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纪然倒是不怕一小节指骨, 跟血淋淋的现场和腥臭腐败的尸体相比,一小节指骨的冲击力显然并不算大。


    她凑近了,跟周国平和郭淮一起观察, 看见指骨边缘似乎有被啃噬过的痕迹,她道:“好像被什么动物啃过。”


    周国平点头, “嗯,的确。”


    就在这时,刚才把指骨递给他们的民警说道:“应该是老鼠,报案人说他昨天晚上在家里看见了老鼠,结合这节指骨来看,应该是老鼠在搬运食物, 被报案人起夜吓到了, 便扔下了这节指骨跑了,今天早上,报案人起床洗漱,看见了指骨, 因为怀疑是人的手指, 这才报了案。”


    民警话音一落,周国平刚要开口便被郭淮突然抓住了胳膊,“等等, 听。”


    纪然下意识地跟着竖起了耳朵,但她却什么也没听见。


    周国平皱眉, 显然他也什么都听不见。


    郭淮将身子转了一个方向,然后耳朵动了动, 突然道:“那里。”


    他指着客厅的墙壁。


    刷着白色涂料的墙壁,看不出任何异常。


    纪然走近了,用力一敲, “咚”的一声。


    墙里竟然是空的。


    隐隐有一个答案已经要破除脑海。


    纪然二话不说,脱下外套便缠在了自己的手上,她挥起一拳,猛地砸向面前的墙壁,只听“咔礤”一声。


    原来,涂料墙里面竟只有薄薄的一层水泥,水泥里面则是一块木板。


    纪然将木板暴力拆除,一具人体骨骼赫然出现在墙体里。


    除此之外,里面还有很明显的老鼠洞,应该是刚才老鼠啃噬白骨时发出了的轻微声响被郭淮惊人的耳力察觉到了。


    不过随着纪然一拳轰下,里面的老鼠也早就吓得不知去向。


    此时,警局那边已经到了上班时间,高永达和林月杉一到警局便被通知出了命案,两人赶紧带人来了现场


    抵达现场的高永达和林月杉两人同时愣住了,因为这个现场,他们曾经来过,不过,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


    由于周国平是三前年才调来滨城的,至于郭淮则是两年前才从下面的县局调入市局的,因此这个现场对于周国平和郭淮,以及纪然来说,都是陌生的。


    周国平见高永达和林月杉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林月杉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高永达一眼,便径自去工作了。


    高永达会意,解释道:“这个现场五年前我和月杉就来过,当时那个案子在这一片影响挺大的。”


    纪然心道:难怪他们刚才来的时候,感觉看热闹的人那么多呢,原来是这里以前就有过案子啊!


    只听高永达继续道:“那个案子小纪肯定不知道,不过你们应该都翻过那个案子的卷宗吧,就是那个冯荣生案,嫌疑人到现在都没有抓到。”


    郭淮瞪大了眼睛,说道:“你是说,五年前死在自己家里的那个冯荣生就是死在这里的?”


    高永达点头,“不错,不过因为时间太久,具体地址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刚才一路走过来,尤其是进了筒子楼后,我就感觉有些熟悉了,想必月杉也是一样吧!”


    此时,周国平开口道:“我记得这个案子的卷宗上说,冯荣生的妻子自冯荣生死后便不见了踪迹,甚至卷跑了冯荣生的全部财产,因此怀疑他的妻子便是杀他的凶手,不过他的妻子却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一逃就是五年。”


    不过,真是逃了吗?


    纪然看了看正在让人小心翼翼地把白骨抬出来的林月杉,暗道:或许,也可能是五年前便被砌在了墙里吧!


    纪然的想法当然也是众人的想法,不过,具体是什么情况,还要等林月杉的尸检报告才能判断。


    将现场暂时交给高永达和林月杉,周国平决定先见一见报案人。


    既然这个房子当年是冯荣生的,现在为什么是报案人住在这里呢?


    周国平决定带着纪然去见报案人,而郭淮则被他派回去整理五年前的案子了。


    报案人此时正在附近的南五派出所,周国平和纪然很快便到了。


    询问得知,报案人名叫胡尚,是两年前来到滨城的,做的是死人生意。


    这两年赚了点钱便想在滨城安家,这个房子是他三个月前买的,陆陆续续收拾了一段时间,上个月才搬进来。


    他当时找房子的时候,因为预算低,又想买个差不多的,圈里的朋友就跟他说,三五重工一直有个空着的房子想卖。


    他很疑惑,三五重工那是大厂啊,多少工人等着分房子呢,怎么还能有个空着的房子想卖呢?


    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房子是凶宅,五年前死过人,后来也不是没有胆大的人进去住过,不过都传这个房子里隐隐有臭味,几次之后,这个房子便分不出去。


    1988年,三五重工迁厂时,将这一片的筒子楼出售,有的出售给了公家,也有的出售给了个人,三年过去了,就是这个凶宅迟迟处理不到,一直挂在交易中心。


    他的朋友告诉他,如果他不介意的话,这个房子价钱还是很合适的。


    他一个做死人生意的,有什么好介意的,看了房子之后,也没闻到有什么异味,就将房子给买了。


    房子破是挺破的,不过胜在宽敞,房子过户后,他重新刷了墙,铺了地板革,又置办了一些家具,这才搬进去。


    可没想到,搬进去没几天就出了这事,刚才有民警告诉他,一时半会儿他可能都不能回去住了,警局会暂时给他安排招待所,因为他家的墙里竟然发现了一具白骨。


    胡尚吓得够呛,他虽然是做死人生意的,不怕鬼,但跟一具白骨共处一室这么长时间,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瘆人。


    离开南五派出所,周国平和纪然又回了现场,此时现场的白骨已经被林月杉带回去了,高永达还在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看见周国平和纪然回来,高永达问道:“情况怎么样?”


    周国平道:“根据胡尚的说法,五年前冯荣生死后,这个房子还住进来过一些三五重工的职工,不过都因为觉得这个房子里有臭味,便搬走了,再后来,就没有人愿意住进来了,房子就一直空着,直到三个月前被他买了。”


    高永达疑惑,“那些职工闻到了臭味为什么不报警?”


    周国平摇了摇头,“可能是气味不明显吧,冯荣生案我记得也是初冬案发的,天气冷,气味不明显也很正常,但他们又确实能闻到一些臭味,联想到这个房子之前死过人,他们就觉得是房子不干净,也不会想到墙里竟然还有一具尸体,便没有报警。”


    “后来很快房子就没人住了,尸体也就渐渐变成了白骨,所以,五年前,墙里的尸体跟冯荣生的尸体应该是同时存在的。”


    高永达点头,有些惭愧道:“的确,五年前是我们的疏忽啊!”


    周国平摆了摆手,“这不是你们的问题,一个现场已经出现一具尸体,你们的关注点自然在这具尸体上,谁会想到墙里竟然还藏了一具尸体呢!”


    纪然认可地跟着点头,是啊,谁会想到呢?


    要不因为老鼠啃下了一节指骨,又试图将这节指骨搬运到另一处,可能这具尸体还要陪胡尚再藏几个五年呢!


    甚至可能永远也不能得见天光。


    究竟是谁呢?杀了人之后竟然还要用这种方式藏尸?


    五年前的命案,究竟是不是冯荣生夫妻双双被害?


    墙里的白骨又是不是冯荣生的妻子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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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市局, 刑侦支队,会议室。


    林月杉正在汇报自己的尸检结果,“死者, 性别女性,根据耻骨联合面的形态推测, 年龄大约在30-34岁,身高约165厘米。”


    “死者舌骨有大角度骨折,经检测为生前伤,故而死因很可能是外力作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除此之外,死者的左腿腿骨有陈旧骨裂伤, 或许可以作为多一个判断死者身份的依据。”


    “再者, 根据死者衣物的残留物分析,她死亡时应该穿了一套棉质衣裤,根据腐烂程度,这具尸体至少已经存在在这里三五年了, 不过具体死亡时间还需要做同位素实验来判断。”


    说罢, 林月杉又指了指桌子上的托盘,里面是一个成7字形的金属物体,林月杉解释道:“这是铜7字形节育器, 应该是死者生前在体内上过这个东西,不过具体什么时间上的就不清楚了。”


    见林月杉不再说话, 周国平转头看向了郭淮,问道:“老郭, 找到刘丽芬的家属了吗?”


    刘丽芬便是五年前的死者冯荣生的妻子。


    “嗯,五年前的卷宗里面有地址,我已经派何军去了。”


    周国平颔首道:“说说冯荣生案吧!”


    郭淮翻开资料, 说道:“1986年11月10日,南五派出所接到报案,报案人是冯荣生的同事薛刚,两人都是三五重工的工程师。笔录里记载,薛刚说因为那年他们的项目正研究到关键时期,等下一批材料到了之后,他们可能一直要忙到来年开春,过年也不能休假,薛刚是本地人,无所谓,但冯荣生却是冀省人,便想趁着材料还没到,先回老家一趟。”


    “冯荣生请了十天的假,假期结束正好是11月10日,星期一,按理说他当天便应该来上班的,但上班时间都过了,冯荣生也没来。薛刚觉得奇怪,因为冯荣生从来也不迟到,便请了一个小时的假去冯荣生家里找人,这才发现了冯荣生的尸体,报了案。”


    郭淮说罢看向林月杉,将手里的卷宗递出去,“当年冯荣生的尸检也是林姐做的,林姐,这一块你来说一下吧!”


    林月杉只扫了一眼,便不再看手里的卷宗,她道:“冯荣生是中毒死亡,没有其他致命伤,也没有挣扎打斗过的痕迹,毒检显示他中的毒是毒/鼠/强,推测死亡时间,因为当时的室温并不高,故而尸僵完全缓解大约需要5-7天,而冯荣生的尸体被发现时,尸僵已经完全消失,再结合尸体的腐败程度,得出结论,冯荣生的尸体被发现时,他至少已经死亡超过9天。”


    此时郭淮接话道:“冯荣生请假的那天是10月30日,10月30日晚上六点半左右他下班回来时还有邻居跟他打了招呼,此后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冯荣生了,也就是说,冯荣生的死亡时间是10月30日晚上六点半左右到11月1日中午之前。”


    “那他的妻子刘丽芬呢?那段时间有人见过刘丽芬吗?”周国平问道。


    “10月30日下午,有邻居说见过刘丽芬买菜回来,此后便再也没有人见过刘丽芬了,这也是当时将嫌疑人指向刘丽芬的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冯荣生身死,他的妻子刘丽芬却凭空消失了,家里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因此怀疑是刘丽芬杀了丈夫,然后带着家里值钱的东西畏罪潜逃,不过当年似乎并没有调查出刘丽芬的作案动机。”


    纪然心道:按照当年的全部线索来看,不管有没有调查出刘丽芬的作案动机,都不影响刘丽芬成为第一嫌疑人,不过如果墙里的尸体就是刘丽芬呢?


    那当年的一切怀疑就都不成立了。


    并且凶手为了隐藏自己,还将冯荣生的死嫁祸给了刘丽芬,他将刘丽芬钉在墙里制造了刘丽芬畏罪潜逃的假象,也将警方的怀疑完全引向了刘丽芬。


    不过凶手又是如何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冯荣生下毒呢?


