谁?”
刚刚,不管是韩景沉,还是罗文颂的母亲,都没给她介绍一旁的安雯是什么身份,也没介绍安雯和韩景沉有什么关系,安雯就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站在一边。
裴曼宁就忍不住多想了。
要么,就是不方便给她介绍,怕引起大家尴尬,要么,就是不想介绍,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进门之前,她听说安雯同志和韩景沉以前在一起玩。
以韩景沉的性格,一般不会和女同志走得太近,难不成他们以前少年慕艾,曾有过一段感情?
现在韩景沉受伤住院,安雯又是送汤又是探望,是想再续旧情?
要不然,安雯刚才看韩景沉的眼神,为什么带着点怀念,还带着点脉脉含情,欲语还休?
这样一分析,她心里就闷住了。
“你说,你们以前是不是处过对象,所以才不方便介绍?”裴曼宁漂亮的眸子瞪着韩景沉。
韩景沉差点被气笑了,他和安雯处过对象?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简直胡说八道!
但是看着裴曼宁红嫩娇艳的小嘴开合,温软黑亮的眼睛盯着他,醋溜溜地质问他是不是和别的女同志处过对象。
这一瞬间,韩景沉心里满胀胀的,感受到裴曼宁对他的在乎,心里熨帖极了。
不过,等裴曼宁说完,他就皱起眉,严肃地纠正:“什么对象?我和安雯什么关系都没有。”
“那她怎么叫你韩四哥?”
“罗家搬到南方之前,大家在一个大院上学,她跟着罗文颂来过我家而已。”
一个大院那么多人,他记忆再好,十多年没联系,哪里还记得清楚?
他没介绍,纯粹是因为他和安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来往,用不着郑重其事地介绍他的对象是谁。
韩家和罗家关系亲近,但不代表和罗家的亲戚关系也亲近。
听他这样说,裴曼宁这才松了口气,没有旧情就好,她才不想和别的女同志争对象。
“裴曼宁,”韩景沉眯眼看着裴曼宁,严肃地说,“我只喜欢你一个,这辈子只和你处对象,以后不许再胡思乱想了。”
就这么一个对象,他都操不完的心!
要不是裴曼宁年纪不够,他早就打结婚报告了,早点把人娶回家放身边。
“可是,我看你那个罗大嫂,挺想撮合你们的。”裴曼宁闷声道。
他们毕竟两家是世交,还是姻亲,碍于长辈的情面,有些话也不好说得太绝。
韩景沉皱起眉:“这件事你不用管,我自己会解决。”
别说罗大嫂和他们家只是姻亲关系,就是他父母,在这件事上也做不了他的主。
……
出了医院,罗文颂的母亲就拉着安雯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雯雯,你别灰心,我先打听清楚,景沉和他这个对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雯神色犹豫:“表姐,我看还是算了吧,韩四哥都已经有对象了……”
罗文颂的母亲挑眉:“对象?他这个对象,韩家同不同意都还不一定。”
安雯:“不同意又怎么样?韩四哥走到今天,又没靠过家里。”
刚刚她也看到了,韩景沉一看到他对象进门,冷峻的眉眼立即缓和下来,那眼神,和看别人不一样。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他对象。
就算韩家里不同意,又能拿他如何?
韩景沉不是一个需要依靠家里帮助的男人,他凭自己立功,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团长了,就算空军晋升得快,这么年轻的团长也是凤毛麟角。
他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有他护着,谁也不能说他对象一句不好。
所以,韩家人同不同意,根本左右不了韩景沉的决定。
也许是觉得自己语气太生硬,安雯又软和下来:“表姐,这件事,我觉得还是……”
安雯还没有说完,罗文颂的母亲就打断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你看你,又说这些丧气话,高中的时候,我给你提醒了多少次?你自己也不抓紧,生生地错过了,结果下乡插队几年,又把年纪拖大了,你这瞻前顾后的性格,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安雯垂下眸,心里苦涩。
虽然他们以前在一个大院,但交际不算多,韩景沉性格桀骜,这么多女同学都不敢凑上去,她当然也不敢凑上前搭话啊,怕落了个没脸。
后来就下乡插队了,拖到这个年纪,本来也没抱什么念想,好不容易拿到回城名额,只想相亲找个合适的男人就行了。
可是听表姐说韩景沉在沪上,还受了伤,他这个年纪都没对象没结婚,韩家人催了好几次。
她又不可避免的生出一点想法。
受伤的人,正是虚弱的时候,需要关心照顾,心里防线最好击破。
安雯自认为长得不差,当年韩伯父韩伯母都挺喜欢她的,去韩家玩也总是留她吃饭,经常夸她文静端庄,他们之间,总有几分面子情的……
可谁知道,他已经有对象了呢?
罗文颂的母亲见她闷不吭声,又是这副优柔寡断的样子,心里憋火:“雯雯,你要是能嫁进韩家,先不说对安家有多大好处,单说你自己,拖到这个年纪了,哪里能找到比韩景沉更好的对象吗?你和韩景沉好歹从小认识,知根知底,韩家人之前也挺喜欢你,这是你的优势。”
“表姐,我知道你是替我着急,可是,今天韩四哥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对我挺冷淡的,而且他对象这么漂亮。”
安雯见到了韩景沉的对象,谁实话,她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如果她是男人,她也会喜欢这样的。
罗文颂的母亲不以为意:“他那个对象哪有你这么端庄温婉?长得妖里妖气,一看没你长得福气。”裴曼宁的长相,的确是不太招长辈喜欢的类型。
“而且,韩景沉这次来沪上,神神秘秘的,受这么重的伤,也不通知家里人,这伤肯定和他对象脱不了关系,换成任何做父母的,都免不了生气。”
“再说了,韩家不是一般的家庭,哪能随随便便就娶媳妇,光是政审都要查几遍。”
“只要韩家不同意,结婚报告就批不下来,韩景沉再怎么厉害,也拧不过你韩伯伯……雯雯,你和韩景沉好歹知根知底,如果能处对象,你罗伯伯和韩伯伯肯定也乐见其成,你这几天就好好地腾出时间,多往这边跑。”
“人家有对象在这里,我往这里跑,叫什么事啊?”安雯皱眉。
就今天的场面,都够叫她尴尬的了。
罗文颂的母亲:“你就说,你到底想不想和韩景沉结婚,如果想,那就听我的。”
安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
罗文颂接到消息,知道自己亲妈带着安雯跑去医院了,急匆匆就往医院这边赶。
他妈打什么主意,他当然明白。
她一心想拉拔安家,平时自己偷偷贴补就算了,还把主意打在韩家头上,真是……
闹得不好,将来要把两家关系搞僵。
这是自己亲妈,他不好说什么,之前都是瞒着家里,在国营饭店买饭买菜送去医院,结果还是被察觉了。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没看到他妈和安雯,倒是透过门缝缝隙,看到病房里面的情况,正准备敲门的手顿住了。
裴曼宁正坐在床边,纤细灵巧的手指捏着勺子,一勺一勺地喂韩景沉吃饭。
他现在手臂一动,就会牵扯着肋骨疼,两只手掌也被纱布包扎着,不方便自己动手。
一开始韩景沉还不想让人喂的,他这么骄傲的人,像个废物一样让人喂饭,简直比受伤本身还难受,非得逞强自己坐起来,拿着筷子吃,结果差点让接好的骨头移位,也就不再逞能了。
只有裴曼宁喂他,他才愿意吃两口。
“怎么样?烫不烫?”裴曼宁问。
“不烫。”
“再吃点青菜。”
“嗯。”
“要不要再喝碗汤?”
“嗯。”
……
虽然没做什么亲密的事,但罗文颂觉得自己有点饱了。
尤其是韩景沉,这会儿目光哪有平时的冷厉,看着裴曼宁的眼神都要化成水了,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罗文颂手举在半空,这会儿敲门也不是,走也不是,也许是他杵在门口太久了。
他踌躇了半天,最后,韩景沉终于不耐烦了,目光瞥向门口:快滚。
第83章 罗文颂:
罗文颂:“……”他这是直接就被迁怒上了?
他摸了摸鼻子,也不再敲门了。
等韩景沉吃完饭,趁着裴曼宁去洗饭盒的功夫,他才避开了裴曼宁,敲门走了进去,看了眼柜子上的水果,麦乳精和保温桶。
“咳,小叔,小婶没生气吧?”
韩景沉看他一眼:“你还没走?”
“我这不是为了赶过来,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吗?正好这里还有鸡汤,你不吃我吃了。”
罗文颂也不客气,直接盛出一碗鸡汤,拿起筷子,正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椅子是你小婶的,坐一边去。”韩景沉皱眉。
罗文颂:“……”
他只好坐到另一边,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说:“小叔,根据我对我妈的了解,她是不会轻易放弃的,在你这里使不上劲儿,就会往小婶那儿使劲儿,不过你放心,她也干不出什么坏事,顶多就是让小婶主动和你分手。”
韩景沉的脸瞬间黑了。
这还叫干不出什么坏事?
他盯着罗文颂,表情严肃,目光幽沉:“多吃点,吃完回去告诉她,她要是对裴曼宁做了什么事,让裴曼宁和我提分手,你这辈子就和我一起打光棍。”
罗文颂差点被鸡汤呛到。
他有种好好地走在路边,突然被人踹一脚的感觉:“这是我妈的想法,和我有什么关系?”
韩景沉冷着声:“我媳妇儿跑了,母债子偿,你也别想娶到媳妇儿!”
罗文颂嘴角一抽,一点也不怀疑韩景沉是开玩笑的,毕竟他小叔去军校之前,一直是大院里的混世魔王,挺混不吝的,这种报复方式,他还真做得出来。
他是罗家的独生子,这威胁对他妈来说,不是一般大。
不对!这哪里是在威胁他妈?这是明晃晃在威胁他啊!
“呵呵,小叔,你放心,为了不和你一起打光棍,我保证,绝对不会让我妈去找小婶麻烦。”
其实,就算是韩景沉不说,罗文颂也不会坐视不管。
要不然,今天就不会急匆匆地跑到医院来,还不就是怕他妈做得太过分?
这件事,也只有他从中间解决最合适,毕竟,他妈要是真去做了什么事,触到韩景沉的逆鳞,还不知道他发火会干出不留情面的事来?
罗文颂也不希望,因为这件事,让两家产生隔阂。
所以,接下来韩景沉住院的这段时间里,罗文颂都看紧了他妈,安雯来医院探望了两次,都被他挡了回去。
……
韩景沉身体素质好,加上这段时间裴曼宁经常用灵溪水熬汤给他补,半个月的时间,皮外伤就好得差不多了。
骨折的地方,也比其他人愈合得好,但还不到令人起疑的地步。
裴曼宁不敢一蹴而就,控制着灵溪水的用量,打算润物细无声地给他补回来。
白天,裴曼宁除了偶尔照看韩景沉也没别的事做。
正好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比较清静,还有书桌和椅子,她就干脆把画稿带过来,可以一边照看受伤的韩景沉,一边画画。
她一画入迷就忘记时间,韩景沉自己看看书,期间幽怨地看她好几眼。
韩景沉看了裴曼宁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裴曼宁。”
“嗯?”裴曼宁头也不回。
“眼睛别一直盯着画,休息休息。”
“哦。”裴曼宁看几眼窗外,调节一下眼睛,然后又接着画起画来。
过了一会儿……
“裴曼宁。”韩景沉低沉的嗓音又在病房里响起。
“嗯?”裴曼宁埋头画画。
“别一直低着头。”
“哦。”裴曼宁赶紧活动一下脖子,揉了揉手腕,然后接着画画。
又过了一会儿……
“裴曼宁。”韩景沉再次开口。
他这么大一个人对象在这里,她一个上午就光画画去了?
“嗯?”裴曼宁终于扭过头来,狐疑地看向韩景沉。
他今天怎么老是叫她?
韩景沉轻咳一声,恢复冷峻自持的表情,问道:“还要画多久?”
裴曼宁放下画笔,走到床边,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她刚要转身,手腕就被男人抓住了,“我没有不舒服,你先坐,画完画,我有事要和你说。”
裴曼宁眨眼,觉得到韩景沉有重要的事要说,就点点头:“什么事啊?你说吧。”
韩景沉拉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床边坐下,然后从枕头旁边的小盒子里拿出一块手表。
裴曼宁觉得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她和韩伯母第一次见面,韩伯母硬塞给她的见面礼吗?
当时她觉得不合适,就拒绝了。
“这块手表……”
韩景沉将手表卡扣打开,套在她纤细的手腕上,裴曼宁皮肤白皙,手腕精致,银光闪亮的表带显得皮肤有种通透感。
“我妈给你的见面礼,补上。”
老太太当时没送出去,后来就直接把手表给他了,让他给裴曼宁,这次来沪上,他也鬼使神差地放进行李里。
扣上表扣,韩景沉大手捏着她的小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裴曼宁戴上这款手表,怎么看怎么好看,怎么看怎么合适。
裴曼宁的手指非常漂亮,又软又滑,肤若凝脂,握在手心里软绵绵的。
真是哪儿哪儿都精致娇气得不行。
藕臂上润白的肌肤,雪嫩柔腻,韩景沉眸色微深,废了好大劲儿,才忍住抓起来咬一口的冲动。
“不喜欢的话,等我伤好了,再带你挑一块喜欢的,但是这块必须收下。”毕竟,这块手表的意义不一样。
这一次,裴曼宁没有再拒绝:“不用买新的,这块我很喜欢。”
“今年过年,我有十天探亲假。”
裴曼宁愣了一下,不明所以,过年?怎么突然说到过年了?现在离过年还有还有好几个月啊?
韩景沉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认真道:“过年订婚,你觉得怎么样?”
韩景沉现在受着伤,不方便带裴曼宁回首都。
过年的时候,他正好有十天探亲假,到时候先到沪上接裴曼宁,再一起回首都,十天的时间正好。
“订……订婚?”
裴曼宁又是吃惊,又是迟疑地看着韩景沉,这么快就订婚吗?
韩景沉有探亲假,那宁砚也应该有探亲假。
可是,她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告诉宁砚,她和韩景沉处对象的事啊。
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和宁砚开口,给宁砚寄的信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依照她对宁砚的了解,宁砚一定不会放心的,说不定还会担忧她被男人骗了,回来揍韩景沉一顿。
韩景沉现在还有伤在身,可扛不住她哥揍啊。
她迟疑着,韩景沉看出她的迟疑,原本上扬的嘴角,笑意渐渐褪去。
“怎么了?”他耐心道,“你放心,我妈很喜欢你,我爸又听我妈的,就先见个面,吃个饭,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裴曼宁倒不是不愿意,就是太突然了,她有点不知所措。
还有那么一丝丝紧张。
不过,裴曼宁这时候才意识到,她都和韩景沉处对象了,对韩景沉的家人还一无所知。
她抿了抿唇,看韩景沉一眼,问道:“韩景沉,你家里都有些什么人啊?”
