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没有急着审杜同和, 因为他审完梁燕出来,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 他算算时间纪然和李华康也应该快回来了,便决定等等二人。
果然, 不出十分钟,二人便回来了。
周国平问道:“怎么样?陈启他怎么说?”
纪然摇摇头,“应该不是在启祥照相馆泄露的消息,或许就像黄康祥说的那样,是他自己不够小心吧!”
“嗯,或许吧, 等下午看看杜同和怎么说, 走,先去吃饭。”
纪然和李华康带回来的照片,周国平顺路送去了技术组,高永达并不在, 周国平交代了一句便离开了。
饭后, 周国平将梁燕交代的账目问题交给李华康负责跟进,他和纪然则准备审问杜同和。
之前跟杜同和已经有过两次交锋,但那时候, 杜同和还并不是绑架犯,他只是配合调查的良好市民, 如今身份骤然转变,不知道杜同和还能否保持之前的冷静和淡然。
杜同和此时的状态跟他在同光机床厂长办公室时的状态简直天差地别。
那时, 他总穿着板正的夹克和西裤,皮鞋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然而现在,他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双手被铐住,曾经干净整洁的衣服现在却变得脏乱不堪,灰尘和擦痕遍布其上,使他整个人都显得极为落魄而狼狈。
他的头发不再整齐,凌乱地散落在额角,并且沾满了灰尘,脸上除了灰尘之外,下颌处还有一块挺严重的磕伤,应该是被郭淮扑倒时所致。
此时,他的眼角泛红,神色颓败,可能是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并且一直处于一个紧张和焦虑的状态。
能够看得出来,被晾了这么久,每多过一分钟对他来说都是煎熬。
然而现在周国平和纪然都已经坐在了他的面前,终于不用再被晾着了,但那种煎熬感于他而言却并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感觉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变得紧绷、僵硬。
“为什么绑架黄康祥?不要用你搪塞梁燕的借口,你应该清楚,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们已经掌握了证据。”
杜同和垂着头,闷声道:“他是记者,查到了我们厂机器的问题,我不能让他曝光出去。”在这个问题上,杜同和知道他没有任何可以搪塞的理由。
“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记者的?黄康祥一直在生产车间工作,而你却并不经常去,我们询问过你们厂,黄康祥所在的车间的主任和组长,还有他的工友,没有人察觉到黄康祥有问题,并且黄康祥被你绑架之后,第二天还是你亲自交代了黄康祥所在的车间的主任,说黄康祥家里有急事,临时辞职了。”
“每天在一个车间一起工作的人,都没有发现黄康祥的问题,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纪然能够明显感觉到杜同和此时的呼吸变态,他在紧张。
显然周国平也感觉到了,他轻笑了一声,继续道:“说具体一些没关系,我今天下午有的是时间听你说,比如你什么时间发现的,在什么地点,他因为什么异常的举动被你察觉到了不对劲,事无巨细,你都说一说。”
随着周国平抛出来的点越来越多,无形的压力席卷着杜同和,他的额角已经见汗,他依旧垂着头,不敢去看周国平和纪然,他怕自己的一抬头,眼中的慌乱便暴露无遗。
他在脑子里不停地圆自己该怎么说,但不管怎么想漏洞都是难免的,他越来越急,越急脑子就越来越乱。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突然听到一道讽刺的声音,“想好要怎么编了吗?”
他当然没想好了了,因为这本就是无解的,只听那道声音又继续道:“编不出来就说明并不是你自己发现的,你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要帮对方隐瞒。”
周国平顿住,观察杜同和,良久才继续道:“除非你一直在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这四个字似乎击溃了杜同和的防线,他倏然抬头,看向周国平的目光,由惊讶渐渐变成痛苦,他惨笑出声,“哈……哈哈……”
笑了很久他才渐渐平复了情绪,眼中的痛苦消失了,只剩下了漠然,他抬头道:“我可以说出一切,但我要确保我家人的安全。”
周国平道:“你儿子吗?这你放心,他一直在我们的保护中,毕竟孩子还小,我们也担心孩子见不到父母会到处乱跑出了意外,所以早就做了安排。”
杜同和平静地道:“谢谢,不过不止我儿子,还有我老家的父母,你们需要把他们二老也暂时接过来。”
周国平微微蹙眉,问道:“据我所知,你老家在保州市,保州市属于冀北省,离我们滨城可不近啊,对方的手有那么长?”
杜同和默然不语。
周国平看了杜同和片刻,又继续道:“除非对方本就不在滨城,那么离保州市近,难道在首都?”
杜同和面对周国平的问题,始终不言不语,似乎是一定要等到父母安全他才会开口。
线索断在了杜同和这里,这是周国平绝对不允许的,因为不管是现有证据还是他的直觉,他都觉得,杜同和一定跟五年前的事有牵扯,只要杜同和配合,他一定能从杜同和的身上挖出五年前的秘密。
由于要将杜同和的父母带回滨城,就不好全盘委托保州市公安局了,周国平决定亲自去一趟,他打电话询问铁路那边,今天几点有到保州市的火车,对面的回答是最近的一趟车是下午三点多,周国平定了两张卧铺,之后,便让纪然回家收拾一下,跟他一起去一趟保州市。
按理来说,这种任务,舟车劳顿不说又是去陌生的城市,有一定的风险,周国平一般不会用新人,当然了,也不会用女孩子,照顾新人和女孩子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当然也是为了行动的顺利。
纪然如今入职市局才几个月呀,还是实打实的新人呢,但她这个新人的战斗力却有目共睹,带上她,行动的安全系数直线上升不说,就说她的体力和执行力还有随机应变的能力,这绝对也拖不了后腿呀!
于是纪然便风风火火地回家了,路过滨大门口时,她并没有注意到,有一道目光竟然随着她的身影从出现直到消失才收回去。
周国平让纪然回家,自己却没有回去,他只是给妻子的单位去了电话,告知对方自己要出差几天,至于收拾,他觉得他一个大老爷们,自问没什么好收拾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队里也不是没有,一会儿他随便装个背包就行。
现在的时间,他还要交代郭淮和高永达一些事。
……
从滨城到保州,坐火车需要十五六个小时,他和纪然下午三点多出发,到保州市应该是第二天早晨了。
他顺便打听了一下回来的火车,得知第二天晚上便有,所以,最好第二天白天他们便可以顺利地到杜同和的老家将他的父母接出来,如此,连续两天晚上在火车上过夜,便不需要耽误更多的时间。
出差肯定要轻装简从,纪然也不会带太多累赘的东西,不过因为晚上要在火车上过夜,简单的洗漱用品她还是要带的。
再者,不知道保州市那边的温度怎么样,根据常理推断,华北的温度一定比东北高,所以她决定从头到脚,整体都穿得薄一些,免得明天行动的时候觉得热,虽然在滨城的时候可能会感到有些冷,不过好在冷得时间并不长,以她的身体素质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换了衣服收拾了一个背包之后,纪然下楼便冲进了滨大正门对面的小卖部。
这个年代的火车餐,纪然肯定是没吃过,不过根据后世的经验,想来应该也挺难吃的,并且吃不饱。
纪然觉得,坐火车嘛,无论是什么年代,面包牛奶泡面香肠,她准备一些准没错。
此时,韩烈正坐在滨大门口的保安室,下午他又帮人顶班了。
今天应该值班的人是江成,他上午没来是因为父亲突然高血压犯病住院了,他便求早早就到岗的韩烈帮他顶班。
韩烈是滨大保卫科的科长,因为是单身又是外地人,所以一直住在滨大家属楼那边的职工宿舍,他每天到岗都很早,人也热心肠。
所以他虽然年轻,又是刚到滨大就占了保卫科科长的位置,可保卫科的人却没有不服气的。
一来是韩烈为人确实不错,二来是韩烈的能力摆在那里,毕竟人家是退伍兵转业直接分配过来的。
下午韩烈主动到保安室帮江成顶班,让他去医院多陪陪父亲,江成别提有多感动了,虽然他比韩烈大了五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都想认韩烈当大哥了。
韩烈正有些百无聊赖地翻着报纸,时不时地往外瞥一眼,突然他便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快速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他暗道:这不是上午的小女警,她这么着急干什么?
没过多久,他便得出了答案。
因为他再次看见纪然的时候,纪然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又背一个略大的背包,直接冲进了滨大对面的小卖部。
很快人便从里面出来了,背包变得鼓鼓囊囊,手里还抱着一桶泡面,看样子是塞不进去了。
韩烈勾唇笑了笑,心道:这是有任务要出远门吧!
下午三点多,纪然和周国平一起登上了开往保州市的列车。
这种绿皮车,纪然前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做过了,交通发达的后世,对于时间就是金钱的人们来说,绿皮车早就不能满足很多人的需求了。
车上人很多,不过好在因为是卧铺车厢,远远没有硬座车厢那么挤。
到了供应晚餐的时间,周国平买了两份盒饭,跟好吃不沾边,量也不算大,吃了盒饭之后,纪然和周国平又一人补了一桶泡面一根香肠这才算吃饱。
至于面包牛奶什么的,就留着当明天的早餐。
在火车咣咣啷啷的行进声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纪然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夜,当然了,这一夜她睡得并不算好。
她不到五点就完全清醒了,趁着其他人还没醒,赶紧洗漱了一番。
在窗边的小凳上坐好,看着外面的天光一点点变亮,她撕开了一个面包,慢慢地啃着,心里暗道:
快了,再有一个多小时,保州市便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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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在保州市下车的人不少, 随着人流出站后,纪然一眼便看见了出站口不远处有人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周国平的名字。
“周队, 你看,是接我们的吗?”
周国平也看见了牌子, 并且顺着牌子往下,他还看见了举牌子的人,他笑了笑,道:“嗯,走吧!”
显然,周国平和举牌子的人是认识的, 周国平一走过去, 对方便热情道:“老周,这一晃也好多年没见了,你还那样,没啥变化。”
周国平锤了对方一拳, 也笑道:“呵, 就像你变化很大一样,怎么有空亲自来接我?”
“刚好不忙呗,这位是?”
他看向纪然, 不自觉地微微蹙眉。
显然,以纪然的性别、年龄和身板, 他不理解周国平怎么会如此选择任务人员,不会是什么关系户吧?
不过也不对呀, 如果是关系户的话就应该是留在局里好好地保护着,怎么可能带出来执行任务呢?
周国平显然也注意到了对方的神色,不过他也不想解释什么, 只笑着介绍道:“这是纪然,小纪。”
说罢,他又回头对纪然道:“这是王工良,职务跟我一样。”
周国平这么说,纪然便很清楚了,这位王工良便是保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队长,她伸手,礼貌地道:“您好。”
王工良也伸手跟纪然握了握,“嗯,您好,对了,车我停在站前广场了,我们这就走吧!”
周国平和王工良走在前面,两人边走边说,主要是回忆当年两人一起参加公安部培训的事。
纪然在后面一边听着两人闲聊,一边四下张望。
站前广场的位置离出站口并不远,因为保州市的火车站本来也不大,进站口跟出站口同在一侧,只不过进站口在正中间,两侧则是出站口和售票处,至于站前广场的位置,则在进站口的正前方。
走到站前广场,四下张望的纪然突然看见准备进站的人群中有一人刚好侧头,纪然看见了她的多半张脸。
那张脸跟纪然看到的杜同和钱夹里的全家福照片中的一个人很像,只不过那张脸比照片中的人看起来老了很多。
纪然再次观察那人,但那人却已经转过了头,纪然已经看不见她的脸了,不过她却发现,那人跟另外三人是一起的。
这四人看起来也颇为奇怪,两个身材挺拔的青年和两个人佝偻蹒跚的老人。
青年的穿着一看便是城里人,夹克西裤,干净体面,但老人的穿着即便也干净体面,但还是能看出来是农村人比较喜欢穿的棉布衣服,一个青年扶着一个老人,四人眼看着便要进站了。
纪然快步向前,对周国平低声道:“周队,你看马上就要进站的那四个人,刚才那个老太太转了一下头,我看她好像很像杜同和的母亲。”
周国平脚步一顿,目光如电般射向那四人,然后他快速转头对王工良道:“赶紧联系一下目标的老家那边,看看他们现在还在不在村里,有消息马上通知我,我和小纪先去追人。”
王工良虽然不清楚纪然的眼力准不准,但这种情况他也清楚,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他赶忙点头,“好,交给我,你放心。”
临行前,周国平便跟王工良通过电话,所以王工良非常清楚周国平此来的目的。
提前沟通的目的,其实主要是为了节省时间,周国平计划他和纪然一到保州市,就可以在王工良的协助下马上开始行动,这样一来,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晚上他们就能返程。
万万没想到,这提前沟通的用处刚下火车他们便用上了。
周国平和纪然奔向进站口的时候,那四人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了。
纪然很心焦,不知道此时那四人会候车,还是会直接进去便登上了某一辆列车,如果是后者,就比较麻烦了。
两人冲到进站口,虽然他们没有票,但他们的证件好使呀!
