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预亭坐起身, 拿水漱了漱口里的血腥气,然后不动声色从身上取出一粒黑色药丸吞下,此时肺里才好受一些。
其实他身上原本有一粒红色药丸和一粒黑色药丸, 是早年参军时, 从死去的军医遗物中找到的, 于是偷偷藏了起来据为已有。
红色药丸为剧毒,服下后肺部会咳嗽不止,很快就会咳血而亡,黑色药丸则为解药, 服下后三天内会痊愈。
睢阳立执意要带他回京,这怎么能行!
没完成四皇子交代的任务, 回去就是个死, 不止他要死, 他全家上下都要死。
无计可施之下, 程预亭只好服毒拖延,好在计划成功了。
溯宏一直以为,这群流放犯的真实流放地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殊不知四皇子怕他斗不过睢阳立, 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而程预亭就是这个意想不到的后手。
当然,他也只是其中一颗小小的棋子而已, 他的任务就是,若溯宏路上死亡, 一定要确保流放队伍继续走之前安排好的路, 绝对不能走其它岔路。
至于后面到底还有多少四皇子安排的人,连程预亭也不知道。
睢阳立带走了队伍里仅有的五匹马,除了他和茶城、张辽之外,还带了另外两名武功比较好的官兵。
五人牵着马艰难爬上石堆, 又走了三里地的石头路,才终于走出来,骑马扬长而去。
营地这边。
伤员太多,需要就地休整,而且还要等徐知府的物资,那么流放队伍就要在此片林子里驻扎,于介当即给流放犯下达了两个命令。
一是继续砍树扩大营地,二是将尸体搬出林子。
现在林子的空地处太小,这么多人根本活动不开,所以一定要砍得大一点,既然要原地驻扎,那么尸体就一定要搬出去,以免感染疾病。
这些活肯定是犯人干,官兵们只负责监工和挥鞭子,命令一出,营地里又是一片哀嚎声。
而不远处,地震结束后尹微月和张语琳就在密切注意官兵的动向,当看到睢阳立骑马返京时,两人震惊不已。
张语琳清楚记得前世睢阳立的结局。
前世到达滇东北后,他将流放犯交给当地官员,却在发现对方将人秘密押走之后,被灭口。
他和于介、茶城都死在了滇东北,再也没有机会回皇城。
可为什现在连他们的结局也改了?张语琳抿唇,越来越多的事不按照前世的轨迹发生,让她心里无比慌乱。
而尹微月只读了原书前十章,再也不会知道后面的剧情,现在她除了震惊睢阳立半路回京之外,反而更觉得程预亭不对劲,此人行为非常可疑。
这片林子狭小,动静稍微一大全能听见,程预亭突然咳嗽吐血的事,立马传得人尽皆知。
尹微月冷静分析。
程预亭只是溯宏手底下一个水平不怎么高的军医,众所周知,此次他能有机会押解流放犯,一定是溯宏的授意。
现在他的好友兼直属上司人都死了,他何苦还跟着队伍吃苦受累,睢阳立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回京机会,为什么要百般推脱?
而且程预亭的病来的也太突然了,更像是不想走而找的拖延手段,其实要辨别此人是不是别有居心也十分简单,那就看他这几天会不会奇迹般痊愈。
尹微月想,若程预亭就此死了,便是她多心,要是突然好了,那么他处心积虑留下,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然而官兵没给她太多时间思考,但凡能动的犯人都被指使去干活,稍有不妥,鞭子就无情打在身上。
好在犯人多,虽然无用,但是搬搬抬抬也有了经验,晌午过后,终于把所有的尸体搬了出去,女眷总算可以喘口气,但男丁们依旧在砍树。
大房先前准备的三桶清水,霍安疆他们为了保命,用来清洗捂嘴的麻布,此时里面沉淀了多半桶灰尘。
尹微月将水倒出来,与大房女眷一起清洗身上,搬过尸体,裸露在外的皮肤一定要清洗干净。
随着男人们砍树越来越多,空地渐渐大了起来,大家可活动的范围多了,犯人们都往外扩地方,尹微月自然也跟着扩出一块。
树林子不比官道上,这里泥土松软潮湿,而且土里什么样的虫子都有,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露营。
于是尹微月也不休息,让大房其他人去扒树皮,而她自己则拿出火折子,把这块空地上的枯枝烂叶点燃。
因为潮湿,点燃后烟很大,其他人本就因为吸了粉尘不停咳嗽,尹微月这个时候点火自然被骂了。
不仅犯人们破口大骂,官兵还来抽了她三鞭子,“赶快将火熄灭!”
