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然虽然已经归队了, 但她毕竟辛苦了这么久,周国平给她申请了一个小长假,让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家里因为太久都没住人了, 好歹也需要收拾一下,当周国平等人发现纪然的身上还带着伤的时候, 周国平果断将纪然送去了医院,并且让郭淮等人帮纪然好好收拾一下家里。
纪然住了一天的院,做了一个相对全面的身体检查之后,她意识到,她依旧是体壮如牛的,身上的伤都没有伤及骨头, 都不过是皮外伤罢了, 即便是最严重的小臂,养上半个月也应该能恢复如初了。
开了一些外用的药,纪然便可以回家了。
因为周国平给她申请了一个小长假,她便动了出去旅行, 好好放松一下的心思。
至于去哪里, 纪然便不想计划了,她想,往南随便走一走吧!
主打一个吃吃喝喝, 也不要让自己太累,走到哪就算哪, 卡着假期结束回来就成。
想好了之后,纪然很快便进行了一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于是, 等到韩烈从省城回到滨城之后,他便很失望地得知纪然竟然出去旅行了,而且正是在他回来的两天前才走的。
韩烈十分懊恼, 自己为什么没提前两天回来呢?
如果他想提前的话,也是能做得到的吧!
这样一来,他是不是就能借口他也想放松一下,出去旅行,然后就能跟纪然蹭一蹭了呢!
至于他想蹭,纪然让不让他蹭的问题,他就不想考虑了。
韩烈心想:他要不要追一追呢?
然而实际情况却是,他根本就追不了一点儿。
因为他打听了半天,竟然也没人说得清纪然到底跑去了哪里?
因为纪然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的下一站要去哪里,她往回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就只是报平安,说一下自己现在在哪,被问到她的下一站的时候,她便会说:还没想呢,到时候看看哪的车票比较好买吧!
这个答案一出,谁能说得清她要去哪啊!
所以韩烈注定要失去这次跟纪然相处的大好机会了,不过韩烈的郁闷却没有持续多久,一个天大的大馅饼便砸中了他。
因为他的领导告诉他,周国平不日便要调回首都了,虽然是平调,但调回了首都,其实就算是高升了,或许现在的平调只是一个过渡,也许一两年,周国平的职务便会再往上提一提。
而他的领导竟然问他愿不愿接替周国平的位置,韩烈一下子便激动了,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啊,他太愿意了好吗?
韩烈点头如捣蒜,态度极为积极,他的领导也不意外他的积极,因为韩烈之前便跟他提过,如果市局有适合他的空缺,他是愿意去的,他只是不想往下面调。
如今他不但能进市局了,还是进了刑侦支队,他能不激动嘛!
原本他不想往下面调,想进市局,就是因为纪然的原因。
他承认,早在他最开始关注纪然的时候,便对她好奇了,之后,两人合作拿下了吕一泽,又在后来有了那么多次的接触,他其实早就明确了自己的心意,他想追求纪然。
不过他又经常患得患失,担心自己上来就打明牌的话,会不会直接就出局了。
比如,纪然一口回绝他,说他年纪大,这是事情,毕竟他可是纪然的小舅舅的战友啊!
或者,说他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岂不是一上来,就没办法了?
于是,没有什么自信的韩烈同志选择了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他觉得,感情嘛,是能够处出来的,年纪大又如何,年纪大会照顾人啊!
并且他的老战友,孟景耀,也给他提供了一个能够光明正大的照顾纪然的机会。
于是,请纪然来家里吃饭,或者他主动上门去做饭,便成了常态,而且那段时间,纪然的冰箱里几乎从来不缺他做的半成品。
可是没过多久,他便因为任务不得不离开了滨城。
他以为自己会很久都见不到纪然,甚至想过,在这段时间里,纪然会不会认识上什么优秀的小青年,年纪相仿,斯文白净,然后便芳心暗许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纪然竟然又突然地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缘分竟然让他们同时成了卧底,并且任务的目标都出奇得一致。
他知道,纪然的身边并没有出现任何优秀的小青年,不过他也开心不起来,在了解了纪然的卧底过程之后,他只感觉到心疼,心疼之余也夹杂着莫名的担忧,毕竟卧底的工作犹如每天在刀尖上行走,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相信纪然的能力,也愿意跟她去配合,将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她,但却并不意味着他就不会担忧。
相反,他的担忧更甚。
最后行动的那天晚上,因为纪然的暴露,他感觉天仿佛都塌了一般,但他却知道,他不能因此而倒下。
为了行动,他强迫自己将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去想,然而他的心却不受控制地被拉扯着,被撕裂着,疼得让他窒息。
他不想再回忆那时的感受,但那时的感受却让他毕生难忘。
直到他看见纪然还活着的那一瞬,他的生命仿佛也全都回来了,那一瞬,他曾经在感情上的克制几乎就要全面崩盘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何等的毅力才忍住了不去紧紧地拥抱住纪然,跟她吐露心声。
那一瞬,也让他意识到了,他对纪然,已然用情颇深,他觉得,他必须要开始行动了,开始追求纪然的行动。
他计划等他回到滨城,便继续之前跟纪然的相处模式,并且还要加大力度。
他觉得之前,几天才见一次的频率似乎有些太低了,纪然对感情上的事似乎并不太敏感,他几天才投喂她一次的频率或许会让她觉得,这就是她小舅舅的战友对她的照顾,而且这种照顾还是源自于小舅舅的托付。
韩烈觉得,这样不行,他一定得让纪然察觉到,他为她做的一切,其实都跟孟景耀没有关系。
如果纪然认识到了这一点,她纠结,而不是明确的拒绝,那就说明,她对他其实并无恶感。
如此,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提出,他们可以处朋友试试看。
如果能够发展到这一步,韩烈对自己就比较有信心了,只要纪然不排斥他,他相信,天长日久,他早晚能够打动她。
计划得不错,然而回来的第一天便夭折了,因为纪然竟然出去旅行了,时间大概是小一个月。
这么长时间的时间,韩烈觉得,都够他完成第一阶段的计划了。
然而,就在韩烈每天都蹲在家里郁闷的时候,他竟然得知他能进市局了,并且还能成为纪然的队长。
这让他怎么能够不激动呢?
朝夕相处,更是机会多多啊!
远在余杭的纪然当然不知道自己就快要换队长了,而新的队长竟然还要追求她。
其实目前,就连周国平自己都不清楚自己马上就要调回首都了。
直到纪然坐上了返程的火车的前一天,组织部的人才找周国平谈话,周国平这才知道了自己即将调回首都的消息。
这对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本就是首都人,将来总是要调回去的,他在滨城干了这么多年,其实也是时候可以更进一步了。
周国平也能想到了,现在的平调对于他来说只是过渡,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更进一步了,对于他现在的年纪来说,前途不可限量。
八月中旬,文件会正式下达,周国平便正式调离了,九月一日,周国平便要去首都报道。
此前,他还得为滨城站好最后的一班岗。
至于将要接替他的人,上面并没有告诉他,那就说明这个人并不是郭淮,因为如果要是郭淮接替他的话,上面按理来说是不会藏着掖着的,毕竟从即刻起,他们便可以陆续交接了。
如此,就说明,上面可能还要空降一个人过来接替他的位置。
纪然回来后,上班的第一天便得知了这个消息,她虽然有些舍不得周国平,毕竟周国平是个好领导,又对她很照顾,帮助也很大,但她也知道,这对于周国平来说,是好事。
至于接班的人,她只希望也是个好相处的领导吧!
就在众人都以为新领导会在周国平走之后才会到任的时候,没想到,纪然上班的第二天,周国平还没有离队呢,新领导便被组织部的人送来了。
组织部的人也很奇怪,这还没到日子,人怎么就来了呢?
韩烈的解释是,他正好最近闲着,没什么事,就先过来熟悉熟悉,顺便交接一下工作,因此,组织部的人便将他给送来了。
看见新领导的瞬间,众人都是懵逼的。
韩烈?
他们的新领导竟然是韩烈,这是什么情况?
组织部的人也同时懵逼了,这帮人都是什么眼神啊,他们好像都认识吧!
这还需要我们介绍了吗?
不过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这位的档案不是写着,退伍转业到了安全局,然后又从安全局那边调过来的吗?
组织部的人虽然有些懵逼,但还是一脸淡定地介绍了韩烈两句,走完流程,便果断闪了,毕竟这种情况,人家都互相认识,就他完全摸不清情况,他多尴尬呀!
于是,便剩下了韩烈自己依旧站在办公室的门口,只见他咧嘴笑道:“怎么样,老朋友们,是不是很惊讶?”
众人:可真是太惊讶了呢!
第102章
因为韩烈的提前报道, 队里神奇地经历了一段双队长的时期,不过这个时期却很平淡地便过去了。
期间没有什么大事发生,无非就周国平跟韩烈交接一些工作。
目前周国平的手里并没有十分棘手的案子积压, 不过陈年旧案那肯定是有的。
正赶上韩烈来得早,时间充裕, 周国平便将一些陈年旧案,捡重要的,一一跟韩烈强调了一遍。
一部分是他任职期间未了的旧案,一部分则是他的上一任给他留下的。
刑侦支队的传承便是如此,不管时间过了多久,哪怕是十年甚至二十年, 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去还被害人一个真相, 同样的,他们也永远不会放弃将每一个犯罪分子都绳之以法。
平淡的日子总是众人所期待的,不过平淡的日子却往往也不会持续多久。
韩烈报道已经半个多月了,但他的接风宴却迟迟没有办, 倒不是大家不欢迎韩烈, 而是韩烈自己提议的,可以等大家一起送周国平的时候,顺便就将他的接风宴给办了, 将两次的经费捏到一起,直接搞一波大的, 大家也可以放开了,吃好一些。
于是, 8月21日的晚上,大家又聚到了一起,因为第二天不上班, 所以大家就可以放开了喝了,一顿饭从傍晚吃到了半夜,就没有没醉的人了。
甚至一贯不怎么喝酒的纪然,都免不了喝了一些。
她的酒量不咋滴,好在喝得不算多,因此直到最后都保留了一丝理智。
期间大家又是哭又是笑的,这个场面要是发生在后世,想必一定会被人用手机记录下来,永久保存。
如今他们自然是没有这种高科技设备了,不过赵鹏飞却特意带了相机出来,他和纪然轮流拍照,不知道用了多少胶卷,也算是勉强记录下来了这个场面。
周国平一家是8月22日晚上的火车回首都,因为大家都想送一送周国平,所以除了送周国平一家的小车之外,韩烈还开出来了一辆面包。
滨城火车站,最后的告别之后,再见周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不过纪然想着,其实想见面也是容易的,滨城到首都的直达车不少,并且以后,随着火车的车速越来越快,进京一趟那不是抬腿就走嘛!
周国平离开后,刑侦支队的担子便完全落到了韩烈的肩上。
然而让韩烈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正式就任后,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便如此棘手。
这个案子一出,别说是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能不能将被害人的尸体凑全还是未知呢!