所以,很快两人便进了候车室。
一踏进候车室,看着指示牌,纪然就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她原本以为候车室会是一个宽敞的大厅,能够方便他们寻找目标。
然而,现实却与她的想象大相径庭。
这个车站的候车室竟然是由三个小的候车厅构成的,分别位于一楼和二楼的东西两侧。
面对这样的布局,他们只有两个人,人手严重不足。
纪然看向周国平,但周国平显然就没有纪然的烦躁了,这样的情况他见怪不怪,他当然不会盲目地一个厅一个厅地去找。
在纪然看来,他们的人手严重不足,但在他看来,他们人手却充足得很。
周国平先找到铁警,通过对讲机,联系候车厅、检票口以及站台的乘务人员,在对讲机中形容四人组的形象,发现四人组立即回报。
看着周国平一波操作猛如虎,纪然内心大呼:学到了,学到了!
其实要是给纪然时间想,她可能也会想到可以这么做,但在时间紧张、人也烦躁的情况下,她显然就失去了绝对的清醒。
新人多是如此,这不是什么缺点,只是经验不足导致的。
周国平安排完一切后,他看着纪然一副“学到了”的表情,失笑,他颠了颠手里刚借来的对讲机,“走吧,我们去二楼东侧看看。”
纪然不知道周国平是随便说的,还是二楼东侧有什么特殊之处,本着不明白就要问的原则,纪然问道:“为什么要去二楼东侧呀?”
周国平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说罢,周国平便大步上了楼,纪然不明所以,她觉得不出来呀,便也只能先大步跟上。
然而进了二楼东侧的候车厅,看着一趟趟列车的始发和终点,纪然突然便有些悟了,她想到了昨天周国平在审问杜同和时问的问题。
当时周队怎么说来着,他说杜同和的父母在保州市,对方的手怎么可能伸那么长?除非对方本就不在滨城,“难道是首都?”
纪然很清楚地记得这句话。
对,重点就是首都。
她凑到周国平身边,小声道:“因为东侧的列车都是开往首都方向的,至少也会途径首都。”
周国平侧头,毫不吝啬地赞赏道:“不错,脑子很灵嘛,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话音刚落,周国平的对讲机便响了,目标发现了。
消息是从站台传过来的,那四人组果然一进来便检票了,他们乘坐的列车正是途径首都的。
事实证明周国平的猜测十分准确,两人往里跑,直接跑到了一个已经停止检票的站台,工作人员显然已经得到了指示,直接便将他们放了进去。
就在此时,周国平也刚好收到了王工良的消息。
五个字:“已被接出村”
如此一来,周国平几乎可以确定,纪然刚才并没有看错,那四人组中的两个老人便是杜同和的父母无疑了。
可对方是怎么这么快便得到了消息呢?
要知道杜同和可是刚落网不久的,并且杜同和的秘密连他的枕边人梁燕都不知道的,所以这种事他就更不可能告诉外人了。
杜同和已经落网,自己不可能传消息出去,那对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难道在同光机床安插了眼线?
可眼线又是怎么确定杜同和和梁燕仅仅是一天没去工厂,便知道他们是被捕了呢?
就不能是这两口子家里有事或者偷懒一天吗?
这说不通。
不过此时,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当下,救出杜同和的父母才是关键。
列车此时还未到发车时间,站台上依旧有人在登车,不过人已经不多了。
周国平和纪然直奔14车厢,14车厢是硬座车厢,早晨这个时间,首都方向的车人不是一般的多。
从外面周国平和纪然就发现车厢里已经站满了人。
周国平发现了四人组的位置,他们是站票,位置比较偏中间,周围全是人,周国平低声对纪然道:“你先上车,我去找乘警,然后再挤过来找你。”
周国平指了指13和14车厢中间的门,示意纪然从这里上,因为他之前问过这趟车的乘警在哪个车厢,得到答案,在10车厢,所以纪然从13和14车厢中间的门上车,两人方便汇合。
纪然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在车厢中行动显然是不现实的,万一伤了普通人,他们承担不起,所以只能按兵不动,提前部署,等到四人组下车后再找机会动手。
纪然在两节车厢中间吸了大约十五分钟的二手烟,周国平终于挤了过来,伴随着一些骂骂咧咧的声音,毕竟在这种条件下,从车厢的一头硬挤到另一头本就是一种招骂的行为。
周国平对这些骂骂咧咧的声音充耳不闻,他直接挤到纪然面前,也不说话,只是用眼神告诉纪然,一切都已经安排妥了。
从保州市到首都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列车中途会停四站,不过这四站都是小站,周国平不认为四人组会在这四站下车,反之,如果四人组真的在这四个小站下车,则会更有利于行动。
毕竟小站下车的人少,更方便他们在站台上寻找机会。
但猜测归猜测,不过周国平还行联系了这四个小站的铁警,以防万一。
列车缓缓而行,停了一站又一站,四个小站已然开过去了,看着车窗外面,纪然突然开始缓缓活动已经站得有些僵硬的筋骨。
她知道,下一站便是首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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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车正在缓缓停靠时, 已经有人开始往门口涌了。
由于周国平提前沟通过,所以14车厢另一侧的门,也就是靠近15车厢的门并不会打开, 因此,14车厢的所有人都会从他和纪然所在的一侧下车。
两人看似被挤到了角落, 下不了车,但实际上他们却是故意让开的,目的就是为了等目标人物出现。
当目标人物越来越近,他们也终于完全看清了两个老人的脸,正是杜同和的父母。
两人开始缓缓往门口挤,恰到好处地凑到了四人组旁边。
两个青年半拖半架着两个老人, 周国平见缝插针, 故作被人推搡得站不稳的样子跌进了四人组中间,强行将四人组分成了前后各两人,后面的青年破口骂道:“槽,md, 挤什么挤, 滚开。”
周国平也不甘示弱,回头骂道:“卧槽,老子就挤了怎么着?”
青年面露狠戾之色, 他一只手正在抬起来,眼看着就要往周国平的脸上招呼。
前面的青年却突然回身冷声道:“老三, 出来前我说过什么,你忘了?”
后面的青年闻言, 愤愤地放下了手,“哼”了一声,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恶狠狠地望着周国平。
前面的青年只是制止了后面的青年的行为, 不过也并没有替后面的青年道歉的意思,只是面色冰冷地继续往前走。
此时,纪然刚好趁机挤到了门口,马上就要下车,前面的青年正在纪然身后。
周国平见状,开始故意挑衅后面的青年,“md,刚才不是很牛逼嘛,还要揍老子,现在怎么不敢了,有种你来呀!”
周国平歪着嘴,将下嘴唇伸得老长,样子要多欠揍有多欠揍,但他整个人却是一副微微后仰随时准备躲闪的状态,就仿佛那种明明很怕挨打却忍不住就爱在嘴上挑衅的怂人。
两人的骂架堵了后面人的道,骂声此起彼伏。
而此时,纪然早已经跳下了车,至于前面的青年,似乎很自信只要他一句话后面的青年就必定不敢胡来,便也头也不回地准备下车。
车门狭窄,只能通过一个人,青年从后面扶着老人,让老人先下车。
此时已经跳下车的纪然,貌似不经意地回头,看见老人艰难地往下迈步。
这个年代的火车站台还没有后世的高站台,所以对于老人、小孩以及拿重行李的人都不太友好。
纪然回身朝老人伸手,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大爷,我扶您。”
纪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能够感到有一道犀利的目光突然射向自己,来自老人身后的青年,不过纪然却仿若未觉。
老人的手搭上了纪然的手,身后的青年却没有提出异议,可能是纪然的形象太过具有欺骗性吧!
纪然用力拖着老人,老人迈下来了一步,后面的青年几乎紧贴着老人也迈下来了一步。
三个台阶,老人走得很慢,纪然也扶得很耐心,还时不时地温声提醒老人,“不着急,您慢点”,但就在老人刚刚迈下最后一个台阶的时候,纪然却猛得一用力,将老人狠狠拽出去近两米。
跟在老人身后,扶着老人大臂正在往下走的青年,因为正在狭窄的台阶上,来不及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被带得踉跄落地,扶着老人的手也撒开了。
纪然抓住这个时机,瞬间冲到老人身前,直接对上了刚刚稳住身形的青年。
青年因为突然跟老人分开,藏在夹克袖子中刀尖已经露了出来。
纪然不知道青年是怎么将刀具带上火车的,大概是因为这个年代的安保措施还不够完善吧!
其实最开始,纪然也不确定青年抵在老人背后的是利刃还是枪口,但如果是枪口,行动的难度无疑是巨大的,纪然也不敢如此冒进。
青年有半个身子跟老人一直是重叠的,他的手便藏在里面,两人贴得很近,纪然和周国平一直都看不见青年到底是用什么控制老人的,可就在刚才,周国平故意撞进去的时候,纪然看见了。
这无疑给了她动手的信心。
车厢门口变故陡生,纪然欺身而上,眼看着就要对上青年。
车厢里面,另一个青年看见眼前的场景,顿时大惊,他大喊了一声,“哥”,而就在此时,依旧站在他身侧的周国平抓住时机,一把薅住了老太太的手往自己这边带,同时飞起一脚精准地踹向了青年的腹部。
不动手时宛如一个怂逼,动起手来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青年倒地,发出痛苦的闷哼,不知道是肋骨折了还有脾脏裂了,疼得他几乎站不起来。
不过他好歹也是训练有素,强忍着剧痛就要爬下来挟持人质,不过周国平却不能给他这个机会了。
几乎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到青年跟前,一只脚踩上了青年持刀的手,另一只脚再次踢在了青年的腹部。
之后他迅速蹲跪在地,十分熟练地将青年按倒,铐了起来。
此时已经有铁警冲上来护住了老太太。
至于站台下,当然也有铁警护住了老爷子,其他人手则在疏散附近的人群。
纪然紧紧地跟青年缠斗在一起,不敢有丝毫松懈,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失去了对青年的控制,后果将不堪设想。
青年手里有刀,纪然也不是赤手空拳,她早就从腰间抽出了甩棍,两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一时间僵持不下。
纪然以防守为主,几乎没有破绽,固然青年的刀法狠辣,却也只能偶尔将纪然逼退一瞬,却完全伤不到纪然,然而他刚拉开一点距离,纪然便会马上转守为攻,甩棍在她的手里如同活物一般,总是能精准地攻击人的要害。
甩棍的破空声每每让青年倍感压力,让他不得不回身继续跟纪然缠斗。
他清楚,时间拖得越久对他来说越危险,弟弟迟迟没有下车,很可能是已经着了警察的道,他知道,就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十分无赖又怂包的男人。
那个男人和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女,tmd,他们就是条子,他们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一直在等待时机。
眼看着离自己近的人群已经被疏散完毕,挟持人质的可能已经没有了,就在他准备放手一搏给自己争取一个逃跑的机会时,他突然听见一声大喝,“小纪,闪开。”
那个缠人的甩棍几乎在瞬间便离他而去,只听“砰”的一声,他膝盖瞬间传来剧痛,跪倒在地。
还不等他缓过来,那个缠人的甩棍的破空声再次传来,他感受到了自己腕骨的断裂,手里的刀“咣当”落地。
纪然膝盖抵着青年的背脊将其按倒,周国平也冲了过来,变魔术似地掏出了手铐将人铐住。
纪然看着周国平行云流水的动作,有些羡慕,她什么时候才能把手铐用得这么6啊!
在首都公安局进行了交接,两个青年自然便被留在了首都公安局,晚上六点多,周国平和纪然带着杜同和的父母返回滨城。
凌晨五点多,列车抵达,郭淮开车过来他们。
一行人先回了一趟局里,让杜同和亲眼看见自己的父母就坐在警车上,安然无恙,然后便将杜同和的父母送去了杜同和的家,这样一来,只需要安排一波人手守着杜同和的家保护即可,二老还可以暂时帮杜同和和梁燕照顾儿子。
周国平和纪然再次坐到杜同和的面前,已经是早晨七点了。
由于在火车上两人都轮班睡过几个小时,所以也不打算休息。
杜同和也算是遵守承诺,不等周国平开口便主动交代了。
事情还要从五年前说起。
那是冯工出事后的第三天,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寄件人的信息,但有邮票,是匿名寄过来的。
杜同和有些诧异,因为如果是从老家寄过来的信,上面一定有寄件人的信息,而且邮票的价钱也不对。
他有些好奇,还有谁会给他寄信呢?
并且摸着信封的厚度,里面的内容应该不少。
这么厚的信,他当然不能在工作的时候看了,便等到下班,组里的人都下班了,才拆开来看。
里面的内容让他震惊不已。
那么厚的纸张并不是信纸,而是三五重工正在研究的一个叫“红星1号”项目的内部图纸,这种级别的项目是他完全接触不到的,然而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手里。
他十分惊慌地打开里面唯一的一张信纸,上面的内容让他震惊到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上面给了他一个接头地点,让他把图纸送给一个叫“老凹”的人,事成之后,“老凹”会给他二十万。
他明白这种行为是什么?但二十万这个数字刺激得他血液沸腾。
他是从农村走出来的大学生,他的天赋不算高,全靠自己的刻苦还有父母的偏爱才能走到今天。
虽然他考上了大学,也进了大厂,但因为家里穷,他在梁家还是抬不起头,几个连襟的条件都比他好,经常打趣他。
说是打趣,但在他看来,就是嘲讽。
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他穷。
虽然他进了三五重工,但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助理,凭他的能力想要爬上去并不容易,他的工资不高,还要寄给父母一部分,在梁燕的面前,他也经常抬不起头。
二十万,是他挺胸抬头做人的机会啊!
