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推门走进医务室,家入硝子正站在桌边,低头整理着什么。听见声音,她抬头看了你们一眼,很快又埋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你走进去,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桌面。


    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样东西:几张写满字的纸,封存好的媒介袋,还有几件你说不上名字、但一看就知道很厉害的器具。


    她拿起媒介袋,朝你递过来:“这三个媒介现在已经是普通物品了,你可以拿回去作纪念。”


    你还没来得及伸手,五条悟已经先一步把袋子接了过去:“我要留作纪念。”


    他把照片拿出来,认真地看:“你小时候好可爱啊!”


    “那你留着吧,你可是今天的大功臣,留着当战利品。”


    他“嘁”了一声:“什么战利品,这是收藏品。”


    家入硝子懒得看你们两个在这种时候还黏黏糊糊,直接把话题拉回正事:“接下来就剩你身上这道咒印了。”


    你下意识摸了摸锁骨下方:“会很疼吗?”


    “疼肯定会疼,但死不了。可是我不能给你打麻药,我需要清楚得了解你的状态,所以整个过程,你都得保持清醒。”


    “好。”


    这些年来,你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疼痛,训练时受的伤,改造过程痛得撕心裂肺,咒灵攻击划开的皮肉,咒印发作时的神经痛,从来没打过麻药,也都挨过来了。


    “还有一件事,你得做好准备。”


    “什么事?”


    “这道咒印,不只是为了把你控制在总监部的手里。它还长期参与了你的咒力运转,它强迫你控制情绪,将你的情绪向内收,再转化为咒力,强行撑大了你的咒力总量,也增强了你的短期爆发力,所以你在操控咒力方面比普通咒术师要强得多。拆掉以后,你可能会觉得不像以前那么顺手。”


    “怎么个不顺手?”


    “你这些年的很多战斗习惯、情绪转化方式,甚至部分咒力调动效率,都已经和咒印绑在一起了。拆掉以后,没有咒印帮你强行转换和挤压,你要靠自己去控制情绪,主动地压榨情绪转换为咒力的效率。”


    原来这么多年,你连变强的方式都被它一起改造了。


    “那我之后还能像以前那样战斗吗?”


    “不能完全一样,但那也未必是坏事。以后你得学着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控制咒力。”


    五条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你的发顶,动作既亲昵又温柔:“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拜托五条老师教你哦~”


    他那轻快悦耳的声音像有魔力般,总能轻易化解你的不安。


    你的嘴角扬起一抹连你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那就拜托你了,五条老师。”


    他弯起嘴角,那笑意一直蔓延到眼底,苍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家入硝子看你们又不分场合地腻歪上了,只想赶紧把正事做完,好让你们早点从医务室里出去。


    她朝病床抬了抬下巴:“坐上来。”


    你走到床边坐下,拉开外套拉链,又解开几颗衬衣扣子,露出那道咒印。


    五条悟也跟了过去,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姿态依旧散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你身边,却让你感到安心。


    “那我开始了。”家入硝子用指腹轻触你锁骨下的咒印。


    她的指尖凝聚起咒力,沿着你皮肤往下走。那股咒力像是在血肉之下找到一根埋得很深的线,那条线缠绕着神经,勾连着骨髓,早已和你的血肉长在一起。


    “好痛!”你猛得绷紧身体。


    仿佛有一把锋利的刀片,狠狠切割着你的每一根神经,带给你锥心的痛楚。


    五条悟握住你一只手:“抓我的手。”他仍然身姿挺拔地站在你身边,脸上神色未变,但背脊和肩线却紧绷得过于僵硬。


    家入硝子没有停下拆除的过程:“抱歉。但是会痛,就说明找对位置了。你痛就喊出来吧。”


    你咬紧牙关。你不习惯喊出来,你太习惯忍耐了。训练里伤到骨头不能喊,咒印发作也只能忍。因为喊了也没用,还会显得自己不够沉着冷静,不是一件听话好用的工具。


    “特别痛!”钻心的疼痛难忍,你只能死死攥紧他的手。


    那把无形的刀片仿佛在你骨缝间剐蹭,剧痛直冲头顶,疼得你眼前一阵阵发黑。


    五条悟把另一只手伸到你嘴边:“再坚持一下!痛就咬我吧。”


    他的声音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那股咒力像终于在你体内找到那枚埋得最深的钩子,将它硬生生拔了出去。


    像是有千万根钢针同时狠狠扎入你的头部,剧烈的痛感直冲颅顶,你几乎要晕厥过去。


    你不知道这个过程持续了多久,像熬过了漫长的一整夜,又像只是几次呼吸。直到某个瞬间,你忽然感觉到一直盘踞在锁骨下方冰冷的异物感消失了。


    “好了。”家入硝子收回手,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拿来一面镜子放在你面前。


    镜子里,你锁骨下方那片皮肤光洁一片。你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又用指腹碰了碰那块皮肤,真的没有了。


    五条悟紧绷的身体也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低头在你发顶亲了一下,声音也恢复了轻快:“好啦好啦,你真勇敢!”


    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你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觉得无比安心。


    顾不上避嫌,你一把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像是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没事啦。”五条悟的手臂环过你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又带着极强的保护欲。


    家入硝子满脸都写着“真受不了你们”,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收拾医务室。


    你松开手,站起身,认真地说:“硝子,谢谢你。”


    她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回去好好休息就行了。”


    “谢啦,硝子。”五条悟把之前带过来的资料全部装好带走,和你一起离开了医务室。


    吃过晚饭后,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解除咒印后的疲惫来得比你想象中更快。


    洗完澡,你站在洗手台前吹头发,吹着吹着,眼皮就开始打架,连举着吹风机的手也一直往下掉。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懒洋洋地倚靠着门框:“累成这样还自己吹头发?”