事情还要从报案人这里说起。
报案人名叫老张,年过半百,无儿无女,除了靠政府的救济生活之外,平时就靠捡破烂补贴一些家用。
因为他先天便有些小儿麻痹症,一条腿发育不良,故而他有些跛足。
离他家比较近的大型垃圾场便是他破烂的主要来源地。
但这年头,捡破烂也是有竞争的,他因为跛足,年纪又不小了,因此便经常会被人抢已经捡了的东西。
他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走,因此他便只能颠倒自己的作息。
好在他捡东西并不贪婪,也是因为他的身体条件不允许他贪婪,再者便是因为,他不想让同行知道他为了提前去捡东西硬是颠倒了自己的作息,因此,他只会捡一些表面上的一些东西,并不会怎么细翻。
这天,凌晨两点,他又来到了垃圾场。
今夜的月色很亮,亮到他都不需要用手电筒来照明,便差不多能看得清他想要的东西。
沿着垃圾堆的外围转了半圈,一个书包大小的小箱子正戳在一堆垃圾里。
老张瞧着这个小箱子还挺新呢,便想着捡回去看看能不能擦一擦再摆摊给卖了,如果卖不出去的话,他自己留着用也成啊!
便将小箱子从一堆垃圾里给捞了出来。
这一捞出来,老张在手里掂了掂,发现还挺有重量的,应该不是一个空箱子。
他想着,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装着什么好东西,毕竟这个小箱子在老张看来就是实打实地好东西。
夏天,垃圾场的臭气足以掩盖一切气味,因此老张根本就没有闻到他手里拿着的这个小箱子里面散发出来的怪异气味。
他有些期待地打开了小箱子,然后他便被里面的东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里面他最先看到的,便赫然是一只人的脚,月光下,这只脚泛着惨白的光,极为可怖。
除此之外,脚的四周还被填满了大小不一的尸块。
尸块并不血腥,而是同样的惨白,显然是被煮过的。
一只人的脚和一些大小不一的尸块被密密麻麻地码在了箱内,这一幕构成了老张未来很多年的噩梦。
老张终于忍不住跪趴在地上吐了起来,他吐得甚至已经能感觉到胃酸在灼烧自己的食道了。
他知道,他的胃里已经吐无可吐,但他就是控制不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张才勉强爬了起来。
也顾不上自己刚才捡的东西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垃圾场,辨认了一下方向,奔自己熟悉的最近的派出所去了。
老张已经被吓得语无伦次了,不过值班民警还是从能老张的话里听出事情的严重性,他不敢耽搁,当即便上报了。
韩烈得到消息的时候不过才凌晨三点多,他这次回来依旧住在他之前的房子里,他跟领导说的理由是,他已经住习惯了,并且里面都已经按照他的习惯收拾好了,因此不想换地方。
其实如果不是因为这里跟纪然住得近,他换不换地方倒也无所谓,但因为纪然,他是说什么都不想搬家的。
领导对于他的要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批了,毕竟这又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韩烈退伍后转业到了安全局,的确也帮安全局完成了不少任务。
虽然他现在已经正式调到公安系统了,但想留下曾经的住处,这个要求,上面还是能够满足的。
因为跟纪然住得近,所以得到了消息之后,韩烈第一时间先去了纪然的家。
他敲门,里面纪然回复得很快。
他道:“江平区那边出了案子,十五分钟之后,警局门口集合,没问题吧!”
“没问题。”纪然在里面回答得果断,只一吸之间,她的语气中便再也没有了睡意。
韩烈“嗯”了一声,便匆匆下楼,一路小跑到了局里,没过多久,郭淮也到了,之后才是高永达和纪然。
时间太早了,一时之间,人还到不齐。
郭淮道:“我已经让何军去接月杉了,咱们先出发吧!”
韩烈点头,然后四人便上了车,赶去了发现尸块的垃圾场。
此时垃圾场的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所在地的派出所的民警已经将垃圾场全面封锁了,还有不少民警在垃圾堆里搜索着。
毕竟垃圾堆里能找出来一个箱子就难保不会找出来第二个,毕竟一个箱子里面发现的尸块简直太少了,并且还缺少一具尸体上最重要的部分。
想要破案,第一步便是要确认被害人的身份,想要确认被害人的身份,就一定要尽可能地恢复被害人的尸体。
这是是个警察就知道的道理。
至于报案人老张,此时他还在派出所呢,老张被吓得不轻,腿到现在都是软的,民警便将他留在了所里,让他休息,而且,老张虽然是本案的报案人,但作为一个拾荒者,拾到了尸体,其实他本人是很难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的。
负责的民警看见韩烈等人,迎了上来,“韩队,你们来了,报案人发现的箱子就在那里。”
夏天,天亮得很早,从凌晨三点多韩烈得到消息,到一行人匆匆赶来,天已经蒙蒙亮了。
因此,那个脱离了垃圾堆,独立存在于空地上的小箱子便即为瞩目了。
不需要民警指出来,其实几人便已经看见了那个小箱子,也清楚小箱子里面装的是什么。
韩烈点了点头,对民警道:“有没有联系垃圾场的负责人,这批垃圾大概是什么时间倾倒的?”
民警道:“已经派人去联系了,不过时间太早了,还没有联系上,不过我们这一片清运垃圾的时间一般是从晚上八九点开始,垃圾车收一圈垃圾之后再倾倒到这里差不多得十一二点,不过具体时间还要问昨天当班的人,只能等联系上了负责人再要找他要昨天的当班表了。”
韩烈点了点头,“辛苦了,那我们就先进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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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韩烈率先走到了小箱子旁, 看见了箱子里的人脚和尸块,饶是他曾经在战场上见识过血肉横飞和残肢断臂,可这种被肢解过的, 且煮熟了的人体组织,还是让他瞬间便反出了一口酸水。
他别过视线, 然后目光便跟纪然对上了。
而此时,郭淮和高永达也同时到了小箱子前,只听“呕”的一声,也不知道是两人谁先发出来的声音,总之,一眨眼的功夫, 两人便各自转身, 开始强压马上就要反出来的呕吐物。
不过,郭淮却并没有压住,还是弯腰吐了起来。
高永达这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吐意又被郭淮带了起来,一个没忍住, 他竟也弯腰吐了起来。
郭淮和高永达虽然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了, 碎尸案也不是没有经历过,只不过他们经历过的碎尸案,尸块都是相对较大的, 像这种将尸体进行烹煮,又切成了小块码在箱子里的, 如此变态又可怖,他们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当然了, 韩烈也是第一次看见,不过对比起来,韩烈的状态倒是能比郭淮和高永达好一些, 毕竟他忍住了,没有彻底吐出来,但从他已经变得无比苍白的脸上,还是能够看出来,他忍得极为勉强。
三人一时间竟然都不敢再看箱子一眼,纪然见状,脚步下意识地便往后退了退。
纪然心道:术业有专攻啊,看来只能等林姐来处理了。
正想着,在他们斜对面的垃圾堆旁,两名民警竟然也此起彼伏地吐了起来,只听一人一边呕吐一边大喊:“呕,这里,这里有有发现”
韩烈听见声音,第一时间跑了过去,郭淮和高永达则还需要再缓一缓,纪然则跟上韩烈也跑了过去,不过到了近前,韩烈却抬手挡住了纪然,纪然也没有逞能,停下了脚步,只见韩烈深呼吸了两下,似乎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才看向了新发现的箱子。
大概是因为心理准备做得充足吧,韩烈并没有刚才反应得那么大。
新发现的箱子跟之前的箱子如出一辙,里面也是一只人脚和尸块。
这一次,韩烈看得时间比较久,也比较仔细,他能够看出来,被害人的脚似乎很大,看起来似乎是一只男人的脚。
脚放在了箱子的中间,周围的空隙是用不同大小的尸块填补的,尸块切割整齐,竟然将小小的箱子填补得很满,看起来好像是有一定规划后才塞进去的。
纪然如果看见了这一幕,她一定会大呼:这不是妥妥地强迫症吗?
但对着一堆尸块强迫症就未免太变态了些。
韩烈此时也在心里骂着凶手的变态程度,如今被害人的尸体绝大部分都还未找到,寻找的过程中,也不知道会有多少民警大吐特吐,甚至留下心理阴影,毕竟这种场面,很多民警从警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
毕竟凶手作案时的心理承受能力也是有极限的,能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举动,也并不是所有杀人犯的心理都能承受的。
说句变态中的变态也绝不为过,然而韩烈正式调到公安系统经手的第一个案子便遇到了变态中的变态,不得不说,这个点子也是没谁了
林月杉赶来之后,直奔小箱子查看情况,然而尸体被切得这么碎,她也很难给出一个初步的判断,只能先将尸块带回局里进行拼接,她交代了一句,再发现尸块直接给她送到解剖室,然后便找人帮她一起将小箱子都带走了。
林月杉的淡定让众人佩服不已,要不怎么说术业有专攻呢!
跟林月杉差不多时间赶来的还有过来支援的民警,也是来帮忙翻垃圾堆的。
不仅如此,滨城的四个大型生活垃圾场已经同时抽调了人手去翻找了。
垃圾堆看起来固然庞大,不过堆积的却并不是一天两天积累下里的垃圾,老张在相对表面的一层发现了第一个箱子,而民警发现的第二个箱子,虽然藏得相对较深,但联系上了垃圾场的负责人之后,负责人提供了昨天晚上的当班表,民警很快便联系上了昨天晚上的清运人员。
昨天晚上的清运人员一共是五组,其中一组证明了老张发现第一个箱子的位置是昨天晚上清运的垃圾,还有另一组证明了民警发现第二个箱子的位置也是昨天晚上清运的垃圾。
只不过两组人员负责的区域并不相同,倾倒垃圾的位置因此也不同。
然而从找到两个箱子的位置便不难得出结论,凶手的抛尸时间一定是在昨天晚上垃圾场的工作人员清运垃圾之前。
当然了,也一定是在前天晚上清运垃圾之后。
民警跟垃圾场的工作人员分别核实了他们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清运垃圾的时间,因为垃圾场的工作人员是倒班制的,因此民警又找负责人要了前天的当班表,又分别走访了一遍前天晚上清运垃圾的工作人员。
滨城的其他几个大型生活垃圾场也同时在进行着同样的工作。
因为抛尸的时间得以锁定,而且凶手已经将两个装着尸块的箱子都仍在垃圾桶,想必其他的尸块,他也大概率会选择类似的抛尸方式吧!