既然她要和韩景沉处对象,知己知彼还是需要的,至少,对于他的家人,需要提前了解情况。
“我在家排第四,上面还有三个哥哥……”
其实,韩景沉家里人虽然多,但都不住在一起。
大哥韩景霆比他大了十七岁,驻地济南,大嫂就是罗文颂的亲姑姑,三个侄子都跟着随军。
不过,当年因为罗伯伯的问题,夫妻俩被下放到地方劳教了一段时间,后来罗伯伯复职后,又调了回去。
他们常年在驻地,即使有探亲假,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两年都难回首都团聚。
二哥韩景戎比他大了十四岁,高考还没取消的时候,上过大学,读的是石油采油专业,二嫂是二哥大学同学。
夫妻俩毕业后就去了大庆油田,在那边的研究所工作,两个侄子也一直跟着父母。
三哥韩景骁比他大十岁,性格却是最琢磨不定的,毕业后就在外交部门工作,1966年在五七干校锻炼了一年,67年回来后就只身出国了,这年头的外交官是不允许带家属的,而且去的又是南非一个国家,疾病肆虐,环境艰苦,政治环境也不稳定,外交官被杀害的事件不少,几乎是提着脑袋搞外交,没法带家属。
这一去就是七年,直到去年才回来,三嫂就带着两个侄子,从大院搬出去,跟着三哥去了单位的家属院。
现在家里,就只有他父母,还有厨师和警卫员。
介绍完家里的情况,韩景沉又说:“等我们结婚以后,大概率也会待在驻地,一年才回去一次,住不了几天,所以,你不用担心他们不好相处。”
听韩景沉说完这些,裴曼宁第一反应就是,他们家未免也太阳盛阴衰了吧?四个哥哥,七个侄子?
“那你侄子他们呢?你大哥比你大这么多,他的孩子有结婚吗?”
韩景沉:“……”
他最大的侄子,就是大哥的儿子,一年没见,在他印象中,还是毛头小子一个。
算算年龄,居然比裴曼宁还大半岁。
韩景沉看着裴曼宁,突然不吭声了。
“怎么了?”裴曼宁还以为自己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呢。
“没有,”韩景沉咳了一声,沉声说,“不管怎么说,他们都得叫你四婶,你辈分高。”
什么呀,裴曼宁撇了撇嘴,她一点也不想被叫得那么老。
第84章 韩景沉哄了
韩景沉靠在病床上,又是劝,又是哄,哄了好半天,裴曼宁才勉强答应,过年的时候和他一起回首都,见见他父母。
换成以前,韩景沉打死也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哄人,他做事强势惯了,行就行,不行滚蛋。
但是,他现在就是被这个女人吃得死死的,裴曼宁跟一只小蜗牛似的,不戳她,她不动,一戳她,她就躲壳子里,逼急了,她还会给你撂挑子跑路。
得哄着,呵护着,她才会慢吞吞地伸出触角,给点回应。
韩景沉现在是拿她没办法。
不把婚事定下来,他总感觉裴曼宁随时会跑。
而且,等他伤好以后要回驻地,把裴曼宁一个人留着沪上,他一百个不放心。
以前裴曼宁在南京的时候,他的驻地在南京,离市区不远,她有什么事,他都能及时解决。
现在裴曼宁搬到沪上,他也移驻去了笕桥机场,没有假期的话,他是不能离开驻地的,天高皇帝远,她要是遇到什么事,他也远水救不近火。
这一次,裴曼宁被绑架,让韩景沉多少有点心理阴影了,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种心情,恨不得杀人。
早点订婚结婚,早点名正言顺地把她纳到他的地盘里,他才能放心。
陷入恋爱中的男女,哪怕是什么都不做,粘在一起说话,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
下午,裴曼宁回去的时候,经过邮局,顺便给宁砚寄了一封信。
虽然韩景沉提订婚的时候,裴曼宁还觉得有点突然,但转念一想,她都已经和韩景沉处对象了,迟早也会和他的家人打交道。
反正都躲不过,早点面对比较好。
而且,她打算找个机会,把她处对象的事告诉宁砚。
毕竟宁砚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不过,不是现在,宁砚现在在驻地,没见过韩景沉本人,任裴曼宁信里怎么说,他都不会放心的,只会觉得她涉世未深,被坏男人骗了,徒添担忧。
宁砚的驻地虽然离沪市远,但每个月都会给她寄几封信,还会寄一些吃的,票证和零花钱。
裴曼宁也会定期给给他寄一些晒干的海产品,糕点和罐头过去,然后在信里说一说近况。
这一次,宁砚没有给她寄票,信里说他有个战友结婚,票全借给战友买结婚物资了,然后又给她多寄了点零花钱。
宁砚喜欢给她发零花钱这一点,从小到大都没变。
裴曼宁的回信,也一向是报喜不报忧,没敢提自己被绑架的事。
只不过为了探一探口风,顺便让宁砚有心理准备,在信里面说起他战友的婚事的时候,半真半假地说一句,以后也想找个军人对象。
但是,裴曼宁没想到宁砚的反应这样大。
信才寄出去几天,估计宁砚那边是一收到信,就立即打电话来了。
邮电局的值班人员骑自行车一大早到她家里,通知她去接电话,裴曼宁还吓了一跳,没什么重要的事,宁砚是不会给她打电话的,毕竟宁砚驻地远,一趟长途电话中间要转接无数长话台。
裴曼宁一路上都在心惊胆战,生怕是宁砚出什么事了,是领导通知她去部队……
结果到邮电局一接通电话,听宁砚的声音语气都挺正常的。
这个时候电话费很贵,两边都要收钱,所以宁砚也没有弯弯绕绕,问了裴曼宁的近况,然后就开门见山地说:“小宁,你现在这个年龄,对未来的对象有憧憬,很正常的,但是……”
宁砚毕竟是哥哥,这方面的谈话,本来应该是女性长辈来说的。
可是,姑姑去世的时候,小宁只有十二三岁,继母对她也不会真心实意,许多事情都没人教她。
宁砚以前在军营,现在在部队,常年和一群男人混在一起,粗糙惯了,也没意识到这方面的问题。
直到收到信,他才猛然惊醒过来,他妹妹长大了,到情窦初开的年龄了。
“但是什么?”裴曼宁站在邮局电话间里,手指绞着电话线。
“但是,你现在还太小了,还不能分辨男人的真心和假意,还有,见到的男人太少,不了解男人……总之,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宁砚也是男人,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
小宁长得美,又长年待在闺阁之中,见过的男人少,不谙世事,她这样的小姑娘,特别容易被哄骗,宁砚一点也不放心。
裴曼宁:“……”她哥连自己都骂。
“还有,你在信里说以后想找军人对象,关于这一点,我不同意。”
裴曼宁一愣:“为什么啊?”她还以为,他哥现在是军人,会对军人有天然的亲切感。
“小宁,当军嫂太辛苦……”
宁砚自己就在部队,知道当军嫂很辛苦,也希望战友们都娶上媳妇儿,要是让自己妹妹去吃这份苦,他就不乐意了。
人的本质就是双标。
再说了,不管是什么群体里面,都免不了有害群之马,他们家属院里也是有人家暴的,而且,因为长期相对封闭的集体生活,一群男人混在一起久了,说话习惯直来直去,过得越来越野,越来越糙,越来越自视甚高。
不能光看一个身份,一个职业,就认定都是好人。
她以后嫁的也不是这个身份,而是一个具体的人。
这年头,物资匮乏,的确有不少小姑娘想嫁给军人,至少生活稳定有保证,这种想法无可指摘,但小宁完全没必要。
他养得起小宁,他宁砚的妹妹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裴曼宁咬了咬唇,开始旁敲侧击:“哥,那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比较合适?”
“当然是人品端正,脾气好,会洗衣,做饭,会做家务……”不会做这些,难不成让他妹妹去伺候吗?
说完还嫌不够,宁砚又皱着眉,说出一大堆要求。
“长得也不能太差。”不然生出丑孩子,白瞎了他妹妹的一张脸。
“家庭也不能太复杂。”人少事少,妯娌最好都不要有。
“工资也不能太低。”他妹妹以前过的是炊金馔玉,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生活,现在不能,至少不能太差。
总之,从身高外貌,品行作风,能力和头脑,家庭条件……都有严格要求。
裴曼宁:“……”
这不就是她当初堵李嫂子的话吗?为了阻止李嫂子给她做媒,她也提了一大堆要求。
她忍不住默默对比韩景沉……
“小宁,你问这个做什么?”宁砚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始旁敲侧击,“是不是有什么男同志在接近你?”
“没有!”裴曼宁下意识否认,“我就是有点好奇。”
电话那头的宁砚眯眼:“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裴曼宁语气还算镇定,“哥,我才来沪上没多久,哪里能认识什么人啊?”
也是,小宁刚到沪上,认识的人也不多。
宁砚有片刻的沉默,然后说:“小宁,人这一辈子很长,等再过一两年,你见过广阔的世界,见过更多的人,再考虑处对象的事也不迟。”
虽然,宁砚觉得没人配得上他妹妹,但是,他也不可能让小宁一辈子都不成婚。
等她阅历更多了,知道什么人更适合自己了,想法就会更理智谨慎。
裴曼宁只得答应下来:“嗯,我知道了。”
看来她哥还真的很不放心她啊,裴曼宁心里发愁。
她该怎么告诉他,她和韩景沉处对象的事?
等过年他有探亲假的时候,亲自和韩景沉见一面,也许才会改观吧?
……
裴曼宁提着饭盒,一路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到医院的时候,韩景沉正在睡觉。
这段时间,韩景沉晚上有时候痛得醒了睡,睡了醒,白天不那么痛的时候,反而能睡着。
不过,只有闭上眼睛,韩景沉看起来终于有点伤患的虚弱样子,不像是平时醒着,眼神幽沉凌厉,跟没受伤一样。
裴曼宁立即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将他枕边的书拿开。
结果刚伸手,大手就钳住她的手臂一捏,漆黑犀利的眼睛霍然睁开。
韩景沉常年训练,手臂上全是微微隆起的肌肉,结实有力,手掌宽大,虎口都带着枪茧,捏着她雪白纤细的手臂,这一捏……
“啊……”裴曼宁手臂剧痛,被他宽厚有力的手掌攫住,就像被钢铁钳住一样,没忍住痛呼了一声。
看清她之后,韩景沉脸色一变,眼中警惕的冷芒散去,立即松开手掌。
裴曼宁抽回手臂,低头一看,手臂果然被捏红了。
“怎么样?捏伤没有,给我看看,”韩景沉拉过她的手臂,看着雪白柔腻的皮肤上面出现红痕,眉毛拧成了疙瘩,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揉,“疼不疼?”
“疼~你干嘛捏我?”裴曼宁泪眼婆娑,这人睡觉的时候也太危险了吧?
突然睁开眼睛,差点没把她吓死。
“对不起,我以后注意。”
韩景沉眉头紧蹙,他一个人睡觉习惯了,也警惕习惯了,一感觉有人接近,条件反射性地出手擒拿。
裴曼宁细皮嫩肉的,人又娇气,哪里受得住他的力道?雪白的手臂,就像是绵软的糯团一样,轻轻一捏,手指就陷进肉里,他揉的时候都不敢用力。
揉着揉着,韩景沉眼神就变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女人身体这么软,皮肤这么滑腻酥嫩,比凝脂都还莹白柔润。
他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躁动。
“还好,没伤的骨头。”韩景沉轻轻捏了两下,看她没叫,骨头应该没事。
“韩景沉,你平时睡觉,都这么可怕吗?”裴曼宁心有余悸地问,他人都受伤躺病床上了,结果力气还这么大,警惕心还这么强,跟一头豹子似的,这可怕的意志力,到底是怎么训练出来的啊?
她一边肃然起敬,一边又有点敬而远之。
韩景沉看她一眼:“以后不会了。”
第85章 过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裴曼宁雪白柔腻的手臂不痛了,只是变得红通通的。
裴曼宁见状,发憷地看了他两眼,怯怯道:“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万一,我们以后吵架,你吵不过就打我怎么办?”
韩景沉正小心翼翼地给她揉手臂,就跟握着一个稀世珍宝似的,轻不得重不得,听到这话,脸就黑了,“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打你?你是我对象,又不是我敌人,疼你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舍得打!”
他韩景沉再怎么不济,就算愤怒到失去理智,也不可能对一个女人动手,何况还是自己的女人?
“那可说不好,你这么凶。”
“裴曼宁,”韩景沉盯着她,低沉的声音透着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裴曼宁乌润的杏眸看着他,粉唇开合,嘟囔道:“你之前昏迷的时候,罗文颂可给我说了不少,你以前干过的好事。”
韩景沉深邃犀利的眼一眯,沉声问:“他都给你说什么了?你说,我听着!”
他神色冷峻,语气铿锵,让裴曼宁必须给他说出个三七十二一来,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好事”?除非罗文颂胡编乱造!
那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罗文颂要是在这里的话,一定会叫一声冤,他就是说起一些韩景沉以前的事而已,不然,他和裴曼宁守着昏迷的韩景沉,还能说什么话题?
但他也没说什么啊。
“他说你去部队之前,打架特别厉害,附近几个大院,同龄人基本都被你揍过。”
别看韩景沉现在这沉稳严肃,冷峻自律的样子,做事一板一眼的,好像把部队的纪律原则都刻进骨子里,真想不出来,他以前还会和人打架,郑庚的年龄比他大几个月,但因为小时候打架打输了,才叫他哥。
韩景沉皱眉,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从小在大院的孩子,哪有不打架的?感情都是小时候打出来的。
“还有呢?”他不动声色地问。
“他还说你在部队特别凶,特别严苛,像个阎罗王,”裴曼宁不安地看他一眼,“我害怕你以后也这样对我。”
韩景沉:“我严格点,是对他们负责!你和他们又不一样,你是我对象,又不需要训练。”
裴曼宁水光潋滟的眼眸看着他,娇声问:“那你的意思是,以后不会凶我,不会训我,不管我做了什么事,都不会对我发脾气?”
韩景沉看着她,不吱声了。
好你个裴曼宁,在这里等着呢?
“韩景沉?”
他看了裴曼宁好一会儿,眼睛微眯:“好,只要你不犯原则性错误,我不凶你,不对你发脾气……”
但,如果她去做危险的事,该训还是得训,不然,她以前都敢往黑市跑,再不严加管教,不得无法无天了?
裴曼宁一听,原则性错误?叛国,犯罪……之类的,她肯定不会去犯。
她就是骗过他太多次了,心虚了,怕有一天东窗事发了。
……
住了一段时间的院,韩景沉整个人皮肤都白了几个度,深麦色的皮肤,变成了浅麦色。
罗文颂虽然天天看着,但也看出来明显的变化,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小叔,你捂一段时间不训练,居然一下子就白回来了。”
韩景沉以前虽然不至于黑得像煤球,但天天训练,皮肤被晒得深了几个色,看着冷硬又野性不羁,一下子白回来,让他看着还有点不习惯。
“少废话,我让你找的房子,找到没有?”韩景沉皱眉,转移了话题。
韩景沉自己的身体,他自己最了解不过。
之前烫伤烧伤的地方,现在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就算他不学医也知道,烫伤烧伤到真皮层,多少会留下一点疤痕。
检查骨折的地方的时候,就连医生都啧啧称奇,说他的恢复能力特别强,问他有没有吃过其他的药?