    “头发不吹干就睡觉,第二天会头痛的。”


    “说了很多次哦,多依赖一下男朋友嘛!我可以帮你吹。”


    他搬了把餐椅进来,往洗手台前一放,示意你坐好。你实在太困了,顺从地坐了下去。


    五条悟站在你身后,一边用修长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一边慢慢把风口调到合适的温度。你一头浓密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散落下来,在他手心里滑过。


    你困得睁不开眼,却忍不住从镜子里偷看他。看着他的侧脸,你感觉自己的心被人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帮你吹头发,浓密雪白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他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流畅。卫生间的灯光冷白,将他白皙的皮肤和银白发丝照得发光。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像在做什么很有趣的事。


    五条悟表面上看起来很从容,手指穿过你发丝的动作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时候的你到底有多犯规。


    你刚洗完澡,整个人都被热气蒸得白里透粉,浑身抹完身体乳后散发出樱花香气。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却还是会从镜子里偷看他。可爱得过分了。


    尤其是你那种明明在看他、又以为自己没被发现的样子,几乎让他想当场笑出来。他当然能察觉到你透过镜子看向他的视线,换作平时,他早就故意逗你了。可今天你太累了,也经历了太多,就先不逗你了。


    他看着镜中的你,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散去。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喜欢这种时刻。这种感觉,比他想象中还要让人上瘾。


    从镜子里和他对上视线的一瞬间,你被他过于直白的目光看得浑身发热。无论和那双湛蓝璀璨的眼睛对视多少次,你都会脸红,连忙别开视线。你假装很忙地低头玩自己的手指。


    五条悟已经把你的小心思全看穿了,他看着你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怎么办?他女朋友怎么连偷看他都这么可爱。


    头发吹干后,他放下吹风机,又拿起梳子帮你把头发梳顺。你已经困得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他把梳子放下,弯下腰,直接把你公主抱了起来。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贪恋着他怀里的温度。


    他把你抱到床边,轻轻放下,将薄毯盖在你身上。然后他坐在床沿,动作轻柔地拍着你的背。


    你闭着眼睛,却还强撑着意志不肯睡。你迷迷糊糊地说:“悟……我今天太困了……明天……我就搬出去……”


    五条悟轻轻捏了捏你的脸,懒洋洋地开口:“诶?你要跟我分手吗?为什么要搬出去?”


    听见“分手”两个字,你眼皮抬了一下,勉强睁开一条缝,视线模糊。你朝旁边模糊的人影胡乱摸了两下,抓住了他的胳膊。


    “不分手……别离开我……我要一辈子……和悟在一起……”


    声音越来越小,话越说越含糊,手也松开了,你彻底睡着了。


    他弯起嘴角,笑意蔓延至眼底,带着纯粹的快乐。


    “好呀,不分手,一辈子在一起。”他的声音又轻又哑,像在对着空气说话。


    他一动不动地坐在床沿,看了你很久。最后他在你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起身离开卧室。


    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茶几上放着从实验室带回来的资料,厚厚一叠。旁边还放着几盒他常吃的甜点。


    五条悟坐到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资料的第一页。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编号a-07。


    继续往下翻。资料写得很专业:


    【该对象具备稳定咒力感知反应。】


    【建议继续施加情绪抑制与惩罚刺激。】


    【对疼痛忍耐性良好。】


    【可进一步测试其对无下限术式频率的适配性。】


    资料写得客观严谨,却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他们真的从来只把你当成一件工具。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唇线抿得平直。他周身散发的压迫感仿佛让周围的气温都低了几度。


    他往后翻到一页训练日志:【在持续痛觉刺激下,仍维持稳定的术式运转,未出现明显情绪波动。】


    原来你不是天生冷静和懂事,只因为你这些年,连情绪波动都不被允许。


    他那双苍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仿佛里面有蓝色火焰在燃烧。


    五条悟翻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的你很小,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末端系着蝴蝶结丝带。你看起来很乖,眼神天真无邪。


    那时候的你应该被人夸可爱,被爸爸牵着去烟花大会吃苹果糖,被妈妈带去游乐园坐旋转木马。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只剩下五条悟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明知道做不到,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能再早一点认识你就好了,早一点找到他的灰姑娘就好了。


    卧室里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响动,像是你在睡梦里翻了个身。


    五条悟屏住呼吸,等了几秒,确认你没醒,只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他才重新放松肩背,深呼一口气。


    过去十年他来不及参与,也不可能因为今夜把项圈拆下来,就当作从来没发生过。可至少从今晚开始,你的每一份喜怒哀乐都不会再受到惩罚。他们已经碰不到你了。


    五条悟把资料翻到最后几页,是你的周报,以及加茂理成的批注,字里行间仍旧带着控制欲和轻慢。


    他嗤笑一声,笑声里毫无温度,只有令人汗毛倒竖的寒意:“真敢想啊!”


    他把全部资料重新叠整齐,收进文件袋里,然后起身走回卧室。


    你侧躺着,被子被你蹭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颈。解除咒印后的第一夜,你睡得比他想象中安稳。


    五条悟轻手轻脚地在你身后躺下,一条手臂从你颈下穿过,另一条手臂搭在你的腰侧。


    他将脸埋进你的发丝,闻着独属于你的香气,比他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香甜。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意识慢慢沉了下去。因为六眼,他向来睡得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会醒。可不知为何,有你在身边,他总能睡得更踏实。


    睡梦中,你感受到一个温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无意识地向他怀里靠了靠。


    五条悟搭在你腰间的手臂也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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