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解决咒灵操使,第二,要让月见里实花和五条悟陷入无法战斗的状态。”
“在这种前提想,复苏两面宿傩才可顺利进行。”
虎杖香织穿着白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齐肩短发被她别在耳后。她手里拿着一块缺了大半的白玉,玉面光滑温润,色泽莹莹,本应崎岖的缺口经历岁月的摩挲,已变得圆顿扁平。
真人正躺在一边的沙滩椅上,闻言,他稍稍侧目。漏壶则问道:“后面那句就算了,前面那个条件,咒灵操术和我们的计划有什么关系?”
真人扬声道:“漏壶,你笨哎——”
它的话音十足讥讽,漏壶的火山头上有滚滚黑烟冒起:“你说什么?”
“哈哈哈哈生气了吗?”真人见状大笑,他撒娇,“我不是故意的,不过你想想,虽然咒灵操使现在很弱,但是要是让他吸收我们中的其中一个,事情会变得很麻烦吧?”
它向一边喝着茶的虎杖香织投去目光:“你说是吧,香织。”
“正是如此,”香织微笑,她的声音柔和,带着点难以察觉的阴鸷,“不过我希望你们,如果真的能抓到落单的咒灵操使。”
“记得留个全尸。”
————
实花反叛当天夜晚,盘星教总部。
夏油杰正盘腿坐在监控室的木地板上,单手撑脸,一双眼睛半眯不眯地看着旁边正在操纵着咒灵的司久。
在长达数月的联系后,司久成功掌握了创造咒灵以及控制咒灵的技巧,现在他可以将那些咒灵,根据实花先前部署的信息网络挨个散开,并有序处理它们提供的信息。可以说,整片东京都包括周边地带,目前均在司久的眼皮子下。
“做得很好。”在司久进行完新的信息汇报后,夏油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去休息。
司久点了点头,他甫一拉开门,一道黄色的身影闯了进来:“夏油大人!”
是菜菜子。夏油杰伸出手,女孩直直扑进他的臂弯,菜菜子大声道:“美美子那家伙说要出去买可丽饼,结果现在还没回来!”
夏油杰心想:这要紧关头,怎么还出岔子?
他微微敛眉,责备一声:“不是说让你们好好在教派里待着吗?”
菜菜子心虚了:“因为这里太无聊了……但是夏油大人,可丽饼晚上八点就打烊了,现在已经凌晨了。”
“我当然知道这个,”夏油杰轻轻拍了拍菜菜子的背,“她是今天几点出门的?”
“七点。”
“我知道了,”夏油杰站起身,他给了门边的司久一个眼神,随后安慰菜菜子,“你先去睡吧,明天还得去学校,我和司久去看看情况。”
菜菜子虽然担心,但夏油杰语气坚定宽和,她便也放下心,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幽深的山林中,冷寂的月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亮了崎岖路面的一角。一只约莫拇指大小的,只是由眼睛和四肢组成的咒灵自草丛中探出,它一摇一摆地往前走,时不时向后张望,确定夏油杰没有掉队。
夏油杰眉眼沉着,他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小咒灵,又回头看了眼身后算不上路的黢黑山林,觉得自己大抵是中计了。
实花已经离开,五条悟忙着应付高层,九十九由基正在协助咒术连残党,这个节骨眼,他思来想去,竟搬不出半个救兵。
他又开始后悔没有好好补充咒灵了……
夏油杰曲起指节抵着太阳穴转了转,他向小咒灵招了招手,小咒灵来到他身边。夏油杰两指捏起这个小玩意,只听噗嗤一声,咒灵被捏爆,变成了一团空气中渐渐散去的雾气。
夏油杰重新站起身,月下的树枝干上,一道矮顿的青白色人形赫然站着。夏油杰掀起眼皮,嘴角扬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这年头富士山都会出门逛街了?”
漏壶听见这句话,火山头上噼里啪啦一串炸响,它阴着脸,唯一的眼瞳瞪得宛如灯泡:“咒术师,我要把你那张笑嘻嘻的嘴从你脸上给撕下来!”
它说完,手中扬起一团火球,伴随着“呀呼——”一声呼喝,漏壶自树干上跃下,火球砸至地面,原本潮湿的山路被砸出一个焦黑的火坑。
缭绕的黑烟贯入夏油杰的肺部。他手掌掩着脸咳嗽起来,漏壶见他闪开,便又携着火焰向他攻去。夏油杰连连后退,最后干脆钻进树林里。漏壶发现他虽不用术式,体术却滑溜得像根泥鳅,顿时勃然大怒。
“该死的咒术师!再不出来我把这片夷为平地!”