韩景沉从哪里吃其他药?他每天吃的东西,要么就是罗文颂送的,要么就是裴曼宁做的……
韩景沉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罗文颂:“房子哪是这么好找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沪上住房有多紧张,工人都等着分房呢,建的那些工人新村,都是杯水车薪,想租房子可不容易。”
“实在不行,条件放低点,最重要的是安全,邻居好相处。”
“那行吧,我再好好给你找找。”
裴曼宁拎着饭盒和保温桶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话,不过,她没多问,笑吟吟地打招呼:“罗同志,你也在啊,吃过饭了吗?正好我做得多,今天一起吃饭吧。”
罗文颂慢条斯理地起身,看了韩景沉一眼,嘴角噙着笑,“小叔的饭,我可不敢吃,小婶,你们慢慢吃,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他一个单身青年,可不想杵在这里,看人家小两口甜甜蜜蜜地吃饭,怕自己消化不良。
“对了,小婶,”罗文颂一手拿起公文包,另一只手拍了拍柜子上的包裹,“这些包裹都是小叔的,就麻烦你帮他整理整理了。”
说完,他就挥挥手,走了。
他一走,裴曼宁看着地上、柜子上好几个包裹,有从首都寄过来的,有从他驻地寄过来的,也有从济南军区寄过来的,还有从东北寄过来的……
“怎么这么多东西?”裴曼宁问。
韩景沉眉头微拧,他受伤的事本想瞒着家里,结果罗大嫂一个电话,全都知道了。
罗大嫂在电话里,没少含沙射影,一边夸裴曼宁漂亮娇气,一边说韩景沉为了救她受伤,就差没把裴曼宁说成一个祸害他们儿子的小妖精了。
他妈一听他受伤了,急得本来要来沪上看他,再一听,裴曼宁现在在照顾他,果然不来了。
还拜托罗家多多照顾他们俩。
罗大嫂打了一通电话,没达到预料的效果,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不过,罗家的事就没必要让裴曼宁知道了,韩景沉看裴曼宁一眼:“都是家里人寄的,听说我有对象了,就寄了一些特产,吃的用的,全是寄给你的。”
裴曼宁一愣:“给我的?”
韩景沉:“嗯。”
不仅寄了包裹,还给他寄了信。
他皱眉一目十行地把信看完,拉开抽屉,就收进抽屉里了,信里面,除了过问他的伤,就是让他别整天板着脸,说话硬邦邦的,小心小姑娘嫌弃,到最后不要他了。
毕竟他都老大不小了,老黄牛吃嫩草,要有点自觉。
韩景沉暗暗磨牙,他哪里老大不小了?自从被情敌明里暗里讽刺过年龄的大,他现在听不得这话。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拆开看看。”他对裴曼宁说。
裴曼宁有点好奇,不过,她手里还拎着东西呢,这么多东西,要先收拾完饭菜都冷了。
她把饭盒和保温桶放在柜子上。
韩景沉骨折有一段时间了,瘀肿大部分吸收,可以不用吃得那么清淡,吃一些骨头汤、动物肝脏之类的东西了。
骨科医生给他们开了证明,拿着证明,裴曼宁买到不少大筒骨,炖了一个上午。
盖子一打开,浓郁诱人的香味就弥漫病房,让人食指大动。
除了骨头汤,几个铁饭盒里,还有香菇炒芹菜,地三鲜,蒸得粒粒饱满,香喷喷的白米饭。
韩景沉喝了一口汤,浓郁鲜美的骨头汤,点缀着几点葱花,喝起来也没什么药味,就是非常美味,好像食材的味道被激发到极致,让人喝了还想喝。
他眉头微微一蹙,幽深暗沉的眸子,探究地看着这碗汤。
没有药,难道是他想多了?
“韩景沉,怎么了?汤太咸了?”他一直不说话,裴曼宁不禁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端起自己的那碗,尝了尝,不咸不淡,味道很正常啊。
韩景沉抬眸,漆黑狭长的眼看向裴曼宁:“没有,很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保温桶里还有很多,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再给你做。”裴曼宁说。
韩景沉将心里那一丝疑惑压下来。
这个世界上,哪儿有这么神奇的药,无色无味,能帮助伤口快速愈合,还能强筋健骨?
他的伤愈合得是要快一点,但也没有到惊人的地步,还有,那些烧伤烫伤,可能并没有伤到真皮层,再加上烫伤膏的效果好,所以才没有留疤?
韩景沉眉心的折痕慢慢抚平,也许,真的是他太多疑了。
吃完饭,裴曼宁才拆开那几个包裹。
韩伯母寄来的包裹里面,有首都的特产,五香酱牛肉、秋梨膏、酥糖、果脯蜜饯,还有一大盒的糕点,里面的糕点很多:枣花酥、墨子酥、状元饼、牛舌饼、豆沙饼、抹茶酥、黄油枣泥饼、蜜瓜酥、凤梨酥……花纹都很漂亮,另外还有两盒雪花膏,一些外汇券,上面写着“此券与人民币等值”。
济南寄来的包裹里面,有熏鸡,苹果,罐头,香肠,阿胶片,麦乳精。
东北寄来的包裹里有一些山货,榛蘑、木耳、猴头菇、松子、红肠和蜂蜜,还有一些炖汤的中药材……
这也实在太多了。
“韩景沉,他们寄这么多东西,我是不是应该寄点什么回去啊?”裴曼宁有点尴尬,可是,她和他们都没见过面,不知道回什么东西合适。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我知道看着办。”
裴曼宁还是觉得过意不去:“要不,我给他们寄一些干海货过去吧?”
韩景沉眯眼:“你早点和我结婚,比什么东西都好使。”
裴曼宁不吱声了。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结婚。
她忍不住转移话题:“刚才罗同志说再找找,你要找什么?”
韩景沉幽黑狭长的眼睛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顺着她的话回答:“房子。”
“你找房子做什么?”裴曼宁惊讶,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你现在住的地方,太偏僻了,周围连个邻居都没有,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韩景沉声音低沉,倒是想带裴曼宁去驻地,但没有结婚,没名没分的不行!
只好退而求其次,至少让她搬到安全的地方,等结婚了,再带她去家属院。
“我现在住的地方就很好,安静,宽敞,而且,还可以溜子弹和白犽,有子弹和白犽在,哪里会有坏人敢进来?”
裴曼宁很喜欢现在住的地方,在郊区外面,安静清幽,房子零零落落,互相离得远,她旁边还是宁砚的房子。
关键是,她有须弥界,住在人多的地方,到处都是眼睛,吃点什么东西,一天出几次门,附近的邻居都知道。
她才不要去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住。
“子弹和白犽再聪明,而人坏起来,可以用猎枪。”韩景沉眉头紧蹙。
这年头还不禁枪,不少民兵还有以前的土匪,手里的枪都不知道流落到哪里去了,李建荣就是一个例子。
裴曼宁抿唇,看韩景沉一眼,但是,她可以趁没人看见,躲进须弥界啊。
不过,她不和韩景沉硬犟,韩景沉这人吃软不吃硬,她算是摸清楚了,她一撒娇,他就没辙。
“那你找到了吗?我要大一点的,带院子的,可以溜子弹和白犽的房子,还有单独的厨房,厕所……”她软声提出要求。
城里面这样的房子,早就被几家人分了,估计很难找,光找这样的房子,都得花个一年半载。
韩景沉蹙起眉。
裴曼宁又说:“在你找到之前,我就先住在原来的地方,再说了,李建荣他们都被抓起来了,哪里有那么多坏人,专门针对我一个?平时有子弹和白犽保护我,不会有问题的。”
韩景沉看她这样:“你真的不想搬?”
“嗯,不想。”
她有须弥界,又不是完全没有自保能力,还是一个人住更舒服。
韩景沉拿她没办法了,就这么一个对象,他也舍不得她住得不好。
……
伤一好,韩景沉就出院了。
他们团部刚移驻笕桥机场,有不少事要忙,光是政委一个人也忙不过来,虽然现在韩景沉的状态,还不能立即进行飞行训练,但可以处理团里面其他事情。
唯一舍不得的就是裴曼宁,一想到把她放在沪上,许久才能见一次面,他就生出浓浓的担忧和不舍。
走之前,韩景沉特意找了材料,把裴曼宁住的房子门窗加固了一遍。
裴曼宁住在哪儿,就把刺藤花扦插到哪儿,经过这几个月,刺藤花已经又爬满了院墙,热烈又娇艳地绽放着,藤蔓上的硬刺密密麻麻,估计也没人敢翻墙。
韩景沉又找了一些木头,给她钉了两个花架子,方便她种花。
“记得给我写信,有什么事,就找罗文颂,自己不要逞强。”韩景沉一脸严肃地交代。
这会儿裴曼宁也生出几分不舍了,她不开心地抿着嘴:“那你怎么不给我写信?”
韩景沉先是一愣,看着有点小别扭的裴曼宁,嘴角一翘:“我也给你写,不过,如果有任务,可能没办法寄信给你。”
裴曼宁看他一眼:“那好吧。”
韩景沉从钱夹里拿出一沓钱,弯腰牵起她的手,塞到她手里:“拿去买邮票,记得多写点。”
裴曼宁愣住了,一百块买邮票,一天寄一封信,都够寄几年了吧?
“偶尔打个电话,”他看她一眼,皱起眉头,不放心地叮嘱,“剩下的是零花钱,喜欢什么就去买,下个月我再给你寄,不许再去黑市那些地方!”
他怕裴曼宁平时钱不够花,这方面,韩景沉还是很大男子主义的。
他的女人肯定要自己养,不可能放她在这边吃苦。
“不用了,我自己有稿费。”
“你那点稿酬,够干什么?”裴曼宁喜欢买各种小玩意儿,花钱的速度,月月光,估计稿酬是不够她花的。
“反正够用了。”
“拿着!”
裴曼宁:“不要,我们还没有结婚,我不想花你的钱。”
韩景沉眉头一皱:“反正都要结婚,有什么区别?”
“谁说的?万一……”裴曼宁想说,万一中间有什么意外呢?
“没有万一!”韩景沉黑眸幽沉地看着她,表情严肃,“裴曼宁,一切不以结婚为目的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你敢对我耍流|氓试试看?”
第86章 韩景沉
韩景沉严肃起来是很可怕的,剑眉寒眸,那双凌厉眼睛盯着你,就让人不由自主心生畏惧。
其他时候,韩景沉都比较顺着她,但在这件事上,他那股强硬的派头又拿出来了。
他一严厉起来,裴曼宁也有点怕。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讲清楚的。
“那处对象要是发现了问题,还不能分手吗?结了婚还能离呢。”裴曼宁心里打鼓,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反驳。
他们大周朝,尚且有不少和离的夫妻,只要娘家靠得住,或者自己有养活自己的本事,二婚从自己,和离和改嫁都不怕!
裴曼宁从她娘身上学到的教训就是,不管多喜欢,有痛苦,一旦发现问题,就要及时抽身。
“你!”韩景沉被她气得够呛,这女人是说话故意气他吗?那红艳艳的小粉唇吐出来的话,句句都往他肺管子戳。
什么分手?什么离婚?
还没有结婚呢,她就想到要离了?
换别人这么气他,早就挨收拾了,可是看她眼神怯怯的,又怕说话太严厉吓着她,韩景沉忍了会儿才尽量平静道,“有问题你就说,我们解决问题,不能动不动就想分手!”
裴曼宁不说话了。
“拿着!”韩景沉不由分说,将钱塞到她手上,“别说什么你的钱我的钱,我人都是你的,钱当然也是你的,一到年龄就结婚,别想七想八。”
目光盯着她剪水双瞳,粉扑扑的小脸,鲜艳娇嫩的唇瓣,鼓着小嘴不说话的样子。
韩景沉觉得她从头到脚让人不放心,忍不住沉声叮嘱:“平时注意安全,没事别往偏僻的地方瞎跑,也别轻易相信陌生人。”
“知道了。”
裴曼宁眸光一转,也不再和韩景沉硬犟。
大不了她给他多寄点东西去驻地,正好他给了她这么多钱,她多寄点东西,他不会奇怪她怎么有那么多钱去买的。
这一百块钱,都顶得上三个人的工资了,韩景沉的工资级别,军龄补贴,再加上飞行小时补贴,一个月总共有两三百块,衣服和伙食都用不了自己操心,部队会管,他钱也没地方花,除了给裴曼宁,剩下的存起来,留着以后养孩子。
没错,虽然婚还没结,但以后养孩子的钱,他已经开始攒了。
韩景沉是一个责任心非常强的人,他又比裴曼宁大几岁,觉得裴曼宁年龄小,只需要照顾好她自己就可以了,其他的,他都会打算和准备好,总之,老婆孩子他还是养得起的。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了,再磨蹭就赶不上火车了,韩景沉也不得不走了。
走出院子门口时,两人即将分开。
韩景沉站在裴曼宁身前,轻咳了声,道:“我走了。”
裴曼宁:“路上小心。”
韩景沉对裴曼宁的反应不是很满意,又咳了一声,道:“裴曼宁,你对象要走了。”
之前,韩景沉也去过几个战友家里,他那些战友回驻地的时候,对象或者媳妇儿都会千叮万嘱的,与战友依依惜别,深情的说会在等战友回来。
韩景沉以前觉得黏糊,肉麻得不行,现在反而艳羡起来。
裴曼宁见韩景沉嘴上说着要走,脚上却像是长了根一样,定在原地。
看出他眼里浓浓的不舍,她也有些不舍起来,放软声音:“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执行任务的时候小心点,不要分心,不要受伤……”
韩景沉低眸,见她眼眸清澈,唇色鲜艳,就像个蛊惑人的妖精,还是一只乌发雪肤,亮眸红唇,娇艳欲滴的桃花精,一直对他微张着嫩红的唇瓣,柔声细语。
红唇开开合合,里面小舌粉嫩光泽,上一次在火海中,她就是用这张小嘴亲了他。
他的眸子变得像是浓墨一样漆黑。
“你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裴曼宁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拉入一个宽阔坚硬的怀抱。
眼前一暗,娇嫩香软的唇瓣就被狠狠地攫住了。
“唔~”裴曼宁愣住了,大脑空白了一瞬,嘴唇酥酥麻麻的,像是通了电,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脑勺已经被霸道扣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推开,但她那娇柔绵软的力道,就是韩景沉站着不动,她都推不开,更何况他浑身都是又硬又结实的肌肉,轻轻一有力,就将她圈在怀中,小鸟似的扑腾不动了。
他像是克制了很久,紧紧地把她圈在怀里,浑身上下肌肉都紧绷着,攫住她的唇反复辗转,强硬不容拒绝。
手臂上肌肉紧绷,微微收紧,似乎要把她嵌入骨子里,抱着她细软的腰肢,灼热的温度,好像要把她烫化了。
原本,韩景沉只是想亲一口的,但是一沾上她的唇,柔软的触感,蚀骨销魂的味道,差点没让他发疯。
裴曼宁没扑腾几下,就被吻得晕头转向,心脏快速跳动,全身发软,要不是韩景沉手臂圈着,都要倒在地上了。
良久,他才微|喘着闭上眼睛,松开裴曼宁,平息身体里涌动流窜的热望。
不行,不能再亲了,再亲下去……
等到他再睁开眼睛,看清怀中的裴曼宁,喘|息一滞,脑子里的弦差点没崩断。
裴曼宁被他亲懵了,迷茫地靠在他胸口,眼波潋滟,眼尾薄红,就像是被欺负狠了,整个人肤如凝脂,面若桃花,柔媚又娇艳,韩景沉刚平息的躁动又翻腾起来,任他自制力再强,看着自己喜欢的女人,靡颜腻理,如雪堆玉砌,黑漆漆的发丝有些凌乱……
雪白柔腻的手,抵着着他结实有力的胸口,整个人小鸟依人的样子。
他立即难受的闭上眼睛,过了片刻,才哑声道,“在家等我回来……”
这一刻,他真恨不得把裴曼宁变成小,揣在兜里带走。
……
等韩景沉走了,裴曼宁过了许久之后,才面红耳赤地回过神来。
虽然,上一次在火海中的时候,为了下药迷晕韩景沉,她亲了他,但那时候情况紧急,她也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换成韩景沉主动亲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那种感觉太奇怪了……会浑身发软,心跳加速,头脑发晕。
刚才,她被韩景沉亲懵了,都忘记了可以咬人。
裴曼宁绞着手指,又羞又恼,下次,看她不咬死他!