尹微月没有硬碰硬,反而满脸堆笑应声。
“官爷对不住,我这就灭了,不过扑灭时烟更大,您移步,别呛着。”
官兵捂着鼻子,边咳嗽边骂骂咧咧走了。
鞭子都挨了,不烧利索岂不是亏大了,尹微月便召集女眷做了很多假动作,外人看似在扑火,其实在助燃。
连半盏茶功夫都不到,大房占的空地全被火烧了一遍,灭了火后,尹微月又用树枝把空地挨点松土。
这一挖不要紧,底下好多蛴螬,尹微月就像捡到宝藏一样,招呼大家一起来挖。
当大家知道这种胖胖的大白虫能吃后,压根没有害怕和排斥,毕竟他们是连地龙都吃过人。
这片树林里应该从来没人来挖过虫,所以蛴螬数量特别多,霍家大房应该把它们祖祖辈辈都挖出来了。
蛴螬挖完了,空地的土也松完了,确定地里没有其它毒虫后,尹微月才放下心。
地表因为地震下陷,高突不平的,尹微月又开始找平,地面整平坦后,又一点点把松软的泥土用脚踩实。
这时冯氏那边已经扒了二十多棵树皮,只剩下光滑的黄色树干,于是尹微月将这些树的岔枝掰掉,拖到空地上,一棵棵并齐摆好。
晚上睡在这上面,离开地面,既干燥又不担心有虫子。
弄好一切后,她们开始张罗吃食,可是做饭离不开水,所以又得去买水。
现在饮用水就那么多,流放队伍又暂时在这里扎营,没法补给清水,肯定越来越难买,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冯氏和霍东去买水,果不其然,去时拎着三个空桶,回来就一个有水的。
冯氏摊开两手,“老七媳妇猜得没错,果真又涨价了。”
老太太道:“老七媳妇,你不是说那边山里有处寒潭吗?不如告诉官兵,让他们去取水。”
尹微月:“那寒潭在悬崖底下,这么大的地裂,说不准已经塌陷埋了。”
冯氏又道:“总归先去找找,万一有呢。”
“好,咱们先做饭,做熟了饭我去找齐不提。”
说着将在涯底带回来的板油清洗后又放陶釜里焯水,然后熬油。
贺氏皱眉:“找齐不提?不直接找于介?”
“溯宏带来的那队官兵,都听齐不提的,咱们辛辛苦苦救了他一命,是时候得找他要些利息了。”
这时尹微月看不远处的树上有大片的蜘蛛网,上面爬着三四只大蜘蛛,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是花蜘蛛,这下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找了一个分叉的“丫”字形树枝,又在小钵里倒了半钵水,眉开眼笑对霍东说:“东子,端着小钵跟我走,咱们去找美食去。”
霍东两眼放光:“七嫂嫂,什么美食?”
尹微月抬手向不远处一指,只见密密麻麻好多蜘蛛,每一只都圆滚滚的肚子,而且颜色红红绿绿的,看起来十分瘆人。
众人大惊失色。
地龙和蛴螬也就罢了,这蜘蛛是真不敢下嘴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收服齐不提 别人买肉,
尹微月拿着这根“丫”字形状的树杈, 踮着脚去树间缠绕蜘蛛网,很快树杈就被蛛网缠绕成了羽毛球拍的模样,花蜘蛛自然也就被缠到了树杈上。
她将树杈放到霍东眼前, “来东子, 把蜘蛛拾到小钵里。”
小钵里有水, 这样蜘蛛就爬不出来了。
“啊!”霍东脸色大变,尖叫着往后退了半步,“七、七嫂,我怕!”
尹微月忍不住被逗笑, “别怕,这种花蜘蛛不咬人, 你看它的大肚腩圆滚滚肥得很, 全是油脂和蛋白质, 一口一个嘎嘣脆。”
女人立刻上手捉了一只, 让蜘蛛在她手掌乱爬,一直爬到肩膀才又捉回放到手心里。
由于这种蜘蛛浑身花花绿绿,外表十分吓人, 尹微月足足演示了两三遍, 霍东才敢上手拿。
心里恐惧一克服,人类吃遍宇宙种族的基因就立刻显现了出来, 这孩子也怕不了,尹微月用树枝缠绕, 霍东就捉上面的蜘蛛, 两人配合十分默契。
不过才找了半个时辰,小钵已经满了,回去一看,霍婉瑛和两个嫂子也没闲着, 带着几个孩子挖蛴螬,已经挖了半陶盆。
这片林子昆虫量很大,加上夏末秋初,温度还不低,所以都还没被冻死,尹微月决定要趁这个机会多储存一些,这可是上好的蛋白质。
很快砍树的男人们都回来了,空地面积够用后,于介就叫他们停工了。
霍坚一回来就看到盆里的虫子和蜘蛛,瞪大眼睛问:“我们不会要吃这个吧?”
冯氏白了他一眼,“回来的正好,快过来帮忙,蛴螬要把头部的泥洗干净,蜘蛛要把长腿都摘掉。”
霍坚咽了咽唾沫,上战场杀敌都不带怕的,但要吃这蜘蛛,真就……
对于蛴螬和蜘蛛的嫌弃,在猪油烧开下锅后,大房众人集体真香了。
这些虫子竟然比正经肉还香,尤其这个花蜘蛛,一口两三个,完全停不下来。
尹微月笑着问大家:“怎么样,口感还可以吧?”
