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往身边摸了摸,五条悟不在。这也正常,他一向都习惯早起。


    你慢慢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你叫了他一声:“悟?”


    没有回应。


    你以为他在浴室,于是掀开薄毯下床,连拖鞋都没顾上穿,赤着脚走向浴室。门是开着的,里面没有人,洗手台很干净,镜面也没有水汽。你又转身去客厅,没有。厨房也没有。


    公寓里静得出奇。


    最开始你还试图说服自己。也许他只是去办公室了,又或者临时接到紧急任务。


    五条悟本来就很忙,不可能24小时都守着你。尤其这几天,他为了你几乎没怎么好好工作,先是带你去迪士尼分散你的注意力。昨天也一直在陪你。现在应该攒了一堆工作要处理吧。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出来:如果他只是走了呢?


    如果他觉得你陷入这样的处境一部分是他的原因,所以他出于内疚而帮你、照顾你。咒印拆除后,你没有生命危险了,于是他就回归原来的生活。


    如果他对你所有的好,只是他强大的责任感和保护欲。


    从今往后,你就该独立了。


    你想找到他问清楚。可你根本不记得自己把手机放在哪里。


    家里到处都找不到,你的心怦怦直跳。你焦急地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安静的公寓里回荡。


    你感到整个人摇摇欲坠,努力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最后,你扶着餐桌一角慢慢坐到地上,手臂抱着膝盖,脸埋进臂弯里。你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往下掉,双肩控制不住地发颤。


    浓密的长发散下来,厚厚地铺在背上,后背很快就被汗水浸湿。六月梅雨季的闷热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你身上的真丝睡裙薄得贴身,黏黏地贴在皮肤上。


    你告诉自己别胡思乱想,冷静一点。


    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一个人受伤、生病、应付总监部那些人,也都撑过去了。你一边哭,一边又更讨厌这样的自己。


    你明明不想变成一个离了谁就不行的人。


    可是一想到五条悟会离开你,你就痛得不能呼吸。心像碎成千万片,再也无法拼凑回原来的样子。


    玄关传来开门的声音。门锁转动的那一瞬间,你立刻抬起头。


    眼睛哭得发红,眼泪模糊了视线。你连门口那道身影都看不太清,只能看见晨光里高挑修长的轮廓和闪闪发光的白发。


    五条悟拎着便利店袋子走进来,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杯冰饮。他显然没想到一开门会看见这样的画面。


    你坐在地上,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侧,眼睛和鼻尖都哭得通红,睡裙被汗浸湿后粘在身上。那张总是清冷漂亮的脸,现在湿漉漉的,眼神里全是委屈和惊慌。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慌乱。


    他只是去了趟便利店,顺便去医务室把你的手机带回来。出门前他还在想,等你醒来看见桌上摆着你喜欢的水果三明治和蓝莓酸奶,估计会开心地扑进他怀里,夸他一句“悟真贴心”。


    说不定还会奖励他一个亲亲。他连各种亲亲的画面都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


    却没想到,回来会看见你这样。


    他将手里的东西“啪”地一声扔到玄关柜上,大步走过来,蹲在你面前。


    他的声音失去了惯有的从容,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又痛了吗?不是已经解除了吗?”


    六眼开始检查你的状态:咒力流动正常,身体没有受伤,没有被诅咒的痕迹。


    那你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你猛地抓住他的双手手腕,抓得很紧很紧:“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五条悟显然没想到你会突然冒出来这样一句话,心口猛地一抽,表面却不动声色。


    你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在微微发颤,话音断断续续:“你是不是觉得……现在不用管我了?以前对我好……都是因为可怜我吗?”


    五条悟开始认真消化你话里的含义。你哭成这样,是因为你以为他不要你了。


    他知道你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没有安全感,总会下意识往最坏处想。


    可知道和亲眼看见,从来不是一回事。直到亲眼看见这一幕,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你比他想象的还要更缺乏安全感。


    他很轻地转了转手腕,示意你先松手。你顺从地松开手。


    五条悟把你公主抱起来。你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他坐到沙发上,把你放在他腿上。他把墨镜摘下随手甩到茶几上,然后收紧手臂把你整个人都圈进怀里。


    你抬头与他对视,他那双绮丽的苍蓝之瞳,无论看多少次都令你心生欢喜,你的委屈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他的声音罕见地有点急促:“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出去买早饭了。”


    你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不依不饶地追问:“真的吗?”