如此一来,滨城的所有生活区的垃圾桶都可能是凶手抛尸的地点,经过一个晚上,垃圾都清运到了垃圾场,因此,垃圾场就成了最有可能搜集全被害人尸体的地方
然而考虑到翻垃圾桶的拾荒者的存在,如果凶手抛尸的时间过早,那么就有可能被白天翻垃圾桶的拾荒者发现,毕竟箱子一打眼看起来还是不错的,能吸引到老张的目光,便必然能吸引到其他拾荒者的目光。
因此,凶手抛尸的时间理应不会过早,或许就在晚饭时间之后到清运时间之前。
凶手将箱子扔进了垃圾桶,夏天,市民们晚饭后也会出来倒垃圾,不是拾荒者谁会去看臭烘烘的垃圾桶呢,因此,不察之下,并不会有人发现箱子的存在,之后便有厨余垃圾覆盖其上,一两个小时之后,便被清运的垃圾车带到了垃圾场。
众人分析,箱子大概率就是如此出现在垃圾场的,这是最能解释得通的说法。
如此一来,想要搜集全被害人的尸体,便需要等这几个垃圾场的搜索结果了。
然而垃圾场已经进行完一遍地毯式的搜索了,甚至很多并不是昨天晚上倾倒的垃圾的位置,民警们也没有放过,就怕有遗漏之处。
不过,遗憾的是,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但搜索却是毫无结果的。
目前为止,竟只找到了两箱尸块,如此一来,如何确认被害人的身份呢?
头颅,甚至躯干,都完全没有找到,别说确认被害人的身份了,性别、年龄,一时间都无法得知,哪怕是调查近期的失踪人口,无法比对性别和年龄,又怎么能判断被害人是哪名失踪人口呢!
一天下来,案子刚刚开始,便陷入了僵局。
本以为,垃圾场的线索便足以让大家在一天之内搜集全被害人的尸体,同时将尸体进行拼接,得出一些被害人的基本信息,然而万万没想到,凶手竟然只将两个箱子扔在了垃圾桶,至于尸体的其他部分,他竟然采取了其他的抛尸方式。
甚至有可能处理方式都并不是一样的。
至少纪然便是这么认为的,她之所以会这么认为,原因在于林月杉对两个箱子中的尸块进行处理之后,得出的一系列结论。
那就是,首先,两个箱子基本可以断定,是同款同批次的,并且都很新,想必是凶手特意买来就是为了抛尸用的。
两个箱子中的尸块,林月杉分别进行了拼接处理,她发现竟然能拼成完整的成年人的两条腿。
显然,凶手在购买箱子的时候,严格地计算了箱子的大小,差不多能够完整地将两条腿分别塞进去,并没有出现最后一部分死活就塞不进去了的情况。
而且两个箱子中的尸块排列的方式竟然也是完全对称的。
林月杉甚至怀疑,凶手是将两条腿都煮熟之后,通过计算才进行的切割,然后排列成了装箱的形状,再去选择的大小合适的箱子。
两条腿都是从大腿根部截断的,位置完全相同,分析切口能够看出来,应该是用线锯截断的。
区别在于,整条腿被截断的时候,是并未煮过的,然而其他尸块便是煮过之后,才进行的肢解。
至于腿这么长,是如何放进锅里烹煮的呢?
林月杉得出结论,是在膝盖处进行弯折,然后用一口大锅竖着将腿放进去,先煮一半,再倒过来,又煮另一半。
因此中间部位便反复经过了两次的烹煮,呈现出了跟两端完全不同的状态。
从林月杉提供的线索看来,纪然觉得,凶手之所以会如此变态地处理被害人的两条腿,很可能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或许凶手针对的便是被害人的腿。
至于被害人的腿部以上的部分,凶手便采取了其他的处理方式,而并没有费时费力地将其烹煮又肢解,因此,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众人翻了一天的垃圾场,最终竟只翻出来了两箱碎尸。
因为其他的部分,凶手根本就没有扔在垃圾桶,自然在垃圾场也就翻不到了。
那么,凶手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其他的部分,凶手又会抛尸于何处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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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解剖室, 韩烈看着林月杉已经拼好的两条腿,神色如常,此时, 他已经不再如最开始看见尸块时,还会有恶心的反应, 或许也可能是因为他此时带了口罩的原因,在一定的程度上屏蔽了嗅觉的感官。
纪然此时也胆大包天地站在了解剖室里,不过她却始终站在门口的位置,不敢多凑近解剖的手术台一步。
她只见韩烈伸手一指,问道:“这里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能判断吗?”
纪然虽然没有看见韩烈指的位置, 不过她却能猜得到, 韩烈问的应该是大腿根部的截面位置。
因为只有这里是先切后煮的,至于其他的,都是先煮后切的。
先煮后切的部分,并没有讨论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的必要, 但大腿根部的截面位置, 如果是生前伤,那就说明,凶手是活生生地锯断了被害人的双腿。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将是何等的深仇大恨啊!
不过,就算是死后伤, 凶手也同样对被害人的双腿进行了极为变态的行径,如此一来, 便也是针对了被害人的双腿。
否则,碎尸的话,哪有只碎腿的道理, 如果碎尸的目的是为了抛尸不易被发现以及隐藏被害人的身份,那凶手就应该将整具尸体都肢解了,然后再零散地进行抛尸,又怎么可能两个箱子竟如此巧合地分别装了被害人的两条腿呢!
只不过,如果是生前伤的话,凶手的行径便更为极端和残忍,除了杀人碎尸之外,他可能还会享受那种活生生地折磨被害人的过程,甚至他都有可能当着被害人的面就这么处理他的双腿。
其变态程度更甚。
纪然的脑子里已经飘过了无数的念头,耳朵里却听见林月杉在说,“暂时还不能,估计还得做一些实验再看。”
韩烈和纪然几乎同时点了点头,他们也想得到,尸体经过长时间的烹煮,已经严重破坏了尸体表面的痕迹,想要得出具体的结论,就要结合多种技术来综合判断。
所以,林月杉肯定还需要时间。
不过林月杉虽然还不能回答韩烈刚才提出的问题,但她接下来的话,却给本案提供了更为重要的线索。
她让韩烈跟她一起去看骨骼的扫描影像,同时也伸手招呼了一下纪然。
纪然便走了过来,跟韩烈并肩而立,站在了林月杉的身后,林月杉则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伸手指着被害人的小腿腿骨说道:“你们看,被害人的小腿腿骨呈弓形,小腿和脚踝的骨骼都存在反复断裂过的痕迹,而且双脚都有严重的形变,右脚更甚。”
“被害人的腿骨粗壮,脚长约26到27厘米,也就是说,他的鞋码大约是42。”说到这里,林月杉顿住,然后转身,看着韩烈和纪然又接着道:
“因此,我推测,被害人很可能是男性,而且很可能是一名现役或者退役的足球运动员,当然了,也并不能排除被害人是一名高大的女性足球运动员的可能,或许你们可以从这个角度去调查一下近期的失踪人口里面有没有符合的。”
韩烈和纪然对视了一眼,目光中都带着些许激动,毕竟如果能初步判断被害人的职业,案子也算是有了新的突破口。
否则,如果一直找不到被害人的头颅和躯干,始终都无法确认被害人的身份,那案子便很难进行下去了。
多少无头案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而进行不下去的吗?
不过,虽然有了被害人的职业作为突破口,但也可能什么都查不出,好在,总归是有了一个调查的方向,不至于大海捞针。
而实际上,他们现在不就在大海捞针吗,因为两个箱子分别是垃圾场的两组工作人员清运到垃圾场的。
两组工作人员负责的片区不同,不过却都属于江平区,韩烈已经跟局里申请了人手,让郭淮带队在这两个片区进行走访,看看是否存在目击者,曾看见过提着小箱子的人,或者看见过往垃圾桶里扔箱子的人,又或者,目击者看见往垃圾桶里扔的并不是箱子,而且大小相似的物体,或许凶手对箱子进行了遮挡也说不定呢!
进行这种大范围的走访,无疑是极为耗时耗力的,但这又是必须进行的一环。
万一有所发现呢?岂不是就是极为重要的发现。
不仅仅要进行走访,韩烈还跟距离申请了发布悬赏,希望有市民能够主动提供线索。
至于被害人的头颅和躯干等,此时在哪里,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的。
纪然甚至在想,有没有可能被害人此时还活着呢?
如果被害人的双腿被锯下时,被害人还是活着的,那么他现在是否也还是活着的呢!
很可能,他正在被凶手囚禁着,折磨着,因此,剩余部分的尸体才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想到这里,纪然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她也清楚,韩烈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他刚才就不会问出生前伤和死后伤的问题了。
不过,不管被害人现在是死还是活,当务之急,他们还是要利用林月杉提供的线索,看看能否确认被害人的身份,最好的结果,便是有结果,因为只有确认了被害人的身份,他们才能通过被害人的社会关系,寻找到有可能仇视被害人的双腿的犯罪嫌疑人。
韩烈和纪然从林月杉的解剖室离开后,便开始着手排查近期的失踪人口,从市里到周边地区,各个分局和派出所很快便将近期的失踪人口名单汇总到了市局。
让众人都精神为之一振的是,还真发现了一个能够满足所有条件的人。
此人名叫卫天浩,男,37岁,曾经是足球运动员,现在是足球教练。
鞋码的大小也跟被害人吻合,球员时期,他的惯用脚是右脚,因此,右脚的形变更甚,这一点跟被害人也是能对应得上的。
卫天浩在球员时期,曾是甲A联赛的主力中锋,曾效力于多支球队,他32岁退役便当上了教练,不过却并不是甲A联赛球队的教练,而是带队了滨城的一支青年球队,名叫滨城东方。
从32岁到37岁,卫天浩执教了滨城东方整整五年,成绩算得上是中规中矩。
然而卫天浩一个西北人为什么要选择留在千里之外的滨城执教以及定居呢?
就不得不说一说,他的妻子,罗娟了。
罗娟是卫天浩在球员时期效力的最后一支俱乐部的铁杆球迷。
卫天浩最后效力的俱乐部在省城,而罗娟却是滨城人,由于两地距离不远,如果是卫天浩效力的球队主场作战,罗娟便经常会到现场看球。
他们便是如此认识的,之后便是恋爱和结婚了,结婚那年,卫天浩30岁,罗娟26岁。
结婚一年后,两人便生了一个漂亮的女儿,第二年,卫天浩便因为伤病原因,正式退役。
为了家庭,卫天浩选择了留在滨城执教一支普普通通的青年队。
这样一来,除了比赛的时间,他需要跟着球队全国跑之外,其他没有比赛的时间,球队的训练便都是在滨城进行的,他便有时间去陪伴家人。
卫天浩的失踪正是他的妻子罗娟报的案。
由于球队近期没有比赛,球队一直是在滨城训练的,因此,卫天浩不需要出差,便每天晚上都会回家,不管多晚。
不过由于卫天浩经常有酒局,比如跟以前的队友,活着现在的同事,等等,因此经常一喝就能喝到后半夜。
因为卫天浩的酒量好,所以即便经常喝到后半夜,他也能自己迷迷糊糊地回家。
罗娟也习惯了他如此,如果他打电话回来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罗娟便知道,他一定是又有酒局了,因此也懒得等他,便会自己先睡。
而且罗娟的习惯是,如果卫天浩喝酒了,便要他去睡小屋,毕竟谁也不愿意闻着臭烘烘的酒气睡觉。
可没成想,第二天早晨醒来,罗娟竟然没有在小屋看见卫天浩的身影,床上的被子都是完全没有动过的。
卫天浩这一宿压根都没有回来。
这可不符合卫天浩平时的作风啊,罗娟有些担心卫天浩会不会是出事了,便第一时间打电话给球队询问卫天浩的情况。
得知,卫天浩今天根本就没来队里训练。
而且,昨天晚上,他就是跟同事喝的酒,队里的体能教练说,昨天后半夜,大约两点多,他们就散了。
虽然大家都喝了不少酒,但也没谁彻底断片了啊,以卫天浩的状态是肯定能自己回家的啊!