而且,他一个在三五重工一文不名的人,谁会相信他能搞到这种机密呢?
于是,按照信里的指示,他去见了“老凹”。
作者有话说:
纪然:飞棍甩棍咱都在行~感谢在2024-04-06 17:41:07~2024-04-07 14:5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尼罗河睡莲 11瓶;阿胖胖胖 5瓶;镜里鬼、绵绵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老凹是一个卖报纸的孤寡老头, 长得普普通通,毫无特别之处,他所在的报亭距离三五重工大约两公里, 是吉庆街上唯一的报亭。
杜同和去跟老凹接头,接上了之后, 他只将图纸的三分之一给了老凹,其他的,他要等到收到钱之后再交出来。
并且杜同和要求钱要以技术转让的方式汇过来,同时还提供了自己之前发表在国外杂志上的一篇论文。
杜同和说,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万全之策。
毕竟只有将钱合理化他才能肆无忌惮使用这些钱。
纪然听了杜同和的说法,嗤之以鼻, 还真是天真啊!
杜同和面对纪然的嘲讽, 也不反驳,只是苦笑,是啊,他那时候被二十万迷了眼睛, 也迷了心智, 可不就是天真又愚蠢嘛!
天上哪有掉馅饼的好事啊,还偏偏就砸在了他的脑袋上,最离谱的是, 他偏偏还就信了,要不怎么总有人说他是不是读书读傻了呢?
他觉得他肯定是。
杜同和苦笑一声之后, 便继续说。
他说老凹很痛快地便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让他惊讶的是, 他收到的二十万,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
他先是震惊, 然后是狂喜,心情激动之下,竟然还大病了一场。
现在想想,真是越来越可笑了呢!
杜同和忍不住又笑出了声。
至于为什么他以为的人民币会突然变成美元,就不得不说说接下来的事了。
自己陡然而富的秘密,他除了告诉了梁燕之外,并没有告诉其他人,他倒是也没蠢到家,知道这种事大肆在外面显摆的话,肯定会被有心人察觉出不对劲儿。
跟自己的妻子他也仅是说,他不过是卖了一个技术而已,并且叮嘱妻子不要在外面乱说,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嘛!
梁燕也不是什么蠢人,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不过有钱了,两人自然也不必省着过,生活质量陡然提升,这在梁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夫妻俩都觉得扬眉吐气,毕竟杜同和以前被连襟瞧不起,连带着梁燕在亲姐妹的前面也抬不起头啊!
扬眉吐气的感觉别提有多爽了,那段时间的生活真是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可好景不长。
几个月后,杜同和竟然又收到了一封信,这一次不是寄到了办公室,而是直接寄到了他的家里,里面有半张未完成的图纸,信上还让他将图纸交给老凹,同时里面还有几张照片。
有他在办公室拆信看图纸的,还有他去报亭见老凹的。
此时他才知道,他已经落入了敌人的圈套,但他却不知道对方是谁?
一步错步步错,上一次他为了钱犯下了无可挽回的错误,那这一次他是弥补呢?还是继续错下去?
人总是有侥幸心理的,他现在生活富裕,家庭幸福,他不想锒铛入狱,他觉得既然几个月前没有人怀疑上他,那么几个月后自然也不会有人怀疑上他,于是他第二次去见了老凹。
再次收到对方的信,已经过了很久,这一次对方同样寄来了照片,不过上面却是他的父母。
杜同和被照片惊得毛骨悚然,他知道这贼船他已经下不去了,不过对方这一次没有让他去见老凹,而是要求离开三五重工自己建厂。
建厂的钱他自己出。
此时,他才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对方会那么痛快地给他那二十万美元。
辞职他也不用额外找什么借口,反正自冯工出事以来,他在组里便越来越边缘化。
其实按照他本人和妻子的想法,被边缘化也挺好,混日子呗,又不累,反正他们的钱也够花一辈子了。
但往往事与愿违啊!
梁燕因为杜同和辞职的事跟他大吵了一架,不过也改变不了杜同和的决定,后来她见厂子没有赔钱,这才渐渐缓和。
杜同和离开三五重工后便开始选址建厂,至于建什么厂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当然了,后来的机器购买等,也都是对方安排的。
信都是直接寄到他家里,却没有再让他去见老凹。
他后来也去过老凹的那个报亭几次,发现里面早已经换了人。
厂子最开始经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机器是有问题的,他以为对方只是借用他的厂子和工人加工一些零件,这些零件他直觉跟那些图纸上的东西有关,并且很可能是研究用的消耗零件。
除了给对方加工零件之外,他的厂子平时也是正常经营的,因为他的报价对比同行并不高,所以订单一直不断。
他的报价低主要是因为他的机器成本低,他以为对方是因为用得着他,特意给他了低价,可随着经营的时间越来越长,他便发现了问题,那就是厂里事故频发,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机床厂应有的事故发生率。
他毕竟是学机械的,所以他很快便发现了机器上的问题,他明白了,对方正是在利用这种廉价的机器,利用他厂里廉价的人工,投入到他们对“红星1号”项目的复刻和研究中。
这种级别的项目,投入的成本无疑是巨大的,无论是时间还是金钱。
而对方利用他,大大降低了的研究成本,投入长久的战斗中,偏偏他已经上了贼船,难以上岸。
关于“红星1号”这个项目,三五重工是八三年立项的,薛刚和冯荣生的小组争取到了机会,调去参与了这个项目,不过他们负责的并不是核心内容,他们只是工程师,核心内容都是由专家组负责的。
薛刚和冯荣生是一组,下面还是二组和三组,非核心的小组一共是这么三个。
杜同和因为是冯荣生的助手,所以他才一看图纸便知道是关于“红星1号”项目的。
项目从八三年开始一直研究到了八六年,听说有了一定的突破,但冯荣生死于八六年秋末,冯荣生刚死,作为他的助手的杜同和便收到了内部的图纸,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而杜同和做了什么呢?
卖国求荣。
周国平和纪然听了杜同和的故事,惊愕之余便是愤怒。
一个卖国贼竟然堂而皇之地逍遥度日了整整五年。
周国平问道:“黄康祥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是卖给我机器的人,他给我打电话说,我厂里进了记者,让我把证据处理干净,我一听说是记者,自然很惊慌,担心事情被曝光出去,牵扯会越来越大,而且我滨城的家,还有老家,对方都知道,我根本无从选择。”
“我下车间偷偷观察,看见他用微型相机拍机器,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于是当天晚上我便敲晕了他,这种事我根本瞒不了梁燕,毕竟我每天晚上都不按时回家总要找借口吧,我就只能告诉她了。”
“不过我也没跟她说实话,只说对方是来调查我们的税务问题,这个问题梁燕很清楚,因为偷税本就是她的主张,她是学会计的,说自己可以做假账,听说厂里进了记者,她也担心我们的好日子就此没了,便跟我一起将黄康祥绑去了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我们最开始只是想威胁黄康祥交出证据,再给我们一个把柄,保证他以后不曝光我们,但没想到黄康祥的骨头竟然这么硬。”
周国平问,“那个房子是梁燕小时候的家?”
杜同和摇头,“不是,那是她同学家,因为两人关系很好,经常去对方家里做客,所以,她知道对方家里有个小地下室可以利用,后来滨化厂搬迁,她和她同学都离开了那里,但她同学家的房子因为刚刚加高过院墙,里面也收拾一新,听说政府要将房子出租,便让自家亲戚租了,去年那一大家子都搬去了邻省,房子的租期却没到,就一直空着,也就被她给利用上了。”
周国平又问,“那你们是怎么进去的?”
“撬门进去的,我们以为我们只需要用几天,神不知鬼不觉。”
“梁燕每天都跟你一起去吗?”
杜同和摇头,“不是,她担心孩子自己在家半夜醒了会害怕,所以除了第一天她帮我把人弄进去,还有最后一天,我说今天再撬不开他的嘴,人就不能留了,让她跟我一起去,万一需要处理尸体,我需要她给我搭把手。”
“卖你机器的人是谁?机器来自哪里?”
杜同和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每次电话都是从首都那边打过来的,机器都是车皮运过来了,也是首都方向。”
“不知道对方是谁,那你生产的零件怎么交给对方?”
“都是有人拿着单子过来提货的,不过每次提货的人都不是一个人。”
“还记得这些人的样子吗?”
杜同和摇头,“上次提货已经是好几个月之前了,而且这些人好像也都没什么特点,真的记不清了。”
这次审问杜同和的时间比较长,审出来的信息量也比较大。
出来后,周国平问纪然道:“怎么样?有什么想法?”
纪然当然有想法了,前世,关于这种谍战题材的影视剧,其反派当然是杜同和之流的卖国贼以及他背后的组织,但正派呢?
则一定是潜伏在三五重工进行秘密调查的国安特工,他们可能是研究人员,可能是普通职工,甚至可能是收拾卫生的阿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冯荣生当年的死,会不会因为他就是这个秘密调查的人。
或者,他不是,但他却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而被灭口。
突然,纪然又有了一个更大的脑洞。
杜同和刚才说“红星1号”项目八六年才有了一定的突破,而冯荣生也是死于八六年,并且是秋末。
设想一下,特务也是于八六年开始行动的,他怀疑三五重工里早就秘密潜伏了调查此事的国安特工,他感觉自己似乎被察觉了,但他又不确定。
不过他很清楚即便对方有所察觉,可能也只是怀疑项目相关的小组,并不清楚自己到底是谁,于是便想将特务的身份安在冯荣生夫妻身上,以隐藏自己,至于杜同和也是他布下的疑兵,老凹则是一枚弃子。
如此一来,如果有人怀疑上了他的这个组,就必然会紧盯着,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那冯荣生莫名其妙的身死,他的助手突然有那么多诡异的举动,对方怎么可能不顺藤摸瓜。
如此一来,老凹便然会落网,但老凹他很清楚,是一定不会出卖组织的。
杜同和同时也会落网,他一定会将自己收到信的事供出去,但信是从何来呢?杜同和不知道,不过信上的字迹却是刘丽芬。
冯荣生的死已经嫁祸给了潜逃的刘丽芬,如此一来,刘丽芬可不就是特务头子了。
是她让冯荣生暗中调查机密,也是她布局了一切将图纸顺利地传了出来,事后她完美抽身,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人突然人间蒸发也是需要本事的,这也挺符合她敌特的身份,不是吗?
然而事实却是,并没有人去查杜同和,也并没有人去抓老凹。
几个月过去了,这两人依旧安然无恙,这让幕后的人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多心了,根本就没有潜伏的国安特工,就算有,对方也根本没有察觉什么?
于是几个月后,他再次行动了。
听纪然这么说,周国平当然听出了纪然指向,“你是说薛刚?”
纪然点头,如果按照她这么编这个故事的话,就只有薛刚的嫌疑最大。
而且,之前的调查因为一直没有找到薛刚的表弟,刘钊,便停滞了,郭淮一直在负责调查这一条线。
怕就怕薛刚真的是敌特,而他的表弟也不是他的亲表弟,那想找到这个人岂不是大海捞针。
周国平的眉头皱得死死的,“还有一点,对方是怎么知道黄康祥进了同光机光,他们在首都,便知道黄康祥是记者了?”
纪然闻言,瞳孔骤然放大,她惊道:“是吕一泽?”
对呀,她刚才一直在分析五年前的事,怎么就忘了吕一泽呢?
周国平沉重地点头,“不错,黄康祥是一名很有经验的记者,并且为人谨慎,他在调查同光机床一事上,他没有告诉自己的主编,也没有告诉铁哥们,只是求助了吕一泽,也就是说,只有吕一泽才知道这件事,并且吕一泽又知道他的身份是记者。”
“并且还有一件事也很奇怪,杜同和在滨城落网,我们没有将消息公布出去,对方是怎么知道的呢,并且还第一时间就派人从首都去了保州市的乡下挟持了杜同和的父母,目的就是为了让杜同和把嘴巴闭紧。”
纪然道:“只有吕一泽能消息传出来,因为只有他知道黄康祥得救了,那么杜同和就一定落网了。”
“不错,正是如此。”
“但,周队,这只是我们的分析,无论是薛刚还是吕一泽我们都没有证据啊!”
周国平的眉头一直没有舒展,他也知道,缺证据啊!
两人陷入了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压抑的沉默突然被一道声音打破,“周队,小纪,你们想什么呢?”
周国平抬头,发现是赵鹏飞,他问道:“是有什么发现吗?”
根据以往经验,如果没有发现,赵鹏飞很少在有案子的时候跑来闲扯,他既然来了,就一定是高永达发现了什么?