    原本,冯荣生是被毒死的这一线索,其实也是指向刘丽芬的,毕竟一个女人想杀死自己的丈夫,在男女力量差距较大的情况下,用毒是比较合理的选择。


    但如果凶手不是刘丽芬,那凶手选择用毒便是要刻意嫁祸刘丽芬。


    不过矛盾的是,刘丽芬是外力作用导致的机械性窒息死亡,也就是被人掐死的。


    如果凶手选择用毒为什么不连刘丽芬也一起毒死呢?


    反正都是要藏尸,何必要毒死一个,掐死一个。


    再者,凶手又是用什么方式下的毒呢?


    想着她便问道:“林姐,当年在现场找到毒物了吗?”


    回答纪然的是高永达,他摇头道:“剩饭剩菜,包括垃圾桶都检查了,都没有异常,考虑到毒/鼠/强难溶于水,下在水中很容易被发现异常,所以当年我们是这么推测的。一种可能是刘丽芬在冯荣生睡着后,在冯荣生的水里下毒,大概是知道冯荣生半夜有喝水的习惯,在不开灯的情况下,自然就很难发现水中的异常。另一种可能便是刘丽芬提前将白色粉末放进胶囊中,如果那段时间冯荣生刚好在吃什么药的话,刘丽芬也很容易便能得手。当年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在现场找到毒物,并不知道冯荣生是怎么被毒死的,所以刘丽芬就更值得怀疑了,毕竟除了枕边人,谁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毒呢?”


    纪然眉头皱成了一个小小的“川”字,十分不解地问道:“那如果墙里的人便是刘丽芬,还有谁有可能顺利地下毒呢?”


    没有人能回答纪然的问题。


    与此同时,郭淮又抛出了一个纪然刚才也在想的问题,“根据卷宗,刘丽芬的年龄和身高跟林姐刚才的尸检结果完全能对上,所以,死者八成就是刘丽芬了,那如果凶手当年是直接杀死了夫妻俩,又为什么一个是毒死的,一个却是掐死的?”


    周国平也补充道:“还有,毒既然没有下在饭菜里,又不是刘丽芬这个枕边人下的毒,凶手是怎么做到的呢?”


    李华康猜测道:“有没有可能凶手半夜潜进来,直接掐死了刘丽芬,然后又强行给冯荣生喂了毒?”


    众人同时摇头,李华康也很快便意识到了自己的草率,微微垂眸。


    他的猜测不合理的点有很多,其中最不合理的便是,冯荣生的身上并没有任何挣扎打斗过的痕迹,就算是凶手半夜潜进来,冯荣生已经睡着了,但睡着了又不是死了,怎么可能被人强行喂毒而不反抗呢!


    要反抗最合理的反应就是去抓凶手喂毒的手,如此一来,冯荣生的指甲中便会留下凶手的皮肉组织,但没有。


    而且凶手强行喂毒也一定会在冯荣生的脸上留下掐痕,也没有。


    因此冯荣生不可能是被强行喂毒的,他的毒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下了在哪里,然后被他自己服用的。


    不过这个下毒的方法,痕迹显然已经被凶手抹除了。


    一个旧案被完全推翻,所有的调查都要重新开始,然而旧案却发生在五年前。


    五年的时间有多少世事变迁,能够被调查出来的线索还能剩下多少?


    想到这里,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表情,可不管案子如何艰难,调查都要进行下去。


    如果他们都知难而退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愿意给死者一个真相


    不多时,何军回来了,他后面跟着刘丽芬的父母和弟弟。


    询问之下,得知刘丽芬在十几岁的时候为了给弟弟摘果子,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摔断过腿,这一点也跟尸检结果对得上。


    至于节育器,刘丽芬的母亲说,是三五重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统计一次生过孩子的职工,鼓励职工或职工家属去医院上环,刘丽芬自然也上过。


    如此一来,基本可以认定,墙内的白骨便是刘丽芬,不过,为了确保万一,林月杉还是提取了刘丽芬父母的dna,准备进行比对。


    至于结果,对于周国平来说,则不必等了。


    毕竟他没有必要非得为了一个所谓的准确结果而浪费时间,在过去,在没有dna的年代,目前已知的线索已经足以让他认定,墙内的白骨就是刘丽芬。


    于是,在他的安排下,调查很快便展开了,就从五年前的旧案开始


    五年间,由于三五重工曾于1988年迁厂,迁厂后又陆续卖了现场这一片的筒子楼,所以要找到冯荣生当年的所有老邻居们其实并不容易。


    相对比较容易找到的是冯荣生的老同事,在冯荣生的老同事中,周国平第一个要见的人便是当年的报案人薛刚。


    薛刚跟冯荣生同组,又是研究同一个项目的,两人在三五重工的交集最多,想必薛刚一定十分了解冯荣生,而且他又是当年的报案人,无论如何,薛刚都是周国平必须要见的人。


    周国平直接联系了三五重工,找到了薛刚,请他来一趟市局,配合调查五年前的旧案。


    周国平叫了纪然留下,跟他一起在局里等薛刚,郭淮则带人去找当年冯荣生的老邻居了。


    等薛刚的时候,纪然仍在不停地翻着当年的卷宗,看看还能不能发现一些问题,周国平却是闭目养神,不过他眼睛虽然是闭着的,但脑子却依然飞快地转着。


    转着转着,他想到了一个疑点,这个疑点正需要薛刚来给他解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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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周国平跟薛刚握了握手, 开门见山,“薛工,五年前冯荣生的案子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


    薛刚愣了愣, 才反应过来,警察找他原来是为了五年前老冯的案子啊, 不过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警察怎么又把老冯的案子想起来了呢?


    难道是抓到凶手了?


    想着,薛刚便问道:“凶手抓到了?”


    周国平不答反问,“你以为的凶手是谁?”


    薛刚诧异道:“不是他媳妇刘丽芬吗?”


    周国平摇了摇头,“今天我们接到报案,在当年冯荣生的房子的墙里发现了一具白骨, 目前基本可以确认, 这具白骨就是冯荣生的妻子刘丽芬。”


    薛刚眼中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他结巴着有些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稍微冷静下来,说道:“所以,凶手不是老冯他媳妇?”


    周国平点了点头, “嗯, 所以需要你帮我们重新回忆一下五年前的事,越详细越好。”


    薛刚想了很久才道:“那天具体是几号我记不清了,总之是个星期一, 也刚好是老冯休假结束应该回来上班的那天,过了上班时间, 我见老冯还没到,觉得很奇怪, 他时间观念一向好,如果不来应该会提前知会厂里才对,我大概是那天刚好也不太忙吧, 便告了假去了老冯的家。”


    周国平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如果冯荣生的时间观念一向好,他既然已经到家了,就不会不去上班,如果他被什么事耽误了行程,导致他不能按时到家,他也应该会提前知会厂里,那这种情况下,你去他家里找人似乎不太合理吧!”


    纪然在一边做着笔录,心里疯狂点头,这的确不合理呀!


    薛刚懵了一瞬,才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过可能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吧,就想着先去他家看看有没有人?”


    纪然在薛刚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他的微表情,薛刚被周国平突然质问,他的神色没有丝毫慌乱,竟只是懵了一瞬。


    很正常的反应,并没有什么异常。


    显然,周国平也注意到了,他眸色微沉,也觉得薛刚的反应并无异常,接着便问出了他心中的那个疑点,“冯荣生当初之所以要请探亲假,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还是听了谁的建议?”


    纪然闻言,手中的笔蓦地一顿,她已经明白了周国平这么问的目的。


    因为如果冯荣生是听了谁的建议才请探亲假的,那么这个建议的人便有很大的嫌疑,因为如果凶手不是刘丽芬,那么凶手既要杀了冯荣生和刘丽芬还要掩藏刘丽芬的尸体,挖墙埋人又不能引起邻居的注意,此外墙上还要不留痕迹,这无疑都需要时间。


    显然,凶手就是要利用冯荣生休假的这段时间来完成这一切,那么,直接或间接促成冯荣生休假的人则都有嫌疑。


    然而薛刚想了想却道:“我记得好像是老冯主动找我商量的,让我自己顶一段时间,他抽空回趟老家,问我行不行,我想我们的项目上一阶段刚好收尾了,新的材料也还没到,我自己带着组员处理数据也没什么问题,就答应他了,可谁成想,他这一休假竟然还休出了事。”


    似乎是旧事重提又触动了他的心伤,薛刚忍不住砸了一下桌子,懊恼道:“早知道,我就不该答应他。”


    纪然拧眉,竟然是冯荣生自己提出来了吗?


    周国平的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解,那就是凶手刚好知道冯荣生要休假,然后便利用了这段时间。


    “冯荣生是10月30日下午请的10月31日到11月9日的假,你还记不记得,他最初找你商量是哪天?”


    薛刚回忆了一下,“好像就是当天中午吧,我们在组里吃饭的时候,然后他下午便去了厂办。”


    “也就是说,你们组里的人和厂办的人都知道冯荣生要休假的事?”


    薛刚点头,有些不明所以。


    这些问题,他记得五年前调查的人好像也没问过呀,怎么五年后却突然又问起这些了?


    的确,五年前的卷宗里没有相关记载,那是因为五年前嫌疑已经完全指向了刘丽芬,当然也就不存在凶手利用冯荣生的休假时间作案并善后的问题。


    又跟薛刚核实了几个卷宗里的细节,周国平让人把薛刚送了出去。


    “周队,你觉得薛刚有没有可能撒谎?”纪然问道。


    “不像,不过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但如果薛刚撒谎了,那他的嫌疑无疑就是最大的,但他的动机呢?”


    纪然想了想,是啊,薛刚没有杀冯荣生的动机呀!


    薛刚跟冯荣生年纪相仿,两人先后进入三五重工,一步一步从助理工程师爬上来,成了工程师,又分到了同一个项目组。


    薛刚任正职,冯荣生任副职,如果说反过来,薛刚还有可能会因为嫉妒自己不如冯荣生而动了杀机,但实际情况却是,薛刚是正组长,冯荣生是副组长。


    他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的得力副手呢?


    纪然摇了摇头,也否定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周队,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薛刚刚才提到的他们组里的组员,其中一人叫杜同和,是冯荣生当年的助手,当年的其他人现在都还在三五重工,只有这个杜同和在冯荣生出事后不到一年就下海了,薛刚也不知道原因,我们就先查查这个杜同和吧!”


    纪然颔首,跟着周国平离开了办公室


    另一边,郭淮首先统计了筒子楼里这五年并没有搬走的住户,这些住户显然都是冯荣生案的亲历者。


    同时也能通过这些住户了解到这五年都有那些住户搬走了,再根据这些住户的信息调查他们现在的住址。


    郭淮将调查的重点放在了冯荣生家的前后左后以及楼上楼下,因为这些住户是最有可能察觉到异常的人。


    比如有没有人听见挖墙的声音?钉钉子的声音?


    五年前,竟然没有任何人提供相关信息,郭淮觉得很不可思议,挖墙埋人,又将人钉在墙里,那得造成多大的声响啊,竟然没人跟当年的调查人员反映吗?


    但凡有一个人反映,当年也不至于错过刘丽芬的尸体啊!


    真是奇哉怪也!