如此一来,罗娟几乎可以确定,卫天浩应该是出事了,于是,她便赶忙去报了案。
到目前为止,卫天浩失踪的时间刚好是一周,而民警对卫天浩的失踪也进行了调查,竟然也找不到任何他突然失踪的原因。
不过结合当下的案子,卫天浩很可能便是本案的被害人了。
凶手目标明确,趁着后半夜,夜深人静,没有目击者,并且卫天浩又喝了酒,防御能力相对较差,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卫天浩掳走了,藏了起来,这一切似乎都并不难办到。
如果情况真的是这样的话,那现在需要调查的便是卫天浩的社会关系了,凶手很可能是卫天浩的仇人,并且十分仇视卫天浩的双腿。
会不会是卫天浩球员时期的对手或者队友,因为卫天浩而腿部受伤,不得不告别绿茵场,因此才会对卫天浩进行如此残忍的报复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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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罗娟从家里到市局, 一路上,她的眼泪就没有停过。
其实早在她报案的时候,她心里便清楚, 丈夫一定是出了意外,不过她却始终都抱着一丝希望, 希望丈夫突然便自己回来了,希望警察能找到丈夫,甚至希望会收到勒索信。
至少收到勒索信就说明丈夫此时此刻大概率还活着,那对方是要钱,还是要怎么样,她一定会尽自己的所能把丈夫救回来。
她无法接受自己失去丈夫, 更无法接受自己的女儿失去父亲。
然而随着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 丈夫依旧是音讯全无,女儿天天问她,爸爸是不是又出去比赛了,她能怎么说, 她只能强迫自己坚强, 忍住眼泪告诉女儿,爸爸是又出去比赛了。
可今天,警察突然来找她, 没有给她带来任何关于丈夫的消息,却让她去市局一趟。
罗娟闻言, 眼泪瞬间便掉了下来,她知道, 她的希望终究是破碎了。
丈夫失踪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周了,一周多的时间,丈夫都音讯全无, 可就在这种情况下,警察突然通知她去市局一趟。
她已经能够想象到,到了市局,她即将看到的是什么,她已经无法再天真地去幻想了。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无声却悲痛。
有时候,纪然觉得,去执行几个危险任务,哪怕是受点伤,都比接待被害人的家属来得轻松些。
纪然看着无声流泪的罗娟,她的心情无比沉重且压抑,一瞬间,她便感觉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有一个小面团在堵着,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微动,却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她用力吞咽了一下,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说道:“你先坐。”
纪然和韩烈本是一起在等罗娟的,送罗娟过来的民警是下面分局的,将罗娟送到了,他便离开了。
韩烈的办公桌离得较远,此时他才刚走过来,他指了指罗娟手里一直掐着的牛皮纸袋,薄薄的,看形状和大小便知道是装片子的,问道:“这个能先交给我吗?”
片子是韩烈告诉去接罗娟的民警,让罗娟带着的,罗娟乍一听到民警让她去市局,她脑子里便全是一些不好的念头,以至于民警说什么她就机械的做什么,她甚至都没想一想,警察为什么要让她带着卫天浩的腿骨的片子。
韩烈的目的当然是为了让林月杉通过腿骨的片子来判断被害人到底是不是卫天浩,如果不是,他们却往这样方向一直查,岂不是就容易错过破案的最佳时间。
至于卫天浩有没有腿骨的片子,韩烈完全不需要担心,毕竟曾经作为足球运动员,又是效力于甲A联赛的俱乐部的主力中锋,怎么可能腿上没有旧伤呢,有旧伤又怎么可能没有片子呢!
罗娟顺着韩烈的手指,看向了自己手里的片子,她主动递给了韩烈,韩烈接过,但罗娟却依旧掐着,没有松手。
她就用她那双早已经哭红了的眼睛盯着韩烈,哑着嗓子问道:“我丈夫呢?”
纪然闻言,忍不住又是呼吸一滞,那种喉咙被堵住了的感觉又来了。
她只听韩烈只是两吸间没有回答,罗娟便追问道:“你们是不是找到他了,不管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我要见他,我现在就要见他。”
罗娟越说越激动,激动得眼泪都不再流了,双眼越发赤红。
韩烈赶忙安抚她,“你先不要激动,其实我们也不能确定找到的到底是不是你的丈夫,你先稍坐,冷静冷静,先把东西交给我,好吗?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对你也同样。”
见韩烈说得郑重,罗娟终于是松开了手,韩烈将薄薄的片子拿在手里,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纪然见状,赶忙接过了韩烈手里的片子,说道:“韩队,我这就给林姐送去。”
纪然表示,她真是完全不擅长接待被害人的家属,而且她也太容易受被害人的家属的情绪所扰。
此时此刻,她甚至觉得林月杉的解剖室的氛围更适合她。
韩烈被纪然抢了工作,有些发愣,心道:他还没做出安排呢,纪然怎么就抢上活儿了,原本他是准备安排纪然先陪罗娟坐一会儿的,等他去找林月杉一趟,得出来了具体结论,再跟罗娟细聊的,毕竟林月杉对比一下片子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没想到纪然竟然抢了片子便跑了,韩烈很快便也明白了,肯定是小姑娘感性,面对罗娟的这种情况,她不难受才怪呢!
如果他要是安排了她陪罗娟坐,恐怕她是要度秒如年了。
韩烈叹了口气,只得自己招呼罗娟坐下,又给罗娟倒了一杯水,并且拿了一些纸递给她,让她先擦擦眼泪。
罗娟接过了纸却没有往自己的脸上擦,她盯着韩烈,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让我拿片子,是不是因为他已经看不出来是他了,所以才要对比他的片子?”
罗娟此时才终于明白了,警察为什么要让她带上片子一起来。
怕罗娟胡思乱想,把自己的丈夫想得已经面目全非了,韩烈赶忙解释道:“情况不是你想得那样,三天前,我们接到了报案,不过却只发现了被截断的两条腿,除了腿之外,被害人的其他部位却没有找到,就在今天上午,法医刚刚证明了,被害人被截断双腿的时候,他应该还是活着的。”
“所以,目前我们并不能判定被害人已经死亡,或许被害人现在也还是活着的,他只是失去了两条腿,当然了,也有可能,被害人已经遭遇了不测。”
“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你现在想的那样。”
罗娟有些呆滞地问道:“所以你们就只是找到了两条腿?”
韩烈点了点头,“不错,我们就只是找到了两条腿,我们之所以会找你来,是因为,我们凭借着这两条腿,推测出被害人现在或者曾经应该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而你的丈夫又刚好在近期无故失踪了,虽然被害人跟你的丈夫鞋码还有踢球的惯用脚都完全吻合,我们也高度怀疑这两条腿就是你的丈夫的,但总归还是不能完全确认,所以我才让你从家里拿了他的腿骨的片子。”
罗娟抖着唇问道:“那如果就是他的腿呢?”
韩烈没有回答罗娟的话,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快便要出来了,他不想在此之前下不必要的结论,而且他心里也清楚,罗娟并不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罗娟只是说出了这个她不想接受的可能,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但这个答案,或者说,这个希望,韩烈却不会给罗娟,因为希望过后的失望不是更加令人绝望吗?
而且,这个答案是否定的,这一概率其实是非常低的,毕竟卫天浩失踪的时间太过巧合了,而且职业运动员的身份,鞋码的大小,还有踢球是的惯用脚,这么多条件都吻合的情况下,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几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这种微乎其微的希望,还是不要有的好。
罗娟见韩烈没有回答自己的话,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苦笑了一声,又说道:“看来你也觉得就是他了。”
说罢,罗娟垂眸,不再看韩烈,也没有再问什么,她似乎跟韩烈一样,也在等一个结果。
大约过了十分钟,纪然便回来了。
韩烈很远便看见了她急匆匆的身影,他站起来,远远地纪然对了一个眼神。
纪然只是眼神微微下垂,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韩烈便知道,那两条腿的主人便是卫天浩无疑了。
韩烈站起来的时候,坐在他对面的罗娟也抬眸看向了他,韩烈一垂眸便看见了罗娟看着他的直勾勾的眼神。
他不禁有些艰难地说了两个字,“是他。”
得到了结果之后,罗娟反而是冷静了,她问道:“所以现在,当务之急,我们是要找到他,不管是生是死。”
“不错,所以我们现在十分需要你的配合,实不相瞒,他的双腿不仅仅被截了下来,同时还被肢解成了很多块。”
韩烈略过了被烹煮过一事,暂且不提,毕竟仅仅是肢解已经足够表达凶手对卫天浩的双腿的恨意了,他没有必要让罗娟,了解所有的残忍的真相,她怕罗娟会一个接受不了,受了刺激,直接昏了过去。
于是他只是问道:“所以,你知不知道,他认识的人当中,都有谁,会如此恨他的两条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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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听着韩烈的问题, 罗娟的脸上露出了迷茫的表情。
在她眼里,丈夫卫天浩是个脾气非常好的人。
球员时期,他跟队里的每一个人的关系都处得不错, 上到教练,下到不受重要的替补板凳, 他几乎没有跟任何人发生过龃龉,在队里,他一直是个老好人的形象。
虽然有一些有个性的人可能会看不上他的性格,觉得他左右逢源,如何如何,但即便是有些看不上他的性格, 最多就是来往得少罢了。
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何至于要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去报复他呢!
教练时期,他就更不存在得罪什么人,他是教练,队里的人对他都很客气, 他又是个老好人的性格, 能跟谁结下这么大的仇呢!
除了跟球队有关的,他在滨城的社会关系极为有限,大多都是来自她的亲戚和朋友, 她的亲戚和朋友跟他几乎都不发生太多的交集,她就更想不到谁会这个做了。
再者, 害了她的丈夫,不就等于害了她吗, 她的亲戚和朋友为什么要做这么事,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呀!
再说他的老家那边,天高地远的, 他自己一年到头都回不去几次,除了直系亲属,他跟老家那边的其他人几乎都不怎么联系,近些年也没听说过他跟老家的谁谁谁有了矛盾啊!