果然,赵鹏飞点头,“嗯,周队,我师父叫你过去一趟。”
周国平和纪然对视一眼,精神具是一振,“走,过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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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出差回来之后, 周国平和纪然还是第一次到技术组,让他们惊讶的是,技术组的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很多大大小小的零件, 还有一个被脱了漆的车床。
车床长度大约4米,属于小型车床, 不过这么一个大件摆在技术组的空地上,加上满地的大小不一的零件,使原本就不太富裕的空间更加捉襟见肘,周国平感觉自己43码的大脚已经没处落了。
他道:“老高,你这车床是从杜同和的厂子搞来的?”
高永达正在奋笔疾书,他头也不抬地答道:“是啊, 还不是因为那天你送来那一沓照片。”
“照片上有发现?”
高永达潇洒地写完了最后一笔, 转过头来,他缓缓转着手腕道:“那些照片虽然跟吕一泽提供的证据里面的照片是一致的,但照片的原片经过扫描之后再传真,很多细节就模糊了, 一开始我只是简单浏览了一边, 跟吕一泽提供的证据里面的照片进行对比,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当天晚上, 在白炽灯下,我再看这些照片的时候, 竟然发现有一张照片的一角,你们看, 就是这张。”
周国平和纪然凑近了,见高永达指着照片一个丝毫不起眼的角落。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漆不平啊?”
不仅不平, 还隐约能看出来是一个字呢!
“该不会是‘龙’字吧?”纪然看着感觉像是繁体的‘龙’字的右下角部分。
高永达点了点头,让自己的徒弟赵鹏飞帮周国平和纪然指出来,“鹏飞啊,指给周队和小纪看一下。”
赵鹏飞绕到车床的屁股后面,指着侧面的一处道:“在这里,上面翻新的漆已经处理掉了。”
周国平和纪然也绕过去,看见上面有凸起的“龙腾”二字。
周国平问道:“这是车床的厂家?”
高永达点头,“嗯,应该是,因为这个车床,我们之后又去检查了杜同和的两个厂的所有机器,涉及到不同的工种,机器的种类也比较繁杂,光是车床就分为大中小三个型号,我们就在厂子里把翻新的漆都处理掉了,能发现厂家标识的都带了回来,除了最开始的这个车床,后面带回来的就都是拆散的零件了,对应的厂家我刚整理完,喏,后面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高永达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周国平,周国平接了也没细看,叫上纪然离开了
回到办公室,周国平轻轻地将纸摊开在桌面上,纪然也凑了过来,两人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了表格上。
是的,高永达十分贴心地给他们绘制了表格,内容详尽,布局合理,让人一目了然。
表格上清晰地标注着各种机器的名称,旁边则详细记录了机器的尺寸,拆卸的部位也做出了的标注,并且指明了位置。
厂家的标识当然也做出了强调,不仅写了文字还配了说明和图样。
有了这样一份东西,的确十分方便他们调查,但这个调查的本身,没有人比周国平和纪然清楚,它有多麻烦。
因为他们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配合调查。
毕竟同光机床的机器来源就是首都,很显然,这些来自不同厂家的报废的机器应该是统一被回收后进行翻新,然后这些翻新的机器又统一被运到了同光机床。
想要调查给同光机床提供机器的神秘人。
第一步是找到这些生产机器的厂家,让厂家辨认机器的型号,然后拿到这个型号机器几年前的出货单,毕竟厂家出厂的机器不可能是报废的,需要通过数年的使用。
第二步是通过厂家提供的信息,找到使用过该型号机器的加工厂,然后询问这些加工厂,他们报废机器是被谁回收了,还是怎么处理了。
第三步是汇总这些报废机器的流向,重合度最高的便很可能是给同光机床提供机器的神秘人。
案子的牵扯越来越大,甚至还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配合调查,周国平不得不将情况上报,请求上级的指示。
原本关于杜同和出卖国家机密的事,周国平也是准备上报的,现在高永达提供了新的线索,他正好一起报上去。
然而周国平刚准备去找局长,局长便亲自找上了他,并且还带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局长,名叫孙智良,虽然已经年近半百,但他的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都保持得非常好。
体魄强健,精力旺盛,常常让人忘记了他的实际年龄,作为一名从基层一步步走上来的干部,孙智良的工作风格是又务实又亲民的。
看着周国平和纪然,他的目光十分温和,并且带着鼓励,“这段时间你们幸苦了。”
说罢,他看了看纪然,脸上浮现出几分慈祥来,“国平啊,你又带了个好兵啊!”
周国平并不居功,“孙局,我可带不出来这么优秀的兵,是小纪她自己有本事。”
被夸的当事人纪然表示:要不要顾及一下她本人啊,这种当场被夸的感觉很尬的,好吗?
好在孙智良突然造访也不是来跟周国平闲话的,作为领导,鼓励和夸赞一下自己手底下的兵是很必要的,但也不能耽误了正事。
所以孙智良很快便进入了正题,“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蒋文东。”
孙智良说罢,蒋文东上前一步,朝周国平伸手道:“我就是你们一直要找的蒋文东,三五重工的工程师,那个二组的组长。”
周国平只愣了一瞬,便回过神来,跟蒋文东握手道:“您好,我是周国平。”
纪然此时则还没有回过神来,她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蒋文东该不会就是国安派下来潜伏在三五重工的特工吧!
孙智良接下来的话印证了纪然的猜想。
“文东还有一个身份,他是国安派到三五重工的。”
周国平脸上没有惊讶的神色,想来也是猜到了蒋文东的身份。
蒋文东笑了笑,“你们二位刚审过杜同和,想必已经十分了解事情的始末了,有些细节我还需要跟你们对一对,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说吧!”
周国平点头,引几人去了会议室。
蒋文东道:“八三年‘红星’项目立项,涉及到两个高级专家组,两个普通专家组,还有三个工程项目组,只有这么多人知道项目的名称和研究方向,这些人都通过了政审,也都签了保密协议,按理来说消息是不会外泄的。”
“但到了八四年,我们在国外的同志却探听了到了关于‘红星’项目的消息,足以证明,我们觉得没有问题的这些人里面出了问题。”
“然而这些人可不是八三年才刚刚进厂的,高级专家组就不说了,都是上面派下来的,其他人也都是三五重工的骨干啊,就算是杜同和这种比较晚进厂的,那也是八一年大学一毕业便进来了,政审也都清清白白。”
“这个人肯定是八三年之前,或者更早便秘密潜伏进来了,明眼看肯定看不出谁有问题,所以八四年年底,我就空降成了二组的组长。”
“因为项目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所以对方也一直按兵不动,直到八六年春天,项目取得了突破,我提议将第一阶段的图纸,修改两处,但不能太多,用于诱敌,对方果然上钩了。”
“调查之后,专家组和我自己的二组成员被我排除了,但一组和三组我并不能绝对锁定某个人,但我知道这个人很可能会自己跳出来。”
蒋文东浅浅勾了勾唇角,自信道:“搞潜伏工作的人往往有个通病,那就是疑心重,所以我故意留下了一些小东西,让这个人疑心。”
“果然,很快冯荣生便出事了。”
听了这么久,周国平终于插话道:“所以,杜同和很早便在你的视线中了?你之所以没有抓他,也没有抓那个报亭的老凹,是你觉得冯荣生没有问题吗?”
蒋文东点头,又摇头,“杜同和的确一直都在我们的视线中,但那时候我们并不能确定冯荣生是不是有问题,而且刘丽芬竟然凭空失踪了,就很值得怀疑。”
“不过她的失踪也恰恰是一个很大的疑点,项目只进行了一个阶段,潜伏的人怎么可能一个死一个逃呢?所以我当时虽然怀疑刘丽芬,但我更怀疑是有人做局,故意让我怀疑刘丽芬,那这个人会是谁呢?”
周国平冷声道:“是薛刚。”
“不错,是薛刚,当时我将自己所有的怀疑上报,我以为上面会派人直接逮捕薛刚,但上面却告诉我薛刚不能动,让我盯紧他,因为上面一直在盯着那个卖报的,但对方的图纸有没有交给谁,或者寄出去,流向了哪里,竟然完全追踪不到,这个卖报的手段了得,却只能沦为薛刚的弃子,他们背后的势力可想而知,而且,他们潜伏在滨城的人手不可能就只有这么几个。”
蒋文东顿了顿,继续道:“以上我说的这些,想必你们不是已经查到了,就是已经猜到了,所以也谈不上什么机密,当然了,如果杜同和没有被捕,也没有交代一切,上面可能也不会允许我暴露身份。”
此时,沉默良久的孙智良终于开口了,“此次,文东找到我,是带着国安的任务来的,希望能跟我们合作,将潜伏在滨城的恶势力连根拔起,国平啊,现在你也说一说,这段时间你们的调查结果吧!”
听着孙智良突然插进来的话,但周国平却仍有一个疑问卡在嗓子里,不吐不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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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孙局放心, 我们自然会全力配合国安同志的行动,不过我这边却有个疑问。”
周国平看向蒋文东,目光如炬, 似乎带着点质问的意思。
蒋文东看出来了,但他不在乎, 他笑了笑,点头示意周国平问。
“我想问,如果杜同和一直都在国安的视线内,那么,你们应该会比我们更早知道杜同和绑架了黄康祥,但你们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呢?”
言外之意, 你们明知道杜同和绑架了无辜的人, 而且这个无辜的人可能随时会丧命,但你们却没有任何营救的行为,甚至连通知警方都没有。
周国平不能理解这种行为,所以语气难免冷硬。
蒋文东的脸上笑容不减, 他解释道:“周队你可能误会了, 近两年我们已经不会时时刻刻盯着杜同和了,想必杜同和也跟你们说了,他只去过报亭两次, 后来薛刚便不再用他传递消息了,这是薛刚的谨慎, 因为次数多了,很容易露出马脚, 后来卖报的也转移了。”
“不过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放弃对杜同和的调查,所以我们也知道他建厂,后来我们还查到, 薛刚将他交给了首都那边的联络人,同光机床的机器就是从首都运来的,他还帮对方生产零件。”
“我们的人顺着这两条线,从车皮查到货站再查到委托人,七拐八绕的,最后查到的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然后线索便断了,可见,对方在首都的水很深呐!”
“在杜同和的身上我们耗费两年多,除了最开始就掌握的线索之外,其他的什么也没查出来,上面决定先松松这条线,毕竟杜同和就是个小喽啰,接触不到任何机密,我们没有必要在他身上继续浪费人手。”
周国平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他歉意地笑了笑,却没有说道歉的话,因为这个时候说道歉的话,没什么意义,他心中还有疑问,便继续问道:“那机器和零件的事你们现在还在查吗?”
蒋文东点头道:“在查,同光机床里有我们的人,是正常在厂子里工作的那种,有新机器到或者特殊的出货,他会通知我们,至于杜同和的私事,我们就不管了。”
周国平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随后他马上又有了新的疑问,“那如果你们没有一直盯着杜同和,是怎么知道他已经落网了呢?还有,刚才你说,如果杜同和没有被捕,也没有交代一切,上面可能也不会允许你暴露身份,你们怎么能确定我们已经撬开了杜同和的嘴。”
纪然跟着连连点头,是啊,她也在想蒋文东是怎么知道的呢?毕竟她和周队才刚审完杜同和不久啊!
只听蒋文东笑着调侃道:“周队真是心细如发啊!”
周国平摆了摆手,“害,都是些臭毛病,刨根究底惯了,还望蒋同志解惑。”
蒋文东解释道:“警察突然造访同光机床找杜同和,我们的人当然会上报了,上报了我们当然就知道你们连续两天在杜同和家楼下蹲点,不过因为不知道你们的行动是什么,贸然参与担心会坏事,便没有介入,不过不介入却不影响我们知道杜同和被捕的消息。”
周国平点头,“嗯,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杜同和已经交代了呢?”
“这其实是推测,我们的人偶然看见你们二位似乎准备去外地出差,查了一下你们的目的地,正是杜同和的老家,所以便推测是杜同和跟你们做了交易,以求保住自己的家人,今天凌晨杜同和的父母顺利抵达滨城,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想必杜同和已经什么都交代了吧!”