霍远竖起大拇指:“在林子扎营这些日子,咱们就到处抓这个,一点不比官兵卖的肉差。”
他边说边往官兵营地看去,五个厨子死了三个,剩两个厨子在新搭建的灶台处扒皮拆骨。
狼肉基本上都做成熏肉,猪肉和蛇肉还没有来得及,这两样都是鲜的,大灶前排了一大队人买肉,九死一生后,大家都想吃点好的。
尹微月将手洗干净,对冯氏说,“母亲,咱也去买,不过不买肉,咱们只买骨头。像肋骨、脊骨、筒骨都买,若猪头、猪脚、狼头、狼脚官兵们卖,咱们也都买回来。”
冯氏皱眉,“这些东西没人要不值钱,但若我们想要,那些官兵保准又坐地起价。”
“无妨。”尹微月接茬道:“只要比肉便宜,咱们就买。”
买这么多骨头少不了要煮汤,一个陶釜不够用,于是又跟冯氏说:“母亲,还得再买两个大陶釜,捡最大的买。”
“银钱果真不经花,还没买点什么,就用光了。”冯氏边点头边说,她和霍安疆身上的金丝线已经用没了,转头问霍远要。
老太太看着她笑:“瞧瞧你们母亲爱财的样子,哪还是当初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霍家大夫人!”
大家听罢跟着一起笑。
几个男人赶紧将霍远围起来,霍远脱掉衣服开始抽取金丝线,怕不够用的,一下抽了一百根出来,全交给冯氏。
现在溯宏死了,霍家男丁终于可以随意走动,再也不怕被无故找茬。
于是霍远、霍坚、霍钧跟着冯氏一起去买骨头,而尹微月直接去找齐不提。
一到那里就看见,四个官兵一个给他捶肩膀,一个给他捏腿,剩下两个伺候他吃喝,别提多享受了。
以前她觉得齐不提能在官兵中吃得开,全靠溯宏,可溯宏死了,官兵们依旧对他毕恭毕敬,说明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齐爷,您吃得挺好。”
齐不提咽下去一块炙猪肉斜眼看她,完全没有一点对救命恩人该有的态度:“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敢一个人来找我。”
尹微月看着远处的巨石抬了抬下巴:“我也没想到齐爷胃口这么好,亲人死了,还能吃下一大盘炙猪肉。”
“你这个臭娘们,以为救了爷就能蹬鼻子上脸?”齐不提当即把筷子朝尹微月脸上扔过去,要不是腿不能动,估计早就扑过来了。
尹微月侧身躲过了筷子,然而这一次换她跳脚,上去一脚踢翻齐不提的吃食,然后揪起他的领子,直接来了个背摔。
旁边四个官兵立刻拔刀,要往前冲。
“你们四个可掂量掂量,”尹微月一只脚踩在齐不提的尾椎骨上,不紧不慢柔声说道:“再往前走一步,齐爷这尾椎骨可要碎成八瓣,下半生走路都得你们抬着了。”
“别动,都别上前!”尹微月的武力值当场把齐不提吓着了,他可不想残废。
尹微月这番操作可不是冲动,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思考过无数遍的策略,对待齐不提以外的官兵全都要笑脸相迎,但齐不提却不吃这套。
这男人是有些贱骨头在身上的,向来吃硬不吃软,要拉拢他,就一个字:打。
打得越狠,他就越听话,越服帖,越不敢向外张扬。
换句话说,齐不提就是贱人一个。
“你竟然会功夫?”齐不提长这么大,除了被老爹和溯宏揍过之外,就是尹微月了。
“打你绰绰有余。”
“刚才是我没有防备,让你钻了空子,有本事你放开我,咱们重新比。”
尹微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好,重新比就重新比,你腿不能动,那么我也坐着跟你打,而且还让你十招,省得待会儿输了,又找借口。”
说完尹微月松开他,然后在齐不提身侧席地而坐,并不是她骄傲自大,齐不提有几斤几两重,她早摸得一清二楚。
“好大的口气,看招!”话音刚落,男人便重拳袭来,只可惜十招之内全没有打中。
“轮到我了。”只见尹微月快速打出一两拳,直冲他的眼睛,又一拳鼻梁,再一拳下颚,再再一拳胸膛。
五拳下去,齐不提已经面目全非,仰倒在地上。
尹微月站起来,用脚把他翻了个身,再次踩着他的尾椎骨。
“怎么样齐爷,现在可以让你这几位兄弟先下去了吧?对了,不要忘了嘱咐他们不必大惊小怪地叫人来,更要把嘴闭严实了,咱们俩清清静静单独谈谈,怎么样?”
“你这臭娘们,爷不服,啊——”齐不提话没说完,就戛然而止。
因为尹微月的脚用力踩了下去,再多半分力,这尾椎真的别想要了。
“齐爷,打残了你我大不了再多流放几年,你看于介是个会为你讨公道的人吗?”
齐不提这才意识到尹微月没有开玩笑,于是对四个官兵说:“你们都走,不许嚷嚷叫人来,也不许对旁人说起此事!”
被一介女流摁在地上摩擦,这样传出去,他以后就没脸了。
四个官兵忙点头应声
“乖,这就对了嘛!”尹微月极具侮.辱.性地拍拍他的脸。
这番折腾虽动静不小,但也没有引来过多关注。
“臭娘们,你要跟爷谈什么?”
话音刚落,尹微月直接将他的头踩进泥地里,半分钟后揪住的头发将头拉起来,轻裘缓带地问:“你叫我什么?”
