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吹干头发,方如练推开门,方知意还在沙发上躺着。


    暖黄的灯光扫在女孩冷白的脸上,像一层夕阳落在雪上,勾得人移不开视线。女孩呼吸匀浅,身体随着呼吸浅浅起伏。


    方如练静悄悄走过去。


    目光垂下来,落在那张宁静的睡颜上——方如练越发意识到前世的自己真的太自负,也太不知足。


    明明这样看着方知意就已经是一件超级幸福的事,但她偏要贪心。


    ……其实现在也贪心。


    这样一张白净漂亮的脸,她总也看不够。


    视线已经在女孩身上停留太久了,早已超过了家人的界限,她却痛苦地想:要是能抱一抱小意就好了。


    不做别的,就只是抱一抱,闻一闻她身上的味道,蹭蹭她微凉的脸。


    方知意虽然瘦,但脸很软,手臂上的肉也很软,方如练很喜欢那种触感。


    不知不觉俯身,阴暗的影子顺着沙发往上爬,抓住方知意漆黑的发,攀上方知意细白脆弱的颈。


    “方知意,”她没再往前,维持着这个尚且不算越界的距离,“去床上睡。”


    方知意身体动了一下,迷迷糊糊看了她一眼,没搭理,又闭上眼。


    “在沙发睡容易着凉。”她晃了下方知意手臂,“去床上睡。”


    方知意往裏缩了缩,依旧没睁眼。


    方如练默默嘆了声气,收回手。


    方知意在某些地方有种古怪的固执,她前世也爱睡沙发,说躺在沙发上容易困,很多时候都是等她睡着了,方如练再把她抱回卧室。


    现在不行了,方如练只好去阳臺吹会儿风,顺便给方虹和穆云舒打个电话,问问近况。


    “都挺好的,我最近不忙,你穆姨快要放假了……对了,你和小意什么时候放假?”打的是视频电话,方虹没看到方知意,“小意呢?你在什么地方,黑漆漆的。”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小意睡着了,我在阳臺,没开灯。”


    眨了眨眼睛,又说:“小意也快了,两三个星期,我嘛,我又不是学生,不放假的。”


    方虹叮嘱她天寒加衣,方如练嗯嗯应着,听母亲絮絮叨叨了二十分钟。视线越过街道,越过城市辉煌灯火,落在远处高高的吊塔上。


    忽而想到了什么,扯着嘴角笑了下。


    她是个没什么道德感的人,


    方知意不敢想不敢做的事情,她来解决最为合适——更何况,那人本来就该死。


    风有点大,阳臺也冷,方如练挂断电话,转身回客厅。


    方知意还在沙发上躺着。


    “小意。”


    她伸手弹了下方知意的脑袋,力度不轻,一下就把方知意弄睁眼了。


    “很晚了,去床上睡觉。”


    漆黑的眼珠咕噜转了转,女孩看着俯身靠近的人,睡意朦胧,神情茫然。


    “方知意,”方如练揉了揉她的额头,“在沙发上睡一晚上够你难受的,听话,回房间睡——”


    “觉”字还没吐出来,女孩忽然伸手挂在她脖子上,方如练措手不及,身体被她拽得往下一栽,再回神,怀裏贴了张热乎乎的脸。


    方知意闭着眼靠在她怀裏,黏糊糊地应了声“嗯”。


    这是还没清醒过来,以为还是从前——方如练小声叫人,睡梦中的女孩迷迷糊糊应了一声,脸贴在她怀裏,挂着她的脖子,方便她动作。


    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不管是对她来说,还是对方知意来说。


    方知意睡懵了,方如练却清醒着,方知意温热的气息缠绕着她,无孔不入。


    “方、方知意,”弯腰的动作实在难受,方如练只好贴着沙发半跪着,伸手捏方知意的脸,“醒醒!小意!”


    眼皮应声掀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映出方如练窘迫的模样。


    见她眼神清明,方如练松了口气,“小意你醒了……手松开,回房间睡觉。”


    “困……”眼皮又垂了下去,扣在方如练身后的手微微动了下,温凉肌肤摩擦过方如练后颈。


    方如练像被电到似的,肉眼可见地缩了一下。


    “不想起。”方知意在方如练怀裏仰头,轻轻笑了声,“不能抱我吗?好姐姐……”


    尾音上扬,带了点柔软的鼻音,乍一听像是撒娇。


    方如练被这句“好姐姐”惊得头皮发麻,后颈肌肤滚烫,火烧似的,殃及她的大脑和心脏。


    是讽刺吗?她想。


    “我……”有点呼吸不上来,每一个气息都透着心虚,喉咙艰难地滚了滚,“我手劲不行。”


    她讪讪笑了下,躲避着方知意的视线,“小意,自己走回去好不好?”