再说了,就算有了矛盾,那得是什么级别的矛盾啊,才值得凶手千里迢迢地来行凶杀人。
罗娟在脑子一遍又一遍地过着她能想到的所有人,然而遗憾的是,她竟然一个人都想不到。
她颓然地摇了摇头,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她哭道:“我不知道,我想不到,我真的想不到,呜~”
说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骂自己在关键时刻却完全提供不出来什么线索。
韩烈见状,赶忙安抚道:“你先不要哭,一时间想不到这是很正常的,你越是情绪激动,就越是容易遗漏细节。”
罗娟的哭声渐小,很显然她听进去了韩烈的话,而且,她也明白,韩烈说的是对的,这个时候,盲目的情绪激动,盲目的自责都是要不得的,因为只会使她的脑子越来越乱,乱到什么都理不清。
她强迫自己冷静,纪然在一旁,见状便给她又递了一些纸,她擦了眼泪,又狠狠地擤了一下鼻涕。
只听韩烈又继续问道:“如果我换个问法呢?你知不知道他曾经的队友,或者现在的队员,有谁的腿受过重伤,导致退役,甚至是造成了残疾,你知道吗?这个人或许跟他是没仇的,甚至是表面关系还不错的,这样的人,你能想到吗?”
罗娟皱眉,眉头都拧成了深深的“川”字,她想得极为用力,良久,她突然眼睛一亮。
韩烈和纪然都一直在盯着罗娟,看见她突然的表情变化,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想到了谁?”
罗娟此时因为刚才想得太过用力,导致喉咙发干,她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才道:“我的确是想到了一个人,那还是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不对,好像是我们还没开始处对象的时候,就发生的事。”
“具体什么情况,其实我也不太清楚,那时候我是胜利者的球迷,胜利者的主场就在省城,所以我那时候只要有空,胜利者的主场比赛我几乎都是到场的。”
“天浩是胜利者的中锋,当时胜利者还有一名主力中锋,名叫聂良,聂良当时也是我非常喜欢的球员,所以,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我也记得他的名字。”
“我记得至少也得是九年前了,就在胜利者的主场,开场不久的时候聂良受伤倒地,胜利者被迫换人,那场比赛的结果自然是胜利者输了,不过此后我便再也没见过聂良比赛了。”
“后来,我跟天浩刚处对象的时候,我还问过他聂良来着,他说聂良因伤退役了,足球运动员因伤退役还能是因为什么,不就是因为腿吗?”
韩烈点头,认可罗娟的说法,并附和道:“对,的确是因为腿,你说的这个聂良当年跟卫天浩的关系如何?”
罗娟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因为我跟天浩处上对象的时候,聂良已经退役了,不过我看着他们的关系应该还不错吧,我见过他们在一起说笑,而且他们在场上的配合也相当默契,要说聂良因为自己的退役便恨上了天浩,这也太牵强了吧,他的伤又不是天浩造成的,就算这里面有天浩的原因,但他为什么会过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要报复呢?”
韩烈道:“这里面的确有不少疑点 ,我们现在是说不清的,只能先调查再说了,除了聂良之外,其他人呢,你还能想起来谁?”
罗娟又想了想,摇头道:“我想不到了。”
“没关系,你这边要是又想到了什么,可以再联系我们,我们还会陆续询问跟他有关系的其他人,毕竟他球队里的很多事,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韩烈说罢,便告知罗娟今天可以先离开了。
紧接着便是调查聂良,同时走访跟卫天浩有关系的其他人,重点便放在了他曾经效力过的胜利者,以及他现在正在执教的滨城东方青年队。
当然了,聂良作为一个明确的目标,还是需要重点调查的,韩烈和纪然便一起负责了这条线。
调查得知,聂良的确是在九年前因伤退役的。
聂良退役的原因主要是因为应力性骨折,应力性骨折的概念便是由于骨骼过度负荷或重复应力而引起的微小裂缝或损伤。
这种伤是非常难恢复的,再加上聂良身材高大,对骨骼的负荷便更大,因此便更难恢复了。
聂良本就是有旧伤的,那场比赛的时候他被对方的两名球员夹击,肌肉拉伤的同时,应力性骨折的旧伤也同时复发了。
按照他的情况,肌肉的伤好恢复,但是应力性骨折的问题,如果他只是养一养便强行恢复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旧伤还是会复发的,而且反复几次之后,他的后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
就算不说以后的事,聂良的情况也将缺席很长一段时间的比赛,刚好聂良在胜利者的合同也快要到期了,胜利者便不想再跟他续约了。
多方面的原因吧,聂良最终宣布了退役。
聂良如今腿是没有问题的,他虽然留下了不少旧伤,但他只是不能再参加职业比赛了。
他现在是一名出租车司机,偶尔闲的时候,还会踢一踢野球,能够看得出来,他还是热爱那片绿茵场的。
他或许对于自己的提前退役会有不甘吧,但他现在开着出租车,虽然挣得不算多,但也不少,他的日子现在过得还算不错,而且就像罗娟说的,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为什么会突然报复卫天浩呢!
这似乎有些说不通啊!
可即便这里面有太多得说不通,聂良还是被韩烈请到了警局,协助调查。
韩烈开门见山,“今天我们找你来是为了协助调查一起失踪案,卫天浩,你还记得吧?”
聂良愣了一下,似乎是很久都没有人在他耳边提这个名字了,不过他只是愣了一瞬,便点头道:“嗯,他是我曾经的队友,怎么了,他失踪了?”
韩烈点头,不过还不等韩烈说什么,聂良便道:“他失踪了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呢,我跟他已经好多年都没有见过了。”
“我们也不单单是找了你,我们已经找了很多人,不过我们还想再跟你了解一下,卫天浩在胜利者时期,你知不知道,他得罪过什么人?”
聂良道:“他怎么可能会得罪人呢,要得罪也是我得罪啊,他是出了名的脾气好,我是出了名的脾气臭。”
韩烈点了点头,“哦,原来如此,例行公事,我还得问你一个问题,四天前,也就是8月27日,这天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聂良蹙眉,眼神有些怪异地看着韩烈,似乎再问,“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韩烈摆了摆手,笑道:“你不要多心,说了是例行公事,就是例行公事,你回答就可以了。”
聂良垂眸,想了想才道:“四天前,我应该是白班,下午四点半交班之后我就直接去打麻将了,差不多打到了十一点多吧,我就回家睡觉了。”
韩烈又问了聂良在哪打麻将,跟谁打麻将,聂良也都一一回答,毕竟之前的问题都回答了,之后他不说也没什么意义。
从聂良的回答还有他的语气神态上,韩烈和纪然都没看出来什么问题,而且在时间上,他也不可能撒谎,毕竟打麻将这种事,一查便能查出来,他如果想在时间上撒谎的话,可以说他交班之后就回家了。
聂良是单身独居,他说自己回家了,反而更能模糊时间。
既然他在时间上撒不了谎,就说明,在8月27日的晚饭时间到清运垃圾之前的这段抛尸的最佳时间,聂良是没有时间进行抛尸的。
当然了,也不能排除他选择在白天开出租的时候,顺便抛尸,然后再用一些垃圾在箱子上做一些掩盖,从而让箱子不至于在清运之前便被翻出来,因此到了晚上也就被清运到了垃圾场。
一番问话下来,虽然也没看出来聂良有什么问题,但从抛尸的时间上来看,也不能完全排除他的嫌疑。
于是,韩烈又问到了,卫天浩失踪的那天晚上,聂良的时间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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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卫天浩失踪的时间是在8月25日凌晨的两点之后, 聂良是白班司机,他又一直是单身一人,因此他说他那天也去打麻将了, 也是打到了11点多,然后他便回家睡觉了, 他同样还是有作案时间的。
按照作案时间来分析,无论是卫天浩失踪的时间,还是他被抛尸的时间,聂良都是可以有作案时间的,但又都偏偏不是最佳的作案时间。
卫天浩是在两点之后失踪的,聂良头天晚上交班后便打麻将打到了11点多, 如果他想在那天对卫天浩下手的话, 那他这一宿大概也就不用睡了。
疲劳之下,他白天又开了一天的车,晚上他竟然在交班后又去打了麻将,他每天打麻将的结束时间都大差不差, 也就是说, 第二宿他也是没什么时间睡觉的,毕竟如果他就是凶手的话,他需要在这一宿锯断卫天浩的双腿, 并且进行烹煮和再肢解,才有可能在次日顺利进行抛尸。
连续没有正常休息过的人, 看起来却是精神奕奕,丝毫没有疲态, 除非
“除非他白天根本就没有出车,而是接着出车的名义去干了什么,交接班的时候他正常去交接班, 该上交的钱即便他没有跑出来那么多钱,他也可以自己先把钱垫上,这样一来,岂不是什么时间都够了。”
聂良离开之后,韩烈和纪然根据聂良提供的他每天打麻将的地址,核实了一下聂良所说的情况,聂良的确是每天都会去打麻将的,一来他本就爱玩,二来去打麻将的话,麻将馆可以管他一顿晚饭,他一个人住,能省了自己开火自己做的功夫,他何乐而不为呢!
近期,聂良好像只有8月29日这天没去打麻将,因为这天是周末,他跟人约了一场野球,不但没去打麻将,就连班都是早交了的。
只要天气好,能约上,聂良几乎每个周末都要踢一场球,这倒没什么疑点,毕竟关键的时间点只在25日和27日。
韩烈和纪然在回局里的路上便开始讨论了起来,讨论着讨论着,纪然便有了新的想法,便是她刚才说的那段话。
韩烈闻言,点头道:“要是这么说的话,他的确是不缺时间,不过,还有一点似乎也有些解释不通。”
纪然歪头看向了韩烈,“哪里解释不通?”
“如果凶手真是聂良的话,他是怎么知道25日的晚上,卫天浩会去喝酒呢,并且喝到了那么晚。”
纪然一怔,是啊,聂良现在的生活跟卫天浩可谓是毫无交集,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人的人生际遇完全不同,因此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路。
聂良每天就是白天开车,晚上打牌然后睡觉,每逢周末或许会约一场野鸡球赛来怀念自己的青春,循环往复,仅此而已。
他接触的圈层,消费的场合,等等,都不足以让他接触到卫天浩的生活。
他是怎么知道卫天浩那天就会有酒局呢?
除非,有人跟他里应外合?
纪然脱口道:“会不会是合谋?”
“不排除这个可能啊,而且这个可能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就还能解释清楚一件事。”
“第一现场吗?”纪然间道。
“不错,聂良名下的房产就只有一处,便是他现在住的筒子楼,筒子楼的条件,你也知道,几乎没什么私密性可言,所以聂良的家不可能是案发的第一现场,那么第一现场在哪呢?换句话说,卫天浩当天晚上被掳到了哪里?他现在人又在哪里?”
“在合谋者那里?”
“不错,我们迟迟找不到的卫天浩,悬赏都已经挂出去好几天了,却没有任何市民来提供线索,就说明卫天浩要么已经死亡,尸体被处理了,因为处理得十分隐秘,所以迟迟没有人发现,要么就是卫天浩还活着,被藏在了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
韩烈继续道:“如果本案真的存在合谋的话,我个人是有些倾向卫天浩还活着的,合谋者应该是知道了一些当年聂良受伤的内幕,然后主动找上了聂良,聂良承诺他,我可以帮你,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他的两条腿。”
纪然接过韩烈的话头,“这么说倒是的确能说得通,不过一切都要建立在聂良想报复卫天浩的情况下,才会有合谋者的存在,或许我们的怀疑错了呢,聂良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呢?”