天气渐渐凉爽下来,一场秋雨彻底带走了暑气。
裴曼宁没再往农民渔民聚集的黑市去,她现在须弥界里收集的东西,不管是蔬菜,水果,粮食,家禽还是海产品,品种已经足够多了。
韩景沉耳提面命不准她去黑市,裴曼宁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了。
而且,之前韩景沉在,她都没有整理须弥界出产的东西,韩景沉一走,她得把须弥界好好整理一遍。
须弥界里有不少蔬菜种子,但她种得不多,就两分地,刚刚够吃,多出来的都喂了鸡鸭鹅。
水果倒是种了许多个品种,只要她在沪上买过的水果,都种上了,苹果梨子,桃李,杏子,柿子,橘子,桂圆,还有芒果,荔枝,葡萄,草莓,枇杷、山楂、樱桃、杨梅、石榴……
这些水果,在须弥界里,一年要结四次以上。
吃不完的都做成了果干,果脯,果酱和果酒,为了买各种瓶子、罐子、坛子,她简直绞尽脑汁,但凡有人奇怪,她都只能说,原来的打碎了。
然后就会收获到对方看“败家娘们”的眼神。
还有鸡鸭鹅生的蛋,根本找不到地方放,只能先堆着。
剩下的就是药材和花卉了,该收的收,该晒的晒,制药的制药。
须弥界出产这么多东西,原本就只有一座四合院,几亩地,再加上一条溪水可以用,溪水对面的大山被无形的屏障阻隔着,过不去,东西都要没地方放了。
裴曼宁只能尽量整理,争取把每一寸空间用到极致。
“小宁,在家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院子外面笑着打招呼。
女人皮肤白净,脸上带着一点小雀斑,眼睛笑起来像是一弯月牙,因为带孩子的原因,剪掉辫子,成了齐耳短发。
裴曼宁正在给子弹和白犽吃东西,高兴道:“孟姐?你怎么来了?”
孟姐就是孟茹,宁砚朋友卢同志的媳妇儿,平时对她十分照顾,经常和她一起去第一百货商店逛逛,或者和她一起做衣服聊天。
“喏,自家做的五香豆,分你一些。”孟姐说着,把纸袋子递给她,“前段时间你老是去出版社,都许久没和你说说话了。”
裴曼宁一顿,她哪里是去出版社?她是去医院。
不过,她不想让宁砚知道自己差点被烧死的事,所以,在孟姐这里也没有提起,孟姐还以为她每天出门,都是去出版社了。
毕竟裴曼宁看着没受什么伤,以前也天天早出晚归去出版社。
裴曼宁赶紧转移话题,逗弄了一下孟姐抱着的小孩儿,笑着说:“哎呀,一段时间没见,小安安又长大了好多。”
孟姐笑容满面:“孩子嘛,一天一个样,马上满周岁了,满地爬,他奶奶都说要抱不住他了。”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会儿,孟姐就不经意地说:“小宁啊,你哥哥最近给你写信,有给你说什么事吗?”
裴曼宁拿了一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块拿给小孩儿啃着玩儿。
听孟姐这么问,她愣了一下:“没有啊,孟姐,怎么忽然这么问,我哥怎么了吗?”
裴曼宁回忆了一下,宁砚给她写的信,内容很寻常,也没有提到什么特别的事。
孟姐抱着孩子,心不在焉地摇摇头,皱眉说:“也没什么,就是前几天,老卢收到了宁大哥的信,这几天都早出晚归的,单位都请了假,不知道在忙什么,我看他那个样子,总觉得不对劲,问他他也不说。”
说到这里,孟姐顿了一下:“那天我还悄悄跟着他,被他发现了,他还和我发了好大的火,他以前从来不会对我发火的。”
“我和他闹,他才勉强说了,是要查一个人,就是你外公以前的管家。”
裴曼宁皱眉:“我外公的管家?”
孟姐点头:“是啊,小宁,你说他们查这个做什么?你外公不是三十年年前就去世了吗?还说要查一下你外婆遗物的去向。”
裴曼宁轻轻摇头:“不知道,我哥没和我说这些。”
见裴曼宁一脸茫然,孟姐反而松了一口气,笑道:“连你都不知道,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做的事没什么危险,我也就放心了。”
说开了,孟姐如释重负一般,这几天压在心里的担忧也就没了。
孟姐又说起了别的话题,在这里坐了半个下午,直到天色有些晚了,才抱着孩子离开,走到时候,裴曼宁还笑着给孩子塞了几个苹果。
人一走,裴曼宁就皱起眉。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宁砚,她就有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她记得,韩景沉说过,宁砚在调查当初害得他们宁家家破人亡的凶手,难道外公外婆的死,和当年他们的管家有关系?
还有,外婆的遗物?
不就是她脖子上的葫芦玉坠吗?
裴曼宁拿出脖子上的半块葫芦玉坠,玉坠在灯光下反射出润泽的柔光。
玉坠明明在她这里,外婆的遗物是指什么?难不成,这世上还有另外半块玉坠?
第87章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裴曼宁就跑去邮电局打电话。
这个时候打长途电话很麻烦,要先去柜台填一张电话单,写明地址与电话号码,交上押金,然后一直等,什么时候打通都不好说,等到被念到名字,才去旁边的小电话间里拿起电话,听到里面的接线员说“稍等”“首都的长途来了,说话。”就可以说话了。
宁砚不在驻地,接电话的是通讯兵,说宁砚出任务去了,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一个月?那都快过年了。
裴曼宁连忙问:“同志,有什么办法,可以联系上他吗?”
“抱歉,他们出任务期间是不能和外界通信的。”
裴曼宁有些失望。
原本,她以为外公外婆的死,是有人趁时局动乱,谋财害命,可是,自从知道,外婆的遗物被人夺走了之后。
她就隐隐猜测,说不定,幕后的人,图的并不是宁家的财富,而是发现了葫芦玉坠的秘密。
所以,当年那些人,才会一直追着舅舅和母亲不放,赶尽杀绝。
裴曼宁现在不确定另外半块玉坠落到谁的手中,那人究竟有没有打开另一半须弥界?
如果能,须弥界这种让人出其不意,杀人越货的利器,简直让人防不胜防,宁砚对此一无所知,要想报复对方,肯定会吃亏啊。
说不定,对方反而会发现了他们兄妹俩的存在,开始打她这半块玉坠的主意。
不过,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罢了。
也或许,并没有另外半块玉坠,外婆的遗物,是指其他东西呢?
“……同志?同志?”电话那边的通讯员提醒了几声,然后说,“如果你有什么事的话,可以留个信,等他回来了,我会转告他。”
“好的同志,谢谢你,那就麻烦你转告我哥,让他回来以后,给我回个电话。”
裴曼宁按耐住担忧,宁砚还在出任务,应该不会那么快和幕后的人对上吧?
挂了电话,她顺便给宁砚、宋爷爷和韩景沉各寄了一封信,还有几个包裹。
宁砚暂时联系不上,裴曼宁就想着从卢同志和孟姐这里打听消息。
毕竟这个隐患不弄清楚,她会寝食难安。
正好临近年关,裴曼宁请了卢同志和孟姐来家里吃饭。
吃饭的时候,她就旁敲侧击地问起了管家的事。
裴曼宁原本以为,卢明会瞒着她,她要费好一番功夫才能问出点东西,结果,她一提起管家的事,卢明立即无奈又郁闷地看了孟茹一眼。
孟茹抱着孩子,目露心虚,咳了一声:“你们聊,我带孩子去院子玩儿,咱们安安最喜欢小姨家的院子了,是不是啊,安安?”
怕被数落一顿,孟茹抱着孩子溜得飞快。
她也知道卢明的原则和底线在哪里,宁砚对他有恩,所以他为宁砚办事都尽心尽力。
她故意透露给裴曼宁,也是担心他的安全嘛。
既然裴曼宁已经知道了,也就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卢明衡量了一下,把自己知道的事都说了。
他怕他不说,裴曼宁自己跑去查。
她一个小姑娘,万一做事没轻没重,让对方察觉了,反倒麻烦。
其实,卢明并不是最近才开始调查那个管家的,早在几年前,他进入房管所工作之后,就一直替宁砚,调查管家这些年的行踪和社会关系。
“裴同志,你外公外婆的确是被管家背叛,勾结外人,里应外合害死的,所以,他们才没有一点防备,你哥哥之所以瞒着你,也是不想让你卷进来。”
而且,就算裴曼宁知道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如果真去做了什么,打草惊蛇,反倒会把他们暴露出来。
一旦裴曼宁也卷进来,对方要是狗急跳墙,说不定会对裴曼宁下手。
“他为什么要害死我外公外婆?”
“应该是图财吧?当年你们宁家是南方最有钱的船运商,正好沪市沦陷,举家搬走,身边的亲信大多都不在身边,是下手最好的时机,而且,这个管家,还从你外婆那里,拿走了白家的信物。”
“信物?什么样的信物?”
“应该是半枚葫芦玉坠?”卢明不确定地说,毕竟他也只是听说过,没有亲眼见过。
裴曼宁心里一沉,果然,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半块玉坠!
“那半块玉坠有什么作用吗?他为什么要拿走?”裴曼宁试探地问。
卢明微微皱眉:“不清楚,这也是我们觉得奇怪的地方……”一块玉坠,又不是不能仿制,为什么要穷追不舍?
他去查过这个管家,发现他后来改姓为白,叫白齐,还把宁家夫妇的遗体安葬在云梦山下,每年都会去祭拜。
三十年来,白齐一直在寻找宁震和宁雪,所有人都以为,他这是忠心耿耿,重情重义。
建国后,白齐更是将宁家和白家的大部分财产都捐了出去,因为觉悟高,成分好,又会审时度势,可以说官运亨通。
不过,就像是中了某种诅咒一样,白齐一边官运亨通,一边不断倒霉。
原本白齐有四个儿子,五个女儿,孙子孙女外孙们加起来有二十一个,这三十年来,竟然全部都死于非命。
这几年,白齐退休了,性格越发阴鸷古怪,行事也有些激进起来,更加紧迫地寻找宁家人。
听到这些,裴曼宁皱起眉,心里满是疑惑。
白家人竟然全部都死于非命?
难道是白齐发现了玉坠的秘密,后来也被家人也发现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子孙后代之间又为了争夺他手中的半块玉坠,才一个个死于非命?
白齐加紧寻找宁家人,是为了她手里这半块玉坠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裴同志,裴同志?”
“嗯?”裴曼宁回神。
见裴曼宁神色凝重,卢明提醒道:“裴同志,白齐现在虽然退休了,但人脉还是在的,好在,他不知道你们兄妹俩的存在,所以,你千万不要去调查什么,免得把自己暴露出来,知道吗?”
裴曼宁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也怕自己莽撞行事,节外生枝,还是等联系上宁砚再说。
……
天气越来越冷,裴曼宁就不太出门了。
锁上院子的门,把子弹和白犽带进温暖如春的须弥界,在里面猫冬。
沪上美术电影制片厂的统招考试,裴曼宁因为考试当天被绑架,没能参加上,所以,她现在除了画画稿给出版社,平时都很闲。
有空闲的时间,她就着手修复一些字画。须弥界的时间流速比较快,她相当于拥有比别人多的时间,可以做更多的事。
不过,她不怎么出门,每个周周日中午一点,韩景沉都会打电话回来。
“喂?韩景沉。”
电话那边停顿两秒,低沉的声音传来:“你感冒了?”
裴曼宁没想到,她就有一点鼻音,韩景沉立马就听出来了。
“嗯,天气突然变冷,有一点着凉,不过不严重,吃过药已经好多了。”裴曼宁声音温软,腔调软侬,再加上现在有点鼻音,听起来像撒娇一样,闷声问他,“韩景沉,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其实,她是想问清楚韩景沉回来的时间。
在这之前,把她和韩景沉处对象的事告诉宁砚,免得韩景沉突然上门,说是她对象,被宁砚直接打出去。
韩景沉自动把她这句软乎乎的话,翻译成“想他了”,眉眼间的冷厉化开,轻咳一声:“腊月二十八。”
裴曼宁算算时间,还有半个月。
正好,宁砚应该已经完成任务回来了,也会有十天的探亲假。
“那你回来的时候,记得提前给我打电话啊,我好去车站接你。”裴曼宁说。
“接什么接?外面这么冷,你好好待在家里别瞎跑!”
“可是……”裴曼宁声音温软,手指缠绕电话线,绕啊绕,娇声说,“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那娇滴滴的声音,就像是小羽毛挠在人心尖上,酥酥麻麻。
电话那头的韩景沉不吱声了,过了半响:“不用你接,我争取早点回来!”