“尹夫人!”齐不提从牙缝里挤出来。谁料尹微月并不满意,再次一脚将他头埋进土里,“再好好想想。”
“姑、姑奶奶!祖宗!”强烈的窒息感和死亡的恐惧下,齐不提终于怂了。
女人轻哼一声,这才手下留了情。
“齐爷,我也不占你便宜,以后见了我叫声老大就行,今天我来找你,是要你答应我三个条件。”
“什么条件?”齐不提低吼。
“啪!”尹微月利落扇了他一个耳光,男人脸立刻肿了半边,“懂不懂规矩,老大说话的时候,小弟不许插嘴!”
齐不提怒目圆睁,却夜不敢再说话。
“我的三个条件是:第一,今后霍家人跟官兵买东西,与其他人一样,不许再十倍的价格;第二: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第三:将犯人的脚镣解下,并且在留有人质的情况下,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尹微月没有提找水源的事,她相信于介此时肯定更担心水的问题。
齐不提:“前两个我都可以答应你,可最后一个我无法做主,毕竟我姐夫一死,睢阳立一人说了算,他走时又将整个流放队伍交给了于介,于介才是这里的一把手。”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今日傍晚前若做不到,我就卸了你的尾椎骨炖汤。”尹微月冷声说道。
她相信齐不提能搞定,要说这批犯人,刚开始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纨绔,那么现在就是病殃殃的纨绔。
他们咳嗽病得走路都费劲,哪还有体力逃跑。
齐不提一咬牙:“行,我答应你!”
“好嘞,那就不打扰齐爷吃饭,我先走了。”尹微月这才收了脚。
“等等,我答应你三件事,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怎么,是要跟我讲条件?”尹微月回头,目光像淬了冰。
齐不提连忙澄清:“不是讲条件,我是想和你学功夫!”
此话一出,尹微月心里松了一口气,齐不提轻松搞定,比想象中的还要简单。
虽然内心雀跃,但还是拉个脸道:“我可不是什么废物徒弟都收的。”
说完,拍拍手掌的灰尘回大房营地了。
刚回来,贺氏、苏氏就拉着她说:“刚才于介亲自过来找你和七弟,询问你们掉落的那个寒潭的位置,还说去过寒潭的官兵都死了,明天辰时让你和七弟带路寻找。”
尹微月心下了然,她推测的没错,于介果然更怕断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杜氏教训唐姨娘 流放队伍新
不多时冯氏带着三个儿子买骨头回来了, 但他们手里却没有拿骨头。
尹微月很诧异。
“母亲,你们怎么空着手回来了,是官兵们不肯卖吗?”
冯氏摇摇头, 往后头一指, 尹微月随着她的手往后方望去。
只见六个官兵推着独轮车往犯人营地这边走, 车子的木斗里全是骨头和硬下水,最后一辆车还放着三个特大号的陶釜。
霍坚说:“奇了怪了,刚开始说这堆东西要六百五十两银子,谁知一个官兵跑过来跟两个灶人嘀嘀咕咕几句, 马上改口说一分钱不要白送咱们,不光白送, 还管给咱们运回来!”
“哪里有天上掉馅饼的事, ”霍钧看向尹微月, 指着官兵方向问:“这么大的面子于介不会给, 你不会真将齐不提拿下了吧?”
尹微月轻笑:“这有什么,你我可是救了他两次命的恩人,他心里有数。”
霍钧不信:“他可不像是懂得知恩图报的人, 你是如何拉拢到他的?”齐不提不是于介, 善良正直在他那里都是狗屁。
尹微月就知道瞒不过霍钧,这厮脑子太好用, 刚要说一下驯服齐不提的经过,就被前头一阵锣声打断, 几个人连忙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官兵甩着鞭子大声吆喝:“列队, 列队!”
“能动的全部列队,于大人有事要宣!”
犯人们麻木不仁,就如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他们放下手里的食物, 偶尔咳嗽几声,拖沓着出来列队。
没多时集合好了,于介走上前。
他看着日益减少的队伍,眸子暗了几分,然后说道:“从即日起,霍家一族购买物品不必再十倍价格,再者,犯人们路上可以使用运输工具,官营的独轮车开放售卖,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可以买。”
此话一出,流放犯们终于有了点波澜,但最兴奋的莫过于霍家人,以后终于不必再十倍的价格购买了。
听到于介这番话张语琳有些差异,但更多的是惊喜。
第一条解了霍家的困,第二条让霍家三房不那么惹眼,毕竟在此之前,于介送了她一辆独轮车拉了不少仇恨,犯人里只有霍家三房有资格使用,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这两条都为了霍家,看来拉拢于介这一步走得太对了,对他的救命之恩竟然换来如此多的便利。
只是张语琳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压根不是于介自己的主意,是尹微月跟齐不提讲的条件,而那齐不提为了能顺利拜师,费劲口舌才做通于介的工作。
于介接下来的话,更令在场所有人震撼。
“最后,考虑到最近连番灾祸,导致你们身体受挫,为了不耽误行进,特以批准解开你们的脚镣。还有,为了扩充食物来源,只要提前跟官兵报备就允许外出觅食,但每族每次外出人数不得超过三人,且最多一个时辰必须回来,否则就视为逃跑,杀无赦!”
“我没听错吧?”
“可以打开脚镣了!”
“终于不用再绑着一堆铁了!”