它怒吼着,身后窜起十几米高的火焰,连带着火山头也沸腾起来。夏油杰躲在一棵树,以他惯用的柔和嗓音提醒道:“你也太容易上火了,咒灵——”
他语毕,一条雪白的龙形咒灵自身侧浮出,趁漏壶不备之际,虹龙一头撞向它。漏壶当场被撞了个人仰马翻,它扬起手,几只形态扭曲的蝇虫聚来。夏油杰扬手将虹龙撤走,同时自己也连退数步。
“刺——”
尖利的啸声裹着咒力冲撞着耳膜,夏油杰耳朵一闷,有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颚线往下滴落。他狼狈抹了把自己的侧脸,抹开一片猩红的色彩。
漏壶道:“这里。”
夏油杰根本听不清,只觉得有燥热的风自脸侧刮过。他只有单臂,近身体术没有胜算,更别提只留虹龙的咒灵操术和普通单一的式神术式无异。夏油杰额间流下冷汗,他思索着——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骄傲的少年,或者是那个手握咒灵大军的特级诅咒师了。
他身体残缺,术式无能,虹龙也只是他留给年少时光的纪念品。夏油杰咬紧后槽牙,这个咒灵既然会利用美美子,自然是知道一些盘星教的内部消息。
有叛徒吗?不,不太可能。因为教派宣传,盘星教的位置并不保密,而对方卡在这个时间点来,想来是知道实花离开,倒像是高专那边的人,而那边最近正在被五条悟清理。
高专背地里到底有多少对方的眼线?
夏油杰光是这么一想,便觉得头皮发麻,他看着眼前的咒灵,心想:他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
“特地来堵我这个残疾人,”夏油杰乘上虹龙,依靠其飞行特性,与漏壶拉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不如去堵五条悟性价比更高吧。”
“哼,”漏壶闻言冷哼,“等我解决了你,便去解决他。”
夏油杰方才严峻的表情出现一道裂痕——没有一个咒术师在听见咒灵说要解决五条悟时,还能维持平静。
夏油杰垂头,将额头埋在自己手掌里,以防自己真的笑出声:“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到顶不过是个一级咒术师,想来威胁不到你们的计划,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地算计我?”
他说着说着,脑海里灵光一现:“噢~该不会是因为我的咒灵操术,可以使唤你们吧?”
使唤。这个词落在漏壶耳朵里,如一根点燃的引线。漏壶再压抑不住怒气,一时间四周火焰升腾,树林受其影响燃起熊熊烈火。它怒吼:“无能之辈,岂容你如此放肆!”
它说完,双手结大黑天印。
【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熔岩石壁节节攀升,大地火焰沸腾,涌动的岩浆铺开蛛网般的裂纹,灼热的气息令人光是呼吸便会烫伤。
夏油杰乘坐在虹龙之上,了然地俯视着势在必得的漏壶。
热风上涌,吹起他零碎的黑发,渐渐的,一种熟悉的恶心感自夏油杰心中涌起,他想到了那些借助数量骑在术师头上的愚昧之人,面颊开始轻轻抽搐。
他低声道:“本来就是靠猴子们日积月累才出现的东西,倒觉得自己很有魄力了。”
夏油杰想:他不能死,在这个关头,他死了,美美子会死,盘星教以及聚集于此的咒术师们的性命也岌岌可危。
他要走下去。
他终于下了决心,夏油杰座下的虹龙溃散,那象征着他年少的骄傲与荣光的咒灵在此刻彻底化作飞扬的尘埃。夏油杰自空中飘然落下,于心中结下一个束缚——以他今后再无法使用咒灵操术为代价,换取此刻超越术式本身限制的使用。
————
“杰,”五条悟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他这几天忙的很,大抵是工作将他思考的时间挤走了,五条悟比先前放松了不少,“你是什么时候觉醒术式的?”
夏油杰第一次听见五条悟问这个问题:“大概六岁吧……我第一次收服咒灵。”
“真的假的?”
五条悟惊呆了,他坐直身体,上下打量他,确定夏油杰说的是真话:“那个黑漆漆的咒灵玉,你怎么想到它能吃的?”
“只是当时的本能,”夏油杰回答,“就像是早已输入好的程序一样。”说到底,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刻在想什么。
“自从有了第一次后,我便开始尝试第二次第三次,后来因为太好奇这个,还被班里的人孤立了。”
“你还有这种经历,难怪入学时那么警惕。”
“哈哈。”夏油杰笑了两声,他想说,那不是他选择的。
但是说白了,没有一个术师的命运是自己选择的。他们生来的特异性,导致了他们在人类这个群体里注定孤独。
像披着人皮的怪物,终究要来到怪物的群体里才行。
夏油杰对此感到无奈。
“给你选你还会选择咒灵操术吗?”五条悟问。
他其实并不适合问出这种有些深入的情感话题,夏油杰拿怪异的目光看他,他想到前段时间的五条悟——偏执地寻找实花生前的碎片。现在的五条悟看起来好多了,但夏油杰很警惕。
“当然会选,悟,”夏油杰提醒道,“如果不是这个术式,我不会在这里。”
“唔,”五条悟躺进一片夏日朦胧的树影里,“就算有别的更好的选择?”
“那是我的来时路。”
夏油杰无比肯定,他问五条悟:“你是不是把大部分的任务都分走了,不累吗?”
“这有什么,”五条悟丢出一句,夏油杰的目光中,他将双臂交叠到脑后,就这样垫着头闭上眼,“事情变多后,我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
白发少年道。
“毕竟再怎么样,死人也看不到了啊,还是好好想想以后的事情吧。”
夏油杰问:“你打算忘记她吗?”
五条悟翻了个身:“不这样也没什么办法吧。”
夏油杰的嘴角微妙地上扬了几分,很快便又耷拉了下去,他眼下淤青深重,那点色彩沉甸甸地压在夏油杰身上,令此时的少年精疲力尽。
“我想也是……”
他叹了口气。
“人还是要向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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