一想到他不在,裴曼宁就把自己照顾生病了,韩景沉很不放心:“天冷了,多穿点衣服,我不是给你寄了钱和票吗?去百货商店买点厚实的衣服,不要舍不得花钱,我给你寄。”
“不冷,过冬的衣服我有很多,用不着买新的。”
别看裴曼宁穿着普通的棉袄,但里面裹着改装的狐裘,袖子里还揣着小手炉。
不过,南方的冬天是湿冷,寒气浸润到骨子里,衣服被子很快就潮了,穿再厚都抵挡不住那种潮湿阴冷的感觉,须弥界的银丝炭也被她烧光了。
再加上这段时间温度骤降,生病的人不少,一个传一个,病倒一大片,裴曼宁偶尔出一次门,回去也没有幸免。
幸好,她平时喝灵溪水,身体底子很好,只是有点鼻塞,没有其他症状。
裴曼宁不当回事,韩景沉在电话那边,耳提面命了半天,让她照顾好自己,情况不对就去看医生……
裴曼宁的耳朵都要被他磨出茧子了,第一次发现,韩景沉这么婆婆妈妈。
因为不能占线太久,韩景沉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中午,院子外面就传来敲门声。
裴曼宁打开门,就看见罗文颂推着一辆二八大杠,后座和两边都捆着两个大筐,像驮着一座小山。
他长相斯文,一双漂亮的狐狸眼,嘴角也经常翘着,好像永远带着点笑意,哼哧哼哧地推着这么大堆东西,和他散漫不羁的气质明显不搭。
“咳,小婶儿,”罗文颂也觉得自己形象受损,尴尬地一边打了声招呼,一边推自行车,“小叔让我给你送东西,你看看这些东西都搬到哪儿?”
说话的时候,他还观察了一下裴曼宁的面色。
裴曼宁哪里有生病的样子啊?
这一看气色就很好,乌发黑亮,面若桃花,唇红齿白,只不过鼻尖被冻得有点粉红,看起来更柔美娇艳了,反正是看不出一点病态。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一样,就算穿着灰扑扑的袄子,把自己裹成球,依旧好看。
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对象,难怪他小叔放心不下,不是怕她吃不好睡不好,就是怕她冻着累着,又是寄票又是寄包裹的,在驻地忙得不行,还要抽空打电话给他,指使他跑腿儿。
呵,到底是谁之前交代他,暗中照顾小婶儿就好,没事儿就别去她面前晃悠?
看着这么大一堆东西,裴曼宁愣了一下:“他让你送什么东西啊?”
罗文颂把车停好,然后把最上面一袋东西往外搬,“天冷了,小叔说你平时煤炭烧得快,让我给你多送一些过来,哦,还有被子和衣服,都是才寄过来的,这一袋是吃的……”
他今天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光买东西就花了百来块钱,也幸亏小叔工资高,不然这对象还真养不起。
裴曼宁:“……”
她算是看出来了,韩景沉这人说一不二的性格是改不掉的。
她说不用,他也不浪费时间和她争,直接让人先把事办了再说。
见罗文颂忙忙碌碌,裴曼宁跟着一起搬,搬了好一会儿才把东西全部安放好。
将东西搬完,罗文颂也没留下吃午饭,看了眼时间,说是下午还要回单位,挥挥手就紧赶慢赶地骑车走了。
裴曼宁把东西整理一下,衣服里有件海军呢的军大衣,非常厚重,就像是被子一样,又沉又结实,看起来是新的,里面还有羊羔毛,穿起来好不好看不说,但肯定保暖,平时出门的话,可以把整个人都裹起来。
还有全羊毛提花毛毯、手套、帽子……
还有一袋吃的,有罐头,巧克力,熏肉,腊鸡,干蘑菇,木耳,板栗,红枣,绿豆,鸡蛋,白菜,萝卜……就算她不出门,也能吃半个月,坚持到他回来。
第88章
进了腊月门,转眼便是年,沪上家家户户都开始大扫除,备年货,备新衣。
宁砚出任务都一个多月了,一直没回来。
裴曼宁一直心神不宁,这几天还老是做噩梦。
以前舅舅和宁砚出事的时候,她也这样做过噩梦。
“裴同志,裴同志?”卢明下了自行车,就开始拍门。
裴曼宁正在画画,听到声音连忙出去开门,看到卢明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卢同志,怎么了?”
卢明连忙问:“裴同志,我听说子弹是退役的搜救犬,能不能借我几天,我想去找个人。”
“找什么人?”
“一个朋友。”
“你有他穿过没洗的衣服吗?或者用过的物品,这样找起来容易一点。”
卢明手上还真没有这些东西,他不敢看裴曼宁的眼睛,支吾了一下:“一定要这些东西吗?如果子弹认识这个人……”
裴曼宁看他:“是不是我哥?”
卢明:“……”
裴曼宁:“他出事了?”
“裴同志,你先别急,听我说,宁大哥跟踪白齐进入云梦山,然后两个人都不见了,情况还不知道怎么样,还没有到最坏的地步。”
原本宁砚提前执行完任务回来,手臂受了伤,加上他马上就要休探亲假了,部队就特批让他回来养伤。
不过,听说白齐又回到云梦山,往年白齐都是在忌日的时候去,这一次竟然提前去了。
这事有点反常。
宁砚从驻地回来的时候,正好经过邢台附近,接到消息,就直接先去了云梦山。
跟着一起去的,还有宁砚在邢台本地的一个朋友,也是这个朋友,在宁砚失踪后,立即联系了他。
裴曼宁立即追问:“失踪多久了?”
“昨天他们上山之后,直到晚上都没下山……”一个晚上,在野外的雪山里,足以冻死人。
裴曼宁立即转身,收拾东西:“我和你一起去。”
卢明皱眉:“不行,裴同志,你去也没用,还是留在这里等我们消息。”
不然到时候,他还得分心照顾她。
实在是,裴曼宁看起来,太娇滴滴的了,像一尊漂亮精致又娇贵的瓷娃娃,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去了也帮不上忙。
“卢同志,”裴曼宁已经没有了刚听到消息的慌乱,目光坚定地看着卢明,很冷静,很平和地说,“子弹只听我的,而且,我会一点药理,说不定会帮上忙,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拖后腿,也不会逞强。”
……
飞行团换驻到笕桥机场之后,韩景沉忙了很长一段时间。
三个飞行大队,一个机务大队,场站里还有警卫连、四站连、场务连、导航台、勤务连、油库、通信站……因为是重新建制整编,所以,要忙的事也不少。
基本上没有什么休息时间,除了周日下午,有半天假,他还能和裴曼宁打个电话,或者给罗文颂,郑庚和家里通个信,不急的话就发电报,急事就打电话。
恋爱报告他已经打上去了,像是韩景沉这样的军官,处对象也是要打恋爱报告,不仅要调查对象本人,就连对象的父母,伯父,叔父,舅父,姑父都要调查清楚社会关系,阶级成分,没有任何历史和现行的政治问题,也没有海外关系。
通不过,就是一句批复“家庭社会关系复杂,终止发展关系。”
不过,裴曼宁的外公外婆建国前就去世了,没能活到划分阶级成分的时候,舅舅和母亲也在建国前就变成了孤儿,现在裴曼宁的档案落在宁砚那里,宁砚的档案很清白。
报告打了一个多月,师部的批复就下来了。
“嗯,我知道了,就先买这些,剩下的按照清单慢慢买。”
罗文颂手上拿着清单,用钢笔打了几个勾:“放心吧,还有半年的时间呢,你要的这些东西,我一定给你买齐全,绝对给你挑质量好的。”
他人在沪上,买东西更方便,选择的余地也更多。
这时候,沪上是东方最大的城市,只要手里有外汇券,就可以去友谊商店,买到进口商品,或者打算买给洋人赚外汇的国货,雪莲的羊绒衫、苏州的双面绣、杭州的织锦、自行车,手表,收音机,电视机,甚至有进口家电、威士忌和万宝路。
因为服务对象是外宾和港口的船员,为了完成外汇任务,这时候的友谊商店有一个口号:“市面上有的商品,我们这里要最好;市面上缺的商品,我们必须有;外国时兴的,我们也得有!”
像是洗衣机这种国内少见的电器,友谊商店也有卖。
韩景沉给他汇过来不少钱和票,还从韩景骁那里,换了不少外汇券,置办结婚用的家具家电。
主要是家具,需要提前半年准备,大衣柜,大床,梳妆台,高低柜,五斗柜,写字台……这些家具比较紧俏,国营家具店很难买到,就算是有票,一家人昼夜轮流排队,可能也要三五几天才排得到。
罗文颂正好认识手工不错的木匠,手艺精细,做工还漂亮,干脆去挑最好的木料定做,不过,这全套打下来,没半年时间肯定打不好。
倒是其他的东西,只要有票就好解决。
怕放久了放旧了,就先挑好牌子,换好对应的票,然后到时间再买。
什么海鸥牌的照相机,录音机,半自动的双筒洗衣机,缝纫机……他还能理解,怎么感觉洗脸盆、暖水壶,梳子,镜子,子孙桶……这些女方的嫁妆,也要置办呢?
“小叔,你确定这个清单上面梳子镜子也要买?”
听他这么问,韩景沉微微皱眉,说:“你再帮我打听一下,沪上结婚女方要陪嫁些什么东西?都买下来,钱和票我寄给你。”
裴曼宁没有父母,估计也没人给她张罗这些,可韩景沉不想裴曼宁结婚的时候,比别的小姑娘差什么。
别的姑娘有的嫁妆,他的裴曼宁也得有。
“……行吧,我知道了。”罗文颂说。
他抹了一把脸,毫不怀疑,要不是裴曼宁还不到扯证的年龄,他小叔根本等不了过半年再结婚。
看这准备婚礼热火朝天的劲头,连婚期都还没有订好呢,结婚的东西倒是先买上了。
有必要这么急吗?
这万一要是有什么变故……啊呸呸呸!
韩景沉放下电话,将师部批复的文件又看了看,嘴角刚扬起一点弧度,余光就看见政委端着一个搪瓷缸,站在门口,显然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
他正了正神色,将文件锁进抽屉里。
徐政委乐呵呵地走进来:“怎么?都在准备结婚的东西了,票够不够?不够的话我那儿还有一些票,回去我拿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神直往韩景沉脸上瞄。
前段时间,他为了韩景沉的婚事简直操碎了心,首长都过问几遍了,说他也该解决个人问题了。
他把所有认识的女同志的情况扒拉个遍,愁得头发都掉了,谁成想,韩景沉住个院的功夫,回来就打恋爱报告了。
瞧他这春风得意的样子,一看就和那些相亲结婚的不一样。
眉宇间都透着意气风发,嘴角微微露出了点笑意,整个人神采飞扬,英姿勃发。
那种幸福的感觉是做不了假的,就是旁人看到都会忍不住被感染的程度。
韩景沉也没和徐政委客气:“暂时还够,不够再找你借。”
“行,这也马上要过年了,今年探亲假回去好好陪陪对象,可别像小吴一样,不解风情就算了,也不说多写信联系联系,最后对象都被别人撬走了,还有那个小张也是,整天板着个脸,嘴巴又笨,对象受不了,给退货了。”一说这个,徐政委就唉声叹气。
韩景沉脸色隐隐发黑,他不说话,没人当他是哑巴。
——
在街道办开了介绍信,从沪上坐火车出发,转了客车,又坐牛车,花了两天两夜的时间,裴曼宁才赶到云梦山。
此时,寒冬腊月,北方都已经下雪了,云梦山也被茫茫大雪覆盖。
坐牛车的路上,裴曼宁又向生产队的人打听了一些情况。
宁砚在邢台本地的朋友,姓王,看到卢明带着一个漂亮的小姑娘过来,愣了一下,不过,也很快就猜出她是谁了。
主要是,宁砚和裴曼宁五官太相似了,只不过宁砚的脸型和线条,棱角更深邃刚毅,眼型狭长,不会显得太过女气,俊美又丰神如玉,而裴曼宁脸型柔润小巧一些,眼型偏圆,雪肤红唇,姣丽蛊媚。
总之,兄妹俩都美得不像是人类,像妖孽。
他皱起眉,满脸不赞同:“卢明,你怎么把宁大哥的妹妹也带过来了。”
“是我非要跟过来的,子弹只听我的指令,”裴曼宁走上前,认真地看着他,“王同志,谢谢你通知我们,我哥在哪里失踪的,带我去找,多等一会儿,我哥就多一分危险。”
她说话温柔,却莫名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女版的宁砚在和他说话。
王志成愣了一下。
裴曼宁心里很着急,距离她哥失踪,已经过去三天了,恐怕他是真的遇到了危险,再耽搁下去……
她有须弥界,随时可以取物资,取药,进入山里找人救人反而更方便。
卢明也走上前,对王志成:“别愣着了,快带路啊,你别小看裴同志,她曾经可是在深山里生活过的人,比我们都还有经验。”
王志成狐疑地看了两眼裴曼宁,对卢明这话表示十分的怀疑。
“王同志,我知道你怕我拖后腿,但是子弹和白犽的很多提示,你们也看不懂,除了带上我,也没别的办法了,对了,”裴曼宁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两包粉末,“先把这个洒在身上,可以驱赶野兽的,有什么话,我们边走边说。”
王志成半信半疑。
不过,人都到这儿了,看着架势,不让她去,她说不定自己都会偷偷跟去,还不如放在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而且,她有一句话说得对,他们和这两只搜救犬都不熟,不会下达指令,的确需要一个能和搜救犬沟通的人跟着。
再三强调让裴曼宁一会儿听安排,王志成才带人往上山的路出发。
“这两天,生产队的人,还有公社派出所的公安都来找过了,都没找到人,”王志成一边走一边说,“他们可能进深山里去了。”
为了鼓动大家帮忙找人,他还借用生产队的大喇叭,承诺只要找到人,活人给五百,尸体给两百。
许多社员都进去找过,但都一无所获。
“他们进深山里做什么?”裴曼宁问。
知道他们的目的,或许可以提供一个方向。
“宁大哥是跟着白齐进去的,白齐进去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裴曼宁又问:“往年白齐都会来这个地方,除了祭拜我外公外婆,他还会干什么?”
“他除了找你们宁家的后人,好像也没干别的了。”王志成是本地人,他听宁砚的安排,白齐每次来,他都会监视白齐的动向。
“有一件事倒是挺奇怪的,白齐这几年每次来,都带着一个老头,他对那个老头,看起来挺尊敬的,今年倒是没带来,自己一个人来的。”
“那个老头是什么人?”
“不清楚,就是看起来有点神神叨叨的,还偷偷去看过你外公外婆的坟,说那个位置很合适,”王志成压低声音,“我觉得可能是个看风水的。”
这几年可不兴讲封建迷信了,不过,在农村大家都还是很信这些的,要是祖坟埋得不好,损了子孙哪一房,绝对是不让埋下去的。
还有出殡的时间,都有讲究,否则会妨害子孙后代,农村老人很在意这些。
一旁的卢明皱了皱眉,说道:“那个老头今年已经死了,在白齐唯一的孙子淹死之后,当天晚上,脑溢血没了。”
裴曼宁皱眉,这么巧?