    郭淮怎么想也想不通。


    毕竟这么大的声响,又不同于那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声响,往往都需要调查人员的引导,有针对性地提问,作为被询问者才能勉强回忆起来。


    但挖墙,钉钉子,这么大的声响,还需要调查人员的引导吗?


    郭淮虽然满肚子的疑惑,但他却不能不将冯荣生家的前后左右以及楼上楼下的邻居都引导一遍。


    虽然已经时隔五年,但他的问题又不是你们在案发前后听没听到什么异常,他是很明确地问,你们有没有听到挖墙以及钉钉子的声响。


    这么多人,他就不信一个人也没听见过。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的调查足足持续了三天,冯荣生的邻居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见过挖墙以及钉钉子的声响。


    就离谱啊!


    凶手到底有什么本事能将一个大活人藏在墙里而不被所有人察觉呢?


    在郭淮调查的同时,周国平和纪然也通过杜同和的信息查到了他的公司。


    杜同和是1987年10月下海的,距离冯荣生案刚好不到一年,但也快了。


    下海后,他闲了几个月,直到1988年1月他才经营了一家小型机床厂,名为同光机床。


    短短两年,杜同和的厂子日益壮大,1990年春天,他注册成立公司,杜同和便是公司法人。


    杜同和的发家史怎么看都透着蹊跷。


    于是,周国平和纪然便调查了杜同和的财务状况。


    下海之前,杜同和一直是三五重工的普通技术职工,为什么下海之后他便有钱能够经营起一家小型机床厂呢?


    又调查了杜同和的背景,他家是几代贫穷,刚好赶上第一届恢复高考时,全村出了他这么一个金凤凰,要论他家的底子,能给他拿出来钱办厂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再说他的妻子,梁燕,虽然是城里人,家里条件也不错,但也是标准的工人家庭啊!


    家里攒了一辈子的老本难道就能拿出来给杜同和办厂吗?


    就说老人们同意,梁燕的兄弟姐妹们能同意吗?


    再说了,就算都同意,梁家也拿出不这么多钱呀!


    而且,梁燕就一定会支持杜同和吗?要知道,梁燕能跟杜同和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农村小子结婚,想必也是看中杜同和是三五重工的职工,杜同和要下海,梁燕估计是第一个反对的。


    但如今,不止杜同和下了海,杜同和的公司注册成立时,梁燕也紧随其后。


    不得不说,短短几年的时间,杜同和的生意竟然越做越大。


    已经基本掌握杜同和的情况之后,周国平和纪然决定好好会一会这个杜同和。


    他们直接来了杜同和的公司,亮明身份,很快便见到了杜同和以及他的妻子梁燕。


    梁燕被纪然客气地请了出去,表示他们想先跟杜同和单独聊聊。


    纪然看着梁燕走远,确保杜同和的办公室周围已经没有人了,才对周国平点了点头,自己便站在了门口。


    周国平姿态随意地坐在杜同和对面,他拿出一根烟,问道:“方便吗?”


    杜同和连连点头,“方便,方便。”


    说着还亲自给周国平递了火,然后他坐下,给自己也点上了一根,他深吸了一口,紧绷的身体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第24章


    周国平吐出一口烟圈, 有些随意地问道:“杜总,你刚才看起来似乎有些紧张啊?”


    杜同和被自己刚吸进去的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咳咳, 同志你说笑了,不知道你们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啊?”


    周国平也不绕弯子, “还记得冯荣生吗?”


    杜同和的表情明显愣了愣,然后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故作惊讶道:“冯工啊,我怎么会不记得呢,当年在三五重工的时候,冯工对我的帮助很大, 但可惜”


    说着, 杜同和叹了口气,才垂眸继续道:“但可惜冯工已经走了很多年了,你们是为了冯工当年的案子来的?”


    周国平微微颔首,“不错, 冯荣生的案子我们需要重新调查, 因为你曾经是他的助手,所以特意来找你了解一些情况。”


    杜同和看着周国平,认真道:“嗯, 你问吧,我一定知无不言。”


    “当年冯荣生被害前, 请了十天的探亲假,你应该记得吧!”


    “嗯, 我记得冯工还特意给我交代了工作呢!”


    “那你能不能回忆一下,当初冯荣生请假的事是怎么提起来的?谁提起来的?”


    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杜同和,毕竟五年过去了, 这些细枝末节记不清楚才是正常的。


    想了半天,想到一直燃烧的烟,烟灰已经掉下来烫到了手,杜同和才将烟在烟灰缸里熄灭,他一边将烟灰缸推给周国平,一边满脸愧色地道:“实在是抱歉,这我真的记不清了。”


    周国平将已经被他掐灭的烟蒂扔进烟灰缸,不在意地道:“没关系,对了,冯荣生以前有没有跟你提过,他跟谁有过节?”


    杜同和皱眉又想了半天,才道:“过节倒是谈不上,不过冯工似乎对我们这个项目二组的组长有些不满。”


    周国平问,“那对方知道吗?”


    杜同和摇头,“肯定不知道啊,就是冯工有一次跟我喝酒的时候,他抱怨过空降兵什么的,我知道他指的就是二组的组长蒋文东,因为当时的情况,如果蒋文东不来,那个位置就应该是冯工的。”


    “这件事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应该没有吧,这种事要不是因为喝多了酒,冯工都不可能跟我抱怨,他本身就不是个会说这种话的人。”


    “那薛刚呢?冯荣生会不会跟薛刚抱怨,他和薛刚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杜同和有些不以为然,“薛工是组长,整个组的人谁能不跟他打好关系呀,今天说他表姐开了个服装店,欢迎大家捧场,明天说他表弟拉了个装修队,有需要找他,他这个人,他怎么巴结上面,就想下面也怎么巴结他,要说我,论能力,他不是没有,但冯工也不差啊,偏偏学不会他那个钻营劲。”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的关系并不好?”


    “那倒也不是,不过我觉得就是表面关系吧,私底下谁知道呢!”


    杜同和两头堵的话显然是他的主观判断,不过却能够说明一件事,他对薛刚似乎有所不满。


    至于不满的原因现在还不是纠结的时候,周国平继续问道:


    “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三五重工?”


    “没什么具体原因,呆着没意思就想自己闯一闯呗!”


    周国平突然身体前倾,眼神带着压迫感地看向了杜同和,“呵,闯一闯,说得轻巧,拿五十万去闯吗?钱从哪来?”


    “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来找我的呀?”杜同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有些讽刺地笑道:“你们有所不知,我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论文里的核心技术被我转让了,卖了二十万美元,呵,怎么样,所以,我拿出来五十万闯一闯,这有什么问题吗?”


    离开杜同和的公司,周国平和纪然不禁有些面面相觑,杜同和发家的原因竟然就只是因为技术转让吗?


    纪然很想怀疑杜同和话的真实性,不过杜同和刚才也淡淡地表示,“转让协议就在我家里,如果你们想要看的话,明天吧,明天我会带过来,今天就不方便了,我还有会要开。”说罢,杜同和便端茶送客了。


    因为杜同和云淡风轻的态度,纪然觉得转让协议一定是存在的。


    杜同和既然自己主动提出来他明天会把转让协议带过来,那他就没有必要撒谎。


    不过,就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纪然用力揉搓了两把头发,问道:“周队,你说什么技术能卖二十万美元啊?”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钱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钱。


    二十万美元,纪然有些难以想象。


    更让她难以想象的是,杜同和不过是冯荣生的助手,冯荣生也仅仅是薛刚的副手。


    整个三五重工有多少比杜同和厉害了的人,为什么偏偏是他能卖掉技术。


    要说这里面完全没有蹊跷,纪然会怀疑人生。


    只听周国平道:“杜同和既然能如此有恃无恐地经营和扩张,便应该是早就想好了对策,这点我早就想到了,本来是想听听他的说辞的,但没想到,他竟是这么将这二十万合理化的,还真是没料到啊!”


    言外之意,他也相信杜同和是能拿出来一份真实的转让协议的。


    不过,他们之前调查过杜同和的财务状况,并没有发现这么一大笔钱的存在,那么就很可能是通过海外汇款直接回到了国内的外资银行,因此他们便没有查到。


    “小纪,咱们先不提他这个技术转让的事,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们刚来的时候他知道我们是警察时的状态?”


    纪然点头,“他似乎很紧张。”


    “不错,他很紧张,然后在我问到冯荣生的时候,却突然松了口气。”


    纪然“诶”了一声,“周队,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到了一个细节,我之前送梁燕离开的时候,她似乎不自觉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感觉她好像在担心什么?”


    周国平缓缓摇了摇头,“不对劲,这夫妻俩一定有问题。”


    叫了两个人来盯梢,周国平和纪然这才腾出时间去了三五重工。


    上次见薛刚已经是三天前了,薛刚很诧异周国平和纪然怎么又来找他,“同志,你们还是为了老冯的事?”


    “算是吧,想让你帮我们引荐一下你们组的其他人,对了,之前你提过的杜同和,他对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薛刚不屑地道:“什么误会呀,他自己能力不够,却怪我不重用他,他怎么跟你们说的,是不是说老冯不在了,我就排挤他?”


    见周国平和纪然都不接话,薛刚又自顾自地道:“他那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要是真有能力,我怎么可能不重用他,项目上的人才缺口那么大”


    周国平打断了薛刚的喋喋不休,“对了,你知不知道他曾经发表过一篇论文,后来还将里面的核心技术转让了,因此发了财?”


    薛刚轻嗤一声,“就他?还卖技术,这怎么可能呢?”


    突然薛刚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周国平问道:“怎么了?你想到了什么?”


    薛刚猛地抓住了周国平的手,用力握住,“同志,你说会不会是他偷了老冯的技术,然后害死了老冯啊?”


    周国平没有回答薛刚的话,他挣开薛刚的手,“你说的这一点我们会去查,现在带我们去见见你们组的其他人。”


    人都是单独见的,周国平负责询问,纪然负责记录。


    周国平的问题还是围绕那几个点。


    当年冯荣生之所以会请假,是他自己就想请的,还是被谁引导的?


    冯荣生在厂里跟谁有过节,或者有竞争关系?