周国平点头,这样一来一切便都解释得通了,然而他不禁又在想,是不是因为他们的介入才让国安不得不强行肃清滨城。
想到了他便问了。
蒋文东笑了笑,“强行谈不上,原本在这个春节前,我们也准备要有所动作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搞肃清行动呢,原因蒋文东没说,但想也能想得到,无非就是滨城的敌对势力已经被全盘摸清了,早就到了可以随时收网的程度,可能来年项目会有新的进展,或者又有什么新的立项,上面为了不泄露消息,便决定肃清滨城。
接下来便是周国平将警方调查到的一些线索说给蒋文东。
首先便是冯荣生和刘丽芬的死亡时间问题,种种线索表明,刘丽芬很可能是死于冯荣生装修房子之前,并且就是冯荣生自己动的手,动机不明。
甚至,很可能就是薛刚设计的,之后薛刚又给冯荣生出主意,让他将尸体藏进墙里,并且借装修掩盖声音。
找一个身材差不多的女人,梳着刘丽芬的发型,穿着刘丽芬的衣服,偶尔买个菜,装作刘丽芬还活着的样子。
由于刘丽芬的娘家距离较远,刘丽芬没什么事也不怎么回去,因此便一直糊弄到了冯荣生请假回老家。
冯荣生的房子是薛刚的表弟刘钊给装的,刘钊或许也是个知情人,不过现在还没有查到他的踪迹。
郭淮一直在负责调查此人,不过始终查不到此人的踪迹。
如果刘钊是薛刚的表弟,这个身份本就是对方伪装出来的身份,那么很可能都不存在刘钊这个人,自然也就查不到此人的踪迹。
这也是周国平和纪然审完杜同和,洞悉了薛刚的身份后,才得出的结论。
蒋文东听罢,也觉得刘钊这个人大概率是找不到的,不过他认为也没必要非要找到这个刘钊。
薛刚谋杀冯荣生夫妻的证据他固然没有,但薛刚叛国的证据却已经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表示,肃清在行动之后,审问薛刚的时候,一定会帮警方查清楚冯荣生夫妻的案子始末,还死者一个公道,让警方也了结了这一桩陈年旧案。
至于派出去调查刘钊的人手,则都可以调回来了。
周国平当然认可蒋文东的说法,事实上,当洞悉了薛刚的身份,他也觉得没有必要再让郭淮查下去了,毕竟郭淮查了这么久,薛刚和刘钊的社会关系都查了个遍,也没有丝毫进展,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接下来周国平主要说的便是吕一泽的这条线了。
而这条线对于蒋文东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一条线。
周国平关于吕一泽的描述,让蒋文东震惊不已,这样一个人默默潜伏在首都的研究院,从高考开始,到大学,再到研究院,他一步一步踏踏实实地往上走,虽然他现在的身份还只是普通研究院,但这样一个国家自己培养起来的人才,往往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一类人。
对方不惜放长线,在首都的研究院布局了这样一个人,其所图之大,根本无法想法,但这样一个人却因为黄康祥一事而暴露。
偶然事件的发生,让蒋文东觉得不可思议。
不过,这却是好事,也是幸事。
“如果我和小纪此行去保州一切顺利的话,可能我们还不会怀疑到吕一泽身上,但太巧了,对方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行动呢,并且先我们一步到了杜同和的老家,带走了他的父母。”
“除此之外,就是黄康祥的调查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告诉了吕一泽,杜同和的口供说他是接到了首都的电话才知道自己的厂里进了记者,两个证据都指向了吕一泽。”
“他两次冒险放出消息,第一次是想让黄康祥闭嘴,第二次是想让杜同和闭嘴,黄康祥和杜同和都指向了翻新的机器,我觉得吕一泽很可能跟这些机器的事有关,毕竟他就是学这个专业的。”
蒋文东点头道:“嗯,合理,如果不是因为事关自己,他不可能会主动露头,只能说黄康祥是歪打正着了,找个人帮忙竟然把这么一条大鱼送到了我们的面前。”
“最后的线索便是这个了。”周国平将高永达制作的表格递给蒋文东,“同光机床的机器都被我们扒了皮,便查到了这些机器原本的厂家。”
“刚才我和小纪就在讨论这些机器,我们的想法是,先找到这些厂家,让他们辨认机器的型号,然后调查这个型号的机器都卖给过哪些加工厂,再去找这些加工厂,挨个询问他们报废的机器都流向了哪里,看看能不能顺着这条线查出来给杜同和提供机器的人。”
“不过这么一来,牵扯就太大了,需要首都及周边地区的配合才行,所以,刚才你们来之前,我正要去找孙局汇报情况呢!”
闻言,孙智良和蒋文东不禁对视一眼,孙智良率先开口问道:“这个事是你来协调还是我来协调?”
蒋文东突然站起来,道:“还是我来吧,我让上面去沟通,估计效率会高些,孙局、周队、小纪同志,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们盯一下吕一泽,他如果知道了首都那边失手的消息,很可能会跑,必要时,直接把人按住喽,先不用跟他讲什么证据。”
纪然一惊:她和周队不久前还在愁的证据,现在就不用讲了吗?
这感情好哇!
找证据她不行,按人她在行啊!
不过她也清楚,按住了吕一泽只是一方面,真要给吕一泽定罪的话,还是需要证据的,就看蒋文东那边能不能找到给杜同和提供机器的人了,顺便挖出吕一泽的罪证所在
孙智良和蒋文东离开后,周国平给郭淮发了消息,让他收队,然后开车便带着纪然直奔滨大。
打听了一下关于首都来的专家组的所在,得知他们今天一整天都会在物理实验楼开会。
周国平和纪然一路打听着到了物理实验楼。
滨大的校园很大,此时还带着些脏。
因为校园里的雪化了。
北方的冬天就是如此。
在很多人心中,北方的冬天最美的时刻莫过于大雪纷飞之后,世界被一层洁白无瑕的雪覆盖。
银装素裹,分外妖娆嘛~
然而,这样的美往往是短暂的,雪后,当阳光洒在还未被人踏足过的雪地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纯净又美好。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的脚印、自行车的车辙覆盖其上,雪便失去了它最初的洁白,开始变得斑驳、脏污。
此时的滨大校园,便是这样的情况。
纪然记得,雪是救出黄康祥的那天凌晨开始下的,雪不大,却下了整整一个上午,积了大约两三厘米厚。
那天她也来了滨大校园,即便行色匆匆,她的两只眼睛也没忘了扫一扫银装素裹下的滨大校园。
那景色是美的,让人心情愉悦。
她和周国平也是那天下午去的保州。
可能因为是初冬吧,还不到12月份,气温不算太低。
雪后阳光明媚,积雪便开始融化,与泥土和灰尘混合在一起,形成晦暗不明的颜色。
踩着这样的地面,看着树木光秃的枝桠在寒风中摇曳,生机全无,纪然的情绪便不太高涨了,她抿着唇,顶着寒风,噌噌地往前走。
周国平发现纪然的步子越走越快,渐渐地已经把他落了一截,他不禁在心里感慨:年过三十,不服老是真不行啊,这年轻人的体力就是好,不像他,之前就一直在熬夜,在火车上又折腾了两个晚上,现在走路都是飘的,根本就快不起来,好么!
其实周国平没有意识到的是,他的体力在整个队里其实还是能排得上号的,只不过他最近一段时间一直都在跟纪然搭班子。
体力好不好,这得看跟谁比呀!
遇到纪然这种变态,年轻,身体素质绝佳,以前还是熬夜熬习惯的,两天两宿不沾床,她都能吊着威压坚持拍打戏,她怕谁呀!
所以,周队妄图跟小纪同学对标,那是想不服老都不行啊!
纪然走着走着,发现身边的周队竟然没影了,她茫然回头,发现周队竟然已经被她甩出去了五米多,她有些尴尬,准备等一等领导。
周国平却挥了挥手,“你先去,看看他在不在?”
他,自然是指吕一泽了,纪然点头,然后便不再等周国平,径自走了。
进了物理实验楼,纪然薅住了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问道:“首都来的专家组在哪开会?你知道吗?”
“二楼东边倒数第二个屋。”
“谢谢。”
纪然噌噌噌上了二楼,到了东边倒数第二个屋门口,前后门都紧闭着,是厚重的铁门,门上没有窗,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门和墙的隔音都很好,听不清具体内容。
墙上有一个长条形的小窗户,挺高的不过却难不倒纪然,她纵身一跳,手指扒在了窗台上,然后用力往上一拉。
里面情况清晰可见,吕一泽正坐在角落里,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纪然心下稍安。
他没跑就好。
纪然扒着窗户往里面看,虽然只是片刻便跳了下来,但里面那么多双眼睛,她还是被人发现了。
因为吕一泽在里面,纪然便没走,准备等周国平上来,于是便被里面的人逮了个正着。
只听门被“咣”的打开,又“咣”的关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吹着胡子从里面走了出来,吼道:“你你,你是哪个学院的,叫什么名字,你们导员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吗,什么窗户你都敢扒,真是不得了了啊,我倒要跟你们导员好好聊聊,平时是怎么管你们这些皮猴儿的,哼!”
纪然被抓了现形,老头一看就是有身份的人,听他的话,他很可能是滨大的领导或者教授。
纪然想解释,但老头吹胡子瞪眼地一顿输出,纪然好几次想开口都被对方堵了回去。
纪然无奈垂眸,本着尊重长者的原则,只能在心里默念:别骂了,别骂了
她只求老头赶紧输出完,好让她解释。
就在此时,周国平到了。
他刚拐过来就看见自己的兵一副小学生挨训的模样,护犊子的周队走路也不飘了,噌噌噌几步冲了过来,问道:
“怎么回事?”
纪然无力地抬手指了指窗户,“爬窗户,被发现了。”
“呃”
周国平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这个画面,他好像似曾相识啊!
完全能够想到老头为什么发火。
不过他的兵,他训可以,别人训可不行。
周国平正要帮纪然解释的时候,没想到老头还要训他了。
“你是她导员,还是什么科的老师,诶,我怎么不认识你呀,你是哪个学院的,今年新入校的?”
老头还准备持续输出的时候,周国平则迅速掏出了自己的证件,他可不像小纪这么老实,乖乖地等着老头骂完。
纪然表示:她才不是老实呢,她只是因为换了一件厚外套,证件没在兜里,好吗!
老头的话在看见周国平的证件后戛然而止。
周国平淡淡道:“我们是警察,办案,你们的会大概还要开多久?”
周国平刚才在得知了纪然已经爬过窗户却没有第一时间回来找他,就知道吕一泽肯定还在里面,吕一泽既然没跑,那一切就都不着急了。
老头看了看表,“我们这边最晚12点半吧,还有一个多小时。”
周国平点头,“嗯,那您可以继续回去开会了,注意,不要声张。”
“唔”
老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另一只手在胸前做着“拜拜”的动作,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声张,他给了周国平一个“我什么都明白”的眼神,然后便转身回去了,临转身前,他还对纪然讪讪一笑,似乎是在跟纪然道歉。
纪然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老头突然就变了个模样,觉得还挺有意思的,她也笑了笑,示意对方没关系。
门被关上之后,走廊又陷入了一片安静。
倏然,刚才还挺拔如松的周大队长,靠墙,席地而坐,他朝既然招了招手,“坐,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正好歇歇。”
纪然深吸了一口气,心道:就这么坐走廊吗?
大冬天的,凉不凉的问题,她就不说了。
但就说这么硬的地,硌也硌死了吧!
屁股上没有二两肉的纪然表示:她拒绝。
“周队,你现在饿不饿?要不,我去滨大的食堂转一圈?”
周国平抬眸,问道:“饿了?”
“嗯,有点。”
周国平从兜里摸出来一张皱皱巴巴的十块钱递给纪然,“那就去吧,看见有什么好吃的,吃完了也给我带回来一份。”
“不用了,周队,我带钱了。”
周国平瞪眼睛,“不行,给你你就拿着,服从命令,再说了,我还能让你一个小丫头掏腰包给我买吃的?你一个月才几个钱?”
给钱就给钱,人身攻击就不必了吧!
纪然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伸手拿了钱,然后转身走了。
她可说不过这大哥,还是算了吧!
一路打听着来到了滨大的食堂,临近中午,食堂已经有不少人了。
滨大的食堂可以用饭票也可以用钱,饭票是学校每个月定量发给学生和职工的,但如果饭票不够吃的话,用没了,自然也可以用钱,或者想请家人和朋友来食堂吃呢,自然也可以用钱。
纪然花了两块一毛钱,打了一份三荤两素的豪华午餐,米饭高高冒着尖,那量看着比周围任何一个男生的米饭都多,震惊得打饭阿姨多看了她好几眼。
因为大胃王的形象,纪然的回头率严重超标,为了避免被大面积的人围观,她不得不端着盘子找了一个角落,降低存在感。
又打了一碗免费的汤,纪然坐下准备开始干饭,此时,食堂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空着的座位也越来越少。
没有急事的情况下,纪然一般不喜欢狼吞虎咽,她给自己的这顿饭预留了十五分钟时间,如果算上排队打饭和路上的时间,她差不多整体用时半个小时,也能给周国平匀出来足够的吃饭和消化时间。
刚吃了两口,一道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听过的男声从头顶响起,“你对面还有人吗?”
纪然嘴里嚼着红烧肉,支吾了一声,要不是因为她还摇了头,谁也听不出来她说的是一个“没”字。
对方轻笑一声,把盘子放下,然后坐到了纪然对面。
纪然的视线从小山包一样的米饭上,逐渐上移,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她诧异道:“诶,是你呀?”
韩烈的保安帽子有点歪的戴在头上,他咧嘴笑道:“嗯,是我,你怎么又来了,还是来找专家组的?”