因为下过雪,给子弹和白犽辨认气息的难度增加了不少。
怕子弹和白犽难受,每隔一会儿,裴曼宁都会趁着抚摸它们的时候,偷偷给它们喂一点热的灵溪水。
“子弹、白犽,拜托你们了。”裴曼宁蹲下来,摸摸子弹和白犽毛茸茸的脖子,子弹用头蹭蹭她的掌心,似乎在安慰她一样。
白犽现在也已经是一条膘肥体壮的大狗了,因为品种关系,似乎更能适应寒冷的天气,一进山里,就撒欢地到处跑,这里嗅一嗅,那里嗅一嗅。
找了一个下午,眼看天又要黑了,三人两狗还是一无所获。
山路很不好走,尤其是下过雪的山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裴曼宁的心一点点下沉。
“汪汪!”白犽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冲向灌木丛,爪子在枝丫上扒拉。
裴曼宁跑过去看,是一截军绿色的衣服布料,被树枝勾出的丝。
“这上面有我哥的气味,白犽闻出来了。”裴曼宁惊喜地拿下那几根丝。
接着白犽又往一个方向跑过去,卢明眼睛一亮,高兴地说:“白犽肯定是发现宁大哥的踪迹了,我们跟过去。”
王志成阻止了他:“卢明,既然有线索了,我现在跟着它去找,你送裴同志先下山。”天快黑了,再往前面走就是深山了。
现在这些地方,生产队的人平时进来过,没什么危险,深山里面就不知道了。
一旦有野兽,裴曼宁跟着,反而会拖后腿。
卢明迟疑了,的确,裴曼宁体力不行,他们顾忌这些,一直不能走太快。
“卢同志,王同志,你们快去找吧,我让子弹带我下山,”裴曼宁说,“有子弹引路和保护,我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卢明想了想,也是,子弹比他厉害多了,战斗力相当于一名军人,还特别聪明,一路上都守在裴曼宁身边,它和白犽交替去寻找目标,留下来的那只就紧紧地保护她。
而且,这片区域经常有人进来捡山货,没有野兽出没,只要不迷路,下山不会有危险。
“那裴同志,你下去之后,就到王同志家里等我们消息。”
“好,”裴曼宁把身上的帆布包取下来,“这里面是药,都写着作用,还有一些吃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卢明和王志成也没有废话,接过包,追着白犽跑进去了。
等他们的背影都消失不见了,裴曼宁又拍了拍子弹:“子弹,我们悄悄跟在后面。”
宁砚失踪三四天了,没亲眼看着人,她哪里会放心?而且,须弥界不能在人前用,她跟在后面,有危险,她可以随时躲进去,还可以暗中扔树枝石头警示他们。
远远地,跟着脚印走了大半个小时,裴曼宁吃了点东西,喝了一壶热水,又从须弥界里取出手电筒和一些药粉揣在兜里。
天色越来越暗,但因为地上有雪,看得还是很清楚。
不过,山路崎岖不好走。
踩着脚印,走着走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脖子上挂着的葫芦玉坠开始发烫。
裴曼宁赶紧把玉坠拿下来,葫芦玉坠竟然在颤动,发出浅红色的光。
她一摸,真的在发烫!
玉坠颤动了一会儿,然后一下子挣脱她的手,漂浮在空中。
在裴曼宁错愕的目光中,玉坠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红光闪烁,速度并不快,好像是在指引她一样。
裴曼宁下意识跟着玉坠走。
过了十来分钟,她踩在积雪上,积雪下面是一个石阶通道,被树枝和积雪遮住了,一脚踩空,整个人都滚了下去。
“碰!”裴曼宁胳膊和颧骨都在石阶棱角上撞了一下,还好下面也有积雪,没摔断胳膊和腿,只是手掌在凸起的石块上磨掉了点皮。
里面光线很暗。
裴曼宁的手摸到一个硬物,好不容易才抬起头,拿着一看,是一个白森森的骷髅头,黑洞洞的眼眶对着她。
“啊——”她尖叫一声,把人骨头丢开。
“汪!”子弹这时候也从洞口跑下来,以为她受伤了,用毛茸茸的大脑袋拱了拱她,想把她拱起来,“汪汪!”
裴曼宁坐在地上,吓得往后退,又摸到一个冰冷光滑的硬物,整个身子陡然僵住,小脸发白,不敢扭头看。
这时,子弹像是发现了什么,跑进去,过了一会儿,就叼了一个小东西回来,是宁砚的怀表,舅舅当年一直戴着的,只是当时她不知道那是一种表,只以为是一种圆形金坠,也不知道打开里面还有照片。
这个怀表是舅舅的遗物,宁砚一直戴着,如果不是遇到什么意外,绝对不会掉的。
他一定在里面!
而那枚葫芦玉坠,在黑暗中,一直发着微红的光芒,光还越来越灼亮,一直往黑暗中飘去。
裴曼宁咬着下唇,双腿还有点发软,只能扶着石壁慢慢跟上去。
“哥?你在哪儿?”
越往里面走,越是开阔,里面就好像一个地宫,里面都是石板和石壁,石壁上还有雕刻着花纹。
“哥?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在哪儿?哪儿?儿?”
幽静的地宫中,只有她空荡荡的回声,阴冷森森。
她害怕地吞了吞口水,打着手电筒,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哥?”
她用电筒照了照,石道和石门,都有被破坏过的痕迹,有才被破坏的,也有陈旧,到处都布满灰尘和蛛丝,地上厚厚地灰尘,鞋印是不同的两种鞋,长短也不一样。
看来宁砚和白齐应该都进来了,脚迹均匀不杂乱,应该还没有发生冲突。
再往前,裴曼宁就发现有些地方有坍塌的痕迹,石头上面没灰,应该是才塌没几天。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一个开阔的地方,她看到一个同样在发光的东西。
是另外半块葫芦玉坠,镶嵌在一块石壁中央,四周都是古老又神秘的花纹,围成一个圆,那块玉坠也在发出微红色的光辉,一闪一闪的。
而裴曼宁的这一块,好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径直朝着它飞过去。
两块玉坠在石壁上,合二为一。
刹那间,耀眼的光辉,瞬间照亮了整片地宫。
裴曼宁赶紧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等她缓缓睁开眼,玉坠已经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玉葫芦。
裴曼宁迟疑了一下,试图将它从石壁上拿下来。
就在带血的手指触碰到玉坠的时候,玉坠就开始吸着她的手指,准确地说,在吸她手指上的血。
裴曼宁想缩回手,但手指好像被紧紧地吸住了,脑子里涌入很多杂乱的信息,一时间僵在原地,脑袋都要炸了。
“汪!”
一个蹒跚佝偻的黑影突然扑了过来,被子弹跳起来扑开,那人踉跄往旁边一摔,□□摔到地上,发出闷响。
子弹寸步不离地守着她,警惕地看着对方,呲牙裂齿。
裴曼宁心有余悸,用电筒一照。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起来七十来岁,脸色苍白,嘴唇发白,凹陷的双眸浑浊而阴翳,用一种震惊、了然、愤怒、悲怆……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他无力地跌到地上,喉咙里发出古怪的笑声,状若疯癫:“哈……哈哈……哈哈哈。”
“你是……白齐?”
既然白齐在这里,那宁砚呢?
裴曼宁立即用电筒四下探照,可是,到处都是石门,地上也有许多坍塌的碎石,没有找到宁砚的身影。
“你手上有玉坠?你也是白晴的后人?”笑完之后,白齐声音嘶哑地问。
那双沧桑凹陷的眼睛,直勾勾地打量着裴曼宁。
裴曼宁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白晴,是她外婆的名字。
“也?”裴曼宁忍不住问,“你见到我哥了?他在哪儿?”
“那是你哥?”白齐哼一声,这个地宫他比任何人都熟悉,那个年轻人,早就被埋石头堆里了。
枉他找了宁震和宁雪三十年都没有找到,现在,却看到了他们的后代。
如果不是白晴那贱人,死之前还不忘给他下套,他不会家破人亡,沦落到现在这个孤家寡人的地步。
他没几天好活了,怎么能让白家的后人,还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
随后,他的目光又落在玉坠上,浑浊苍老的眼睛里,迸发出灼亮的光芒:“还给我,把玉坠还给我。”
白齐试图爬起来,奈何他之前因为坍塌被落石砸伤失血过多,已经是强弩之末,刚才的一扑,用尽力气,现在连爬起来都不行,只能拖着腿爬向裴曼宁。
裴曼宁本能地躲开他枯瘦的爪子。
抓不到玉坠,白齐脸色又变了,一张犹如枯树皮的老脸,狰狞起来:“这是我的!还给我!”
他已经精神不正常了,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发了一会儿疯,又开始喃喃自语:“假的,假的……”
“哈哈哈……你们白家人骗我骗得好惨,我诅咒你们,不得好死……”
白齐说着说着就流泪了。
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浮现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晚上,白晴胸口中弹,错愕,茫然,悲伤,不敢相信的模样。
她倒在血泊中,身体抽搐,没有问他为什么,生命的最后几秒,也是这样无力地流着泪,抓紧时间,用一种几乎哀求的目光看着他:“放过我的孩子,求你,阿齐……”
他曾经也是个好人,为什么要让他发现这个秘密呢?
为什么要勾起他的贪欲呢?
他杀了最好的两个朋友。
他已经回不了头了。
白齐状似疯癫,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直在自言自语,一会儿贪婪地看着玉坠,一会儿又畏惧憎恶,整张脸都有点扭曲。
裴曼宁大脑胀痛,一时间接收玉坠太多信息,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而倒在地上的白齐,还在疯疯癫癫,自言自语,一会儿怨憎,一会儿忏悔,从他的只言片语,还有玉坠的来历中,裴曼宁猜测道了一部分真相。
这个玉坠,的确是她外婆白晴的东西。
当年,白齐无意中发现玉坠的秘密,心生贪念,抢走玉坠之后,后来发现根本打不开,一开始,还以为是缺少一半的原因。
所以,他一直在找另外半块,追踪宁震和宁雪的下落。
白齐做了亏心事,自然害怕半夜鬼敲门,故意将宁家夫妇葬在风水不好的地方,免得亡魂纠缠他,结果,白齐家却开始接连出事了。
他又心虚了,唯恐是自己作孽太多,遭到反噬,又赶紧重新安葬宁家夫妇。
但白齐家里还是接二连三出事,家里人一个个死于非命。
再后来,白齐就怀疑是玉坠的问题,这半枚玉坠是邪物,是白晴留的后招,另外半枚才是真的。
可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都弄不碎玉坠,丢掉之后又会重新出现,于是,就把玉坠放进这里,请高人镇压玉坠。
可惜,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厄运好像一直缠绕着他,让他惶惶不可终日。
最后一个,开始轮到他了。
他已经是孤家寡人了,身体也垮了,就彻底精神崩溃了。
他要来这里,彻底毁掉玉坠,毁掉这个毁了他一生的东西。
白齐嘶哑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最后趴在地上,心有不甘,带着怨恨,伸着枯树枝一般的手,望着裴曼宁的方向,瞪着眼睛,瞳孔扩散。
临死前,他还死死地盯着玉坠。
他的目光无比渗人,裴曼宁后退几步,揉了揉胀痛的额头:“子弹,我们快找人。”
这时,玉坠吸饱了血,从原本的乳白色,变成通体鲜红的红色,然后一点点变小,飞向裴曼宁的胸口,变成一颗红痣。
之前裴曼宁拿到的是不完整的,只有半枚,所以,很多时候都没有完全掌控它。
而现在,玉坠终于变得完整了。
这枚玉坠,本来就是她外婆的祖先,留给女儿的东西。
那位祖先,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却在这个世界生了一个作为普通人的女儿。
为了保护女儿,就炼制这个葫芦玉坠,里面的世界叫壶中天,同时还留下无比霸道的禁制,非她后代血脉,无法开启,若是强夺,厄运缠身,不死不休。
玉坠只有再上一代主人死后,才会通过血液认下一任主人。
就这样,玉坠代代相承,一直传到她外婆白晴那代。
没想到却被白齐杀害夺走。
“汪汪!”子弹突然叫了两声。
没有了其他人威胁,子弹就不用贴身保护裴曼宁了,就一边嗅,一边带着她往一个方向走。
越往里走,空气越不好,还有潮湿的霉味。
裴曼宁从须弥界里拿出蜡烛,用火柴点上。
“汪汪!”子弹冲着一个石门叫了几声,然后开始在那里刨。
这个石门,被一堆坍塌下来的石板和石条堵住了,宁砚很可能被困在里面。
“哥?你在里面吗?”她喊了几声。
里面没有一点回应,子弹一直围着门口打转。
裴曼宁伸手,将石板和石条全部移进须弥界。
“哥!”
宁砚躺在地上,手臂上的血迹凝固了,十指血肉模糊,都被磨掉了皮,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旁边还有一大堆他搬开的石板和石条。
裴曼宁跑过去,刚伸出手,又突然有点不敢碰他,怕摸到的是冰冷的尸体。
她手指哆嗦,先探了探他的脖颈脉搏。
还好,人还活着。
裴曼宁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拿出水壶,给宁砚灌了点热水。
这个地方通风不好,蜡烛光线太弱,裴曼宁干脆把昏迷中的宁砚放进须弥界里,给他仔细地检查了一下。
好在,他只是因为地宫倒塌,被堵在里面,食物和水消耗完了,又为了搬开石堆,体力透支昏过去的,没受什么重伤。
……
寒风凛冽的空军基地,严肃又辽阔。
“拿信了,念到名字的都过来拿信!”下午训练完,通讯员就抱着信箱子喊住人。
人一窝蜂地就围了上去,这时候连食堂都顾不得去了,一个个伸着脖子,等着念自己名字,眼珠子直往箱子里瞅。
拿到信的,一个个都咧着嘴,晒黑的脸上,两排大白牙整整齐齐,将信贴身放好拿回去慢慢看,没拿到信的,还在那儿望眼欲穿。
信一封一封地发,没一会儿,就发完了。
没有拿到信的不死心上去问,“这就没了?”
通讯员,“没了。”
“你是不是给我们拿漏了?”
“不可能,全都发完了,这都有登记的。”
通讯员被好几个人逮着问,回答了好几遍,确定没信了,那些人才失望地去食堂。
通讯员摇摇头,却看到后面还站着个人,军装笔挺,高大英武,他神色一正,朝那人敬了个礼:“韩团。”
“信派完了?”
“报告韩团,信派完了,你的信件都放你办公室里。”
“没拿错?”
通讯员感觉特别有压力:“没有。”
“我出任务这几天,一通从沪上打过来的电话都没有?”
通讯员:“没有!”
说完,果然发现韩团脸色更冷了。
第89章 宁砚醒来的
宁砚醒来的时候,正好是大半夜,王家房间少,卢明、王志成就和宁砚一个大通铺,裴曼宁和王志成的母亲住隔壁屋子大的大通铺。
生产队的卫生员(赤脚医生)已经来看过了,说人没事儿,用不着去县医院,给打了个葡萄糖。
“宁大哥,你醒了,要不要吃点东西?”卢明说。
“卢明?”宁砚声音还有点干哑,看了看周遭的环境,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象了,“白齐呢?”