    他跟薛刚的关系是否最近,还是跟杜同和的关系最近,杜同和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总结了一下大家的回答,关于请假的问题,因此时隔太久,所有人都记不清了,至于冯荣生跟谁有过节,大家则都是摇头,毕竟冯荣生这个人的形象还是比较老好人的,倒是说道竞争关系,有两个人也提到了蒋文东这个名字。


    问到跟组里的人的关系,大家都一致认为当年冯荣生跟薛刚的关系最近,至于杜同和,大家对他的评价都一般,比如心眼小,嫉妒心强,类似这种,倒也没什么出格的事,大家只是不太喜欢他的性格罢了,不过杜同和跟冯荣生的关系也不远,毕竟朝夕相处的时间多,两人走得也是挺近的。


    问了一圈之后,两人又去了一趟厂办,但显然厂办的人跟冯荣生的交集就不大了,也没什么利益冲突,因此并没有调查出比较有用的线索。


    周国平问纪然的看法,纪然直言,她觉得有好几个人都提到的蒋文东以及很明显就是有问题的杜同和才是本案的突破口。


    纪然的话得到了周国平的认可,他们就决定直接去见一见蒋文东,不过不巧的是,蒋文东竟然出差了,他们便只能先回了局里。


    没想到,他们刚回来便又有了新报案。


    也是下面派出所接到的案子,说滨城日报的记者黄康祥已经失踪很久了。


    报案人是黄康祥上面的主编,也是最后一个见过他的人。


    黄康祥说自己要去调查一个大新闻,大概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他就只跟主编汇报过,人便消失了,如今已经二十多天过去了,黄康祥竟然音讯全无。


    主编觉得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担心黄康祥会出意外,因此便报了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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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据主编所说, 因为黄康祥没有按时回来报道,并且黄康祥跟她说要去深入调查一家黑心工厂的内幕,记者深入调查本身就危险重重, 随着时间过去了一天、两天、三天


    黄康祥依旧音讯全无,她越来越不安, 便于昨天晚上下班后和今天早上报案前都分别去敲过黄康祥家的大门,里面都毫无反应,于是主编这才报的案。


    派出所根据主编提供的黄康祥的地址,找了在警局备案的锁匠直接打开了黄康祥家的大门。


    不出所料,黄康祥并不在家。


    并且因为黄康祥是独居的,所以也并没有家人发现他的失踪。


    纪然一听到“黑心工厂”什么的, 不知道为什么便马上跟杜同和的工厂联系到了一起, 结合杜同和和梁燕的奇怪反应。


    她心道:该不会这么巧吧,黄康祥深入调查的工厂就是杜同和的同光机床?


    她看向周国平,两人对视一眼,显然都有了同样的怀疑。


    根据下面派出所提供的地址, 两人叫上高永达师徒便直奔黄康祥的家。


    黄康祥的家乱得几乎可以治好纪然的强迫症了, 不过也能理解,黄康祥作为一名记者,又是单身独居, 他平时工作忙,晚上回家可能还要撰稿, 再加上他本人本就不是什么十分讲究的人,家里造成这样也就不稀奇了。


    他的家里有很多手稿, 有的还在书桌上,撰写了一半,有的已经被团成了一团, 丢了满地。


    纪然随意捡起了脚下的一团废纸,打开,里面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黄康祥随手打的底稿,不过就是这张已经废了的底稿,也给纪然传递了不少信息。


    她道:“周队,黄康祥真的在调查机床厂。”


    不用纪然说,周国平自己也看见了,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黄康祥的书桌前,书桌上是撰写了一半的新闻稿,标题赫然是“黑心工厂使用翻新旧机床,不顾工人伤亡。”


    周国平面色阴沉地回答了纪然的话,“是同光机床。”


    与此同时,汇总了几天调查结果的郭淮回来准备跟周国平汇报,却刚好扑了个空,这时他才知道不过短短几天竟然又出了一起失踪案,让他不得不感慨,真是多事之秋啊!


    正感慨着,值班室的小刘告诉他,周队临走时给他安排了任务,让他去调查三五重工的蒋文东。


    不知道这个蒋文东有什么能力和背景,当年竟然能空降下来抢了冯荣生的位置


    另一边,周国平和纪然已经开始亲自盯着杜同和了,同时又调了一组人过来盯着梁燕。


    夫妻俩并不是同时离开厂子的,梁燕走得早,先去买菜,又去学校接儿子放学,之后母子俩一起回家,没有任何异常的举动。


    至于杜同和离开厂子略晚,他路过熏酱店,买了一只童子鸡,也回家了。


    盯梢的众人在杜同和家楼下汇合。


    一宿过去了,杜同和和梁燕都毫无动静。


    应该是被警察登门后,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了。


    第二天,周国平和纪然又去了同光机床,不过这一次,他们就是为了要麻痹杜同和,他们就是要让杜同和以为,他们只为了五年前的旧案而来,并不知道黄康祥的事,而事实上,他们昨天来的时候也的确不知道黄康祥的事。


    不过来都已经来了,有一些细节还是需要跟杜同和核实的。


    首先便是杜同和昨天提到的他的技术转让协议,纪然拿着相机询问杜同和可不可以拍照,杜同和当然不会反对了,拿都已经拿出来了,拍照他自然不会拒绝。


    周国平问道:“你的论文当年发在了哪里?具体是哪年发的?”


    杜同和轻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们要问这个,喏,东西我已经带来了。”杜同和将一本学术杂志递了过来,“39页,你们自己翻吧!”


    周国平打开,瞬间脑袋就大了,竟然是英文杂志,他皱眉看向纪然,似乎在问,你看得懂吗?


    纪然不置可否,只是一脸淡定地接过杂志,翻到了39页,然后刷刷刷地往后翻。


    论文她肯定是看不懂,不过落款嘛,倒是难不倒她。


    她仔细看罢对着周国平微微点头,意思是,的确是杜同和的论文,姓名和国籍都对得上,最主要的是,论文题目跟转让协议也基本对得上,她道:“是1986年6月份的杂志。”


    周国平闻言点了点头,又问杜同和道:“你发论文的事,三五重工有人知道吗?”


    杜同和摇头道:“薛工以前就总跟冯工说,说我做事不认真,不务正业,这种事我哪敢让人知道啊,他们那种搞实际的瞧不上我们这种搞理论的,觉得我们是纸上谈兵,哼!”


    “也就是说,薛刚对你的能力不认可这件事你是知道的?”


    杜同和点头,“嗯,我知道啊!”


    “所以你当初下海也是因为他的原因吗?”


    杜同和不屑地轻嗤一声,“也不全是吧,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本来端着金饭碗,我媳妇是不希望我下海的,但是留在三五重工,我想我一辈子也就这样了,虽然我也不缺钱,但男人嘛,谁愿意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呢!”


    “杂志我们能带回去看看吗?”


    杜同和做了个“请”的手势,“可以,不过看完了记得要还给我。”


    周国平点头,“那是自然。”


    周国平和纪然回了局里准备跟郭淮碰头,却依然留了人盯梢,毕竟如果黄康祥的失踪真的跟杜同和有关的话,昨天因为警察突然造访让他不敢轻举妄动,但今天,当明确了警察只是为了五年前的旧案来的,他就很有可能会在今天漏出狐狸尾巴。


    毕竟他囚禁黄康祥的时间越长,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纪然觉得黄康祥所谓的深入调查,应该就是他本人直接应聘进了杜同和的厂子。


    随着调查的深入,他也被杜同和发现了。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是被杜同和囚禁了,还是已经被杜同和灭口了。


    可不管是哪种结果,纪然都觉得应该是刚刚发生不久的,甚至杜同和和梁燕都没来得及做好善后工作,否则昨天他们就不会那么紧张了。


    如果他们已经做好了善后,并且商量好了对应之策,即便是警察突然造访,他们也应该是有心理准备的,不会有那么明显的慌乱,故而,黄康祥无论是被囚还是被杀,他们都一定还有后续动作。


    那这种动作最可能发生的时间就是晚上。


    杜同和和梁燕的儿子,上学以来便是他们两人亲自接送的,杜同和的父母都在农村老家,杜同和并没有发达了就将父母接过来,当然了,也可能是杜同和的父母更享受在农村老家被人吹捧的感觉。


    至于梁燕的父母,因为她的父亲身体不好,母亲需要照顾父亲,所以她的兄弟姐妹的孩子老二都没有管过,当然也不会帮梁燕管。


    所以两人下班后,应该还是会先接儿子放学,到了晚上再去办他们的事。


    当然了,也不排除极端可能,所以周国平依旧留了人手盯着同光机床,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如果大白天的杜同和和梁燕便有所行动了呢,他也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回到局里,忙活了这么多天,大家终于有时间正式碰头了,不过,对于五年前的那段案发时间,冯荣生的邻居们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听见了挖墙和钉钉子的声响,众人都表示极为不解。


    郭淮已经将调查范围扩大到了整个筒子楼,却依旧一无所获。


    其实早在第一次郭淮很疑惑地说他调查了冯荣生的隔壁以及楼下,这两家竟然完全没有听到挖墙和钉钉子的声响时,纪然便有了一种猜测,不过那时候调查还没有结束,冯荣生的其他住的比较近的邻居还没有挨个询问,时隔五年,难免有人记得,有人不记得,所以纪然便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贸然说出来,万一有人听见了呢,那她的猜测就不成立了。


    后来她一直跟着周国平跑来跑去,也没跟郭淮再交流过这个问题,直到刚才郭淮汇报调查结果,她觉得她的猜测应该是成立的,便道:“周队,郭哥,我有个想法,会不会刘丽芬其实早在冯荣生之前便死了呢?人是之前便藏在墙里的。”


    “可五年前的卷宗上明明写着,10月30日,还有人看见了刘丽芬买菜回家。”郭淮说道。


    “是啊,dna结果也显示墙里的尸体就是刘丽芬,她是家里的独女,没有年纪相仿的亲姐妹,所以这不可能啊!”何军在一旁补充道。


    纪然解释道:“我没说墙里的尸体不是刘丽芬,我的意思是,或许,买菜的人不是刘丽芬呢?”


    周国平神色一凛,“你是说有人伪装成了刘丽芬?让我们误以为刘丽芬10月30日的时候还活着。”


    纪然点头,心道:这一帮大老爷们估计都想不到女人的化妆能力吧!


    “没错,其实这种伪装并不难,如果两个人有几分相似,便可以通过化妆来做到,不是特别熟悉的人,也不是特别近的距离,可能根本就看不出来,再者,或许根本用不上高明的化妆术,滨城的秋天风很大,冯荣生的家又属于老城区,比较脏,风一吹一嘴的沙子,所以那天在现场,我看见不少女人的头上都裹着各种花样的丝巾,丝巾包着头,遮去了半张脸,只要把头发弄得跟刘丽芬很像,再穿着她的衣服,拎着菜直接上楼开门回家,谁能意识到她其实不是真正的刘丽芬呢?”


    听着纪然的话,众人的神色都愈发凝重起来,因为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的确能解释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最说不通的地方就是声音的问题。


    墙里那么大的一个空间,什么时候挖的,怎么挖的,木板上的钉子直接钉在了墙上,比较粗的水泥钉,不可能不发出声音,而且之后还要在木板外面抹上一层薄薄的水泥做掩盖。


    能够完成以上的事情,还能够不引起邻居们的注意,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装修。


    周国平对郭淮道:“老郭,还需要你辛苦一趟,之前问过的所有人,再问一遍,那年冯荣生出事之前他家里有没有装修过,是什么时间装的?如果有,那或许就真像小纪猜测的那样,刘丽芬可能在冯荣生之前便被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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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会议室, 郭淮已经带着人急匆匆地离开了,周国平却依旧皱着眉坐着,一动不动, 纪然有些不明所以。


    忽然,周国平抬头看向她, 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昨天杜同和是不是说过薛刚的表哥还是表弟来着,有个装修队?”


    被周国平这么一说,纪然一下子便想到了杜同和昨天说过的话,“今天说他表姐开了个服装店,欢迎大家捧场, 明天说他表弟拉了个装修队, 有需要找他。”


    纪然正色道:“是有这么回事,杜同和说薛刚的表弟拉了个装修队。”


    周国平点了点头,“看来我没记错,就是不知道如果冯荣生真的装修过房子, 是不是找了薛刚的表弟, 如果他不找,薛刚知道了他家在装修,却没用自己的表弟, 薛刚一定会介意,但如果他找了, 薛刚的表弟会不会发现墙上的异常呢,他又会不会把这个异常告诉薛刚呢?”