“是啊,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毕竟我们没有任何指向性的证据,或许我们需要去见一见当年胜利者的老人了。”
另一边郭淮带队寻找有没有看见过拎着小箱子的人的目击者,果然是大海捞针,什么都没有捞到。
至于去卫天浩执教的滨城东方青年队调查的人,也并没有查出来有人跟卫天浩有很深的矛盾,就像罗娟说的那样,卫天浩的确是个老好人,这样的人是很不容易得罪人的。
两路调查的人皆是无功而返,调查的线索便只能先集中在聂良的身上了。
也就是要查一查聂良当年的伤到底有没有什么内幕,还有他的伤到底跟卫天浩有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时隔多年,胜利者已经更新换代了好几茬,想找到当年的老人并不容易,其中最容易找到的,便也是卫天浩现在的同事,徐峰。
徐峰当年是胜利者的边后卫,经常混不上首发的那种,不过倒也不知道是万年冷板凳。
徐峰的年纪比卫天浩要大,不过他却比卫天浩晚了两年退役,因为他是滨城人,他退役的时候卫天浩已经执教滨城东方了,所以他就找到了卫天浩也想签约进滨城东方当教练。
因为卫天浩的关系,徐峰进来得很顺利,虽然当不上主教练吧,但对于他的能力而言,副教练已经十分不错了。
徐峰虽然很诧异,怎么之前来了一波人问他卫天浩的现在,现在又来了一波人间他卫天浩的过去,不过徐峰诧异归诧异,他还是十分积极地配合了调查。
通过徐峰,韩烈和纪然整理出了当年胜利者的核心成员。
他们第一个要见一见的便是当年胜利者的主教练,辛咏。
辛咏如今已经不再执教胜利者了,不过他还是在省城执教的,只不过是换了一只级别较弱的球队罢了。
纪然万万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快便再次来了省城。
让她更想不到的是,她竟然还偶遇了方大小姐,到底是省城太小,还是剧本里的巧合太多啊!
她就非得再见一见她人生中的那些过客吗,然后过客也不是过客了,成了常客,这可还行。
纪然看见方大小姐的地方是离辛咏执教球队的训练场不远处的一家书店门外。
书店的名字叫沛涵书屋,看这名字,便知道,这正是方大小姐开的书店。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可租可售”,纪然觉得方大小姐这是经营了一个能一直赚钱到千禧年后的小生意啊,如果再加上可以租碟的话,收入想必会更加可观,不过成本上可能投入也会变大。
纪然从省城刚回来的时候,并不知道方家的情况,后来是韩烈回来了之后,大概告诉她了一些,比如,方德忠虽然还没有判,但基本上是难逃一死了,方氏集团也已经被查封了,方家财产全部都充公了,包括房子、车、现金、珠宝等。
但就像纪然之前猜测的那样,方德忠肯定会给自己的子女留下一点钱的。
或许方大小姐就是用了这一点钱做起了这个小生意,这边的地理位置距离方氏集团和方家都很远,想必方大小姐也是想告别过去吧,不想再跟之前的圈子又什么交集。
但她为什么不索性离开省城呢?
纪然想着,可能是为了她的弟弟吧,毕竟方德忠的儿子还在上学,离开省城,一切都是麻烦事。
或许方大小姐在这段时间已经经历了很多,她已经不在乎自己的面子了,这也说不定呢!
方大小姐看见纪然跟韩烈在一起,她诧异了一瞬,因为她并不知道韩烈的身份竟然也是卧底。
不过,她很快也便接受了这一点。
她那么相信的人,身份都是警察,何况是其他人呢!
或许她们方家早就漏成了筛子,只是她傻乎乎的,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刚出事的时候,她的确是恨的,但父亲却告诉她,不要冲动,也不要报复,要为自己的将来而活,最重要的是,干干净净地活。
她看着父亲几乎一夜白头的憔悴,泣不成声。
她选择了听父亲的话,用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笔钱重新买了房子,又开了这家小店,跟弟弟一起生活。
至于她的继母,也并没有逃过法律的制裁,方家便只剩下了她和弟弟相依为命。
她看着纪然,收起脸上的诧异之后,便也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两人终成陌路,再见也不过是默然罢了。
纪然看着方大小姐略微有些麻木的神情,她知道,不管方大小姐有没有放下对她的恨,但她至少不会冲动地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错事。
纪然觉得,如此便好。
未来的日子,但愿方大小姐能幸福吧!
纪然看着方大小姐回到了店里,她也收回了视线,然后便对上了韩烈的目光,韩烈柔声间道:“心里不好受?”
纪然摇了摇头,“还好,她没做什么傻事,就挺好,现在这样我也没什么不好受的,这样就挺好,走吧,咱们进去找辛咏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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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辛咏已经年过半百, 头发花白了,他当年执教胜利者的时候年纪便不小了,他是在卫天浩宣布退役后的一年左右离开胜利者的, 那时候他刚好生了一场病,之后队里的副教练顶替了他的位置, 而且他自己病愈后也觉得自己精力不济,已经不适合再带甲A的球队了,因此便主动离开了胜利者。
不过他虽然不适合再带甲A的球队了,但一些低级别的球队,他还是能够胜任的。
从训练中被打断,得知竟然是警察要找他, 辛咏很是诧异, 他简单安排了助教一番之后便去见韩烈和纪然了。
“两位请坐,不知道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韩烈点了点头,“卫天浩,你还记得吧?”
听见卫天浩这个名字, 辛咏脸上的表情并不是思索, 而是诧异,就说明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是记得卫天浩的, 甚至,可能两人之间还有联系。
他诧异大概是因为他没想警察竟然是因为卫天浩来找他的。
“我当然记得了, 他怎么了?”辛咏回答道。
“他失踪了,就在不久前, 你跟他之间后来还有联系吗?”
辛咏摇头,“虽然他退役之后也当了教练,但是我们之间的比赛没有交集, 所以我跟他之间基本没什么联系,这么多年好像也就见了两三次吧,上一次都至少是一年前了。”
“你对卫天浩的印象如何?”
“能力很强,为人也不错。”
“他当年在队里跟谁发生过不愉快?”
“这么多年了我还哪记得清啊,不过他脾气一向很好,应该不会跟谁发生大摩擦吧,再说了,就算当年真发生了什么,谁又会过了这么多年了才去找他的麻烦呀,你们都不如调查一下他近期得罪了什么人?”
韩烈沉声道:“该调查的我们都会去调查,我们现在只想了解一下当年的事,聂良你应该也很熟悉吧?”
辛咏愣了一下,然后才轻咳了一声说道:“熟悉呀,当年我手底下的双中锋,我怎么可能不熟悉呢,聂良又怎么了?他不是都已经不再我们这个圈子里混了吗?说到他,我还真是跟他一点联系都没有了,自从他退役,这都多少年了,八九年了吧,我就没再见过他。”
“当年聂良受伤的那场比赛,你还有印象吗,能不能说一说他是怎么受伤的?”
“这个嘛,你等我好好想想。”说着,辛咏便皱眉沉思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才道:“那场比赛,应该就是开场没多久,他在内切突然的时候被对方的两名球员夹击了,身体碰撞之下,他旧伤复发,当时就无法继续比赛了,所以那场比赛,因为我们缺少一名主力,便也出局了。”
“聂良的受伤跟卫天浩是否有联系呢?”
辛咏惊讶道:“怎么?你们怀疑聂良?不能吧,他俩也没什么矛盾呀,而且当年在队里的时候关系好像还不错呢,聂良受伤的时候,卫天浩好像都没跟他在一起,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聂良的受伤怎么可能跟卫天浩有什么联系呢?”
说到这里,辛咏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不可能,反正我觉得不可能,聂良没理由哇!”
告别了辛咏,韩烈和纪然便准备返程了,路上,韩烈问纪然,“你觉得辛咏说得都是真的吗?”
纪然在韩烈跟辛咏对话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辛咏的表情,辛咏的表情看似没什么问题,但有一个瞬间,却让纪然觉得很奇怪,那就是韩烈突然提到聂良的时候,辛咏很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又轻咳了一声,辛咏的如此表现,让纪然觉得有些奇怪。
毕竟卫天浩和聂良都是当年他手底下的主力中锋,为什么他听见两个人的名字时,反应却是不一样的呢!
而且她直觉,那时候辛咏在紧张,虽然从表面上看不出来辛咏在紧张,但出于习武之人的敏锐的直觉吧,她就是觉得辛咏在紧张。
那为什么他听见聂良的名字会紧张呢?
这种紧张一直持续到了韩烈问他聂良的受伤是否跟卫天浩有关,他才明显放松了下来,然后便是不停地替聂良摆脱嫌疑。
纪然倒是不觉得辛咏替聂良说话是因为两人的关系好,她觉得辛咏在他跟聂良的关系上并没有说谎,他们应该就是没有联系的,已经成了陌路之人。
那么这种陌路之人,辛咏为什么要反复强调,帮聂良摆脱嫌疑呢?
纪然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只听韩烈问道:“那你觉得是为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想让我们继续调查聂良?卫天浩如今的失踪或许跟辛咏没有关系,他也并不清楚,但聂良当年的受伤或许另有内幕。”说到这里,纪然不禁灵光一闪,她脱口道:“会不会是因为当年辛咏让球员踢假球,这才导致了聂良的受伤呢?”
韩烈乍一听见“假球”,他还愣了愣呢,他毕竟不是纪然,活在后世的互联网时代,而且后世,什么假球啊,涉赌啊,屡见不鲜,只要被查出来那是必挂热搜啊,有时间她就是想不看见都不行,但这种事,对于韩烈而言,如果他不是球迷,也不关注的话,便很难想到这一点,所以他才会发愣。
只听纪然又继续道:“如果聂良的受伤也有卫天浩的参与,但当年,聂良却是不知道的,会不会是最近有人将当年的事告诉了聂良,那么这个人便很可能是聂良的合谋者。”
纪然一个脑洞接着一个脑洞地输出,关键是她的脑洞还真的有一定的可能性,让人忍不住便会顺着她的脑洞想下去,于是韩烈接话道:“这个人一定是当年的事的知情人,现在应该还跟卫天浩的关系并不远,否则,他很难给聂良提供消息,告诉聂良卫天浩哪天会喝酒,喝到什么时候?”
说到这里,韩烈和纪然不禁同时想到了一个人,他们异口同声,“难道是徐峰?”
说罢,两人便同时又诧异地看向了对方,其实两人在想到徐峰这个人的时候,他们虽然脱口而出了,但脱口而出这个名字之后,他们心里却都是摇头的,毕竟这个徐峰并没有任何动机啊!