队伍里呼声此起彼伏,所有的关注点都在解除铁镣上,倒不太在意外出觅食这条。因为荒山野岭的,他们又不会打猎,觅什么食,还是跟官兵买粮最实际。
张语琳再次心下一喜。
因为前世流放犯们都是带着脚镣被押进大山的,她也是进山半年之后,霍开才想办法磨断铁镣。
至于外出觅食这点,她也不太在意,空间里有的是银子,目前来看,官兵们的粮食足够撑四个月,所以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只是水供用不足,她空间一天也只能产二百毫升,所以得立刻找到水源才行。
按照前世的轨迹,官兵将在流放的三个月后,到达湖城的五竹县补给粮食和日用品,这也是最后一次补给,她只要抓住这个机会就行。
因为之后越往南走天气越极端,干旱导致了大.饥.荒,成千上万的百姓沦为流民,就算有银子,粮食已无处可买。
张语琳很仔细回忆前世记忆,尽最大可能避免危险,而尹微月只看了小说前十章,所以再也不会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更不知道不久后会迎来天灾人祸。
但因为前世爆发丧尸,又在深山生活了十五年,这让她对储存食物有着非常大的执念,所以她给齐不提的第二个要求是允许犯人外出觅食。
这边,于介说完右手向上一抬,紧接着后面的官兵拿着钥匙上前,给犯人们打开脚镣。
尹微月此刻心里也很高兴,双脚终于自由了。
队伍解散后,大家各自回到营地。
回来后,冯氏看着小山一般高的骨头犯愁:“老七媳妇,你看这些要怎么弄?”
尹微月小心翼翼从猪皮毛里拿出十几块断刀片,每个碎片用手握着的地方都缠了厚厚的树皮绳,完全不用担心会伤到手。
她拿来一个陶盆,又随手拿起一块骨头,上面的肉没有被彻底剔除干净,她仔细用刀片把肉刮下来,每根骨头最少能刮下二两肉来。
众人大喜,立刻都上手刮肉。
尹微月笑笑说:“这些肉只是额外的,我买骨头最重要的是为了制作骨粉。”
这个既能补钙又能充饥,可是好东西。
霍东好奇地问:“七嫂,骨粉是什么?”
“骨粉可以冲水喝,可以和面粉一起做馒头、做饼、包饺子、包包子,吃法多着呢。咱们把这些骨头上的肉剔除干净后,就下锅熬骨头汤喝,等将骨头熬到第二天,抠出骨髓捞出来晒干。
然后再捡些结实的山石头,把骨头砸碎碾成粉末,就像从前咱们在霍府用石臼舂豆子那样。舂成粉末后,再用咱们身上的罗地绢多筛几遍,剩下的就是像面粉一样精细的骨粉了。”
听完,大家看骨头的眼神更加亲切了,从前哪里知道用来喂狗,狗都咬不动的大骨头,竟然可以这么吃!
尹微月又将硬下水搜罗成一堆。
里面有猪头、猪脚、狼头、狼爪子,连个尾巴根都没有,更不用说软下水了。
想来,若不是人手不够,硬下水又太难处理,那几个灶人才舍不得不要呢。
现在缺水,所以不能像在霍府那样处理。
尹微月生了一堆火,直接将一个猪头扔进去烧,待到上面的毛全部烧光后,用水清洗出来,皮被烧得黄橙橙的,一点毛没有。
只见她同样将猪头表面上的肉全不剜下来,然后用刀片作凿子,石头作锤子,将猪头劈开,再小心翼翼将脑花完整扣出来,又把眼珠子和口条也剜出来。
“这脑花上有一层血膜,只要用非常细的枝条,沿着脉络往下卷,就能完全剔除。”说着,尹微月在地上找了根很细的树枝,用刀片削成牙签粗细,然后示范。
血膜随着细枝条的翻卷,不一会儿全被挑下来了,脑花没有半点损伤。
太细致了。
“七婶婶好厉害,我也要挑!”霍珍儿喜欢干这活,一点不嫌脑花样子有些可怕。
“好,等劈出来都归你挑。”尹微月一脸宠溺地说。
“蒸脑花、炸脑花特别适合孩子们吃,软软糯糯的,营养也高,尤其甜姐儿这样三岁以下的孩子,没有牙齿也能吃。至于眼珠和口条,就跟剜下的肉一起煮熟晒干吃。蹄子嘛就更简单了,咱们熬蹄子冻吃。”
尹微月把这些整得明明白白,今日大房钱没花一分,可一下子多了这么多口粮。
大房正在忙得热火朝天,远处却传来了叫骂声,定睛一看是二房那边,杜氏正在指着鼻子骂唐姨娘。
“咳咳~你这杀千刀的,咳咳!满营地的人都在咳嗽,就你和你这孽种不咳嗽,你还不承认是你割了老太太的被表,打湿了用来捂口鼻!”杜氏将三块湿布扔在唐姨娘脸上,怀里揽着喘不动气的霍婉媚,她眼睛哭得通红。
“你们俩早就料到地龙翻身会产生大量的灰尘,却不告诉我们,只顾自己安危,眼睁睁看我们被呛得喘不上气,你们好狠毒的心!”