纪然随口“嗯”了一声,便又埋头干饭了,不再说话。
韩烈似乎在发呆,一直盯着纪然看,纪然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他自己却突然回过神来,意识到不妥了,他眼神突然变得有些闪烁,赶忙抓起了自己的筷子,低头扒饭。
他扒了两口之后,又觉得两人之间的沉默似乎让他更难受了,但纪然吃饭吃得正香,他开口说话似乎又不太礼貌,于是,韩烈只得继续扒饭,只不过,这顿饭却越吃越没滋味了。
纪然倒是吃得有滋有味,十五分钟后,纪然结束了战斗,韩烈也囫囵吞枣地光盘了。
眼看着纪然就要站起来离开了,他赶忙开口道:“那天我看了你的证件,知道你叫纪然,公平起见,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韩烈,是滨大保卫科的科长。”
由于根本没有想好自己要说什么,韩科长勉为其难的来了个自我介绍。
纪然怔住,被对方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搞懵了,不过对方说得郑重,纪然也不得不礼貌地回应一句,“你好啊,韩科长。”
纪然说罢,见对方也不再开口,便站了起来,“唔,我还有事,就先走了,韩科长,再见。”
作者有话说:
纪·大胃王·然:他可能就是单纯地觉得他知道我名字,我却不知道他的,不公平,嗯~韩·大胃王·烈:我不是不想再开口,我是还没想好要说什么,你这么着急走干嘛~感谢在2024-04-09 17:59:44~2024-04-10 19:02: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花青、大胖、糖糖 5瓶;绵绵、拿铁加奶、芦苇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纪然给周国平带了几张不同口味的馅饼, 又觉得干吃馅饼可能会渴,便又拎了一瓶汽水回去。
她回去的时候周国平已经站起来了,不知道是凉的还是硌的, 周国平倚着走廊尽头的窗台站着,看见纪然, 他的腰便离开了窗台,迎了上去。
周国平先接了馅饼,显然也是饿了,很快两张馅饼便下了肚,纪然见他最后一口吃得有点噎,便将汽水的瓶盖边缘卡在窗台上, 然后她上手一拍, 瓶盖便起下来了,她将汽水递给周国平。
周国平如今对纪然的很多操作早就见怪不怪了,他接过汽水,灌了两口, 气很足, 他打了一个响嗝,只觉得浑身舒畅,然后又开始吃馅饼, 不过速度却比之前慢了很多,一边吃他还一边品评, “比咱们局里烙的可香多了。”
“可能是因为花了钱的才香吧!”纪然将花剩的零钱放在窗台上,面无表情地道。
听纪然这么一说, 周国平不干了,他反口道:“胡说,明明是不花钱的才香, 我刚才说错了,我又细品了品,还是咱们局里烙的香,只不过总赶不上热乎,就差那么点意思。”
两人无聊地打趣了一阵,毕竟等待总是枯燥的,有的扯总比沉默让时间过得更快。
周国平吃饱喝足后,两人又等了一会,里面的会终于开完了。
刚才的老头引着几个人率先走出来,很显然他们是会议的核心人物,老头看见了周国平和纪然却目不斜视,一副不认识他们的样子,径自带着人往楼梯口走。
但老头的演技显然不行,毕竟任凭谁看见了如两个门神一般的人,杵在自己开会的会议室门口,都会好奇地看上两眼吧!
老头越不看才越说明有问题啊!
但好在跟老头并行的几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事的人,本着看破不说破的原则,直接便跟着老头离开了。
陆续走出来的人多多少少都会看过来两眼,但却没有人会好奇地跑过来问,纪然觉得这都得归功于周队的一张冷脸啊!
一看就不好惹。
吕一泽走出来的时候,当然也一眼就看见了周国平和纪然,他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惊愕,要不是纪然从他一踏出门便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很可能会错过这一闪而逝的惊愕。
只见吕一泽脸上已然挂上了温和的笑,他走过来了,问道:“两位这次还是来找我吗?”
周国平点了点头,却没有开口,等到所有人都陆续走尽,他才道:“不仅是来找你的,我们调查到近期有人可能会因为这次的事对你不利,所以,更确切的说,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吕一泽脸上温和的笑险些裂开,他笑得有些干,“呵,不不必了吧,我每天都在滨大,住的也是滨大的招待所,我们研究组过来交流的这段时间,我听说滨大都戒严了,不是本校的师生或者职工都进不来,这能有什么问题呀,我保证,我一步都不离开滨大,这还不行吗,你们要是天天都这么跟着我,这影响也太不好了吧!”
“这也没办法,任务需要,我们会尽量做到不打扰,你当我们不存在就行,但你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见周国平冷着一张脸,一副没得商量的语气,吕一泽泄气道:“好吧,你们随便吧!”
然而吕一泽固然面上表现出来的是无奈,但他心里却已然泛起了惊涛骇浪。
因为他清楚,警方美其名曰是保护他,但实际上却是监视他。
他终究还是暴露了。
但警方却没有直接逮捕他,就说明警方还没有掌握切实的证据。
他该怎么办呢?
周国平针对吕一泽就是采取了一个打草惊蛇的套路,毕竟滨大校园太大了,吕一泽一会儿去这一会儿去哪,暗中跟着又不能跟得太近,很容易就会将人跟丢。
就说刚才纪然去的食堂吧,就有好几个门,赶上饭点食堂人又多,很容易便能钻到空子。
与其被吕一泽钻了空子,还不如就直接明目张胆地贴身跟着,打草惊蛇就打草惊蛇呗!
他们又不怕吕一泽要跑,跑了更好,他们还要问问他为什么跑呢?
当然了,他们也不怕吕一泽暗中联络同伙,正好一网打尽
周国平和纪然一路跟着吕一泽去了食堂,又去了招待所,吕一泽说是要午睡,但实际上,他要干什么,谁知道呢?
周国平借着要检查房间里是否存在危险品的名义,强行要检查吕一泽的住处。
吕一泽十分愤怒,大吼着说周国平侵犯了他的隐私,要找周国平的领导反应。
周国平颇为无赖地笑了,“好呀,那我现在就带你回局里跟局长反应。”周国平还巴不得把这小子带回去呢,只要进了警察局,甭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的,保准你半天出不来。
吕一泽身体一僵,显然人也被周国平将住了。
“怎么,又不想去了?”周国平双手抱臂,整个人看着都有些嚣张,“不想去,那我可就进去了。”说罢,周国平抬腿就要往屋里走。
这时,吕一泽却突然一伸胳膊,“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周国平险些撞在了门上。
吕一泽却阴阳怪气地道:“哎呦,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一些工作没处理完,要赶紧回实验室一趟,这一着急就忘了门口有人了,对不起啊,同志。”
周国平冷笑,“哦,这样啊,那行,去实验室吧!”
吕一泽走在前面,周国平和纪然落后大约四五米,两人正在交头接耳。
“周队,你说他房间里会不会真藏了什么秘密呀?”纪然的声音压得很低,保证前面的吕一泽肯定听不到。
“嗯,有可能。”
“那我们要不要直接叫人进去查?”
“不急,先看看他还要耍什么把戏。”
两人一路跟着吕一泽去了实验室,这次去的是机械学院,大楼一楼便全是实验室,东西两侧各有八个,但实验室中仪器和设备或有不同。
这么多实验室,吕一泽一共进去了六个,每进去一个都在里面摆弄半天,然后在纸上写写画画,如他所说,他真的就一直在工作,两个小时过去了,他除了上了一趟厕所之外,便一直徘徊在这些实验室中,并没有异动。
接着,吕一泽又分别去了二楼和三楼的几个实验室,直到下午4:48,吕一泽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周国平和纪然道:“走吧,该吃晚饭了。”
吕一泽虽然没有什么怪异的行动,但纪然却总觉得吕一泽这一下午的忙碌很是奇怪。
那些实验仪器和设备她虽然不会用,但每个实验室的外面都有该实验室的相关介绍,有关于机械设计的,液压气动的,机电一体化的,还有数控、编程、模具加工等等。
但这显然都不属于同一门学科呀!
吕一泽却进了这么多不同的实验室,又是摆弄机器,又是写写画画,他研究的东西这么杂吗?
但是,不是越尖端的研究,其研究方向就越精细吗?
精细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范围越来越小,但吕一泽忙碌的这一下午,范围可是够大的。
纪然每到一个实验室,都会在门口看介绍,走进去之后,也会看墙上贴着的或者黑板上写着的内容。
最开始,周国平只是认为小纪就是单纯的好奇,诚然,最开始纪然也的确是因为好奇又无聊才看的。
可周国平却发现纪然看着看着,神色却越来越不对了,于是他找时机避开吕一泽,问纪然怎么了?
纪然赶紧把自己的疑惑讲出来,让周国平去判断,毕竟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周国平沉吟片刻,肯定道:“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是很不对劲,如果顺着你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很有可能这个机械学院的大楼里也有他们的人,吕一泽是在通过这种方式传递什么?”
纪然神色一凛,“难道他进的这些实验室能够传递出什么讯息吗?排列组合?”
这也太大高端了吧!
但吕一泽明明就是挨个实验室进的呀,只是略过了相同的实验室而已,这也能传递出什么讯息吗?
周国平有些无奈地看了纪然一眼,心道:年轻人的脑子就是好,想得是真多呀!又多又复杂!
不过,有时候想得多是好事,比如刚才,但有时候就自己烧脑了,比如现在。
“就不能是他这一下午只是想让他的同伙看见他正在被两人监视?从而寻求助力?”
排列组合是要干什么?周国平无语。
纪然被周国平的话噎得一愣,是啊,吕一泽折腾了一个下午,她和周队一直在跟着,机械学院这一下午来往的人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虽然吕一泽没有主动跟任何人搭话,也没有人主动跟吕一泽搭话,但并不意味没有人看见吕一泽一直在被两个人跟着啊!
如果她和周队没有一直跟着吕一泽,那两个人走在滨大的校园还勉强可以cos一下师生,但他们一直跟着吕一泽,这就解释不通了啊!
能够干特务这一行的,哪个是傻子啊!
她和周队的身份不言而喻呀!
所以吕一泽的目的就达成了,他告诉了自己的同伙,他正在被警察监视,他的同伙得知他的处境,如果他在组织里还至关重要,或者掌握很多核心秘密的话,他的同伙便一定会想方设法助他脱困。
作者有话说:
周队:年轻人脑洞就是大啊~纪然:多多少少是有点儿离谱了~感谢在2024-04-10 19:02:30~2024-04-11 19:47: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淨、森森、柚子园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自从发现了问题, 周国平便暗中示意纪然借上厕所的名义打电话回局里,让郭淮安排人手过来配合。
不过因为不知道他们发现问题的时间距离吕一泽传递消息已经过了多久,对方是否已经做出了安排, 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总之,如果在学校外围发现可疑的人, 或者有试图翻墙进校的,一律按住。
周国平不认为对方的势力已经渗透了滨大,或许也就成功潜伏了一或两人,他们会协助吕一泽脱困,但也仅仅是暗中的,绝对不会为了已经暴露的吕一泽而暴露自己。
所以对方的行动一定不会是明目张胆地跟他们在学校里对上, 不过也不能不排除对方会联系外界, 协助吕一泽脱困。
因此,外围也不得不防。
三人一路来到食堂,此时食堂里已经是热火朝天了,吕一泽直接去排队打饭, 周国平和纪然跟着一起。
来都已经来了, 既然吕一泽吃饭,周国平和纪然自然也没有不吃的道理。
不过出于谨慎,在吕一泽打完饭之后, 周国平便道:“再来两份,跟他一模一样, 量大些。”
吕一泽打完饭便走了,根本没有等周国平和纪然的意思, 周国平看了纪然一眼,让纪然等着,他则继续跟着吕一泽。
吕一泽随便找了一位置, 将饭放下,又去最近的一个免费打汤的地方,他先给自己盛了半碗汤,才将舀子递给周国平,“喏,要不要来点汤,放心,我等你一起回去。”
周国平快速盛了两碗汤,两人坐下后,纪然那边才刚打完了两份饭准备过来找他们。
吕一泽也不等纪然过来,先小口喝了两勺汤润嗓子,然后便开始吃饭。
看见吕一泽润嗓子,周国平觉得也渴了,便端起了汤碗,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纪然看见周国平仰头喝汤,心就是一颤,她脚下一急,手里的盘子也是狠狠一颤,她稳了稳手,也稳了稳心,暗道:喝都喝了,她现在急也没用啊!
她之所以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她刚打完饭准备转身之际便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个声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一会儿别喝汤。”
她迅速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发现那人已经走出了老远,正是韩烈。
她心中鼓声大作。
汤?难道汤有问题?韩烈是怎么知道的?
她皱眉想着,不自觉地便加快了脚步,然后她就看见周国平端起碗,一仰头。
这一口周国平具体喝了多少她不知道,但看起来就肯定不少啊!
她端着两个盘子急匆匆地走到桌前,一边放盘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国平,好像也没什么异常啊!
那汤到底有什么问题呢?
周国平被她的打量搞得有些奇怪,不过当着吕一泽的面,他们也不好交流什么。
纪然坐下,看着桌子上的三个汤碗。
她的还是满的,周国平的已经喝了大半碗,让她奇怪的是,吕一泽的竟然也只剩下半碗了。
难道吕一泽也不知道汤有问题?
在汤里动手脚的人不是吕一泽的同伙?
