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妈的原本暂时熄灭的火气越说越旺,她恨铁不成钢地又回头瞪了女儿一眼:“心急成这样!多大的孩子了还玩那些,真不叫人省心!”
她话一说完,怒火顷刻间隐去,变脸似的重新露出感激的笑容,却见对面两个漂亮女孩有些尴尬地对视一眼,看着更活泼些的那个嘴角抽动,变戏法一般掏出一顶“毛茸茸一串串,还珠格格里头香妃那种”发环。
“您说的…是这个?”
女人的笑容瞬间凝固,小女孩的眼睛却一下亮了起来,她猛地伸长胳膊就要去够冷溶手中的发环,女人这才反应过来,一边手忙脚乱拍掉女儿的手,一边僵着笑容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就是哄孩子故意这么说的,你们小姑娘戴这个,好看的!”
她话音刚落,对面的冷溶便赞同地点了点头,先是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是对面前失落的小女孩:“这个不可以给你哦。”
而后,她雀跃地微微踮脚,将发环戴在了汪明水的头上,狡黠地眨了眨眼:“听到没有,好看的呀!”
在小女孩撞来之前,冷溶和汪明水已经在发环摊前僵持了有一会儿——
一个一心一意要大变活人香妃下江南,一个脸颊越来越红,只会想方设法躲避。眼下发环已经稳稳当当落好,也实在不好再摘下来教别人买去,冷溶欢快地喊了一声“老板结账!”
汪明水留在原地,见那小女孩的眼神巴巴盯着自己,进退维谷之间,那头的冷溶终于折返回来。
冷溶心情大好,手上还拿着一只新发环。
“小妹妹帮了姐姐的忙,姐姐送你一个作为谢礼,怎么样!”
方才一直手足无措的女人愣了愣,看女儿已经从善如流地接过戴上,还有心情冲自己做鬼脸,她哭笑不得,蹲下身,从女孩背上的包里掏出一盒云片糕来:“吃的东西本来不好送人,但这个封条还没开,你们就放心——宝宝,快谢谢姐姐们。”
于是,在午饭结束后刚刚两个小时,冷溶和汪明水莫名其妙捧着一盒云片糕穿行在人群中。
行人摩肩接踵,朝气蓬勃的年轻女孩三三两两挽着手臂,汪明水从自己身边望到街尾,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在游人的掩护中将手臂挽上了冷溶。
身旁的胳膊先是一僵,紧接着投来的是冷溶疑惑的眼神,大概是以为汪明水有什么事,可汪明水虽然摇了摇头,手臂却仍旧牢牢吸着冷溶,她用那只被禁锢的手臂捏了一片冷溶手中盒里的云片糕,低头凑近咬进唇里,才重新移开头。
只是仍旧没说话。
冷溶起初被吓了一跳,而后就像笑容就像眨眼般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注意到汪明水嘴边还有一点糕点屑,便伸出手想要拂去,可汪明水也感觉到了自己嘴边的异物感,便下意识一舔——
舌尖柔驯地抚摸指尖,两双眼睛像星星,又想触碰,又想躲闪。
冷溶的嗓子有些干:“…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汪明水摇了摇头:“没了。”
冷溶挽着汪明水的胳膊越缩越紧,她的眼神不再飘移,而是紧紧锚在汪明水的嘴唇上:“那我们回去吧。”
离开酒店三个小时后,天还没黑,两人就重新回到了那间“两个女孩就能行”的房间。
半透明的卫生间拉上了乳/白色的浴帘,冷溶坐在圆床边,愣愣盯着地毯,半晌,她像突然想起了些什么似的,抓起手机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提高声音叫了一句:“汪明水?”
卫生间里水声潺潺,没人应声。
冷溶又提高声音叫了一句。
仍然没人理会。
冷溶一下急了,汪明水午饭没吃多少,而且据说心脏病要警惕潮湿闷热的环境……
她越想越怕,站起身,两步跨到那扇透明的玻璃门面前,一把推开——
汪明水顶着一头泡沫转过头,努力睁开眼,看见了一张模模糊糊的焦急面孔。
冷溶松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没事,那我先出去了。”
她话没说完,可汪明水一下就明白过来了,冷溶开着的玻璃门还在往里渗凉风,空气欢快流淌,汪明水浑身一激灵,突然说道:“等一下。”
冷溶:“?”