唐姨娘拼命解释:“这布不是我们的,我们真的不知道会有这么大的烟尘。”
她和霍邱十分小心,捂口鼻时没被发现,后来那两块布也偷偷埋了,谁知杜氏不知从哪里捡来三块布,硬说是他们的。
站在后面的姜氏心乱如麻。
灰尘快消散时,老太太突然叫她,她来不及处理那三块布,只能随手扔了,谁知道竟让杜氏又捡了回来。
这唐姨娘也真是够笨的,明知道自己偷偷摸摸自救,还不假装咳嗽,能不穿帮嘛。
还好她提前嘱咐孩子们,一定要学着周围的人不停咳嗽,这才没落下把柄,否则被其他人知道了,她死定了,首先霍山第一个就不会放过她。
“咳咳!”霍婉媚不停咳嗽,脸颊通红,此时喘息非常费劲,一看就是肺部出了问题。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的媚儿!”杜氏搂着孩子上去就掐了唐姨娘好几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断亲三击掌 张语琳终于
霍邱立刻上前阻挡, 抓住杜氏打唐姨娘的手:“母亲,被表真不是我们撕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提前做准备。”
男人坚决不承认, 他越来越庆幸没有将此事告诉他们, 自从二房一家残害唐姨娘性命开始, 他心里就不认这些所谓的血缘至亲了。
小刘姨老太太躺在地上,身上围着被子,看气色比霍婉媚还差,她哆哆嗦嗦抬手指着霍邱母子。
“你们, 不肖子孙!安民我的儿啊,看看别人生的娶的, 什么卧冰求鱼、扇枕温衾、尝粪忧心!再看看你生的好儿子, 他从小就受唐氏和大房的挑唆恨极了我们, 生死关头连一句提醒都没有, 他这就是要看我们死绝了才痛快!”
霍安民此刻眼露怒火,他牙关紧咬,面部肌肉因愤怒而颤抖, 表情极尽扭曲, 被挑唆出来的恨意如烈焰在心头翻腾,顷刻全都爆发出来。
“还不说实话!”霍安民上前一巴掌扇在霍邱的脸上:“唐氏体弱多病, 可经这一遭她半点事没有,说你们俩提前没做准备, 谁信!”
霍安民打完后, 原本呼吸不畅的肺部因为激动猛嗽不停,一旁的霍山一看,也立刻加入打罚霍邱。
他早就看不惯这个处处比他强一头的庶弟,这次竟然眼睁睁看全家被呛死也不出言提醒。
既然这对母子吃里扒外,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们罢了!
如此想着,霍山招招直取霍邱的命门。
而霍邱因到现在还念及兄弟之情,没有还击,只守不攻。
“不要打我儿子!”一向软弱的唐姨娘,在看到霍邱被打,立刻冲上去,却叫杜氏从后面用树枝狠狠勒住脖子。
杜氏用了吃奶的力,树枝紧紧抵着唐姨娘的气管,空气被隔绝,她脸色涨红,眼球凸起,挣扎逐渐无力。
窒息感如阴影笼罩,她生命在渐渐流逝。
“姨娘!”此时霍邱一脚踢开霍山要去救人,却被霍安民拿起陶盆重重砸在后脑勺上,陶盆瞬间碎裂,鲜血混着碎渣流淌在后颈。
剧痛让他意识模糊,一头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的霍安疆怒不可遏:“放肆,自己的亲儿子都杀,这群畜生不配为霍家人,三年后流放结束,我就开祠堂将霍安民一脉,逐出霍家族谱!”
“祖母,不能等了,霍安民是绝对不会休弃唐姨娘的,杜氏只会杀了她!”苏氏看着被杜氏勒喉的唐氏急切开口道。
古代的教.条.主.义太重,只要不休妻,女人永远是丈夫的附属品,可现在这种情况,二房明显不可能休妻,再等下去人都要死了。
尹微月此时也在纠结。
一直以来,老太太和大房众人没有急于救霍邱母子,是因为在等唐姨娘被休,然后将她光明正大接回大房。
可尹微月迟迟没动手救人,是因为前世霍邱是张语琳的深情备胎,女主的机缘她不想破坏,更不想救了霍邱在大房埋下一颗定时.炸.弹。
可,不应该呀?
既然张语琳已经恢复了前世记忆,为什么一直对霍邱母子袖手旁观?难道是因为她只爱霍开一人,这世不想再度辜负霍邱,所以对他敬而远之,不再主动招惹?
这时老太太怒声道:“不等了,你们立刻去给我把人抢回来,安疆,你是长兄,又是霍家家主,虽已分家,但这等不遵祖训,不守祖制之人,你当严加惩治!”
“是!”霍安疆领着几个儿子们往二房跑去。
尹微月和大房其她女眷没有过去,老太太是打着处理霍家逆子逆孙的旗号,自有霍安疆去管,她就不出这个风头了。
然而张语琳却快了他们一步。
尹微月猜错了,张语琳一直没有对霍邱母子出手相助,并不是打算与他们划清界限,而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更确切地说,只因她太过笃定前世轨迹,反而错过了很多营救霍邱的机会。
而这次,二房继续对霍邱母子下死手,张语琳意识到这是最好的时机,于是一番义正辞严之下,将霍开和霍羌说动。
霍羌赶紧撕下衣袍包扎霍邱头上的伤口,霍开则飞身上前,打掉杜氏手里勒脖子的木棍,张语琳立刻抱住快要窒息昏迷的唐姨娘。
霍安疆看到人先一步被救,总算放下心来,尹微月看到张语琳出手也安了心,霍邱的命运终于还是回到原书正轨。
“老五!”杜氏踉跄倒在地上大吼,“我管教一个贱妾,你跑来多管什么闲事!”
