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笔记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玻璃心GL > 第39页
    而今日约莫黄昏时,汪明水接到了曾大夫说冷晓眉已经成功脱离危险的电话,她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紧跟着的是铺天盖地的萧然,这一次救回来了,再然后呢?


    “姑娘,你妈这个情况也有几年了。”


    诊室里,曾医生叹了口气。


    她已经在精卫中心干了小二十年,从见习起,带教老师就教她,干这行的最忌讳心软,人人都有苦衷,当面和背后发疯的数不胜数,大部分人住4-6周就走,医生能做的只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力,至于更多的,四十年还是六十年,谁还管得了谁呢?


    只是她学艺不精,郁气多年不散,只当能叹出来一口算一口。


    冷溶15岁的时候第一次带冷晓眉来,手臂上一层厚纱布,一张稚气未脱的脸与一旁的冷晓眉有六分相像,她就这么硬装出一副能扛事的样子,笑着对曾叶说:“大夫,我妈妈情绪好像有点不太好。”


    而等到三年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手臂伤变成了额头伤,冷溶还是站在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表情对她说:“曾大夫,这回听你的,让我妈住院。”


    她还是头一回见到冷溶露出本该属于她这个年龄的茫然无措。


    冷溶的声音很低:“快五年了。”


    曾叶:“怪我们,她……你妈妈,撕了床单在卫生间窗户的栅栏上上吊,是我们的轮班制度和管理措施不到位,现在整个病区的独立卫生间已经全部锁住了,轮班也调整了,但是她这个情况——”


    曾叶没忍心说下去。


    意图自杀自伤的病人的创造力简直难以想象,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是病人们病了才这么有想象力,还是他们本来就这么有想象力,所以更容易变成病人?


    一次能制止,可是两次、三次呢?


    冷溶木然点了点头,慢慢说:“不怪、不怪——”


    不怪冷晓眉,还是不怪医生护士?还是不怪把妈妈放在精卫中心的她自己?


    冷溶:“能让我见见我妈吗?”


    探视时间本来有规定,但是鉴于冷晓眉的特殊情况,科主任特批了条子,冷溶才得以在病区里留一晚。


    于是,接到冷晓眉自杀消息的二十四个小时后,冷溶终于得以隔着厚重的玻璃,遥遥触碰重症监护室里的冷晓眉。


    银行卡上的数字水一般流走,到了第三天,冷溶开始盘算是不是要提前找亲戚朋友们借钱的时候,冷晓眉终于离开了重症监护室,住进了普通病房。


    这才有了一个又一个能够近距离靠在妈妈身边的夜。


    白日里,汪明水打来电话,冷溶才发过短信报了平安,这回总算亲口和汪明水讲出冷晓眉已经脱离了危险,后续治疗跟上就好。


    她能听出汪明水明显松了口气,而后带来了冯靖远的意思:期末前还是尽快回来。


    金工专业的大部分必修课都将在这学期修完,而必修课均分和各类活动加分,会决定好像才刚刚进入大学、仍旧沉浸在乌托邦式的生活里不亦乐乎的学生们未来的道路。


    工作、保研,还是出国?


    说到底,再过一个夏天,她们也就是大三的学生了。


    冯靖远是为了自己好,冷溶心里清楚,缓考不能轻易申请,且难度大部分比正常考试高得多,再加上自己缺了一部分平时分,已经是大大不利于总评成绩。


    冷晓眉住在icu的几天,前前后后出去了大几万,好在底子还在,用不着冷溶现在就出门挣钱。都说研究生出来底薪会比本科高一截,院里保研的名额不少,按照冷溶一直以来的成绩,她是可以争取、也是必须争取的。


    如今她二十岁,还能靠着前人的积蓄对医生说一句“您尽力救,钱我有办法”。


    等到她三十岁、四十岁的时候呢?


    冷晓眉自五年前发病,头一回就一个酒瓶砸下地,捏着碎片割得冷溶的小臂鲜血淋漓,五年间,冷溶自己和家里的家具、各类生活用品都已经习惯了嶙峋的生活。


    冷晓眉结婚早,在糖衣炮弹和自我催眠里活了半辈子,有朝一日大厦倾倒,她选择了骗不下去自己也要骗,只决绝而不回头地一疯再疯,不愿再回头看身后的女儿一眼。


    可冷溶却不得不从“双亲和睦、千娇百宠的独生女”梦境中醒来。


    另一边,冯靖远托汪明水带的话也远远不止一句“期末前记得回来”。


    冯靖远敲了敲大屁股电脑的“屁股”,她心烦意乱,一边对眼前毫无反应的屏幕无计可施,一边问汪明水。


    “冷溶什么情况?隋莘和林一帆都说不知道,你俩关系最好,你说。”


    汪明水不动声色地去看冯靖远的表情,似乎想确认她口中的“关系最好”是否有其他含义。


    “她和您怎么说的?”


