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无瑕!”
应无瑕蓦地睁开眼睛,温暖的火光为女人脸庞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她垂眸瞧着她,柔软的青丝流泻而下,氤氲如同梦境。
她轻声道:“我在这儿呢。”
应无瑕长睫一颤,许久,才怔怔道:“沈欢?”
沈欢嗯了声,抬手覆在她汗湿的额头上,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在她清凉的掌心蹭了下,感受到难得的舒适。
“你发烧了,你知道吗?”
女孩迷迷糊糊道:“发烧?”
“看来烧糊涂了。”她轻嘆一声,抬了抬袖子:“来,把手松开。”
应无瑕一怔,这才注意到自己紧紧攥着她的衣袖,慌忙松开手。沈欢得了自由,捏着外衫往她身上掖了掖,见没有漏风之处,才站起身来。
她下意识问:“你去哪儿?”
沈欢停下脚步,回首道:“我去接些水来,帮你降降温。”
接水?降温?
应无瑕的大脑一片混沌,好一会儿才明白她在说什么,还没回应,又听女人淡淡道:“放心,不会丢下你的。”
应无瑕眨了下眼,心裏莫名安定下来,她乖乖躺着,待脚步声渐行渐远,才转头向四周看去。
这似乎是一处干燥的洞xue,<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不大,躺下来后便几乎到了头。她身上的血衣已被脱掉,好在还盖着沈欢的衣裳,不远处火堆熊熊燃烧,噼啪作响,散发出温暖的光芒,而洞外则是一团墨色,显然已经入夜了。
这山裏昼夜温差大,晌午时还暖和得很,现在却寒意逼人,又或许是因为她在发烧,才会觉得身体这般冷……
应无瑕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一会儿,少女耷拉下沉重的眼皮,再一次陷入昏睡。
轰隆一声,夜空中闪过一道惊雷。
寒风呼啸的崖顶,曲怀玉宛若木桩一样站立着,死死盯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
一名少年快步跑来,大声喊道:“师姐,要下雨了!我们先回去吧!”
曲怀玉慢吞吞转过头,一双眼睛不知何时布满了血丝:“回去?师姐还没找到,你们就想回去?”
少年一愣,无措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但这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找到的,山裏地势本就复杂,下雨后更是寸步难行,况且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大师姐她兴许,兴许已经……”
“已经什么!”曲怀玉蓦地瞪向她,气息变得急促起来,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及时呵住她即将失控的情绪:“怀玉。”
曲怀玉长睫一颤:“师傅。”
沈长生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漆黑幽深的谷底:“别急,欢儿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但你一直站在这裏也没什么用处,还是回去吧。”
曲怀玉咬了咬唇,忽然问道:“师傅为何不急呢?”
沈长生一愣,蹙眉看着她。
曲怀玉继续说:“我知道,师傅一直觉得师姐身子弱、根骨不佳,成不了大器,可师姐为了不让您失望,每日都早出晚归刻苦练功,即便受了苦吃了疼也从不抱怨。可师傅您仍对她不上心,到了现在也是这样!难道在您眼裏,天赋真就那么重要吗?比亲生女儿还重要吗!”
沈长生低声斥道:“曲怀玉!”
曲怀玉抖了下,缓缓低下头:“可我更气我自己。”她颤抖着攥起双拳,哽咽道:“若不是我,师姐就……就不会跳下去了,她还不知道我未曾中蛊,她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啪嗒,冰凉的雨滴穿林打叶,落在布满青苔的溪洼中。
沈欢动作一顿,抬头向乌云密布的天空看去,下一刻,雨水便如细丝般淅淅沥沥坠下,将她单薄的衣衫打湿,她忙捏着盛满水的竹筒,脚步匆匆地往回走。
回到洞xue,火光已经比她离开时暗淡不少,她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顺手将干燥的柴火加入火堆,这才回到女孩身旁,轻声唤道:“圣女。”
女孩仍闭着眼,睫毛卷翘,嘴唇发干,脸蛋被烧得红彤彤的。
竟然又睡着了。
她默默瞧了会儿,转身将手帕浸湿拧干,盖到应无瑕额头上,又用指腹蘸了点清水,在她嘴唇上轻轻涂抹。少女低哼一声,嘤咛着张开嘴,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沈欢连忙收回手,指尖却已濡湿一片,渐渐发起烫来。
她抿了抿唇,良久,发出一声轻轻的嘆息:“真是……”
雨声绵绵,一夜未歇。应无瑕醒来时,洞外依旧阴沉灰暗,仿佛仍在傍晚,她迷迷瞪瞪转过头,见沈欢屈膝坐在洞口,正抱着胳膊、安静地望着雾蒙蒙的山林发呆。
她唤道:“沈欢。”
女人循声望来,清亮的眼眸被火光染成琥珀色,面上带着淡淡的倦意:“醒了?要喝水吗?”