    “真的。我去医务室拿了你的手机。还给你买了你最爱的水果三明治和蓝莓酸奶,本来想让你起床就能看到我很贴心的一面。我计划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惊喜,结果你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吓。”他说着说着,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现在该换你哄他了。


    他的怀抱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安心的味道。你已经不哭了,但还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可是你什么都没留,我醒来找不到你。”


    “是我的错。我以为你没这么快醒,是我没留纸条,都怪我。”


    见你止住了眼泪,五条悟这才察觉到你后背已经汗湿了一大片。他扯了扯你后背的睡裙布料,像要给你湿透的肌肤透透气:“怎么哭成这样?”


    “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


    他伸手帮你把黏在脸上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会碰碎你。


    “你听好。我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责任或内疚。”


    “我不是那种会因为可怜你就做自己不想做的事的笨蛋。我做的所有这些,都是因为我想做,因为我喜欢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温柔,和平时的轻佻语调完全不同。


    这一点也不像他,他习惯把真心藏在玩笑里,把真实情绪藏在心底。


    可他愿意一遍一遍把这些话说给你听,说得清清楚楚,直到你听进去为止。


    “真的?”你不是不相信他,你只是从来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


    “真的。”


    “不会骗我?”


    “不会。”


    “你要是骗我——”


    “那就把我丢进昨天那个湖里喂鱼。”他的声音异常急切,生怕说慢一点,你就会继续胡思乱想。


    你终于被他逗笑,鼻尖还是红的,睫毛还是湿的,神情却明显放松了下来。


    见你终于笑了,五条悟的嘴角扬起了惯常的弧度:“好啦,哭够了没有?”


    “够了。”


    “那去洗澡吧。哭出一身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喜悦。


    “……”


    果然深情不过两分钟就开始挖苦你,不愧是五条悟。


    你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往卫生间走。


    他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他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轻快语气。


    “洗完澡把早饭吃了。我要去跟加茂理成好好聊聊,后面可能总监部也会来找我。你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要自己瞎想,也别一个人偷偷哭。”


    “知道啦!再见,悟!”你转身对他说完这句话,就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没过多久,五条悟离开了公寓。


    审讯室里只亮着一盏顶灯,惨白的灯光从正上方打下来,把加茂理成的脸照得很难看。


    加茂理成被锁在椅子上。他已经被关了十几个小时。没人来审问他。


    等待的时间过于难熬。只过了一个晚上,对他来说却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门终于开了。


    在抬头看见五条悟的瞬间,加茂理成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五条悟步态散漫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罐冰拿铁。他反手把门锁上,“咔哒”声在安静的审讯室显得格外清晰。


    他把椅子掉了个方向,反着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长腿随意一伸,姿态懒散。


    “早上好。”他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


    加茂理成并未回应。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当然啦,你也可以选择不回答。第一个问题,这个改造项目,都有谁参与了?”


    对方还是没开口。


    五条悟只是慢慢地把冰拿铁喝完。然后他把空罐子抛出去,隔空用咒力将它压扁,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扭曲声。


    他脸上的表情垮下去,满脸都写着不耐烦:“你知道我为什么选这间审讯室吗?因为隔音好。你就算哭着喊妈妈,外面也听不见哦。”


    加茂理成的心脏狂跳不止,却还在顽强挣扎:“五条悟,你——”


    五条悟只是轻轻动了下指尖,就隔空将加茂理成整个人带椅子一起击飞出去。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浑身散发着压迫感,看起来有点吓人。


    加茂理成重重撞上墙壁,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这个问题比较难,对吧?说少了,我会不满意;说多了,你又怕高层回头弄死你。”


    冷汗一点点从后背渗出来,加茂理成的声音发颤:“名字我不能确定。”


    五条悟的眉眼间有一种冷淡的烦躁感,声音却依旧轻快:“不能确定,还是不敢说?不要浪费我的时间。蛋糕店限量10个的每日限定去晚了就没有了,今天是芒果千层蛋糕诶!”


    他那双湛蓝澄澈的眼睛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怒意,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厚重云层。


    他抬起手,隔空将加茂理成整个人提了起来,将他按在墙上,声音冰冷:“现在能确定了吗?”