    纪然知道周国平的意思, 那就是如果冯荣生真的装修过房子,那刘丽芬很可能就是他自己杀死的,然后他自己藏尸, 因为挖墙和钉钉子的声音很大,他不得不借装修来掩盖。


    装修他不可能事事亲为,就一定要找人,如果他因为薛刚的原因不得不找薛刚的表弟,那薛刚就有一定的概率知道墙是有问题的,如果薛刚真的知道,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滴水不漏。


    那薛刚又为什么要隐瞒这一点呢,只有一种解释,薛刚想将杀害冯荣生的矛头指向刘丽芬,因此便没有说出墙的问题。


    甚至,他这个当年报案人,就很可能是杀害冯荣生的凶手,他在贼喊捉贼。


    但这里却有一个矛盾,如果薛刚是杀害冯荣生的凶手,那他是如何知道墙里藏的就是刘丽芬呢?


    除非情况是这样。


    薛刚是知道刘丽芬的死的。


    试想一下,如果冯荣生杀死了刘丽芬,还没来得及处理尸体便被突然登门的薛刚撞上了,两人不知道怎么达成的共识,那就是薛刚不会告发冯荣生,反而会协助冯荣生处理了尸体,因此,薛刚也就知道墙里藏的就是刘丽芬,后来才能利用刘丽芬的失踪,杀害冯荣生,自己完美脱罪。


    或许找人假扮刘丽芬都是两人商量出来的对策。


    不过冯荣生想的是,利用休假回老家的时间,对外宣称自己的妻子突然失踪了,因此掩盖自己杀人的事实。


    但薛刚想的却是,要利用这一切杀了冯荣生。


    但薛刚的动机呢?


    就像最开始她和周国平讨论的,薛刚似乎没有杀害冯荣生的动机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整个案子盘了又盘了,不过证据却还要等郭淮的调查结果。


    至于薛刚的动机,如果想不到,那就审出来,但前提条件是,要有一定的证据定薛刚的罪


    郭淮这次的效率很高,午饭刚结束,郭淮的电话便打了回来。


    他虽然没有走访完冯荣生当年的所有邻居,不过仅仅走访了几个,也足以得到答案了。


    那就是冯荣生出事前的一个月左右他刚好装修过房子,具体时间因为时隔太久,大家都叫不准了,不过冯荣生在他出事前的一个月左右装修过房子却是大家的共识。


    周国平接到郭淮的电话之后,当即便带着纪然又去了一趟三五重工。


    当年一个组的人也都知道冯荣生装修房子的事,并且他们还知道冯荣生的房子正是薛刚的表弟的装修队给装的。


    薛刚再一次被传到了警局。


    他还是一副十分配合的样子,并且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即便他已经知道警察在打听当年他的表弟给冯荣生装修过房子的事,但他依旧从容。


    这种从容有两种可能,第一,他确实完全不清楚当年的事,没有参与自然就不会慌乱,第二,他心机深沉,有足够的自信,即便刘丽芬的尸体暴露了,警察查出了当年的种种,也没有证据能定他的罪。


    很显然,纪然认为薛刚属于后者。


    “冯荣生被害前的一个月左右曾装修过房子,这一点你应该清楚吧!”


    薛刚颔首,“当然,是老冯主动找的我,因为他知道我表弟手底下有个装修队。”


    “现在我们怀疑,五年前,刘丽芬早在冯荣生被害前的一个月左右便已经死亡,并且被藏进了墙里,冯荣生突然装修房子就是为了掩盖把刘丽芬藏进墙里时发出的声音。”


    “这怎么可能呢!”薛刚一脸震惊,“同志,你说笑了吧,我记得那段时间我还见过刘丽芬呢!”


    “见过?你什么时候见过?在哪见过?见过几次?有没有近距离接触?”周国平问出了一连串问题。


    “有几次吧,第一次是老冯家的房子刚装修完,我去他家吃饭,这一次我记得比较清楚,后面我可能还去过一次不是两次,具体什么时候我就记不清了,不过肯定都是他装修完房子之后,所以刘丽芬怎么可能在那之前就被藏进了墙里呢,难道我看见的都是鬼?”


    “或许你看见的不是鬼,只是你自己的无中生有。”


    薛刚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愤怒的情绪,“同志,办案是要讲证据的,你说我无中生有,那你呢?”


    周国平轻哼了一声,转移了话题,“提供一下你表弟的信息,我们需要找他了解一下情况。”


    “我表弟叫刘钊,两年前就去外地了,要找你们自己找吧!”薛刚的态度明显没有之前那么配合了,不过也不重要,只要他回答该回答的问题就行。


    由于没有任何切实的人证物证可以指向薛刚,所以询问之后便只能放薛刚离开,不过明眼看薛刚这个人就是有问题的,不能不盯着,于是周国平便将何军和丁建调了回来,专门负责监视薛刚的一举一动。


    周国平又安排了人去调查薛刚的表弟,刘钊,至于纪然,周国平则让她在办公室的行军床补个觉,由于昨天晚上大家都是在车里轮流休息的,这种休息显然是不够的,今天晚上估计还要有大动作,他安排完手头的事,也需要简单休息一下,毕竟养足了精神,才能保证行动的效率


    入夜,杜同和家楼下拐角处的必经之路以及距离更远一些的一片自行车棚后面,分别停着一辆不太显眼的灰色轿子还有一辆旧面包。


    纪然正坐在旧面包的驾驶座,由于面包车的距离相对较远,她完全看不见杜同和以及杜同和的车,但却能看见灰色轿子的车屁股。


    此时,她整个人有些颓废地窝着,趴在方向盘上,眼睛看着远处的灰色轿子的车屁股,有些百无聊赖地小声道:“康哥,你说今天晚上杜同和会有动作吗?”


    李华康坐在副驾驶座,也看着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周队说有那应该就有吧,再等等看。”


    此时,被李华康提到的周队也正在这辆旧面包中,不过却在最后排补觉呢,他下午也计划休息一会,可没成想忙着忙着就忘了时间,等他想要休息的时候,杜同和和梁燕已经先后下班了。


    不过今晚的情况却跟昨晚并没有什么区别,杜同和和梁燕接了儿子回家之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等待的过程中,纪然已经换了不知道多少次造型了,她倒是不困,因为下午补了觉,但她着实无聊啊!


    也可能是她今天自告奋勇要负责盯着的缘故,毕竟盯了太久却全无动静,她不无聊才怪。


    时间进入到后半夜,即便纪然下午补了觉,她此时也忍不住开始犯困了,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前方的灰色轿子的车屁股突然亮了,纪然一个激灵弹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了车顶。


    “注意,有情况。”


    迷迷糊糊地众人被她一嗓子唤醒,此时,灰色轿子已经转弯离开了纪然的视线,过了几分钟,周国平手里的对讲机响了,是郭淮的声音,“耗子已出洞,滨江大桥桥下往东,可以从后道绕出来直接上桥,应该能看见桥下的车。”


    按照周国平的安排,郭淮所在的灰色轿子只是打前站的,他只会跟一小段路便会故意跟杜同和的车岔开,毕竟深更半夜的,路上的车本就不多,就算隔得距离再远,一辆车一直尾随也难免会打草惊蛇。


    所以按照周国平的安排,郭淮只是跟出一段安全距离便会岔开,然后提供一个大方向。


    杜同和家的地理位置,周国平昨天便研究过了,地处市中心,黄金位置,出门便是条条大路,还有两年前政府斥巨资修建的滨江大桥,大方向还是很好确认的,因此,两辆车配合便大大降低了被杜同和和梁燕察觉的可能性。


    纪然这边听见了郭淮的话,第一时间便打火挂档,面包车竟然一把轮便完成了掉头直接开进了后道。


    “诶我!”


    李华康只感觉他整个人都快要被甩飞了一般,脑袋“咣”的一声砸在了玻璃上,他有些不冷静地直接叫出了声。


    当然了,后排的众人也好不到哪去。


    除了周国平。


    毕竟纪然的开车风格他已经领教过好几次了,小姑娘开车虎是虎了点,不过车技是真的没话说。


    与稳无关,快就够了。


    纪然将旧面包飙到了极速,冲上了桥,周国平打开车窗,初冬的寒风刀一般地刮在他脸上,他却浑然未觉。


    因为他已经看见了桥下急驰的那辆黑色皇冠,那正是杜同和的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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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章


    郭淮的车过了一会也来到了桥上, 几个加速之后,跟在了纪然的后面。


    又过了一会,周国平突然对对讲机里道:“老郭, 你不要下桥。”


    “小纪,你准备下桥。”


    纪然闻言, 迅速向右并道,拐进了下桥口。


    下桥后,面包车已然领先了杜同和的皇冠。


    “不要管后面,正常往前开。”周国平又道。


    “明白,周队。”


    纪然按照正常开车的速度毫不犹豫地往前开,周国平在最后一排, 藏在座椅下面, 偷偷观察着后面的皇冠。


    突然周国平道:“他占了左转道,那边是建国路,小纪,你继续直行, 大概开出大约800米左右, 左拐是星火路,你从星火路穿过去,再拐去建国路。”


    纪然应了一声“好”, 一踩油门,赶着信号灯变之前直行过了马路。


    后面周国平果然看见皇冠拐进了建国路, “小纪,加速。”


    周国平话音刚落, 坐在副驾的李华康便下意识抓紧了侧面的把手,他真怕纪然一个急转弯再给他甩出去。


    事实证明,抓紧了把手果然是对的, 因为纪然几乎完全没有降速便拐进了星火路,就在纪然即将杀进建国路的时候,周国平又道:“降速,远远跟着就行,我觉得他们的目的地应该不远了,只要能看见他们一会往哪里拐就行了。”


    纪然明白周国平的意思,只要她看不见杜同和的车是什么样,只能看到他的车灯,同理,杜同和便也看不见她的车是什么样,也同样只能看到她的车灯。


    一条大路,即便是深更半夜,有几辆车也不稀奇,所以只要纪然不靠近,杜同和便发现不了纪然的车就是刚才在他前面行驶的旧面包。


    周国平的安排最大限度上避免了被杜同和察觉的可能。


    周国平适时又对对讲机里道:“老郭,你现在绕下来,到建国路。”


    两辆车的距离一直拉得不太远,很多时候都是桥上桥下并行的状态,所以对讲机依旧能沟通。


    在纪然的车速并不快的情况下,郭淮的车很快便跟了上来。


    突然,纪然道:“周队,他拐了。”


    “加速,跟上去,在他拐的那条路,我们下车。”


    虽然不清楚杜同和还会开多远,但在一条小路,前后拐进去好几辆车,以杜同和的谨慎,很有可能会放弃今晚的计划。


    两辆车几乎同时靠边停稳,一行人下车,望着小路里面,还能看见杜同和的车越开越远。


    “走,跟上。”


    然而,人的速度是无论如何都赶不上车的,所以,在杜同和再次拐进一条小路后,众人还是将杜同和跟丢了。


    李华康喘着粗气道:“周队,前面那一片是哪啊?”