汪明水艰涩地说:“我的眼睛——”
原来她方才急着睁眼,泡沫顺着额头一路向下,挂在睫毛上将坠未坠,蛰得汪明水的眼睛一阵生痛。
冷溶只好走进浴室,幸好她刚才已经换过了拖鞋。
冷溶接过汪明水手中的花洒,小心翼翼地捋开汪明水的额发,又试了试水温,将水流开小了些,这才用清水洗出一张如玉脸庞来。
冷溶的手指慢慢从汪明水的眼皮滑到眼角,到颧骨,到唇边。
“好了吗?”
汪明水颤着睫毛慢慢睁开眼,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越跳越快,话出口的时候声音几乎在抖。
“好了,”汪明水说。
冷溶堵住了汪明水的嘴。
她的亲吻极急迫又极凶狠,几乎是在横冲直撞,汪明水手忙脚乱又不懂得避让牙齿,很快就尝出口中渗出的血腥味,大概是冷溶的舌尖破了,汪明水着急想要推开对方查看情况,可冷溶的双手牢牢捏住汪明水的肩膀和后脑,她几乎是被钉在了这个吻里了。
花洒不知何时被人丢到了地上,仍然孜孜不倦地喷出汩汩水花,冷溶的裤子、吊带渐渐湿成一片,紧紧贴在她的皮肤上。
匆忙间,侧面为了遮挡玻璃的浴帘不知被谁的手扯开,画满雾气的玻璃上留下一只掌印,掌印慢慢往下,终于擦出了一道蜿蜒河流。
冷溶贴着汪明水的耳朵,一声声不停地重复:“好了吗?”
而被问的人“好了”的回答却总被堵在唇边,无法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两张唇终于暂时分开,冷溶微微往后一步,垂眸去看汪明水分不清是全是水珠还是泪珠的眼——
“我觉得还是没好,”冷溶诚恳地说。
汪明水:“……”
两个人不得已完全放弃了之前制定好的旅行计划。
第二天早上十一点,汪明水才缓缓睁开有些干涩的眼睛,圆床的另一边空荡荡,她一皱眉,张口便要喊冷溶的名字,谁知这把使用过度的嗓子实在无力承担,只留下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
效果倒是一样的。
冷溶匆匆忙忙从玄关进来:“怎么了?我刚去楼下买了点早点,素锅贴豆浆。”
她见汪明水咳嗽,赶紧又从桌台上拧了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汪明水接过水,咳嗽终于被镇压下来,可一醒来想说的话却忘得无影无踪,她愣愣看着冷溶,手里还举着水瓶。
汪明水不说话的时候,凭着一张脸,总有种让人退避三舍的能耐,只有渐渐熟起来,才能发觉此人实则面冷心软。
冷溶本来已经习惯了她皱眉凝视人时的疏离模样,可眼下汪明水的神情如同冷冷瞪着亟待审判的罪犯,又教冷溶心里七上八下打起了鼓。
是不是太快了?冷溶惴惴不安地想。
是不是应该再给她点时间?
然而想是这么想,冷溶的腿显然已经领会到了主人的口是心非,她就这么一边观察着汪明水的神色,一边一步一挪,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床边。
“要吃锅贴吗?还是再睡一会儿?”冷溶小心翼翼地说。
汪明水回过神,拧起眉头:“你刚才下楼买的?”
冷溶:“嗯……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
“不是,”汪明水摇了摇头,表情严肃,“我就是想不通。”
冷溶:“?”
汪明水:“为什么我们都是那么晚才睡,可你这么早就能起来去买早饭?”
她话音未落,便倏地靠近冷溶的肩膀,在锁骨处一阵嗅闻。
“你连澡都洗过了?”
作者有话说:
喜报——喜报——
第34章 打断
冷溶和汪明水就这样开始采取了将酒店最大化物尽其用的度假方式——
早晨从中午开始,然后午饭,然后趴在床上讲彼此都从来没有想过的废话闲话,等日头渐渐下去些了再出门游荡,晚饭后回到酒店附近,沿着清溪古桥慢慢踱步,重拾中午没讲完的废话闲话。
清明原本只有三天假,只是这学期课程比此前少,又凑了个周末空课的头尾,她们这才能无所顾忌地挥霍时间。
况且对于大学生来说,唯一能挥霍的不就是时间吗?
太阳早已落山,河边的仿古路灯一盏盏亮起,又在水中投影下一枚枚光点,冷溶和汪明水走在垂柳淋头的石板路上,手里端着和刚来那天女孩妈妈所赠如出一辙的云片糕。
这东西不咸不淡,好像也没什么嚼头,可是一吃起来,要是没个止头的,简直是没完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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