他记得他跟踪白齐进入地宫,地宫里面弯弯绕绕,错综复杂,还有一些密室,白齐在一个地方扭动机关,地宫就突然垮塌了。
也不知道白齐是不是发现他在跟踪?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白齐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我们没管,我们刚把你弄出来,里面就塌了,现在估计已经被埋在里面了。”
听说白齐死了,宁砚皱了一下眉。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宁砚又问。
那地方,一般人应该找不到。
而且,他还被垮塌的石板困在了石室里面,外界应该很难察觉里面关着人。
“是白犽,它把我们带进石道里,在里面发现了这个,”卢明把金色怀表还给他,“我们跟着白犽一直走,挖开石道,就找到了你。”
裴曼宁怕不好解释,给宁砚喝了点灵溪水,喂了点药,重新用几块轻一点的石板封住石门,然后让白犽把卢明他们引过来。
卢明和王同志两个大男人,浑身是劲儿,三两下把石板搬开,然后打着电筒,把宁砚抬下山了。
“白犽?白犽怎么在这里?”宁砚微微皱眉,问,“你通知小宁了?”
“咳,那个……我也是没别的办法,白犽和子弹只听裴同志的,只能让她过来一趟了,而且,幸好裴同志来了,要不是白犽,我们还真找不到你,那座山上竟然有这么大的地宫,走进去都要迷路。”
“小宁呢?”
“裴同志在隔壁……”
“哥,你醒了?”外面传来敲门声,裴曼宁问,“我可以进来吗?”
宁砚看了旁边两人一眼,见他们衣衫完整:“进来吧。”
裴曼宁端着一碗粥进来,将碗放在旁边的炕桌上:“你饿了几天了,肯定不舒服,先喝点热粥垫垫胃。”
她专门用灵溪水熬的,宁砚几天没吃东西,胃里肯定烧得慌,而且,他之前出任务胳膊就受了伤,做手术取出弹片,还没完全愈合,为了搬开石板,伤口又崩裂了,流了不少血,这会儿得好好休养。
生产队没通电,王家点着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下,依然能看出裴曼宁右边脸颊上有点青紫。
宁砚:“你脸怎么了?”
裴曼宁一愣,下意识偏开脸:“没事,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脚,磕了一下。”
“其他地方受伤没有?”
“没有,只是脸撞了一下,不严重。”
宁砚皱起眉,看了裴曼宁一会儿,又看了看身边两个大男人,到底没说什么。
裴曼宁送了粥,看宁砚醒来没事儿,也就彻底放心了:“那你们先休息,正好我也困了,我就先回去睡觉了。”
她这几天又是坐火车又是找人,一直提心吊胆,每天只眯了一两个小时,现在心中的大石头落下,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放松,疲惫和困意就涌上来了,恨不得倒头睡到地老天荒。
宁砚点点头:“嗯,去吧,既然你来了这里,明天我带你去祭拜一下祖父祖母。”
第二天一早,宁砚精神恢复得差不多了,带着裴曼宁去了祖父祖母的坟前。
祖父祖母被安葬在云梦山下,如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堆。
宁砚将坟茔简单地清理了一下,才缓缓开口。
“小宁,之前没带你来过这里,现在,我有很多的事要告诉你,不过,估计卢明和你说得差不多了。”
“嗯。”
“这里是祖母的老家,那个地宫,也是白氏家族几百年前留下来的,当年,祖父祖母为了躲避战乱,搬到这里,暗中将一部分家产转移到里面,另外一部分,转移到其他地方。
后来,这些东西都被白齐和其他人合伙瓜分了。”
裴曼宁微微颦眉,当年外婆拥有须弥界,为什么不把东西转移进须弥界?难道,她并没有告诉外公这个秘密?
可惜,外婆这么谨慎地守护秘密,还是被人发现了。
“不过,祖父祖母为了以防万一,还定制了一块怀表,”宁砚将那块金色怀表拿出来,“这块怀表底盘上的花纹,就是印章,表盘上的符号就是密码,他们在香江的渣打银行,存了……”
宁砚还没说完,裴曼宁就打断道:“哥,你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倒不是别的,主要是宁砚的语气,太像在交代后事了。
宁砚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这两天的经历,让我觉得世事无常,如果将来,我遇到了什么不测,里面的东西,能取出来的话,足够让你衣食无忧,不过,也或许那是催命符,小儿抱金行于闹市……”
“不会的,你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宁砚淡笑了一下:“我只是说如果,一辈子那么长,哪里有什么绝对的事?”
祖父祖母曾在沪上显赫一时,何曾想过今后的颠沛流离?父亲作为朝中的新贵,何曾想过会被流放?他们在大周朝锦衣玉食,何曾想过家破人亡,流落异乡?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差点死在那个不见天日的地宫里面。
关在里面的这两天,他好几次都几乎以为自己要死了。
一旦他死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宁。
小宁一个人孤单地在这个世界,能保护好自己吗?他还没有教会她如何自保,也没有找个一个可以让小宁托付终生的人。
他既怕小宁受苦,又怕她因为钱财招来灾祸,重蹈祖父祖母的覆辙。
“哥,要不然你退伍吧?你执行任务胳膊上的弹片才取出来,以后还不知道要执行多少危险的任务,反正外公外婆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可以让我们衣食无忧了,而且,我们做别的事,也能养活自己。”裴曼宁说。
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些东西,她还有须弥界,完全可以养她哥。
宁砚好笑地看她一眼:“虽然祖父祖母留下不少东西,但大男儿,不应在祖代的富贵上安于享受。”
裴曼宁抿着嘴,不吭声了。
她太了解宁砚了。
他从小就骑马射猎,熟读兵法,学习排兵布阵,是大周一等一的少年郎。
他曾经跟随舅舅打辽人,见过大漠的狂风,塞北的大雪,骑过最烈的马,喝过世间最畅意的酒,金戈铁马,意气风发,岂会再过庸碌的人生?
就算现在来到这个地方,他也绝不会甘于平凡。
雄鹰,自当飞在天上。
裴曼宁是敬佩他的,正因为如此,她不能劝他,可是她又实在很担心。
见她一脸不开心的样子,宁砚笑了:“好了,别哭丧着脸,我只是说如果而已。”
裴曼宁红了眼:“没有如果,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了,你要是出事了,我要怎么办?你不要以为留下一块怀表就能让我衣食无忧,就可以放心了,香江那么远,我又过不去,就算过去了,都过去三十年了,东西说不定早就被人吞了,你不在,我要是被人欺负了,谁帮我撑腰?要是别人知道我无亲无故,还有房子有钱,不得算计我……“
裴曼宁说着说着,眼泪都掉下来了。
宁砚真是怕了她了,眼泪说来就来,只得连连保证他不会出事,就差发誓了,裴曼宁才不哭了。
“哥,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要不要放弃,只要留一口气,我会一点医术,我会救你的。”裴曼宁认真说。
她的医术倒也没有那么厉害,但完整的须弥界有许多药,只要不是打碎了心脏和大脑,当场毙命,留几分钟时间,还是有希望救回来的。
宁砚好笑,她才学了几年的药理,就敢夸下这样的海口:“知道了。”
寒风凛冽,两人在墓地前待了一个上午,直到要下雪了,才往回走。
午饭是王家婶子做的,裴曼宁在旁边帮忙打打下手,做饭的时候,王家婶子时不时看裴曼宁几眼,这姑娘长得真俊。
头发乌黑,皮肤白嫩,唇红齿白,那天下着雪,坐着牛车到生产队,站在雪地里,生产队的大小伙子哟,一个个红了脸,眼睛都直了。
“小裴啊,处对象了吗?”这个岁数的婶子,一看到适龄的好小伙好姑娘,就忍不住问一句。
嗯?
对象?
等等,韩景沉!
裴曼宁正端着一盘菜,冷不丁的,差点连盘子都砸了。
糟糕,她好像把韩景沉忘记了!
当时一听宁砚出事了,她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事,急匆匆地跑到这里来了。
一想到韩景沉,裴曼宁就开始心不在焉,这几天她忙得完全忘记给韩景沉通个信,也不知道他会急成什么样子?
“婶子,这里有可以打电话的地方吗?”裴曼宁赶紧问。
“电话?那你得去公社打,天这么冷,坐牛车都要一个多小时,还不一定打得出去,你有什么急事啊?”这年头,打电话还是非常少见的,因为邮电局的工作人员要跋山涉水,跑很远一趟过来,然后挨家挨户问,找到正主,那都得惊动一条街、一个村的人。
如果是长途电话,得去邮局打,还经常有信号中断,找不到人的情况。
“也不是很急。”裴曼宁道。
虽然这样说,但她心里也在盘算起来,待会儿去公社打个电话。
王婶子看她的表情,笑道:“是要给对象打吧?”
裴曼宁羞赧地点点头。
看她这样,王婶子也不好再打趣了。
条件有限,两人做了焖饼,把杂粮面饼烙至8成熟,切细丝,将炒熟的豆芽、白菜、萝卜铺一层,沿锅边淋入半碗清水,盖盖儿焖熟。
另外还做了一个菜豆腐,炒土豆丝,韭菜炒鸡蛋,家里有客人,怎么说也得弄个好菜,王婶子特意蒸了一截香肠。
韭菜是种在盆里,平时放在屋子窗户下面,只长了焉焉的一小把,是难得的绿色。
这些菜,这已经是一户农家拿得出手最好的东西了。
吃饭的时候,王婶子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夹香肠,让他们别客气。
“宁同志、卢同志、小裴同志啊,家里没几个菜,你们千万不要嫌弃啊。”
“不会,婶子做了这么多菜,哪里会嫌弃?”
“宁同志,多吃点啊,志成能去运输队上班,多亏了你帮忙,上一次都没有好好招待你,你这一次可千万多住两天,在我们这儿养好伤再走。”
宁砚礼貌道:“婶子,马上要过年了,我和小宁还要坐火车,就不多留了,今天下午的票,待会儿就走。”
“啊?走这么急啊?”
“再晚就不好坐车了。”
王婶子也不好再劝了,毕竟过年都是要在家里过,一家人才算团团圆圆。
见裴曼宁一筷子都没动过韭菜炒鸡蛋,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王婶子又给裴曼宁夹了一筷子:“小裴,怎么不动筷子,来,吃鸡蛋,别客气多吃点。”
裴曼宁还没来得及开口,宁砚就道:“婶子,不好意思,小宁不能吃韭菜,她吃韭菜会起疹子。”
“啊?还有这种事啊?小裴,刚刚做菜的时候,你怎么不给婶子说一声?你看这……”
“婶子,我没事儿,我可以吃其他菜。”
一旁的卢明突然想到什么,疑惑地看着宁砚:“宁大哥,你好像也不能吃韭菜吧?你们两兄妹,长得这么像,连不能吃的东西都差不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亲兄妹呢。”
宁砚筷子一滞。
裴曼宁没察觉到宁砚的异常,笑着说:“卢同志,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见过我们的人,都这么说。”
宁砚看了卢明一眼,淡淡道:“快吃吧,待会儿还要去县里。”
吃过饭,三人还要赶火车回沪上。
临走前,宁砚在桌子上面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塞了一沓钱。
这一次,王志成冒险上山找他们,没少出钱出力,宁砚总不能让他贴钱。
从生产队到公社,平时得坐一个小时的牛车,现在路上有雪,雪都被压实了,路面很滑,牛车走得很慢,多走了半个小时。
到了公社,三人差点没能赶上下午唯一一班的客车,好不容易坐客车到县里,火车票还很难买,赶上知青请假回家过年,硬座几乎没有了。
这个时候的火车并不快,从邢台回沪上,要花两天时间,为了带上子弹和白犽,他们还得先去铁道部门□□明,宁砚又出示了证件,买了四张卧铺票。
一路紧赶慢赶,裴曼宁也没找到机会去打电话。
她心里惴惴不安,一路上都情绪不高,时不时地走神,宁砚看出了她的异常,不过,有卢明在场,他不好细问。
火车晃晃悠悠了两天,回到沪上,天色已经晚了。
卢明也赶紧回家看老婆孩子,宁砚左手胳膊虽然受了伤,但右手没问题,十指被磨了破了皮,这种小伤不影响拎行李。
他把皮质的带提手的行李箱放在堂屋的桌上,缓缓开口:“小宁,你这两天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不过,话刚说到一半,看到堂屋里的军大衣就顿住了。
那是裴曼宁平时在堂屋画画穿的,顺手就放在椅子的椅背上了。
部队发的军大衣和外面仿制的差别很明显,面料比仿制的更结实耐磨,里面的毛也更密,家里面没人在部队,是不可能买到正宗的军大衣的。
而且,这件不是普通的棉服军大衣,是海军呢面料的大衣,里面是羊皮毛,双排扣翻领,后带腰勒,配发给团以上的军官,棉大衣一件三十块,而这种海军呢大衣一件120块。
宁砚眯起眼,“这衣服哪里来的?”
裴曼宁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那件军大衣,也心虚了一秒。
不过,反正她正好也要告诉宁砚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哥……那个……这件衣服是……”
“姓韩的寄给你的?”宁砚直接问。
话声一落,裴曼宁就杏眸微瞪,她还没有说,宁砚怎么已经知道了?
宁砚一看她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是怎么猜到的啊?”裴曼宁瞄他一眼,想看看宁砚到底是什么反应,但,宁砚看起来还挺平静的,好像有点惊讶,又不多。
“除了他还能是谁?你认识的男人一共就那么几个,其中在部队的,也只有姓韩的了。”
裴曼宁:“……”姓韩的?
这口吻好像不太客气。
宁砚虽然没有见过韩景沉本人,不过他在有裴曼宁的消息之后,就已经调查过这个人了,知道是他救了小宁,也知道是他收留了小宁,而且,这人疑心很重,为了避免麻烦,他还特意等他去军演的时候,才南下和小宁相认。
但他可没想到,姓韩的这狗男人竟然在打小宁的主意!
“你们处对象了?什么时候开始的?”这都送衣服了,显然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就……上一次和你打电话的时候。”
宁砚闭了闭眼,上一次小宁打电话,他察觉到不对劲了,但是因为小宁说没有,她一向乖巧,没骗过他,出于对小宁的信任,他没有细究。
是他的错,是他太过疏忽了。
小宁这么小,哪里了解男人?此刻,在宁砚心里,他妹妹就是一只懵懂无知的小白兔,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一只狼叼走了,他不生气才怪。
不仅是生韩景沉的气,更是生自己的气。
“他怎么在沪上?他来沪上做什么?是不是来纠缠你?”宁砚一副压着火的样子,“他有没有……”顿了顿,“住过这里?”
“没有!绝对没有,他是住在医院。”
眼看宁砚压不住火,想要提刀宰人了,裴曼宁赶紧老实交代,把她被人绑架,韩景沉救她受伤住院的事说了。
说到这个事,宁砚顿时把韩景沉丢到脑后:“你说什么?你被绑架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打电话告诉我?”