纪然有些想不通啊,因为她并不知道吕一泽就只给自己盛了半碗汤。
周国平出言打断了纪然愁眉不展地状态,“赶紧吃饭。”
纪然闻言,也知道现在不是纠结的时候,便赶紧低头吃饭。
周国平和纪然都是风卷残云的速度,以至于他们都光盘了,先一步开动的吕一泽还没有吃完。
纪然抢在周国平还要喝汤顺一顺之前,不由分说,把他的碗盘都给撤了,然后又飞快地买了两瓶汽水回来。
她似乎感觉到吕一泽在她收汤和买汽水回来时都偷看了她。
她心下一凛,直觉吕一泽应该知道汤是有问题的。
于是她喝着汽水,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吕一泽吃饭,直到吕一泽吃完,准备送碗盘,他也没有再碰他的那半碗汤。
纪然确定,吕一泽一定知道汤是有问题的。
不过是什么问题呢?
周队喝了大半碗,又过了这么久也没什么反应啊!
不会是泻药吧!
那也太不高级了。
不过想来,这个可能性却很大,整个食堂免费盛汤的地方有八个,将药下在其中一个的桶内,有一小部分人会在今晚出现腹泻不止的情况,但大部分人却是没问题的,所以这种事,查也未必查得清根源所在,第二天,这一小部分人便好了,事情也就会不了了之。
但这对于吕一泽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如果看守吕一泽的两人纷纷出现了腹泻的情况,那么吕一泽就有机会逃走了,不是吗?
纪然分析这个药的起效速度应该不会太慢,毕竟吕一泽也会担心再晚一些就会有人来跟她和周队打替班,这样一来,他的安排不就白费了吗?
果然,吕一泽离开食堂也没有回招待所,而是带着周国平和纪然在操场上遛弯儿,美其名曰饭后消化,实际上却是在促进他们的肠胃蠕动吧,让药起效得更快些。
不过吕一泽明知道她并没有喝汤啊!
纪然分析,很可能吕一泽并不在乎她有没有中招,能放倒两个固然好,但放倒了一个,他也能搏一搏。
而且如今的情况,在吕一泽看来,结果应该算是好的了,毕竟喝汤的人是周国平,没喝汤的人是纪然。
对比起来,肯定是纪然看起来更好对付一些。
冬日的晚上天黑得很早,北风呼啸,寒冷异常,操场几乎没什么人。
三道影子沿着跑道缓缓移动,一个在前,两个在后。
风声很大,纪然捂着嘴在周国平耳边小声道:“周队,刚才在食堂,滨大保卫科的科长偷偷告诉我汤有问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周国平愣了一下,摇头,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呀!
纪然又道:“那可能是药劲儿还没上来,不过我怀疑,有可能是泻药。”
听了“泻药”二字,不知道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周国平觉得自己的肚子开始疼了。
他皱眉,竟然越想越疼,下意识地便用手捂住了肚子。
这时纪然又凑过来说道:“周队,我觉得这家伙肯定是觉得我好对付,所以你这边一犯病,他可能就要动手了,毕竟他自己也喝了那个汤,不快点动手,他也要不行的。”
周国平翻着白眼想着:那孙子特么就喝了两勺啊!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够谨慎了,吕一泽吃什么他就吃什么,但没想到,问题却出在了免费的大锅汤里。
这孙子还自己喝了两勺骗他喝。
只听纪然又在他耳边小声道:“周队,要不你现在就装肚子疼,然后藏在暗处,看看这家伙的反应呗,我感觉他会动手。”
周国平心道:他不用装好么,他现在就已经很疼了。
纪然见周国平没有回应,她看了看他的表情,发现他的表情竟然有些痛苦,并且一只手捂在肚子上,她心道:不会吧,药劲儿这么快就上来了。
周国平小声对纪然道:“我还能撑一撑,我马上去联系老郭带人来接应你,你只要拖住他,但一定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虽然吕一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没有什么攻击性,但他们这种人往往不能按照常理去想象。
并且吕一泽既然选择了要对上纪然,就说明他身上不可能是毫无功夫的,因为就算纪然看起来再好对付,她也是个刑警啊,并且还是个外勤人员。
纪然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大意的。
周国平突然“哎呦”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道:“我这个肚子呦,不行了,嘶,我得赶紧去个厕所,去去就回,你先顶一会。”
周国平这句话是对纪然说的,但声音差不多也能让前面的吕一泽听清楚。
周国平捂着肚子跑了,此时,吕一泽也转过头来,面向纪然。
吕一泽面无表情,所谓的什么反派标配的那种邪魅笑容在他的脸上根本就不存在。
黑化的眼神也没有,他就安安静静地站着,斯文依旧。
但他却突然抬手,摘下了眼镜。
瞬间,他的眼神便变得犀利无比,甚至随着眼神的变化,他整个人的气质似乎也都变了,仿佛解除了什么封印一般。
纪然心下一凛:卧槽槽槽好端端的,摘眼镜是什么鬼啊!
总觉得这也是反派标配啊!
还得是那种电影里,武力值贼高的大反派!
她不会遇上挂逼了吧!
纪然两脚微微打开,做出防御姿态,她的手已然放在了腰侧。
对面,吕一泽单手拿着一只镜腿,镜腿宽大,另一只手突然将镜腿掰断,他从里面抽出了一片薄薄的刀片,刀片尾端似乎还连接着什么,让他瞬间弯成一个指环,套在左手食指上。
刀片锋利,寒光毕现。
纪然心道:这是搞什么?指上刃吗?
怎么感觉突然又武侠了呢?
纪然心里吐槽,但丝毫不影响她拔刀,哦不,是拔甩棍的速度。
吕一泽从摘眼镜到带上指上刃的速度极快,当然了,纪然的速度也不慢,因为就在吕一泽给自己带上指上刃的时候,纪然已经带着自己的甩棍冲了上去。
甩棍的破空声袭来,吕一泽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诧异,但却没有慌乱。
他侧身避让,只一个避让的动作,纪然便意识到,吕一泽绝对是高手,因为他避让的幅度恰到好处,少一分便会被纪然的甩棍刮到,多一分便会第二次陷入被动防守中,失去反守为攻的机会。
纪然只觉得对方的手肘瞬间要顶上自己,她本能地用甩棍回挡。
她惊觉,对方竟然也是传统武术的行家,并且用的是传统武术里面的八极拳。
八极拳刚猛输出,指上刃暗中偷袭。
纪然暗骂了一声:槽!
这特么是什么传武鬼才呀!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吕一泽之前扶过眼镜吗?嘿嘿~感谢在2024-04-11 19:47:21~2024-04-12 19:49: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梦若 12瓶;森森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八极拳号称:你进我也进, 你退我还进。
打得就是一个强势。
面对纪然一上来便如狂风骤雨般的猛攻,吕一泽只是微微侧身避让,他的步伐稳如泰山, 丝毫不乱,肘击却如影随形。
他以守为攻, 迫使纪然不得不回挡,攻守瞬间逆转。
在两人交锋的电光火石之间,纪然能清晰地听到吕一泽发力时全身关节发出的咔嚓声,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
面对纪然的甩棍回挡,吕一泽衔接一记并步顶肘,连守带攻, 格挡住纪然的武器的同时, 还强势打开了纪然的门户。
正是八极拳中极为常见的开门炮。
紧接着,吕一泽一记转身挑肘,另一只手的手肘,眼看着就要撩击纪然的下颌。
这一击若是落实, 必将成为胜负的关键。
纪然条件反射地脚底抹油, 侧身一个让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吕一泽的杀招,她身形飘忽, 转瞬之间已经绕至了吕一泽的左侧。
抓住机会,纪然手臂如刀, 狠狠戳向吕一泽的软肋。
然而,就在此时, 一道阴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纪然耳边响起,“八卦步法,很好。”
声音未落, 吕一泽已经反向侧步,手臂如同鞭子般抡起,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缠而来,正中纪然的手刀。
纪然感到一股巨力从手肘处传来,仿佛自己的手臂砸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铁板上,那股巨力沿着手臂直冲肩头,让她的整条手臂都瞬间麻痹。
然而此时还不是纪然可以松懈的时候,吕一泽根本不给她喘息之机,一个接着一个的铁山靠撞上来,运肘如枪,招招攻击纪然的要害。
纪然以八卦步法应对,手里的甩棍左支右绌,勉力防守。
甩棍每每格挡在吕一泽的铁肘上,啪啪作响。
吕一泽显然已经将自己的手肘练得铜皮铁骨一般,根本无惧纪然手里的甩棍,更为重要的是,吕一泽一直贴着纪然近身猛攻,纪然的甩棍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和速度,攻击性大打折扣。
不过此时,纪然以八卦步法应对,手里又有甩棍格挡不用跟吕一泽硬碰硬,她只守不攻,想着只要拖延到郭淮带人过来,一切就好办了。
就算吕一泽再厉害,到时候,双拳难敌四手,他也必然会落败。
显然吕一泽也看透了纪然的心思,他当然不会允许纪然拖延时间了,只见他突然变招。
一招在八极拳中极为常见的弓步靠肘之后,他的另一只手上的指上刃却瞬间撩击纪然持棍的手腕。
此时,纪然撤棍会被击伤,不撤棍手腕则会被划开一道口子。
唯一的选择就只能是放弃甩棍,手撤人也撤,先保全自身。
纪然撒手的同时迅速后撤,跟吕一泽拉开一定的距离,吕一泽却完全不给纪然喘息之机,直接飞膝而上,纪然双臂交叉格挡,防住了要害却免不了被震得连连后退。
纪然暗暗叫苦:这见鬼的眼镜怪,果然是挂逼!
后退中,她突然被一只手扶住了,她心中不禁狂喜,暗道:郭哥来得好快呀!
毕竟从她跟吕一泽交手开始,一招一式都是论秒来计算的,过程虽然凶险,但实际上他们交手的时间可能连一分钟都没有。
纪然根本就没有想过郭淮能这么快就赶来,她当然兴奋了。
可没想到,从她侧面冲出去的人却并不是郭淮,而是
韩烈?
纪然嘴巴微张,有些惊讶地看着已经跟吕一泽交上手的韩烈。
韩烈走的也是刚猛一路的,不过却并不是传武的路数,而是格斗术。
他身体素质极佳,力量又大,一上去就跟吕一泽硬碰硬地战在了一起,吕一泽显然也被他猛虎下山的气势震住了,难得被动防守了两招。
不过仅仅两招之后,两人便变成了一个互攻的状态。
韩烈手脚上的功夫都不俗,力量和速度兼备,一时间几乎能跟吕一泽平分秋色。
不过纪然旁观者清,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韩烈的杀招虽猛,但对于下肢的防守似乎偏弱。
吕一泽经验老道,她相信,经过几招实战之后吕一泽也必然能看出端倪。
如果到时候吕一泽暗中使用后撩腿偷袭韩烈,或者搓踢韩烈的迎面骨,那么韩烈立时便会被吕一泽压制,如果吕一泽就只有一双肉拳还好,关键是他手上还有极为阴险的指上刃。
如果刚才不是吕一泽用指上刃偷袭,纪然也不可能这么快地便被卸了武器。
纪然不能眼看着韩烈再被吕一泽阴,她瞄准地上的甩棍,就地一棍,抓起甩棍便扫向了吕一泽的迎面骨。
这种时候,讲什么武德,她又不是在拍戏。
要的就是这种二打一的压制感。
迎面骨,即小腿骨,是人体中较为脆弱的部位之一,在传武对抗中,迎面骨是一个比较重要的攻击目标。
重击迎面骨很可能会直接让对手失去战斗力。
当然了,传武高手也往往都十分注重在实战中如何保护迎面骨。
吕一泽显然就是一名传武高手。
被纪然偷袭,他的身体快速做出了应对,他及时收腿避免了被纪然重击,同时撩腿扫向纪然,手上还在格挡韩烈的重拳。
纪然和韩烈合作的第一招,固然没有伤到吕一泽,但吕一泽显然也就此便陷入了被动防守中。
纪然的加入帮韩烈守住了吕一泽下三路可能有的所有偷袭,韩烈能够跟吕一泽的铁肘硬碰硬而丝毫不退,也弥补了纪然力量上的弱势。
韩烈一直守住吕一泽的正面进行攻击,纪然则踏着八卦步,游走于吕一泽的两侧进行骚扰。
如今,左支右绌的人已然变成了吕一泽。
如此下去,即便纪然和韩烈都不变招,保持着现在的进攻节奏,吕一泽也迟早会落败。
郭淮带人赶来的时候,吕一泽的身上已经挂了彩,在纪然和韩烈的攻击下,狼狈抵挡。
郭淮等人几乎看得愣住了,他们觉得这个场面他们好像都插不上手啊!
纪然又一次转到了吕一泽的侧面,本想持续攻击吕一泽的软肋,但她却突然看见了韩烈跟她翻了一个极快的白眼。
她瞬间会意,右手的甩棍变为虚招,左手化拳为掌,标指猛地扫向吕一泽的眼尾。
被纪然突然的变招杀了个措手不及,吕一泽感受到强劲的指风时,眼尾已然受创。
他的表情变得扭曲狰狞,喉中溢出了痛苦的嘶叫。
而就在此时,一直攻击他上三路的韩烈却突然转攻他的下三路。
腹部和小腿同时受创,吕一泽不受控制地踉跄跌倒。
纪然和韩烈几乎同时而动,一人一边绞住了吕一泽的两条手臂,两声挨得极近的咔嚓声响起,接着便是吕一泽控制不住的惨叫声。
残暴啊,简直是太残暴了!