    方知意不说话,方如练伸手去解方知意扣在她后颈的手。


    她不知道方知意想干什么,但知道自己给出的回答方知意不太满意,以为扣在她身上死结似的手不会轻易解开,谁知道轻轻一拨就松了。


    方知意笑盈盈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一只手垂在耳边,雪白的手臂晃进方如练颤抖的视野裏。


    明明唇色很淡,脸色也很淡,却莫名给方如练一种很艳的感觉。


    “手劲不行吗?”她歪着头笑个不停。


    方如练在慌乱中感觉到一丝莫名其妙,紧接着就听见方知意压低声音问,“那姐姐上次是怎么解决的?不是用手?”


    嗡——


    没多久前她还在欢喜,她不会再有那道疤,她们不会再像前世一样纠缠不清,她们的关系终于可以步入正轨。


    现在,她乖巧的妹妹躺在沙发上,用一种很没有防备心的姿势,一种挑逗的表情,笑盈盈地提及几月前她自、慰的事。


    挑逗?


    方如练被自己下意识的用词惊到,抬眼看向女孩,撞入那双莹亮的眼中。


    这样的词不适合用在干干净净的方知意身上,方如练垂着眸,伸手扶着发麻的膝盖,“乱说什么,进房间睡觉。”


    挑逗也好玩笑也罢,又或者只是起床气犯了呛她一下,转瞬间方如练神色如常。她找到了应对办法——死不承认就是,多久之前的事了,方知意还真能跟她争辩确认?


    扶着膝盖站起来,余光在方知意身上游过,她发现方知意穿得有点少,睡衣领口偏大,在暖黄的灯光下露出一片不合时宜的白。


    脖颈连着那片莹白,有节奏地一呼一吸。


    非礼勿视。


    伸手拿了个抱枕盖在她身上,方如练转身去接水,背对着方知意,用长辈的语气假模假样地叮嘱:“老睡沙发习惯不好。”


    方知意没应声,但方如练听到她起身的动静。


    水声哗啦啦落入青蛙陶瓷杯,方如练蹙着眉,忍不住在心裏反驳:解决又不是靠手劲,那要靠巧劲。


    方知意这说法一听就是不怎么自我解决的人。


    她前世就没怎么自我解决过,偶尔的几次,还是方如练故意逼迫的——混乱绮丽的画面瞬间从脑海裏闪过,方如练无力阻止。


    晃动的水面快速往杯口浮动,又停住。


    方如练懊悔回神,隐约听见方知意拉开厨房门。


    冷水灌过喉咙,方如练咕噜噜喝完了一杯,还是感觉喉咙紧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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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忏悔中……


    第80章 “我是吸血鬼吗?”


    于是又接了一杯。


    手扶着杯身,触感温凉,方如练蹙着眉,努力将不合时宜的画面挤出脑海——不只是不合时宜了,而是十分糟糕,道貌岸然地意淫同一屋檐下的妹妹,方如练真怕一睁眼又进海裏了。


    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沉沉吐出一口气,把一杯快要满出来的水一饮而尽。


    总不舒服。


    她想,今晚或许应该喝点酒的,因为开心。


    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方如练对自己的人品和卑劣的心思了如指掌,清醒的自己尚且算不上人,更何况有了酒这个借口的自己。


    杯子轻轻“噔”一声落在臺面上,方如练温热的掌心贴着温凉的杯面,方如练低头想着什么。


    鼻尖忽然闻到一丝酒气,方如练还没分清那是来自想象还是现实,身后忽然贴上了一副柔软的身体,紧接着,肩膀一侧被人轻轻压了压。


    屋裏就两个人,自然是方知意。


    方如练总害怕和方知意身体接触,下意识想扭身逃跑,两条温凉的手臂动作更快,从后绕到方如练肚子上,轻轻扣住。


    方如练:“……”


    睡衣很薄,她完全能感受到方知意手臂,柔软的,像一条蛇,不留任何退路地勒着她。


    温凉呵在方如练耳侧,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边扭头躲避一边试图解开方知意的手,“小意,你干什么?”


    和她如临大敌的紧张相比,方知意算得上是闲情逸致,下巴轻轻在方如练颈窝戳了下,她不紧不慢地说,“不干什么,开心,想抱一抱姐姐而已。”


    方如练还是很不自然,她僵直着身体,好像背后抱着她的不是她可爱可怜的妹妹,而是追债的债主——这不是方知意第一次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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