霍开没理她,张语琳看向杜氏:“既然你这么不待见唐姨娘,以后她就跟我们一起生活,从此与二房再无相干!”
“放肆,一介女流之辈,胆敢插手我二房家事。”没等杜氏说话,一旁的霍安民听了这话原地爆炸,“她是我的妾,就算死了也逃不开,你要把她弄过去,做梦!”
“唐姨娘的去留由她自己决定。”张语琳扫了霍安民一眼,又看向唐氏:“唐姨娘,你愿意离开二房,今后同我们三房四房一起生活吗?”
“我们愿意。”没等唐姨娘回答,一旁的霍邱清醒了过来,他没有任何犹豫回答道。
霍邱慢慢站起身,咬牙忍着晕眩走到霍安民身边,一把抓住他的右手,“啪”一声,与他击掌。
“今日我便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三击掌为证,第一掌,恩断义绝,父子之情自此消!”
“啪!”又一声脆响。
“第二掌,债清缘了,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啪!”
“第三掌,往后生死祸福,再不相干!”
霍安民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就这样被迫受了三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虫子开会! 三房四房难
霍邱刚才惊世骇俗的举动, 震惊了周围一片人,此刻他们心思各异。
首先来说姜氏,她一看因为自己偷偷撕下的被表, 闹成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 心里害怕极了, 就怕真相被拆穿,两手紧紧搂住霍江儿和霍河儿。
接着是霍山,唐姨娘的去留他不管,但霍邱要走不行, 除非把命留下。
在他眼里,这个庶弟就是一只熬不熟的鹰, 关在家里怎么折磨都可以, 一旦放出去后患无穷, 毕竟被自己养的鹰啄瞎双眼的例子比比皆是。
再来是躺着的小刘姨老太太, 听见霍邱要与二房断绝关系,很是震惊。虽然平时她不待见霍邱母子,可现在流放路上的活儿有一大半都是他俩干的, 若就这样轻松断了亲, 以后的活儿谁干?
而躲在后面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妾王氏和穆氏,此时心里一片恶寒。她俩双手合十, 祈求唐姨娘千万不要走,若她走了, 那往后干重活、受搓磨的就是她俩了。
她们小心翼翼抬眼看向杜氏, 后者的脸色非常不善,看这样子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唐姨娘和霍邱的。
果不其然。
杜氏恶狠狠盯着不远处的母子二人。
流放路上既艰难又苦闷,这一路全靠欺负他们获得点儿乐趣,若他们走了, 该欺负谁解闷?王氏、穆氏两个贱种欺负起来可没什么爽头。
最最最接受不了的还是霍安民。
想霍邱自从出生后就一直很听话,别说忤逆他,平时就连一个“不”字儿都不敢在他面前说。如今竟然扬言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若连一个庶子都治不了,那他这一家之主还怎么当?
“逆子,仅凭三击掌你就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哪有这么容易。你冠的是我霍家姓氏,流的是我霍安民身上的血,想要跟我一刀两断,除非削骨还父,削肉还祖!”
“不,不要!”唐姨娘惊恐抱住霍邱,“老爷,不要杀邱儿,我求你!我求求你饶了邱儿这一次吧,他知道错了,他再不敢胡言乱语了!”
唐姨娘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卖进了霍府为丫鬟,后来又成了霍安民的小妾。她一辈子为奴为婢,连自己的身契都无法掌握,出了这种事情,除了哭着求饶外,别无他法。
“母亲,你起来,不必求他!”霍邱也不叫姨娘了,直接称呼唐氏母亲,声音铿锵,再不似从前软弱愚孝样子。
这一句母亲可将一旁的杜氏惹火了,她这嫡母还没死呢!
于是杜氏立刻转头朝霍安民告状:“唐氏不过一个丫鬟抬成的贱妾,霍邱竟公然称她为母亲。老爷,这逆子反了天了,他心里没有你,故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你,你可要好好惩治他,否则你威严何在!”
“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杜氏的话,无疑是把霍安民的里子面子一起扯出来,当众在地上摩擦。
他觉得自己丢了面儿,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扇在杜氏脸上,“啊!”后者大叫一声,被扇翻在地上。
“母亲!”霍山赶紧上前,主打一个谁的娘谁自己疼。
杜氏捂着嘴吐出一口血,这一刻怨毒再次溢出眼眶。
她不服,明明犯错的是霍邱,霍安民凭什么打她!
“马上过来!”霍安明指着霍邱怀里的唐姨娘,大吼一声。
唐姨娘身子一颤,却没动,霍安民气急直接上去拽人,却被霍邱一推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你敢阻我?”
霍邱别过脸去冷然道:“不管你承不承认,我们都已三击掌,从今往后再无瓜葛!”
“逆子!”霍安民气得脸色爆红,“老三,给我打死这个畜生!”