郭淮等人心有余悸地跑过来,完成了此次抓捕行动的最后一步,那就是将吕一泽反铐起来,押走。
郭淮看了看韩烈,又看向纪然,关心道:“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纪然摇了摇头,表示问题不大,都是些磕磕碰碰的小伤,算不了什么。
见纪然摇头,郭淮才放下心来,问道:“这位是?”
纪然微微喘着气,回答道:“是滨大保卫科的韩科长。”
郭淮震惊,现在大学保卫科的人都这么猛了吗?
他不禁有些质疑他作为一个老刑警的武力值了。
不过心里想归想,郭淮还是第一时间赶忙伸手对韩烈表示感谢。
韩烈跟郭淮握了握手,笑道:“不客气,都是应该的。”韩烈咧嘴笑的时候,有些扯到了脸上的伤口,他不禁嘶了一声。
刚才他一直跟吕一泽正面对攻,挂彩是免不了,不过好在都不怎么严重,跟纪然一样,都是些磕磕碰碰的小伤,养一养也就好了。
纪然也对韩烈郑重道谢,要不是韩烈刚才及时赶到,她还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拖到援兵到来,而且她也不可能只是些磕磕碰碰的小伤就能善了。
韩烈道:“不用谢,职责所在,这毕竟是滨大嘛,而且我虽然帮了你,但你也帮了我,那家伙的确扎手,我自己跟他对上,估计事后得住院了。”
纪然被韩烈的话逗得一笑,“那我估计我也得住院了。”
遇到眼镜怪,谁扛得住呢?
韩烈离开后,纪然想起来吕一泽不让她和周队进的他的招待所的房间,她总觉得吕一泽在房间里藏了什么秘密。
“郭哥,我们需要搜一下吕一泽的房间,对了,周队呢,他还好吗?”
郭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什么好啊!
“哎,跑厕所呢!先不管他,吕一泽的房间怎么了?”
纪然把中午的事说了一遍。
郭淮道:“你这么说的话,的确是有问题,不过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更需要回家休息,吕一泽的房间这边,等我先安排完收队把吕一泽押回去后,再跟老高他们过来搜吧!”
纪然虽然很好奇吕一泽到底在房间里藏了什么,但正如郭淮所说,她现在的确更需要回家休息。
不只是她,周队今天晚上估计也不能进行任何工作了。
她从善如流,接受了郭淮的提议,郭淮要开车送她回家,她也没有拒绝,毕竟体力透支得太过严重,她能少消耗一些便少消耗一些。
回到家,纪然完全没有一丝一毫洗漱的力气,直接把自己砸在了床上,便睡了过去。
这一觉也不知是昏是睡,竟足足睡了将近十五个小时。
她一觉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多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了她的床上,带来了一丝温暖,然而浑身的不适却在清晰地提醒着她,昨天她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肌肉因为过度的使用而僵硬、酸痛,浑身上下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在抗议。
磕碰出来的青肿几乎遍及四肢,每每触碰都让她忍不住发出“嘶”“嘶”地抽气声。
她太难了!
纪然欲哭无泪,忍着浑身的不适强撑着坐起来,她很清楚,这种情况,她越躺下去越废。
肌肉一定要拉伸,关节一定要活动,青肿自然也要用药油揉开,否则只会延长痛苦。
这一点,她简直太有经验了。
只不过,她以前好像都没有到过这么离谱的程度。
不得不说,遇到挂逼,后遗症严重啊!
没什么力气好好清洗自己,纪然只是随便刷个牙洗个脸,便顶着一头乱糟糟并且还脏了吧唧的头发出门觅食了。
她已经快饿得眼冒金星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合作攻击对象:眼镜怪目标达成~~~感谢在2024-04-12 19:49:49~2024-04-13 17:57: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茵茵、啊~兔 10瓶;故人心 5瓶;天晴无雨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纪然慢吞吞走到离家很近的一家面馆, 这家面馆她去过几次,味道还不错,最重要的是, 人在长达十几个小时都未曾进食后,还是在特别饿的情况下, 最好吃一些软食。
没想到,她才刚走进面馆就被人叫住了。
她竟然遇到了熟人。
不过这个熟人最多只能算是半个熟人,因为纪然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正是昨天在物理实验楼对着她一顿狂喷的老头。
老头看见纪然便非要为了昨天的误会请纪然吃饭,纪然连连表示不用,都是误会, 她没有放在心上。
但老头却硬扯着她的袖子, 几乎是按着她坐在了他的同桌,然后招呼老板给她上一大碗面,加肉加蛋,之后还直接把钱给付了, 一气呵成。
纪然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便被老头安排得明明白白。
就算是昨天没白挨一顿骂吧!
纪然只能这么告诉自己了。
老头见纪然已经放弃了挣扎便不再按着她了, 而是坐到了她的对面,开始跟她聊天。
此时因为不是饭点,所以整个面馆只有他们一桌, 老头笑问,“小友怎么称呼啊?”
“我叫纪然, 您可以叫我小纪,您怎么称呼?”
“我姓梁, 梁同甫,你可以叫我老梁,梁老, 梁老师,什么都行。”梁同甫笑着说道,性格很是不拘小节。
纪然当然不能称呼对方为“老梁”了,她道:“那我便叫您梁老吧,您是滨大的教授?”
梁同甫摇头,“早就不教书喽,不过会参与一些项目。”
突然梁同甫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天早晨听说机械学院的付教授被抓了?是你们抓的?付教授可不是副教授,人家是姓付的付,可不是正副的副,付教授是滨大最年轻的正高,他到底犯了什么事呀?你们要抓他?”
梁同甫问问题跟他骂人时很像,连珠炮一般。
说了半天,纪然是越听越迷糊啊!
付教授?她也不认识什么付教授啊!
看着纪然一脸的迷茫,梁同甫意识到,自己又误会了。
“哦,原来你们昨天不是为了付教授来的,也是,付教授又不是专家组的人,你们昨天一直守在物理实验楼,是为了专家组的人来的吧!”
纪然也没有瞒着梁同甫,因为首都来的专家组还在滨大,梁同甫既然参与了这个项目就迟早还会见专家组的人,吕一泽不见了他肯定会发现。
再者,吕一泽被捕,警方也不可能不通知专家组的人,不然,无缘无故地少了一个人,对方也必然会报警。
“嗯,我们昨天的确是为了专家组的人来的,您说的这个付教授是怎么回事?”纪然问道。
“哦,是今天早晨,老钱告诉我的,老钱是滨大的副校长,但同时他也是机械学院的硕导,早晨他急匆匆要去了解情况,也没跟我细说呀,我想着昨天你们不是有什么秘密任务嘛,就以为人是你们抓的。”
两人说到这里,纪然的抻面也做好了,梁同甫招呼纪然趁热快吃,纪然也不客气,道了谢便吃了起来。
天大地天吃饭最大,何况她已经饿得眼冒金星了,自然没有必要再客气。
梁同甫碗里的面其实也没有吃完,只不过他见了纪然一兴奋就忘了吃了,此时看见纪然专心吃面,他也想起来自己碗里的面了。
纪然一边吃面,一边分析梁同甫给她透露的信息。
想必这个机械学院的付教授便是潜伏在滨大的吕一泽的同伙,吕一泽昨天下午一直徘徊在机械学院就是为了让这个付教授助他脱困。
事实上,这个付教授也的确有所行动。
不过由于两人没有机会交流行动细节,所以付教授在汤里下药时他一定会故意让吕一泽看见。
然而他想不到的,韩烈却一直在盯着他。
至于韩烈的身份,纪然现在也能猜出一二了。
三五重工既然能潜伏一个蒋文东,那滨大就不能潜伏一个韩烈吗?
而且以韩烈的身手,说他是军警,是特工,都比说他是高校保卫科的科长来得更靠谱吧!
况且,昨天上午蒋文东说他们的人已经开始准备要肃清滨城了,按照他们的行动计划来推测,韩烈很可能也是昨天接到的命令,准备秘密逮捕这个付教授。
韩烈一直在盯着这个付教授寻找最佳的动手时机,却发现这个付教授竟然在食堂的汤里下药,结合他知道她和周队一直在盯着专家组的吕一泽,他还有什么猜不出来的呢!
因此他才特意提醒她,汤有问题。
这同时也解释了他昨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操场,想必是他解决了付教授之后,特意折返回来配合他们抓捕吕一泽。
突然,纪然又想到了蒋文东昨天上午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们的人偶然看见你们二位似乎准备去外地出差。”
他所谓的这个“我们的人”,纪然现在觉得,很可能就是韩烈,因为蒋文东强调了“偶然”二字。
谁会有可能偶然看见她和周队似乎准备出差呢?
如果韩烈刚好一直在滨大门口的保安室的话,他是有这个可能的。
因为那天她两次途径滨大门口,行色匆匆,并且她当时背着一个大旅行包,又去了滨大门口对面的小卖部买了不少零食,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抱着方便面,一看便是准备要赶火车的样子
此时,韩烈并不知道,纪然已经凭借梁同甫的话和一些细节,将他的身份和他这段时间的行动都猜了个七七八八。
韩烈此时正在跟上面交差。
昨天秘密逮捕了付青阳这个潜伏在滨大多年的毒瘤之后,韩烈在滨大的任务也结束了。
不过韩烈却暂时没打算离开滨大。
他原本也不属于省国安系统,他是申请退伍时,上面临时安排他过来的,说是执行完这个秘密任务之后,再转业。
考虑到这个任务的难度不大,周期又长,正好方便他养伤,他便答应了。
然后他在滨大一呆就是两年多。
如今任务结束了,他是可以离开滨大的,凭他的履历,随便转业到公安部门,打底都是个实权的两杠两星。
鬼使神差地,他问道:“市局有空缺吗?”
领导皱眉,摇头,“没有适合你的实职,怎么,不想去周边,这么多地级市和区县,这么多空缺,任你选。”
韩烈懒散地抬了抬眼,“不想折腾,要不这样吧,领导,先给我随便挂个虚职,让我留在滨大再放一段时间假,如果有任务,我随叫随到,你看行不?”
领导一阵无语,他觉得韩烈就是这两年懒散惯了,有些不求上进了,不过他也知道韩烈的性子,他既然已经这么说了,那八成就是不想去。
不过他还是想劝一劝,“你可想清楚了,现在地方的实权部门那也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错过了现在的,什么时候再有我可就不保证了。”
韩烈无所谓地道:“那就随缘呗,大不了一直留在滨大,也不错嘛!”
领导叹了口气,也懒得再劝,心道:不想走也挺好,反正这小子能力强,留下了总有用得上的地方,总归闲不着他。
转变了一个想法之后,领导也不叹气了,笑眯眯地挥手让韩烈先回去了
纪然一碗面下了肚,有些意犹未尽。
梁同甫见纪然吃完了,便问道:“吃饱了吗?”
纪然愣了愣,随即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吃饱了。
她虽然没吃饱,但她不敢实话实说呀,否则梁同甫一定会按头再请她吃一碗的。
考虑到现在时间还早,她中午还可以回局里吃食堂,纪然直接便放弃再吃一碗的念头。
她道:“梁老,我已经吃好了,这就准备去上班了。”
梁同甫惊讶道:“你还没去上班吗?”接着他扫了一眼纪然的鸡窝头,恍然大悟道:“你是就住在附近吗?害,我还以为你今天又是有什么公务呢?”
纪然尴尬地笑了笑,“嗯,还没去上班呢,起来感觉有些饿了,就先来吃口面。”
梁同甫抓住了重点,又问道:“但这附近是滨大的家属楼啊,你住滨大的家属楼?”
纪然点头,解释道:“嗯,确切说,是我姥爷和姥姥的房子。”
“你姥爷和姥姥,谁是滨大的老师吗?叫什么?哪个学院的?”
纪然仿佛被调查户口了,她无奈道:“我姥爷是滨大教数学的,他叫孟涵育。”
“老孟?”纪然话音刚落,梁同甫便震惊道:“你是老孟的外孙女?”
震惊过后,梁同甫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哦,对,对呀,老孟的外孙女当年好像是去念了警校,我还遗憾呢,小丫头学习那么好,就应该好好念个好大学,怎么就跑去当警察了呢,算算时间你好像应该就是今年毕业的吧!”
纪然万万没想到,梁老跟她姥爷竟然这么熟的吗?
“额,我是今年夏天才毕业的,您跟我姥爷,是?”
梁同甫道:“我跟老孟当年一起留洋又一起回来的,你说我们是什么交情,诶,不对呀,小丫头,你这些年长开了不少,变化也挺大的,我不认识你正常,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呢?”
纪然心里暗暗叫苦,我已经不是当事人了,我当然不认识你了啊!
就在纪然准备用失忆的借口解释的时候,梁同甫又道:“对了,还有,我记得清悦那丫头嫁了个姓顾的小子吧,你怎么姓纪呢?到底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嚯~是真熟人啊!感谢在2024-04-13 17:57:47~2024-04-14 21:30: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easheep 39瓶;星 30瓶;阿七不是阿柒 20瓶;你好好想想、胖胖精 10瓶;阿胖胖胖 5瓶;咸鱼不想上班、啊~兔、清清、青杉翩跹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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