    “应该是滨化厂以前的家属区。”


    滨化厂即滨城化工厂。


    郭淮补充道:“那都是很多年前私建的平房,后来被政府批给了滨化厂,再后来滨化厂搬迁,建了属于自己的家属楼,职工们便都搬走了,前两年政府好像也提过,似乎要改造这一片,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工。”


    纪然问道:“那这里现在岂不是没人住了?”


    周国平道:“那倒不至于,区里一直在将这些房子廉价出租,只不过这一片的房子实在老旧,地方也偏,出租的盈利似乎并不可观,所以政府才会想要改造这里。”


    纪然心道:那就是有人,但不多喽,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只听周国平又继续道:“梁燕的资料我之前扫过一眼,她的父亲以前好像就是滨化厂的,那么梁燕幼时应该就是在这一片长大的,所以,杜同和很有可能是听了梁燕的建议,才选择了将黄康祥藏在这里。”


    郭淮道:“那很可能就是这里了,我们先去找杜同和的车吧,然后再分析,他最有可能将黄康祥藏在哪里。”


    周国平点头,“嗯,一会儿进了平房区后,两个人为一组,带一个对讲机,最后在杜同和的车附近集合。”


    很快一行人便在平房区散开了,纪然跟李华康一组。


    不到十分钟,便有消息传来了,已经有人发现了杜同和的车,李华康看了纪然一眼,“找到了,走,在北边。”


    众人在杜同和的车附近的一个隐蔽的拐角处汇合,最后一个到的竟然是周国平,原来他刚才特意把这一片的路都踩了一遍。


    “这里能走车停车的地方不止这一处,所以杜同和之所以选择把车停在这里,一定是目的地便离这里不远,我个人认为是从这里到那里,这一片的可能性很大。”周国平比划了一个范围,然后看向郭淮,“老郭,你听听试试?”


    郭淮颔首,带路走在前面,每到一处房子,他便会停下来,绕一绕,仔细地听,周国平比划的范围很快就走完了,郭淮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


    周国平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都没有问题?”


    郭淮摇了摇头,“听不见。”


    此时,纪然却突然窜出来提议道:“郭哥,你要不要蹲下,往下面听听看,杜同和他们到了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车也没有开走,就说明他们其实还没有杀黄康祥灭口,否则在我们赶到之前,他们可能就已经开始抛尸了,所以,我觉得他们一定还在跟黄康祥谈什么,或是威胁,或是收买,这夜深人静的,如果在屋里进行,难免会有声音传出来,所以,会不会是地窖呢?”


    郭淮听罢,当即便蹲了下去,蹲着可能还不够低,索性他便直接撅着趴在了地上。


    在一处高墙前面,郭淮刚才还有爬动的身体,突然一顿。


    周国平神色一凛,唰地蹲下,“听到了?”


    郭淮将耳朵贴在墙角的地面上,片刻,他道:“没错,应该是这里。”


    纪然抬头,看着眼前的高墙,心道:这两口子还真会选地方。


    别人家的院墙不过两三米高,但眼前的高墙,明显是后来又加高了一截,纪然估算了一下,这不得有三米五呀!


    显然周国平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环顾众人,还在分析谁和谁配合比较适合叠罗汉上去的时候,纪然却连续后退了好几步,停在了距离五米外的另一堵墙前。


    倒不是纪然想抢戏,只不过以前她动作戏拍多了,替身的活干得更多,没有威压又要翻墙,这种墙她已经不知道翻过多少次了。


    可没想到她的下意识的行为,却把众人都弄傻了,这又是什么骚操作?


    周国平虽然能看出来纪然想干什么,但他却觉得离谱。


    这么高的墙,你以为你会轻功啊,还飞檐走壁呢!


    飞檐走壁纪然自然是不会的,但她练过跑酷啊!


    虽然是为了拍戏练的,但她自己也挺喜欢的,后来还参加过国外的跑酷比赛呢!


    这个高度,这种土墙,她还是有一定把握的。


    就是这个助跑距离有点儿短,还有,墙上没有提前踩过点,不知道上面有没有什么凸起的石头或者玻璃或者钉子一类的危险品,不过现在的情况又不是跑酷比赛或者拍戏,一定会提前确认墙上没有危险品,纪然觉得,赌一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总归不是什么要命的事。


    纪然目光炯炯地看了看墙头,才朝发呆的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让开点空间。


    周国平的腿是动了,但他的脑子却还是有点不能接受,他低声问道:“小纪,这么高,你确定吗?”


    纪然点头,她当然确定了,随后她在地上浅浅跺了两脚,作准备,她深吸一口气,身体便如猎豹般启动了。


    只见她在距离墙面大约三个身位的距离,突然猛地一蹬地面,借助左腿的力量,身体如同离弦的箭,弹射而上,右腿上跨,右脚蹬墙,双臂伸展开来,奔墙头而上。


    众人只能看到一道优美的弧线,那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然后,纪然的双手便扒住了墙头,她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配合双脚蹬墙,很快便翻了上去。


    众人齐齐仰望,目瞪口呆。


    纪然在墙上挥手,小声道:“绳子。”


    众人回过神来,拿着绳子的人将绳子扔给纪然,纪然抓住绳子,纵身一跃,便从墙上跳了下去。


    纪然将绳子的一端绑在树上,另一端又扔了回去,郭淮第一个翻了过来,不过他却没有如纪然一般从高墙上直接往下跳,这么高,万一伤了膝盖崴了脚就不好了,所以,他是双手扒着墙头,先将腿放下来,这才跳下来的。


    郭淮之后,周国平带着四个人也陆续跳了下来,至于李华康和剩下的两个人则被周国平安排在门口。


    这么高的墙,周国平不担心杜同和和梁燕能翻墙逃走,但大门却不得不防。


    此时里面是七人,外面是三人,如果房子里只有杜同和和梁燕两口子以及黄康祥的话,那么这次行动的危险性应该不大,怕就怕杜同和和梁燕会狗急跳墙,挟持黄康祥。


    一行人开始寻找地窖的入口,或许也并非是地窖呢,如果是一个简单的地下室,那入口便不会再院子里,而是在屋里。


    果然,搜了一遍院子,没有发现地窖的入口,便只能进屋了。


    屋门是从里面锁着的,如果一脚踹开,便容易惊动里面的人,周国平观察了一下门锁,很老式的锁,应该就是带上了门,并没有反锁。


    他在夹克兜里摸了摸,在纪然好奇宝宝的眼神中,摸出了一根铁丝,缓缓伸进了锁孔。


    作者有话说:


    小纪:周队会撬锁!震惊.jpg感谢在2024-03-31 17:31:43~2024-04-01 17:52: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明河月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easheep 40瓶;虞沐沐、47631433 10瓶;土豆饼 5瓶;小淨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铁丝在锁孔中缓缓地搅动, 周国平侧耳凑过去去听锁内部的变化。


    周国平显然足够耐心和细致,他不断地调整着铁丝的角度和力度,在几次尝试之后, 终于,一声轻微的“咔嚓”声响起, 周国平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弧度。


    纪然有些激动地小声道:“门开了啊!”


    郭淮对于周国平的开锁技能早就见怪不怪了,要觉得周队要是不当刑警,干了锁匠也是饿不死了。


    门被轻轻地推开,这种程度的“吱嘎”声应该不会引起地下室人的注意。


    众人轻手轻脚地进去,很快便找到了地下室的门。


    地下室的门比较显然,可能是房子的主人当初便没想着要隐藏这个地下室, 可能就是主人挖出来用于日常使用的。


    地下室的门被嵌在堂屋的东北角的地面上, 此时,木门紧闭,周国平蹲下,往上拉了一下门把手, 木门被轻微抬起, 周国平看向了其中一人,做口型道:门可能没锁,你来, 我和老郭打头阵。


    被点名的人凑过来,蹲下接过周国平手中的门把手, 周国平站起来,示意众人准备, 然后也从自己的腰间拔出了抢。


    厚重的木门被拉开,里面的说话声陡然停止,不断发出的闷哼声变得清晰了起来。


    杜同和和梁燕显然已经发现有人进来了, 他们豁然转身,看见为首的周国平,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惊骇藏都藏不住,他们甚至都来不及思考警察为什么能找到这里,杜同和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赶忙回身准备去挟持黄康祥。


    梁燕比杜同和反应慢了半拍,就是这瞬息之间,梁燕已经被如猛虎下山般冲下来的周国平按住了,而郭淮则直接冲向了杜同和。


    不过因为杜同和刚才的反应极快,郭淮眼看着杜同和手里的刀就要抵上黄康祥的脖子了,而他却还差了好几个身位,他心急如焚。


    可就在此时,他耳边突然传来“嗖”的一声,有一个黑色的东西从他耳边破空而过,极其精准地砸到了杜同和的手腕,小刀“咣当”落地,郭淮眼疾手快,瞬间扑上去按住了杜同和。


    郭淮微微侧头,看向脚边的警棍,然后又回头看向了纪然,表情有些呆滞,同样呆滞的还有周国平和纪然身后的几人,除了其中一人之前跟纪然一起抓捕过方彪,早就见识过纪然这一手飞警棍的技术。


    小李飞刀都没她准,好吗!


    行动有惊无险,黄康祥得救了,杜同和和梁燕也被反铐着压了出去。


    黄康祥被打得不清,必须先送他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在黄康祥虽然伤得重,但都是皮外伤,给黄康祥办了住院手续之后,周国平和纪然等着医护给黄康祥处理完伤口,这才进了病房。


    黄康祥看见他们第一时间便要坐起来,周国平却快速上前阻止了他,“你躺着就行,我们了解一下情况便离开。”


    黄康祥还是挣扎着要坐起来,周国平只得将他扶起来,黄康祥道:“还是坐着说吧,我没问题。”


    “好吧!”


    周国平点头,然后拿了一个凳子坐在黄康祥的床边,免得黄康祥需要仰着头看着他,他示意纪然也坐。


    纪然便也捞了一个凳子,坐在周国平身后,将本子放在自己的腿上,准备记录。


    “说说你的调查吧,还有你是怎么被他们两口子绑架的?”


    黄康祥深吸了一口气,道:“我从头说吧!”


    “大概是今年夏末,我正在做一个关于赡养老人的专题,当时我采访了一个双腿瘫痪的老人,老人命苦,有一儿一女,儿子没了,儿媳妇跑了,女儿和女婿也不怎么愿意管她,有个孙子跟她相依为命,一年前孙子出了意外也没了。”


    “我看老人可怜,她女儿和女婿又不孝,便把她的事迹写成了新闻,借着舆论,再加上我教了老人一些方法,这才逼得她女儿和女婿必须给她提供赡养费。”


    “大概是因为我帮了她吧,有一次我去看她,她便抓着我的手求我,说她的孙子死得冤。”


    “老人儿子没的那年,她就已经瘫痪了,孙子那时候还没成年,这一老一少的,女儿和女婿便成了监护人。”


    “后来,孙子成年了,进了同光机床,老人本以为是苦尽甘来了,没想到,同光机床就是个坑人的厂子,她孙子竟然因为一次事故没了命,但杜同和那个奸商却说是因为老人的孙子操作不当才造成的事故,他赔了5000块钱了事,说是看老人可怜,已经仁至义尽了,老人的女儿和女婿贪财,拿了钱便答应了杜同和。”


    “老人急怒攻心,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她自己转着轮椅去报案,但杜同和钱已经赔了,事情也过了这么久,再加上老人的女儿和女婿也帮着杜同和说话,说的确是意外,老人只是因为想孙子想的,才觉得自己的孙子死得冤。”


    “老人自己求助无门,因为我帮了她,她便求到了我头上,我就问她,你怎么能确定你孙子的死不是意外?”