至少在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而且他还是托了卫天浩的关系才进了滨城东方,卫天浩算是对他又提携之恩,而且早些年,在胜利者的时候,两人也没什么矛盾,毕竟如果有矛盾的话,卫天浩也不会帮徐峰进自己执教的球队了。
这样的关系,在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情况下,徐峰根本就没有理由要对卫天浩下手。
这也就是韩烈和纪然脱口而出之后便有马上在心里摇头的原因。
然而,两人又诧异于对方竟然跟自己有同样的直觉。
一个人会这么想,可能是想偏了,但两个人竟然同时会这么想,韩烈便觉得,“看来回去之后,我们也要深挖一下这个徐峰了。”
纪然点头,是啊,毕竟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嘛~
当然了,这个思路其实是顺着纪然的脑洞走下来的,或许她一开始便想偏了呢,又或许,再更早之前,他们对聂良的怀疑便想偏了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只不过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发现聂良之外的嫌疑人,哪怕有丝毫动机呢,也是一个能够调查方向啊,但没有,郭淮那边的调查始终是大海捞针而无果啊!
至于韩烈和纪然这边,除了要深挖一下徐峰之外,辛咏当年在聂良受伤的事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如果辛咏当年有参与,那聂良为什么不报复辛咏,反而要报复卫天浩呢?
除非是卫天浩指使了对方球员攻击聂良,否则整个事件便都跟卫天浩扯不上什么关系了,但卫天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毁了聂良的职业生涯,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辛咏排兵布阵喜欢使用双中锋,也就是说,卫天浩和聂良谁也不是谁的替补,他们之间没有竞争关系,反而是相辅相成的,卫天浩的确没有必要对聂良下手啊!
就在纪然苦思冥想,怎么想也想不通的时候,韩烈突然来了一句,“他有可能是为情啊,你还记不记得罗娟的话,罗娟说她在看聂良受伤的那场比赛时,她跟卫天浩还没处上对象呢,她还说,她也很喜欢聂良,对于罗娟而言,她只是作为一个球迷对这个球队里面的球员都很喜欢,但在卫天浩看来,这无疑是一种竞争。”
“或许是因为在不断地接触中,卫天浩喜欢上了罗娟,但卫天浩生得没有聂良高大、帅气,这让他在竞争上没有什么信心,如果聂良还跟他透露过他喜欢罗娟,想要追她,卫天浩这不就有了动机吗?”
纪然听了韩烈的分析,不禁连连点头,还真有这个可能啊,她道:“而且结合之前的推测,如果辛咏主导假球,他找了卫天浩等几人配合他,卫天浩跟他谈条件,说让他配合可以,但要让对方球员帮他废了聂良,如此一来,一切是不是就顺理成章了?”
韩烈接话道:“的确是这样,不过我们现在还缺少证据,现在的一切不过都是我们的推测罢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当年的参与者,证明了那场比赛的确是存在内幕的,那我们应该就能从辛咏的嘴里挖出来更多的东西,当然了,反之的话,我们的推测便都是胡思乱想了。”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了一些关于方大小姐的后续,就是为了给一个交代,可能有小可爱们觉得这个交代并不好,但这是作者个人的一个想法,想给方大小姐一个平淡的结局。或许她曾经飞扬跋扈,但在经历了牢狱之灾之后,她的父亲又劝她一定要好好生活,不要做傻事,她经历了起起落落,便会学会收敛,渐渐活成她的结局中的样子。感谢在2024-06-21 23:35:50~2024-06-22 23:37:4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婷紫恋雨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婷紫恋雨 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为了调查当年的事, 考虑到徐峰也有可能是知情人,韩烈便又将徐峰传到了警局。
韩烈先随便问了问,让徐峰回忆了一下当年, 然后突然间,韩烈便直指要害, “当年的那场比赛,你们应该是踢了假球吧?”
韩烈本意是突然诈徐峰一下,没想到徐峰却无比惊讶地问道:“什么?假球?”
徐峰的反应极为正常,就是那种在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惊讶,他似乎是真的不知道当年到底有没有内幕, 如果他知道的话, 被这么突然问起,他竟能完全不露破绽,只能说这个人深不可测啊!
不过,徐峰给人的感觉又并非如此, 虽说人不可貌相吧, 但韩烈在一定程度上还是懂得如何察人的,再加上,挖了徐峰的底子之后, 的确没有发现徐峰要对付卫天浩的动机,甚至两人这些年关系还处得很不错, 说是通家之好也不为过。
韩烈为了以防万一,还调查了徐峰的资产情况, 以及他在外面还有没有别的女人,不过调查结果显示,徐峰这个人好像还挺干净的。
当然了, 不排除调查时间短,或者徐峰藏得深的问题。
不过,就现在的情况来看,从徐峰的身上应该是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徐峰表现得他对当年的事就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这也符合当年他在队里的情况,毕竟他只是替补球员,当年的那场比赛他甚至都没有出场的机会。
如果说他这种完全不重要的替补,都能参与假球,似乎也有些牵强。
徐峰离开后,韩烈和纪然相视摇了摇头,都觉得之前他们对徐峰的怀疑有些太武断了。
不过这天,警局发布的悬赏终于起了效果,过来提供线索的市民姓张,是最近出差了刚回来的,回来之后他就听家里人说最近警察在大范围的走访,询问大家有没有见过一个提着小箱子的人。
老张问了一嘴是什么样的小箱子,得知了箱子的大小和样子之后,老张想了想,他好像见过啊,他便道:“我好像见过一个男人提着个类似的小箱子扔进了吉祥街的垃圾桶啊!”
听见“垃圾桶”三个字,老张的爱人惊讶道:“你说垃圾桶?哎呀,这可真是,警察也问了呢,就是问的是不是扔进了垃圾桶,快呀,你这就去派出所,我可听说了,有悬赏呢?”
老张出差回来,连脚都没歇,便被爱人催去了派出所拿悬赏,他也没有办法,只得去了。
派出所的人最近都被抽调了在附近走访,所以老张来了,一说是关于小箱子的,派出所的人立时便极为重视。
询问了一下大概的细节之后,便将老张送到了市局。
韩烈听说是悬赏起了效果,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纪然也十分激动,两人见了派出所的民警,民警简单介绍了两句老张的情况,便将老张交给了韩烈和纪然。
韩烈请老张先坐,然后才道:“把你之前见到的全都仔仔细细地形容一遍。”
“那天是27号,我记得挺清楚的,因为第二天我就出差了,我记得应该是在下午两三点吧,我因为第二天要出差,所以便提前了三个小时下班,准备回家准备。”
“我是在骑车回家的路上,那条路白天的时候,人不多,只有在早晚上下班的时候,才会有不少自行车,我就是在那条路上,看见了一个男人把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小箱子,就大概是悬赏中提到的大小和样子,他手里提着这个小箱子,还有两个大袋子好像,一起扔了进去。”
韩烈和纪然闻言,都清楚,此人应该便是抛尸的人了,韩烈又问道:“你有没有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
老张摇了摇头,“我离得不近,而且他也没有正面对着我,所以没有看清。”
“那身高,体型呢?可不可以描述一下,以及还有什么其他的特征?你好好想一想,说得越详细越好。”
老张沉吟了片刻,说道:“那人看起来很高大,我感觉身高应该能超过1米85,人也挺壮的,不过看起来却不胖,穿得很普通,没什么特别的,对了,还有,我记得他拐出去之后好像上了一辆出租车。”
说到这里,老张的眼睛不禁一亮,“是了,我记得了,他应该是出租车的司机,他当时坐了驾驶座,出租车是红色的,上面还有黄条。”
“还没吗?”
老张又努力想了想,然后摇头道:“没了,我真的想不到了。”
韩烈笑道:“没关系,感谢你提供的线索,如果你再想到了什么,请第一时间跟我们联系,谢谢。”
听见韩烈道谢,老张也露出了笑容,然后他便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这个,那个悬赏,我可以拿了吗?”
老张心里想的是,这要是不能把悬赏带回去,家里的母老虎不是又要发威了。
韩烈道:“当然可以,这样吧,我另找工作人员给你处理。”
将老张交给了其他人之后,韩烈才跟纪然道:“身高体壮,十分符合聂良的特征,并且又是个出租车司机,开的也是红色车,带黄条,滨城这样的出租车虽然不少,但哪有这么巧的事,还有一个人跟聂良的情况如此相似,此人应该就是聂良无疑了。”
纪然点头,“的确,不过我们缺少关键性的证据,聂良是不可能承认的。”
韩烈道:“不错,聂良肯定是不会承认的,但我们现在确定了聂良,就等于证明了有合谋者存在的这一事实,然而就徐峰的表现而言,他又不像是这个合谋者。”
“那天晚上跟卫天浩一起喝酒的人,除了徐峰之外,其他人跟胜利者都是扯不上关系的,就更别说认识聂良了,所以,这个合谋者肯定还是当年的知情人,并且现在跟卫天浩又产生了矛盾。”
纪然皱眉,“那这个人并不是那天晚上跟卫天浩一起喝酒的人,难道他一直在监视卫天浩吗?然后传消息给聂良?”
韩烈道:“有这个可能,毕竟聂良是没有时间自己监视卫天浩并且自己完成这一切的,而且如果没有这个合谋者的存在,想必聂良对当年的事故会一直蒙在鼓里。”
“不过,韩队,当年胜利者的老人,除了徐峰,可都不在滨城啊,作案时间还有地点上,似乎难度很大。”
韩烈道:“老郭那边不是已经拿到这些人的信息,逐个联系呢吗,并且配合当地的民警,不难核实出这些人有没有作案时间,只看他们近期有没有离开过所在地,有没有人证,便可以了。”
纪然点头,然后想了想,又道:“韩队,我觉得,或许我们应该换一个思路来查查了。”
韩烈接话道:“你是不是说,可以查查当年胜利者的对手球队?”
纪然闻言,诧异地看向了韩烈,英雄所见略同啊,纪然连连点头,“是啊,既然双方踢的是一场假球,没理由对手球队不知情啊!”
“的确,我刚才也刚好想到了这一点,如果对手球队中刚好有人就在滨城呢?”
于是,韩烈开始对胜利者当年的对手球队也展开了调查。
调查的过程中,郭淮那边针对胜利者当年的老人的排查也结束了。
没有人有作案时间,当然了这些老人也统统不承认当年的比赛存在假球。
没有参与的人,不知道自然不会瞎说,参与的人,因为自己也拿了好处,自然也不会瞎说。
因此,关于假球一事,到现在为止,也只是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纪然甚至觉得,本案不破,关于假球一事都不可能有什么定论。
而且他们刑警专注的还是刑事案件,至于辛咏是不是主导了假球涉赌,他们查也都是顺便的。
两天后,关于对手球队的调查终于有了进展,对手球队当年的副教练,董达,正是滨城人。
前段时间,他休假了,队里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
他的妻子和女儿因为放暑假,也出去玩了,所以他有没有在家也没人帮他证明。
所以,他是完全有时间能回他的老家滨城的。
而这段时间,刚好能跟卫天浩的失踪时间对上,也就是说,董达具有作案时间,并且董达又很可能是当年的知情人。
不过董达却为什么要针对卫天浩呢?