    对方疼得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声音都在抖:“能……能……”


    五条悟收回手。加茂理成落回地面。


    他断断续续吐出几个人名。五条悟没打断他,只是在手机上快速地记录。直到最后一个名字被念出,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五条悟将手机揣回裤子口袋里,双手插进制服口袋,慢悠悠地走到加茂理成面前。


    他冷冷地俯视着加茂理成,唇线抿得平直:“关于朝雾澪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我只听说她出身的家族涉及灵魂摆渡,总监部一直很忌惮的能力。由于家主一直不肯配合,可能已经被清理了。”


    五条悟的声音沉静如水,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最后一个问题,除了已经拆除的咒印和媒介,你们有没有在她的身上留后手?”


    加茂理成回答得极快,生怕慢一点就会出事:“没有了!至少在我权限范围内没有了!”


    “今天先到这里。”


    五条悟将加茂理成的椅子连人一起扶正,然后就往外走。


    他走到门边,将手搭在门把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转过头,那双苍蓝之瞳泄出清冷的蓝光,居高临下地斜眼看向加茂理成。


    那道眼神如利刃,足以隔着空气将对方的胸膛刺穿。


    他的声音冷淡得毫无感情,像结冰的湖面,听得人后背发凉:“对了,下次你再敢用那种语气和她说话,我就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敲下来,装进那种封存盒里。”


    他将审讯室的门锁上,沿着走廊往外走。


    五条悟边走边缠绷带,绷带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更加无从解读他的真实情绪。


    他刚走出大门,手机就震了一下。他拿出手机一看,是总监部高层发来的会议通知。


    五条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他自言自语道:“这些老头子处理外部问题时慢得要死,把皮球踢来踢去的。对内叫嚣倒是快得很。”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径直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天气闷得厉害,像是憋着一场大雨。


    一大早你坐在地上哭的时候就闷出了一身汗。洗完澡以后,你想穿得清爽一点。


    你穿了件浅灰色圆领短袖,下身是同色七分裤,把外套随意地系在腰上。


    换作以前,你一定会穿上外套,并且把拉链拉到最高,挡住锁骨下方的咒印。


    可此时此刻,你站在穿衣镜前,看着那一片光洁的皮肤,忍不住弯起嘴角,只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真的没有了!那根戴了十年的项圈,终于被拆除了。


    你抬手轻轻碰了一下,指腹感受到温热的皮肤触感,不再有冰冷的异物感。


    你换好运动鞋,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一点,朝训练室走去。


    到了训练室,学生们正在热身。


    平时你和五条悟几乎总是成对出现,熊猫见你一个人来,立刻就问:“澪,悟呢?”


    你嘴角含着笑意,连声音里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小得意:“悟可能正在跟总监部谈判。”


    禅院真希立马问:“谈什么?”


    你眼睛里像有光,亮晶晶的:“去谈判把我一直留在东京高专。”


    学生们明显愉悦的声音先后传进你的耳朵。


    “太好了!”


    “悟好厉害!”


    “鲑鱼。”


    “那个笨蛋总算做了件像样的事。”


    开始训练以后,你才对家入硝子昨天说的“战斗方式会变”有了切身体会。


    明明咒力操控习惯和以前一样,但出来的效果却不同。要么咒力不足,拳头打在熊猫身上软绵绵的,像隔着一层棉花;要么输出过猛,一脚把狗卷棘踢到场地边缘。


    他“砰”地一下撞上墙,摔落在地上猛咳了两下。


    你赶紧跑过去,蹲下来问他有没有事。


    他摆摆手:“昆布。”


    你猜应该是没事的意思,这才松了口气。


    乙骨忧太问你如何持续稳定地向咒具注入咒力。


    你自信满满地接过他的刀,想给他演示你精湛的咒力控制。


    结果庞大的蓝色咒力瞬间将整把刀裹满,刀身都差点因承受不了而炸裂。还好后续咒力明显减弱,才保住了这把刀。


    你拿刀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伸也不是。你尴尬地笑笑:“哈哈哈,看到没?这是错误示范。”


    禅院真希毫不留情地吐槽:“澪,你今天怎么回事?咒力操控乱七八糟的。”


    你的脸红到发烫,却还想强行圆场:“可能是今天太高兴了吧,哈哈哈哈。乱七八糟也挺好,锻炼你们的随机应变能力。”


    你没有提咒印的事。你不习惯让别人为自己的事担心。


    虽然咒力操控不如以前精准了,可你并不着急。以后总会慢慢找回感觉的。实在不行就找五条悟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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