    “她说她孙子从小便是个细心谨慎的孩子,做任何事,事前事后都会留心检查,再说了,她也常常对孙子说,在工厂上班一定要注意安全,奶奶就只有你了,她不相信她孙子会因为操作不当而出意外,她觉得杜同和一定是在骗她。”


    周国平道:“所以这也只是老人自己的判断。”


    黄康祥点头,“不错,我当时也觉得这是老人自己相信自己的孙子的缘故,但她当时紧紧拉着我的手,那种绝望又祈求的眼神,我无法拒绝她,便答应了她。”


    “答应的事我不能不做,本来我想着只要确认了同光机床的安全管理是合规的,也算是给了老人一个交代,可没想到,我这一查,竟发现同光机床每年的工伤率都严重超标,我还找到了几个落了残疾的工人,他们都是因为操作不当造成的事故,被赔了一笔钱了事,但事后他们回忆,自己的操作也并没有什么不当啊,但当时他们第一时间便被送去了医院,杜同和给他们治伤又赔钱,嘴上说,虽然是你们的操作问题,但同光机床却不会不负责任,对于这些工人来说,钱都已经被家人收了,问题又都指向了他们的操作问题,也就只能认命了。”


    周国平问:“你怀疑同光机床的机器有问题,所以你就自己应聘进了同光机床?”


    黄康祥点头道:“不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不过为了不引人耳目,我等了很长时间同光机床的对外招聘,又做了充足的准备,这才应聘进去的。”


    “你查到了什么?”


    黄康祥惨笑一声,“呵呵,查到了什么,杜同和这个奸商,他为了降低成品,从他开厂到他后来阔厂,用的所有的机器都是报废后翻新的机器。”


    “你是怎么发现的?”周国平不禁疑惑,毕竟黄康祥只是个记者啊!


    “我不是说我做了准备嘛,除了让自己变得像个工人之外,我还找了一个我大学时的朋友,我们是校友,他是学机械的,现在还在搞相关研究,我请了他帮我的忙。”


    “他听我讲了事情的始末,也觉得很蹊跷,便想跟我一起应聘进同光机床,不过我却觉得事情有危险,便拒绝了他。”


    “那段时间,我隔几天有发现就会给他打电话,他也会告诉我要着重注意哪里,我将拍到的照片陆续给他传真过去,很快我们便发现了机器上的猫腻,可能是我的动作还不够小心吧,杜同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发现了我的猫腻,五天前的晚上他将我敲晕,再醒来我便被绑在了那个地下室。”


    “原来如此。”周国平感慨了一句,继续问道:“那他一直没有对你下死手,就是因为他知道你还将证据给过其他人是吗?”


    黄康祥点头,“可能是杜同和发现了我在跟人打电话吧,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现的,总之,他们一直在威胁我,下手一天比一天狠,昨天他们没来,今天一来他们就显得很着急,我能感觉得到,并且他们还放狠话,说如果我再不配合就让我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周国平和纪然对视一眼,心里都清楚,是他们的突然造访才让杜同和不想再跟黄康祥继续耗下去了,杜同和的确动了杀机,如果今天晚上他们的行动失败,很可能明天他们找到的就是黄康祥的尸体。


    “你的朋友为什么不报警?”


    黄康祥诧异道:“不是他报的警吗?”


    “不是,你的主编报的警。”


    黄康祥了然地点了点头,“是了,按理说我早该回去报道了,难怪主编会着急呢,那阿泽可能就是还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毕竟我们之前也是隔三五天才会联系的,我想阿泽现在肯定也是热锅上的蚂蚁,同志,我把他的联系方式给你们,麻烦你们联系他一下,之前我就让他帮我整理证据了,你们可以让他把证据寄过来。”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周国平和纪然便离开了,毕竟黄康祥的情况还需要多休息。


    离开医院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外面竟然又飘起了雪花。


    两人脸上都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又冷又饿,好在医院门口有开得很早的早餐店,两人走进去坐下,纪然大手一挥点了差不多四人份的早餐,然后她左手顺手拿了个桌子上现有的咸鸭蛋,“嗖”地扔给了右手,然后,只听“啪啪啪”,咸鸭蛋便瞬间被磕了一圈。


    她正扒着,就感到周国平的视线突然凝在了她身上。


    她手上一顿,抬头,就听周国平问道:


    “你飞警棍那一手”


    作者有话说:


    周队:你飞警棍那一手怎么练的?小纪:无它,唯手熟尔~感谢在2024-04-01 17:52:38~2024-04-02 17:46: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虹舒 5瓶;拿铁加奶、不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走出早餐店, 天空已然泛起了一抹淡淡的鱼肚白,不过距离上班时间还早,周国平看了看纪然, 尽管她现在看起来精神还不错,但毕竟连续两天这么折腾, 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忽略的,他自己现在就是这样。


    困倒是不困,累是真累。


    他觉得纪然有必要回去休息一下,再者,因为翻墙,纪然的衣服上蹭得全是土, 女孩子嘛, 难免会比较爱干净,回去休息一下就算不大睡特睡,好好洗洗涮涮一番,也能舒服一些。


    于是周国平提议, 先送纪然回家, 让她下午再上班就来得及。


    纪然也不拒绝周国平的好意,毕竟她也实在是累了,昨天晚上是一宿没睡, 前天晚上是在车里囫囵睡的,连着两个晚上这么折腾, 铁人也受不住啊,她好歹昨天下午还在办公室补了觉, 周队却是连补都没来得及,于是,她也关心道:“周队, 你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周国平点头,叹道:“是啊,老了是真熬不动,不如你们这些年轻人了,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也回家一趟,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我只要沾上自己的床,睡两个小时就能生龙活虎,车里睡是真不行。”


    两人说着便上了车,他们现在开的是昨天郭淮开的灰色轿子。


    纪然到家的时间还不到凌晨五点,她分析周国平回家后最多也就能睡两个小时,因为根据纪然这段时间对周国平的了解,她觉得头八点周国平一定会到局里。


    遇到案子,周队简直就是工作狂中的工作狂啊!


    不过对于手下,他严格固然严格,但还是比较注意大家的身心健康的,比如昨晚,收队后他让郭淮带人将杜同和和梁燕押回警局便可以直接回去休息了,至于纪然这边,因为跟他一起送黄康祥去医院,又多花了一段时间,所以他便给纪然放了一上午的假,当然了,多多少少会照顾纪然一些,毕竟纪然年纪小,又是女孩子嘛!


    纪然一进家门,便直奔厨房,她拿出两个大锅烧洗澡水,两个大锅都是满满的,要不是她力气大,一般女生还真端不动。


    烧水需要一段时间,她便脱下了满是尘土的外衣外裤,拎到阳台,使劲儿地拍打,尘土四散飞扬,好在阳台是露天的,这个季节虽然外面已经很冷了,但穿着单衣单裤出去一小会儿倒不至于把纪然冻坏,但衣服上的尘土如果拍在家里,或者直接混进这个年代不太高科技的半自动洗衣机,纪然这个强迫症表示无法接受。


    哆嗦着进了屋,屋里还是十分温暖的,滨大的家属楼有集体供暖,在这个年代无疑是十分领先的,这让纪然十分欣慰,否则让她冬天每天自己靠烧蜂窝煤来取暖,她表示她还真没这个生活经验。


    她将外衣外裤塞进洗衣机,倒入洗衣粉,洗衣机开始工作,但这仅仅是洗,甩的话还需要纪然再次操作,这就是半自动洗衣机,这种洗衣机纪然前世小的时候倒是接触过,用得还算顺手,就是没有全自动的方便。


    洗澡水还在烧着,因为没有热水器,洗澡便是个大问题。


    大众浴池倒也不是不能去,但想泡澡了怎么办,纪然以前从来没有在外面泡澡的习惯,都是在家里泡浴缸,不知道原身是不是也跟她有相同的习惯,卫生间里原本便有一个泡澡的木桶,不过纪然觉得不够大,又觉得虽然是自己这副身体用的,但在灵魂上却又不是自己用的,因此便有些矫情,换了个大的,新的。


    木桶大了,需要的水也就多了,这就不得不提到烧水的问题。


    这个家里,纪然哪哪都适应得良好,就是原本的厨房,她不太会用。


    因为这个家里是没有煤气灶的,当然了,也不存在煤气管道。


    厨房有一个柴火灶,上面是一口大铁锅,应该是用来炒菜和炖菜的,还有一个小煤炉,座上一个水壶便能烧水,座上一个饭锅便能焖饭。


    然而对于这种东西,纪然是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她不会用啊,当然了,就算学,她也用不习惯,于是她便打听了一下这个年代的煤气灶和煤气罐是不是已经有了。


    得到答案,已经有了,并且有一部分人家已经用上了。


    纪然便开始折腾家里的厨房,好在上一个案子结束后,她不是清闲了很长一段时间嘛,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完成了厨房大改造。


    现在的厨房,灶台几乎很后世差不多,就是看着落后了点儿但两个灶台可以同时开火,只不过,煤气是从煤气罐供出来的,而不是统一的煤气管道。


    如此虽然有弊端,那就是每次的煤气罐都需要自己扛上三楼,但好在她也不是扛不动,有了煤气总归是方便了很多,比如现在的烧洗澡水。


    两个大锅大火同时开烧,浪费是有些浪费,不过人在疲惫的时候,能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个热水澡,那真是能从头爽到尾。


    水烧开了,纪然先用盆洗了个头,然后才兑了洗澡水泡进去,因为家里不算冷,所以保暖用的塑料帘子纪然并没有拉上。


    泡了十五分钟,全身打了一遍香皂,纪然整个人才活了过来。


    收拾了一下卫生间,将洗干净的衣服简单甩一甩晾上,又将头发吹干,纪然这才躺下,入睡前纪然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她将床头的老式闹钟定时在了九点半。


    三个多小时,也差不多够她休息了,所以她并不打算按照周国平安排的那样,休半天,她准备十点便去报道。


    然而等到纪然九点半从床上爬起来出门的时候,路过滨大门口,她竟然看见了一辆熟悉的灰色轿子。


    纪然怔愣:周队怎么来了滨大,难道是顺路接她?


    这怎么可能呢?纪然想想都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周队一定是查线索查到了滨大。


    纪然看着灰色轿子发愣的时候,滨大门口的保安室,一个年轻的保安也在看着她。


    纪然转身准备进滨大找人的时候,突然便对上了小保安的视线,那视线深邃异常,带着探究。


    纪然知道,定然是自己的举动引起了小保安的注意,她觉得她此时如果什么都不说,直接往里走,很可能会被小保安拦住,于是,她走向了保安室。


    小保安看见她走过来,拉开窗户,也不说话,等着她先开口。


    纪然礼貌地笑了笑,指着灰色轿子,说道:“我同事在里面,方便告诉我他什么时候来的,去了哪吗?”