他们之间又有什么深仇大恨呢?
如果能挖到董达的背后跟卫天浩存在某种联系,那么就很可能能发现董达的动机之所在。
董达虽然已经在南方定居了,但董达的父母却依旧在滨城,并且是滨城周边的农村。
董达还有兄弟,因为当年没有从农村走出来便一直留在老家务农,并且照顾年迈的父母。
韩烈决定去董达的老家看一看,也许会有所发现呢?
由于今天天色已经不早了,从市局出发到董达老家所在的村子需要大约两个小时,等到他们开到了,天也就彻底黑了,调查根本就无法进行。
所以韩烈跟纪然约好了,明天早晨六点半直接从纪然家的楼下出发,纪然点头答应了下来,韩烈便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纪然点了点头,表示也的确该回去休息了,不过她看着韩烈似乎没有走的意思,便问了一句,“你呢?”
韩烈笑道:“手头还有些资料,我得整理出来,明天交给老郭,你就先回去早点睡吧,养精蓄锐,明天你来开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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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二天早晨, 六点半,韩烈和纪然准时出发,韩烈没有让纪然直接便开车, 而是说他先开一小段,因为他特意给纪然带了早餐, 让她先吃。
韩烈带的是一大保温桶的蒸饺,当然了,饺子不可能是他大早晨现包的,而是他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存货。
韩烈的家里一向存货不少,而且他还会往纪然的冰箱里也存一些,不过案子忙起来之后, 存货显然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早晨起来,翻了翻,竟然只剩下蒸饺了。
他起来便架锅先将饺子都蒸上,然后他自己再去洗漱收拾, 其实只要时间利用得好, 他也不用早起来太久。
冰箱里的蒸饺被他一扫而光,毕竟按照他和纪然的饭量,一扫而光了都不见得够吃, 好在是早餐嘛,也不宜吃得太饱。
两人一人一半将饺子都吃完, 果然完全不见饱,不过这些量倒也勉强够他们撑到中午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想必他们中午也就回来了。
不到八点半,两人便到了董达的老家, 他们没有随便打听一下便直奔董达的家,而是先找到了村委书记,摸摸情况。
韩烈亮出了自己的证件,对村委书记道:“廖书记,你好,我们是市局的民警,想来你们村了解一些情况。”
廖书记的第一反应是,村里出去打工的小年轻们,不知道是谁出了事?
他紧张地问道:“谁出事了?”
韩烈摆了摆手,笑道:“您别紧张,没有谁出事了,我们就是想打听一个人。”
“谁?”廖书记放松了一些,问道。
“董达。”
廖书记“哦”了一声,“董达呀,他可不怎么回村里,也就是逢年过节的,偶尔回来,他的事咱们可不清楚,别说咱们不清楚了,他老子都不清楚呢,就知道他在南方教足球,娶了南方媳妇,那叫一个傲呢,偶尔过年的时候能跟董达回来一趟,不过也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看不上咱们村里,她生的那个女儿,也跟她一模一样,瞧不上咱们这些在土里刨食的。”
“其实她们娘俩就不回来也挺好,反正老董和他家那口子也不想看见这两个娇小姐,偏偏这两个娇小姐又得罪不得,董达护着呢,其实村里人都猜,董达是不是在南方入赘了,否则他怎么能容得下这样的婆娘?”
对于廖书记的种种猜测,韩烈不置一词,只是笑着摆了摆手又问道:“您还记得董达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嘛?”
“就今年过年的时候。”
韩烈闻言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谢谢了哈,廖书记,麻烦带我们去一下董家,可以吗?”
“这有什么麻烦的,走,我这就带你们去。”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院门外,门没锁,是虚掩着的,廖书记也不客气,直接推门便往里面走,一边走还一边喊道:“老董啊,在家吗,有人找。”廖书记显然跟董达的父亲很熟。
董达的父亲,董固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谁啊?”说着,他人已经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颇为陌生的两人,董固皱眉,问道:“这两位是?”
显然他问的人是廖书记,不过韩烈没有让廖书记继续替他们说,而是直接道:“我们是市里的民警,想了解一些关于董达的情况,方便进去说吗?”
突然被警察找上门,董固自然是慌的,不过因为韩烈的态度很温和,并且又是廖书记亲自带过来的,所以董固只是慌了一瞬,便回过神来,招呼韩烈和纪然进屋。
习惯性的,韩烈和纪然一进屋便不约而同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纪然是因为当了一段时间的警察,又当了一段时间的卧底,才养成了这个习惯,至于韩烈,可能也是因为多年来的任务才养成了这个习惯吧!
韩烈和纪然被邀请着坐下后,韩烈便跟董固拉起了家常,“您儿子现在在南方执教的可是一支甲A球队啊,收入不菲。”
儿子被夸了,老子固然是再兴奋,可也要谦虚地装一装,“也就那样儿,他都老大不小了,哪有公安同志你这么年轻有为啊!”
“您这一句年轻有为,我可受不起,实话说,我们这个工作,天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一年到头其实也挣不了几个钱,你看我,因为还没结婚,房子就申请不下来,现在还住着集体宿舍呢,哪比得上您儿子,已经在滨城买房子了。”
“哎呀,房子嘛~”董固其实想说,“哎呀,房子嘛~攒攒钱也都是能买得起的。”
可他的后半句却硬生生地被他咽了回去,突兀了变成了,“房子嘛~谁都买不起,那个臭小子要能在滨城买起房子,我和老婆子还不得进城享享福啊!”
韩烈一边拉家常一边说到了房子,其实就是为了要诈董固的。
刚才韩烈特意问了廖书记一句,董达上一次回来是什么时候,廖书记说是今天过年的时候,也就是说,如果董达真的是聂良的合谋者的话,那么他突然回了滨城,却没有回老家,他能住在哪呢?
当然了,他可以没有房子,可以住招待所之类的。
但是,聂良显然没有一个可以处理卫天浩的双腿的隐秘的地方,如此一来,这个地方便很有可能是董达提供的。
这个地方不可能是招待所这种公共场所,如果说董达为此特意短租了一个房子,这也很不现实,把别人的房子弄得鲜血淋漓的,就算可以收拾,但也不可能完全收拾干净啊,万一被房东发现了,报警了呢,岂不是直接就将自己暴露了出来。
所以,韩烈分析,董达大概率在滨城应该是有一处属于自己的房子的。
因此,这才有了刚才的一诈,这一诈果然诈出了东西,因为从董固的表现上来看,他是绝对知道董达在滨城有一套房子的。
不过,他现在反应了过来,你再问他,想必他就会咬死了不说了。
韩烈和纪然都从董固的表情变化上看穿了一切,就连廖书记也能察觉出来不对劲儿了,不过廖书记却没有多嘴。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了起来。
就在这时,纪然突然站了起来,她仿佛随意溜达一般走到了一个五斗橱前,然后不经意地指着五斗橱上的一个相框问道:“这三个都是您的孙子吧,您有个儿子超生了?”
董固有三个儿子,董达是老大,董达有个女儿,一直养在南方,剩下两个儿子却出了三个孙辈,可不就是超生了嘛!
要知道,在北方,计划生育可是卡得非常严的。
纪然随口一问,董固还沉浸在刚才自己说错了话的气氛中,没有反应过来纪然的问题,一旁的廖书记却帮忙回答了,“没,哪啊,中间那个是老董他的一个什么远房亲戚家的孩子,没人管求到了老董,老董帮着管了几年,后来就被接走了。”
“哦,原来是这样。”
纪然突然搞了这么一出,当然也不是无的放矢,因为早在她和韩烈来之间,董家的基本情况,他们便已经摸透了,董家的二儿子和三儿子都是一个孩子,并没有招生,那么为什么照片里却多出来了一个孩子呢!
纪然在刚进屋的时候,看见了这张照片,便觉得奇怪了。
她怀疑,这会不会是董达的私生子,不过走进了细看,中间的那个孩子似乎跟董达长得也不太像。
纪然心道:要么就是她想多了,董达根本就没什么私生子,要么就是儿子随妈,这孩子长相随了母亲,因此便不像董达。
“这孩子叫什么呀?”韩烈突然问道。
廖书记答道:“这孩子叫禹安。”廖书记俨然已经成了董固的代言人。
“哪个禹?”韩烈问道。
纪然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禹姓了吧,便脱口道:“应该是大禹治水的那个禹吧!”
廖书记拍了一下大腿,“对对对,就应该是这个字,我刚才还在想怎么形容呢,还是公安同志有文化啊!”
“这个姓可不常见呀!”韩烈说道。
“可不是嘛~”廖书记附和道。
董固一时间却仿佛成了局外人,此后,不管韩烈再怎么跟董固拉家常,董固都不敢再说话了,只是“嗯嗯啊啊”地回答。
如此,便也到了韩烈和纪然该告辞的时候了,毕竟他们已经差不多得到了他们想知道的东西
十一点多,食堂的午饭还没有做好呢,韩烈和纪然便赶了回来,韩烈赶忙交代下去了两件事,第一,查一查董达在滨城的房产,因为这里很可能是案发的第一现场;第二,调查一下滨城东方青年队里面曾经有没有一个队员,名叫禹安,这个禹安后来在队里有没有出什么意外,这便是董达对卫天浩的杀机了。
关于董达对卫天浩的杀机的推测,还是从纪然问韩烈的一句话开始的,她问,“你觉得这个叫禹安的孩子有没有可能是董达的私生子。”
韩烈道:“很有可能,那么你觉得,这个禹安有没有可能之前在卫天浩的手底下踢球,却出了意外呢?”
纪然点头,“也很有可能,如果这两点能够证实的话,董达对卫天浩的杀机便不难解释了。”
说到这里,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他们直觉事情很可能就是这个样子的,这个案子查了这么久,也算是终于有了一丝曙光。
但是如果董达是凶手之一的话,现在董达却已经离开了滨城回到了队里,他人都不在滨城了,囚禁卫天浩的意义便没有了。
因此,卫天浩现在很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甚至早在董达离开滨城之前,他便已经弄死了卫天浩,并且还十分秘密地处理了卫天浩的尸体,让警方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调查却一无所获。
不得不说,这个董达也是本事了得啊!
韩烈交代下去的两件事,一件很快便有了结果,那便是关于禹安的,至于另一件事,便没有结果了,因为滨城乃至周边都并没有查到属于董达的房产。
然而从董固的表现上来看,董达在滨城一定是有房产的才对,可现在的结果却是,查不到。
查不到就找不到案发的第一现场,找不到案发的第一现场就没有明确的证据能锁定董达,或者能证明禹安跟董达是父子关系也可以,这就证明了董达的杀人动机,不过仅有动机也是不够的,还需要关键性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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