    冯靖远停下酸痛的拳头,抬起头:“你问我还是我问你?”


    汪明水并不答话,只静静看向冯靖远。


    冯靖远无计可施,只能没好气地回答:“她就说她妈妈生病了。”


    汪明水:“她也是这样和我说。”


    冯靖远:“真的?”


    汪明水:“假不了——但是老师你为什么这么着急,我看你这么急,还以为……”


    冯靖远叹了口气,终于不再折腾自己搞不定的领域,视线虽然离开了电脑,火气却降不下去。


    “你说为什么!数着数着就要期末了,你说你们俩什么毛病。你们寝室什么毛病!整个302是不是只有隋莘一个正儿八经上学的,你告诉我!”


    冯靖远一句“我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这样的学生这样的寝室”本来即将脱口而出,临了才反应过来汪明水就是她的第一届学生,只能悻悻止住话头,开始掰着指头“就事论事”。


    “林一帆,从军训开始就动不动请假,去年小学期更不知道人飞哪儿去了,一问就是家里有事,差点被老师挂,找到我这里让我帮她求情,早干吗去了!”


    “再说说你和冷溶,军训一个免训一个迟到,这都是身体原因,我不说什么,可你看看你俩一来就闹出个什么事?报警,这算正当防卫是吧,行。去年,一个地震一个艾滋,一个接一个地出事,该你们上不该你们上的你俩都要上,算见义勇为是不是,也行,我就不说了——”


    “那说说你们的本业,上学!”


    “一个你,自作主张把开学推迟个把月,一个她,我行我素把假期提前个把月,都说有正当理由,我都尽可能满足了,给批了,老师那边也去帮你们斡旋了,你现在给我一句话,以后这样的事还有多少次,真当学校你们家开的!”


    汪明水:“……”


    她挨了冯靖远一顿数落,心情却不怎么坏,说到底,自从前一天收到冷溶发来报平安的短信,汪明水提了大半周的气一松,别说挨骂,就是别的什么也只有从善如流、自动领受的份儿。


    汪明水:“我会催她的,让她看情况,早点回来考试。”


    冯靖远出完气,文明温柔的好老师再次上了身,她缓和了脸色,点了点头:“不是老师不考虑你们,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你俩成绩都不错,就在这种关键节点上,舍得功亏一篑吗?”


    冷溶显然舍不得。


    冷晓眉苏醒后,两人默契地一同忽略了自/杀相关的所有话题,当妈的一如往常,在漠然和撕裂中游刃有余,做女儿的勤勤恳恳,送饭、逗趣一样也不落下。


    仅仅承受已经足够艰难,她们又怎么有力气再回溯、重温一遍不能改变的事实呢?


    直到期末前一周,冷溶才孤身一人、连件行李也没带,乘夜回到了即将落锁的东八楼。


    302几人早知道冷溶今天要回来,林一帆留下一句“她多大的人了,还要你在下面等”后就爬上了床,隋莘忙着晨起背书,也早早洗漱完毕,准备睡觉。


    一盏孤灯下,汪明水不住看表,坐立难安,终于等到了冷溶风尘仆仆的身影。


    两位室友都在,她不好做什么,只是又轻又快地蹭了蹭冷溶温热的梨涡,两掌成尺,掐着冷溶的腰无声地比划了一下。


    “瘦了,”她说。


    冷溶却笑了,她左顾右盼了一番林一帆和隋莘床上的动静,轻盈地覆到汪明水耳边:“瘦了——你就不喜欢了?”


    第36章 租房


    林一帆收拾行李箱的手顿了一下,抬头问:“你俩的意思是,你们假期不回家了?”


    期末考试刚刚结束一天,熬过了昏天黑地的考试周,302几人不约而同睡到快中午才爬起床,特别是冷溶,她此前请假落下了太多课,女娲补天时在图书馆实打实睡了一周,纯把寝室当澡堂而已。


    更何况留在老家精卫中心陪冷晓眉的时候,日日眼见耳听说是疯言疯语也不为过,刚回到学校的同龄人中间,冷溶甚至产生了恍如隔世的感觉,那根一直绷紧的弦一松,她简直恨不得长在床板上。


    冷溶:“对,我俩想好了,大二都结束了,也该实习了,明水那边文调社已经给联系了个机会,她明天就去面试,我还没方向,也准备开始找了,你们不实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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