    “你是警察?”小保安剑眉微挑,“证件我看一下。”


    纪然撇了撇嘴,暗道:查得还挺严。


    她掏出证件给小保安看,小保安看罢,咧嘴一笑,“见谅哈,今天有首都的专家组过来交流,所以查得严了些,你同事就是来找专家组的。”


    专家组?难道吕一泽在这个专家组?


    吕一泽便是黄康祥的朋友,阿泽。


    小保安笑起来,一口的小白牙,眼睛也弯成了好看的月牙,蛮阳光帅气的,不过纪然却处于思考中,完全没有注意到。


    小保安将证件还给纪然,然后从保安室走出来,给纪然指路道:“他们应该在四号楼,就那一栋。”


    纪然回过神来,小保安已经站在了她面前,刚才小保安是坐着的,纪然并不觉得他有多高,但他这一走出来,纪然便发现,他的身高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优越的存在。


    纪然的身高本就不低,将近一米七,不过小保安看起来比她还要高将近二十厘米,不得不说,近距离站着,很有压迫感。


    纪然道了谢便往四号楼的方向走去,没走出多远,便碰上了另一个保安从她身边不远处跑了过去,很快她便听到了保安室那边传来对话声。


    “科长,太麻烦你了,帮我看了这么久。”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应该刚跑过去的保安。


    “没事,你也是家里有急事嘛,行了,既然你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这是刚才的小保安的声音。


    纪然没有回头看两人,不过心里却在想:小保安竟然是科长?不过他看起来好像很年轻啊!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毕竟什么年纪能当上科长,当上的又是什么科的科长跟纪然都没有关系,此时此刻,跟周队汇合才是要事。


    在四号楼的二楼走廊,纪然看见了周国平和李华康。


    两人看见纪然,都很诧异,周国平问道:“不是让你休息到下午吗,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而且你怎么找来这里的?”


    纪然解释道:“睡不着也休息好了就提前出来了呗,在滨大门口看见了局里的车,跟保安室问了一下便找来了,周队,是不是吕一泽来了滨大。”


    周国平不意外纪然能想到这一点,他点了点头,道:“嗯,八点多的时候,我打电话过去,才知道吕一泽竟然来了滨城,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呵!”


    纪然附和道:“也真是够巧的,不知道他本来就是属于专家组的一员,还是因为黄康祥的事才临时加入的专家组,不过按照他的年纪,应该还混不成专家吧!”


    “专家应该不至于,不过助理什么的倒是有可能,具体情况还是等里面开完会见到他本人再问吧,我打听过,再有不到十分钟里面应该就结束了,专家组刚来不久,这就是一个碰头会,时间不长。”


    纪然点头,三人便一起等吕一泽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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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0章


    “请问, 哪位是吕一泽?”


    专家组的会开完了,刚有人从屋里走出来,李华康便第一时间冲到了门口, 喊了一句。


    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带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看向李华康, 问道:“我就是,你找我?”


    “嗯,请借一步说话。”李华康道。


    眼镜男走出来,李华康将他带到走廊的一头,周国平和纪然都站在那边。


    “你们是?”


    周国平道:“我们是警察。”


    当听到“警察”二字,吕一泽明显愣了一下, 才疑惑地问道:“我还没来得及报警呢, 你们怎么就找到我了?”


    “你准备报警?”


    “是啊,我朋友已经超过五天没联系我了,这很不应该,我担心他会出事, 正好我们所里有个项目跟滨大有合作, 我便申请跟来了,我准备一开完会就抽空去他工作的报社打听一下,如果再没有他的消息, 我一定会报警的。”


    周国平颔首,“嗯, 我们知道,你的朋友是黄康祥, 他的确出事了,不过昨天晚上他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是他告诉我们你的联系方式, 早晨我打电话过去,你们研究所的人告诉我你来滨大出差了,所以我们就在这等你了。”


    吕一泽扶了扶眼镜,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你们应该是为了证据来的吧,东西我放在招待所了,你们跟我来。”


    说罢,吕一泽便引着几人往外走,一边走他一边问道:“对了,祥子他怎么样,还好吗?”


    “他受了伤,现在还在医院,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人也很清醒,应该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吕一泽点头,放下心来,问了黄康祥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准备下午得空了便去看望老友。


    到了招待所,吕一泽将一个文件袋交给周国平,说如果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话,他一定配合。


    周国平道了谢,带着李华康和纪然离开了。


    原本周国平是准备跟李华康一起跑一趟医院的,毕竟证据虽然拿到了,但从证据链上来说,他们需要黄康祥本人核实,但现在纪然来了,周国平便觉得他可以抽身先回局里了,跑医院的事交给纪然和李华康就行。


    滨大离市局不远,周国平自然是自己走回去,车便留给纪然和李华康了。


    黄康祥从凌晨开始迷迷糊糊地睡,不过他睡得一直不安稳,主要是身上太疼了,每一次护士进出他其实都知道,只不过懒得睁开眼睛。


    此时,他又听见开门声,伴随着的是小声地低语。


    “我们要不要叫醒他?”


    “算了,先等等看。”


    他听出来其中一人是之前送他来医院的女警,他睁开眼睛,问道:“是还有事找我吗?”


    纪然有些惊讶他竟然只是在闭目养神,她快步走过去,将文件袋递给他,“这是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不过需要你确认一下。”


    “这么快?”黄康祥有些诧异地接过来,他侧身躺着,打开文件袋,看了起来。


    “照片的确都是我传给阿泽的,文字也是我让他帮我补充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纪然看着黄康祥一页页地翻阅,突然问道:“你这些照片是先扫描然后才传过去的吧,所以是黑白的,那这些照片的底子呢?为什么在你家里没找到?”


    纪然的问题让黄康祥一愣,他没想到纪然竟然会突然问到照片的底子,他道:“底子都在启祥照相馆,那是我跟好哥们一起开的,照片洗出来之后我就直接在那边传了,哦,那边也有传真机,我们也做些图文生意。”


    “启祥照相馆?”纪然喃喃了一句,又问道:“地址在哪里?”


    黄康祥报了一串地址,纪然用本子记下,又装作不经意地随口问道:“你的这个好哥们?”


    “哦,他呀,他叫陈启,跟我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们去了,想看什么,想要什么,提我就行,肯定没问题。”


    离开医院,回到车里,李华康才把刚才的不解问了出来,“诶,你是怎么突然想到要问照片了呢?”


    纪然微微摇头,“不知道,就是刚才扫到那些黑白图片的时候猛然想到的,因为既然有图片能传过去,那必然会有照片的底子,黄康祥的家里没有,报社里也没听主编提过,就一定还有第三个地方,那么就很可能还存在其他人也知道黄康祥正在调查同光机床,不知道黄康祥被绑架有没有可能因为这个走漏了风声。”


    李华康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的确有这个可能,看来我们还需要跑一趟这个启祥照相馆啊,不过我们还是得先回局里一趟再说,周队还等着我们呢!”


    回到局里,纪然和李华康做完汇报之后,果然周国平便让二人去启祥照相馆一趟。


    由于陈启和黄康祥的关系,还有黄康祥提到陈启是的神态和语气,要说陈启害黄康祥,似乎动机不大,除非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陈启很在意,但黄康祥却不知道。


    但两人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好哥们,因为一些问题,不说开便要捅刀子,似乎也很牵强。


    所以纪然跟周国平和李华康讨论之后,三人一致认为,要将重点放在黄康祥有没有在照相馆跟陈启讨论过同光机床的事,被有心人听见了,或者他在鼓弄照片的时候,被人看见了但他却不知道。


    而这个怀疑很快便被陈启否定了,因为陈启说,黄康祥每次鼓弄照片的时候,都是照相馆已经关门后,而且黄康祥每次在调查什么大新闻的过程中从来都不会跟他说,只会在登报后才跟他显摆,所以,他知道黄康祥在准备大新闻,但却没问过也没关注过,只等着黄康祥什么时候来跟他显摆呢,却没想到,黄康祥竟然出事了。


    陈启跟纪然和李华康交流了一番,又帮二人找到了黄康祥的照片的底子,之后,他问了黄康祥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关了照相馆便急匆匆地往医院去了。


    等到纪然和李华康再次回到局里,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多了。


    纪然和李华康去启祥照相馆的这段时间,周国平也没闲着,他提审了梁燕。


    至于队里的其他人,则仍在调查五年前的旧案。


    ……


    讯问室。


    对于绑架黄康祥一事,梁燕自然供认不讳,毕竟都当场被抓现行了,她想不承认也不行。


    不过对于绑架黄康祥的原因,梁燕的回答却着实震惊了周国平。


    因为梁燕竟然以为黄康祥是调查同光机床偷税漏税的问题。


    不得不说,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啊!


    万万没想到,同光机床竟然还偷税漏税。


    周国平震惊归震惊,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这种技能显然是每个有经验的刑警必备的,他不动声色地让梁燕从头交代。


    梁燕坐在他的对面,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十分激动地一再强调自己对同光机床偷税漏税的问题并没有决定权,她是迫不得已的。


    她说她当年下海时,同光机床就已经经营得很好了,她当年就发现了同光机床有偷税漏税的问题,但她又能如何呢?


    杜同和不仅是她的丈夫,更是她孩子的父亲啊!


    提到孩子,她的声音低沉又悲哀,“我只是个女人,一个母亲,我能怎么样呢?我只能选择站在我的家庭这一边,跟着杜同和一起在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她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奈和辛酸,她的每一个字都似乎在诉说着她的无助和被迫,但周国平却能看出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伪装罢了。


    一个能跟丈夫一起策划并实施绑架行为的女人,其内心必然不可能像她所表现出来的这般脆弱无助。


    她对于杜同和虐待黄康祥的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可能也亲自参与其中,这一切都能说明她绝非善类。


    不过周国平却没有要扒开她伪装的意思,他似乎更期待这夫妻二人狗咬狗,扯出更多的阴私和罪恶。


    梁燕将一切都推到了杜同和的头上,她哭求周国平,说自己愿意交出账目,配合警方的调查,只为能够宽大处理,“我儿子还小,我不想坐牢。”


    梁燕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但周国平却始终没有作出任何承诺,只是冷冷地让梁燕交代账目的所在。


    周国平的态度让梁燕不禁有些怔愣,她的眼泪攻势,她的软语哀求,竟然完全没有作用。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周国平却讽刺地问道:“怎么,又不想交代了?”


    梁燕意识到,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谈判的可能性,事已至此,如果她现在拒绝交出账目,就更没有争取宽大处理的可能了。


    她只得将一切都全盘交代。


    之后,周国平又提到了关于杜同和的发家史。


    关于这一点,梁燕的供词跟杜同和之前的供词是一样的,也说是技术转让,卖了二十万美元。


    如此一来,就只能说明杜同和连跟自己的妻子都没有说实话,因为杜同和的那篇论文,局里已经找了相关领域的专家看过了。


    里面的技术不算先进,操作成本高不说,应用却远远谈不上广泛或者尖端,这种技术根本就远远不值二十万美元啊!


    这么说吧,就算想卖出去都得凭运气,但就是这种水平的技术,它的转让协议却是真实的。


    要说这里面没有猫腻,谁都不会信。


    但想要知道这里面的秘密,或许就只有杜同和本人才说得清楚了。


    作者有话说:


    排版不对,改一下~感谢在2024-04-03 17:51:23~2024-04-04 16:35:2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爱看小说的summer 2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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