她嗯了声,沈欢便走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将她扶起。她握着女人递来的竹筒,咕咚咕咚喝完水,感觉胸口的闷痛有所好转,忍不住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巳时,”沈欢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道:“烧已经退了,但还有些发热,多休息会儿应该就好了。”
应无瑕摇摇头,嗓音沙哑:“不,不能休息……临禾,临禾还在蓬水县等我,还有你师妹的解药,咳……”她蹙眉缓了口气,接着说:“必须在七日内服下,所以,不剩几天了。”
沈欢凝视她片刻,点头道:“好,那我们现在就走。”
第10章 天真
昨天的血衣被沈欢清洗干净,又在火堆旁烤了一夜后,已重新变得干燥
昨天的血衣被沈欢清洗干净,又在火堆旁烤了一夜后,已重新变得干燥整洁,应无瑕抓着衣裳,见沈欢直勾勾盯着她,不禁脸热:“你盯着我作甚?换衣服也要看吗?”
沈欢伸出手:“我的衣裳。”
应无瑕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慌忙把身上披着的外衫递给她。洞外仍落着蒙蒙细雨,沈欢弯下腰,正欲将她抱起,却被女孩抵住肩头。
她皱眉道:“我可以自己走,用不着你。”
“你的伤不适合自己走。”
应无瑕哼道:“反正不用你抱。”
说着,她偷偷瞄了眼女人垂下的手,沈欢注意到她的视线,也随之望去,沉默片刻,道:“圣女真是体贴。”
应无瑕别扭道:“你右手有伤,万一没劲儿把我摔了,我岂不是会伤得更重?”
沈欢嗯了声:“多谢圣女好意,但若要你自己走的话,伤口开裂恐怕会更麻烦。”说着,她提起衣摆,背对着女孩蹲下:“既然不要抱,那就背着。”
应无瑕总算妥协,老老实实趴到了她背上。沈欢小心将她往上颠了颠,又将火堆踩灭,才缓缓走入朦胧细雨中。
“沈欢。”
“嗯?”
应无瑕小声道:“多谢。”
沈欢摇摇头:“圣女不必谢我,我们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话虽如此,”应无瑕嘟囔道:“若不是我一开始掳走了你,你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沈欢沉默了会儿,忽然开口:“应无瑕。”
应无瑕一怔,这些日子她已发现了沈欢的习惯,没什么事儿时都喊她圣女,或阴阳怪气地喊,或语气平平地喊,总之不那么真心实意,只有情势危急时才会直呼她全名。
乍一听,还挺唬人的。
她不禁紧张道:“怎么了?”
沈欢道:“你我分属正邪两道,本就水火不容,即便圣女初涉江湖,也该明白这世间弱肉强食的道理。所以,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感到愧疚,不要怜悯死在自己刀下的人,更不该轻易信任她人。”
应无瑕忍不住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女人继续前行,脚步声融入湿寒雨雾中:“圣女不该为我着想,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应无瑕咬了咬唇,不知是愤怒还是委屈,恼火道:“你,你真是不知好歹!同情你,你倒不乐意了!”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欢淡淡道:“圣女不该同情我,说到底,我们相识还不到半月,圣女太容易放松警惕了。”
应无瑕蓦地攥紧她肩头的衣裳,半晌才问道:“既然如此,你又是以什么立场与我说这种话?我轻信你,你不该高兴吗?这样就更容易拿到解药了。”
沈欢沉默了会儿:“我只是觉得,圣女比我想象得还要天真。”
“天真?”女孩胸口逐渐涌上一股怒火,猫似的碧眸也凶狠眯起:“你这种安乐窝裏长大的人又有什么资格说我?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若不是我身负重伤,需得你带我离开这裏,我何须给你好脸色?”
“圣女多虑了。”她嘆了一口气,嗓音柔和下来:“有解药作为威胁,我自然会乖乖带你离开,所以,大可不必给我好脸色。”
应无瑕一怔,匪夷所思道:“沈欢。”
“嗯?”
“你是不是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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