“哥,我这不是没事吗?你人在部队,告诉只会让你白担心一场,而且,李家两兄妹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也没有危险了。”
“不管怎么说,这种事都不能瞒着!”
“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但是,哥,韩景沉过年的时候会上门,你能不能先和他见见面再说,说不定你会改观的?”裴曼宁小声恳求。
对她而言,韩景沉和宁砚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两个人,当然希望他们不要对彼此抱有成见。
宁砚微微皱眉,但看裴曼宁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不想让她为难:“他什么时候来?”
“后天。”
后天就是腊月二十八了,韩景沉回来的时间。
宁砚点点头,等狗男人来了再说。
第90章 两兄妹难得
两兄妹难得团聚,裴曼宁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看着厨房这么多耐放的干货、山货,宁砚放心下来。
小宁以前虽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秀,院子里丫鬟婆子十几个,给她梳头穿衣的,点茶插花的,绣衣服帕子的,调香的,侍弄笔墨纸砚……
但现在,她已经什么都能自己做了。
看来她适应这里适应得很好。
吃饭的时候,裴曼宁十分殷勤,用公筷给宁砚夹了一块熏肉:“哥,尝尝这个味道怎么样?这是我自己动手熏的。”
宁砚尝了尝,味道醇香,肥不腻口,风味很独特,的确很好吃。
裴曼宁笑问:“好吃吧?”
“嗯。”宁砚应声。
“好吃的话家里还有呢,等你回驻地的时候,就带一些过去,这个能放很久,可以慢慢吃。”
“你肉票够用吗?”宁砚忽然问道。
他虽然有时候会寄票过来,但每个月的肉票也就只有那么多。
“嗯,韩景沉也给我寄了一些肉票。”裴曼宁低着头,故作不经意地提起韩景沉,试图给他加一点好感。
“咳!”宁砚立即被呛住了。
“哥,你还好吧?”
宁砚把筷子放在旁边,先端起旁边热水喝了一口,神色恢复平时的从容,然后才淡声道,“被腻到了。”
“……”
裴曼宁又赶紧说:“那你吃这个酱板鸭吧,这个不腻。”
酱板鸭是用三十多种香料反复腌制,然后风干、熏烤成深红色的,吃起来皮肉酥香,酱香浓郁,并不会有很油很腻的感觉。
宁砚刚把筷子伸向鸭肉,忽然一顿:“你也是你做的?”
“不是,这是韩景沉前几天寄过来的,他有一个战友是湘省人,他拜托战友寄的。”
宁砚:“……”又是他。
最后,他的筷子硬生生一个拐弯,直接伸向旁边的土豆丝,那用力程度,都快把盘子戳穿了。
这下子,裴曼宁也看出来宁砚的不对劲了,似乎一听到韩景沉这个名字,就倒胃口。
她抿了抿嘴,也不敢再提韩景沉了,生怕再弄巧成拙,就低着头,安安生生吃晚饭。
吃完饭,宁砚看着裴曼宁脸上的青紫,皱了皱眉:“你脸上怎么还没好?是不是涂的药没作用?我明天带你去医院看看。”
裴曼宁摸了摸脸:“不用了,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淤血散完,就看不出痕迹了。”
她皮肤白,撞出来一点青紫就很明显,但也只是看起来吓人,实际上并不严重。
宁砚想了想,还是说:“那待会儿我给你煮个鸡蛋,放脸上滚一滚,这样淤血散得快。”
裴曼宁点头,她得赶紧想办法把脸上的淤青消掉。
再过两天,韩景沉就要回来了,到时候一看她脸上的受伤,肯定要沉着脸,审问她半天。
……
寒风习习,冬日的夜晚幽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韩景沉寒着脸,一下火车就直奔裴曼宁住的地方。
一路上罗文颂都不敢吱声。
这几天,他都快把腿都给跑断了。
裴曼宁突然间不见了,也没留个信,韩景沉立马就把电话打到他这儿,让他去她家里看一看。
好家伙,别说人不见了,连狗都不见了。
他下班后骑车去街道办一打听,才知道她开了介绍信,去邢台找人了。
宁砚在深山里失踪,大雪封山,公安进去都没能找到人。
裴曼宁一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手无缚鸡之力,竟然坐着火车,去那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还跑进深山里去了。
而且,他打听过了,这座山里是有野兽出没的,以前还有村民进去被攻击的事,连尸体都被啃得七零八落。
这事儿,罗文颂也不敢瞒着,一五一十地向韩景沉交代了。
韩景沉当时听了,头皮都炸了。
裴曼宁这副身子骨,别说是遇到野兽,就是自己在山里迷路,北方的雪地这么冷,露宿一夜都可能会冻死人。
何况,她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个心疾又是个不定时炸弹……
韩景沉又是着急又是担心,打了申请,把探亲假提前了几天。
探亲假提前几天休,就要提前几天归队。
不过,韩景沉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托人帮忙买了最早的火车票,匆匆忙忙赶到邢台。
到了邢台那边,听说几个人已经离开了,人倒是没事,就是受了点轻伤,又马不停蹄地转车回来,这来来回回地折腾,几天都没合眼。
看他这架势,不亲眼见到人,是不会放心的。
罗文颂在心里叹口气,想不到裴曼宁人不大点儿,胆子却这么大,这要是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小叔不得发疯?
一看到韩景沉阴沉着脸,冷厉肃杀的样子,他都有点头皮发麻。
韩景沉和罗文颂赶到院子门口,院子里子弹和白犽不在,估计天冷,现在都待在屋子里了。
院门和堂屋的大门都没有关。
堂屋里面点着一盏灯,窗户上面映照出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男的正低着头,像老鹰捉小鸡似的,掐着裴曼宁的脖子。
里面还隐约传来裴曼宁的哭声。
……
屋里,宁砚正捏着裴曼宁的下巴,往她脸上淤青的地方滚煮鸡蛋。
“疼疼疼……”
“忍着点儿!”宁砚的声音清越如泉水。
“那你轻一点儿啊……”裴曼宁疼得小声呜咽,眼角闪着泪花。
她发现,她哥下手是一点儿也不留情啊,她摸都不敢摸的滚烫的鸡蛋,他三两下就剥开了,用帕子包着蛋白就直接往她脸上滚,又热又痛。
他不会给她弄得更严重了吧?别到时候又烫伤了。
“烫……可以了,可以了,别滚了。”裴曼宁泪眼婆娑,扭开小脸就往旁边躲。
但很快就被宁砚拎小鸡似的,拎回来。
宁砚皱起眉,这鸡蛋哪里烫了?他摸着温度刚刚好,就是这种温度才起作用,小宁别的都好,就是太娇气。
他拎着裴曼宁,不由分说:“别乱动,再滚一会儿就好了。”
“我不……”滚了。
裴曼宁还没说完话,眼前光线一暗,一道高大的身影拉开宁砚,坚硬的拳头,直接往他脸上招呼。
然而,在看到那张肖似裴曼宁的脸的时候,韩景沉动作猛然一滞。
宁砚本人,比黑白照片上看起来更像裴曼宁。
“碰!”
宁砚原本背对着门的方向,注意力都在裴曼宁的脸上,正抬着手滚鸡蛋,加上子弹和白犽都没有示警,一个不防,就被韩景沉拉到一边。
不过,他反应也快,一眼就看清了来人的长相,神色一冷,在韩景沉动作僵滞的时候,一拳头就打过去。
这一拳,用了十成十的力道。
寻常时候,宁砚是不容易生气的,他生气起来,也是要命的。
毕竟,宁砚从小练的,都是最简单狠辣,最快取人性命的招式。
反倒是韩景沉,因为一刹那间的迟疑,硬生生挨了一拳。
他的脸被打偏了一下。
牙齿磕到口腔内壁,被磨出血,韩景沉用舌头顶了顶,扭过头,目光如剑,锐利冰冷,一拳打回去,下手也不再有任何顾忌和迟疑。
就这样,两人一个罩面,就直接打了起来。
裴曼宁愣在原地。
她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刚被韩景沉拉到身后,就看见他们两人打到了一起。
而且两人出手都毫不留情,往对方身上招呼,又快又准又狠。
裴曼宁眼前一黑。
万万想不到,她哥和韩景沉一见面,就把对方往死里打,这以后怎么办?
“韩景沉,别打了,这是我哥!”
“哥,别打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不过,两个男人正憋着火没处发,她越劝,他们反而越打得厉害。
似乎嫌在屋里会限制他们的动作,打着打着,拉扯到院子里,然后彻底放开了手脚。
裴曼宁眼前二黑。
韩景沉不是还有两天才回来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而且一回来火气就这么大,两个人打架的样子,分明就是互相都带着怒火,这样打下去,不得两败俱伤?
她立即看向倚在门边的罗文颂,用目光询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罗文颂摊手:我可拦不住!
他不仅没拦,还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要不是气氛不对,他都想鼓掌叫一声,漂亮!
这两人身手都太帅了,没有一点累赘动作,精简敏捷,每一击都直击目标,干净利落。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身上还有一股该死的暴徒优雅感,越狠越帅。
如同两只穷凶极恶的孤狼,每一次搏杀都充满了极致的暴力美学。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这两个人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往要害打,所以,他没插手。
罗文颂不急,但裴曼宁急啊。
她整个人急得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宁砚手臂才受过伤,待会儿伤口又崩开了怎么办?还有,韩景沉骨折的地方才刚好,要休养半年……
可是去拉架的话,她要是去拉韩景沉,韩景沉肯定更生气,以他这臭脾气,觉得她拉偏架,说不定脸一黑,更要下狠手。
去拉着宁砚,宁砚本来就不爽韩景沉,正愁没机会下手呢,今天不打韩景沉一顿出气,是不可能收手的。
大过年的,这两人是想一起去医院过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曼宁眼前三黑。
不行,不管了,她硬着头皮,扑上去抱住韩景沉:“韩景沉!”
她突然跑过来,韩景沉怕误伤她,瞬间就收手了。
宁砚没想到韩景沉突然收手,一拳头砸过去,眼看拳头就要砸到裴曼宁了,韩景沉抱着她转身避开,宽阔的后背挨了一拳。
拳头砸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宁砚愣了一下,看着韩景沉的后背,一时没有再动手,也没有说话。
这下子,两人总算是消停了。
“韩景沉,你怎么样?”裴曼宁脸颊贴着冰冷挺括的军装布料,整个人被抱在宽阔的怀抱中,她缓缓睁开眼睛,担忧地看向韩景沉,“有没有受伤?”
一旁的罗文颂收起看热闹的心态,眉头一皱,韩景沉肋骨上的伤才好没多久,这么结实的拳头像铁锤一样砸下去……
韩景沉后背闷痛,扯了一下唇,怀里抱着裴曼宁,好似一座巍峨的高山,屹然不倒:“没事!”
说完,他又低头瞪她一眼,眉眼严肃:“谁叫你突然跑过来的?打架的时候你也敢冲上来,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他说话中气十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还有力气吼她,裴曼宁就放心了。
“还不是因为你突然打人。”裴曼宁也有点生气。
韩景沉差点被她气笑了,他原本都打算收手了,明明是宁砚先动的手。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到裴曼宁扬着的小脸,脸颊上带着青紫,黑眸幽厉:“脸上的伤怎么来的?”
裴曼宁:“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哪里摔的?怎么摔的?”韩景沉刨根问底。
“我……”裴曼宁突然卡住了。
“在云梦山里摔的?”
韩景沉目光沉沉,看着裴曼宁,这个女人,没见到的时候他日思夜想,担惊受怕,现在见到面了,看到她受伤了,他不心疼吗?心疼!
不仅心疼,心里还有一股小火苗在窜。
宁砚又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值得她不顾一切跑去找人。
她知不知道,一旦迷失在雪山里,会有什么后果?万一被冻伤了怎么办?万一遇到野兽怎么办?万一这都是别人做的局怎么办?万一……
这些天,他一闭眼,脑子就是裴曼宁受了伤,孤立无援的可怜模样,一颗心就像是被人狠狠揪住似的,这种滋味,真恨不得让她也品尝品尝才好!
一提云梦山,裴曼宁就愣住了,韩景沉都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了?
她气势陡然一弱:“你……你都知道了?”
也是,她这几天都忘记了和韩景沉打电话,韩景沉肯定找过她了。
韩景沉眉眼冷峻,厉声问:“那种深山老林是你该去的地方吗?找人的事有派出所,你这小胳膊小腿,去逞什么能?”
裴曼宁看他这样生气,声音软下来,轻声细语地说:“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我一直带着子弹白犽,它们会保护我的,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让它们帮忙找人。”
她是有须弥界护身,随时可以躲进去,有充足的食物,水,药品,衣服……再加上子弹和白犽嗅觉灵敏,警惕性高,还有扑咬能力,战斗力不输野兽,才敢去雪山里面找人的。
也幸好她去了,不然她哥真得就要困死在地宫了。
她不后悔去云梦山里面,也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就算是换成韩景沉,她也会去救。
以往,裴曼宁这么柔声软语,韩景沉还是很受用的,但显然,韩景沉今天不吃这套了。
他一张脸还是很严肃,神色凌厉,盯着裴曼宁问:“那好,我问你,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裴曼宁:“……”忘记了。
“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韩景沉就算远在部队,但还有不少人脉,可以帮她找人,但她把他当对象了吗?她有什么需要,从来不对他说,他是她对象,将来的丈夫,她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却没想过他。
裴曼宁哑口无言,她可以找很多借口,说时间太紧急,来不及联系他,或者说他人在部队,不想让他担心之类。
但她自己知道,她的确一着急,把韩景沉完全抛到脑后了。
尽管韩景沉质问的声音不大,语调平静,但一双幽深犀利的眼睛盯着你,就让人感到莫大的压力,让人觉得在这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的感觉。
裴曼宁突然就说不出骗他的借口。
两厢沉默,气氛凝滞。
这会儿,院子里起了风,灯光透过窗户照出来,光线将裴曼宁凌乱的头发照得毛茸茸的,几缕发丝拂过如玉的面颊,一双秋水明眸,怯怯地看着他,冷风像是刀子刮在耳朵上,双耳红通通的,再加上脸上的青紫,看起来有点可怜巴巴。
韩景沉高大的身躯挡在风口,薄唇紧抿,到底是舍不得,抓起她冷冰冰的小手,寒着脸:“进去说。”
宁砚顿时皱眉。
这姓韩的,竟然当着他的面,就对他妹妹就动手动脚。
他这会儿忘记裴曼宁刚才主动扑上去抱韩景沉的事了。
毕竟,宁砚很双标,他妹妹主动抱人,可以,男人主动拉她手,不行!
“小宁,你进去,我有两句话要和这位韩同志说。”宁砚上前,直接钳住韩景沉的手腕,让他松手。
韩景沉回头,四目相对,火星四溅。
大有一副“谈判桌上达不成的共识,就从战场上得到”的架势。
这裴曼宁哪里还敢进去?
万一他们一言不合,又打起来怎么办?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