霍山早就存了弑弟的心思,如今得了霍安民这话,便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随手拾起一块儿木棍,直捣霍邱命门。
而这一次,霍邱没有再逆来顺受。
他将唐氏掩在身后,右手一把握住霍山挥来的棍子,左手掐住他的脖子,然后右脚用力蹬在他的肚子上。
这一击霍山滚出去十多米远,而霍邱脚下却纹丝不动,他没有看霍山,而是冷冷望向霍安民。
“你让我削骨还父,你配吗?我于你而言,不过是你作践我母亲的一场欢愉罢了。生我的是母亲,养我的是祖母,从小到大我花的每一分钱、穿的每一寸衣、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大伯父给我的。你和杜氏占着父亲母亲的名头,却没有教养过我一天,如今却要让我削骨还父,呵~霍安民你不配!”
霍邱在遭受无数磋磨和虐.待后,在霍安民狠心拿陶盆杀他,在杜氏用棍子企图勒死唐姨娘这一刻,他终于决定不再愚孝。
一旁的霍安疆听完这些话,并没有出声反对。
而霍邱早就看到了赶来救他的霍安疆父子,只不过营救被三房抢先了一步。
他走过去“扑通”一声跪下,给霍安疆磕了三个响头。
“我能平安出生长到这么大,多亏了祖母和大伯父,你们对我的恩情,我一辈子铭记在心。今日我跟霍安民正式断绝父子关系,求大伯父和几位哥哥、弟弟给我做个见证。”
霍安疆把人扶起来。
“老四你放心,大伯父支持你跟二房断亲,从此你们就随三房、四房好好生活吧。他这种人不配做你爹,也不配做我弟弟,更不配做霍家人,甚至不配做个人!我作为霍家的当家人,决定将霍安宗一脉逐出霍家族谱,等三年后流放归来,我会正是通知霍家的族老们。”
“大哥!”这对霍安民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除族可是仅次于流放的惩罚。
在这个时代,除了族的人将不再享受家族庇荫,他们会被排挤,被轻视,被欺负,也不能参加科考,不能走仕途,更不能分田分地……
“咳咳、安疆!”听到除族二字,小刘姨老太太惊地坐了起来:“他可是你亲弟弟,是老太爷的次子,怎可凭你一言就将他除族?”
“刘姨娘,教育子女当以身作则,霍安民如今落到被除族的下场,与你脱不了干系,你们今后好自为之吧。”霍安疆没有给小刘姨老太太留一丝情面,说完就甩袖而走。
二房最能打的霍山,被霍邱不费吹灰之力打倒,他们已无力阻止,再多的阻拦,在霍邱眼里都是无能狂吠。
“唐氏,你不过一个贱妾,我没给你休书,你私逃就是不忠不洁,三年后流放结束,你这个不忠不洁的女人就等着被沉塘浸猪笼吧!”他们几人已经回到三房营地,霍安民还在无能狂吠。
知道霍邱母子一直遭受苛待,没有饭吃,回来后张语琳就张罗着做饭,可他俩除了多喝了些水之外,吃饭上倒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样狼吞虎咽。
廖氏以为是他们不好意思吃,便拉过唐姨娘的手说:“既然你已经与霍安民断绝关系,那咱们之间也不必夫人小妾地称呼。我比你大两岁,你便叫我四嫂,我则称呼你名字或者直接喊老四他娘,你觉得怎么样?”
“一切全凭四夫人做主。”唐氏含着热泪感激说道。
“都说了不要叫夫人,叫我四嫂。”廖氏再次纠正她,“从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必那么拘束,多吃些,我看你才用了半碗饭。”
“谢谢四嫂关心,我晌午吃得有些多,现下还没消化不太饿,就是觉得有些口渴。”唐氏如实说道。
一旁的霍婉玉轻嗤一声:“奴婢出身的就是小家子气,快别矫情了,让你们吃你们就赶紧吃,还扯谎晌午吃得有点多不饿,骗鬼呢,那杜氏会给你们饭吃?”
霍邱说道:“大姐姐,我和娘亲不是矫情扯谎,我们晌午的确吃了不少东西,还没消化呢。”
说着他掀开囚衣外裳,从腰间解下两节长袖子,袖子的两端用树皮绳扎口,装得鼓鼓囊囊的。
霍邱解开,一个衣袖里是烘干的地龙和飞蛾,一个衣袖里是干炒的粟米。
这两只袖子和粟米是不久前霍东偷偷送来的,说袖子是从霍远衣服上拆剪下来的,送来给他们藏食物用,而粟米是干炒过,可以直接吃的。
霍邱清楚地记着,当时这孩子送完后跑出去很远,又特意折回来趴在他耳边说,其实这是尹微月送的。
今日,霍邱非常感激三房出手相救,让他们母子脱离苦海,但也同样感激大房,若没有大房,没有尹微月,他和母亲早在流放第一天就死了。
“啊,是虫子!”霍婉玉朝袖袋瞥了一眼,然后尖叫着后退:“母亲,老四和唐姨娘吃虫子,好恶心,他们竟然把虫子带过来了!”
女人娇嫩的叱责声响起,在场的女眷纷纷朝霍邱打开的袖子里张望,当看到黑乎乎的东西时,皆吓得连连后退,当然也包括四房那一众姨娘们。
唐姨娘名唐婉,她察觉到众人的态度后,连忙从袖袋里捏起一只飞蛾和一条地龙,对着众人说:“这些虽然是虫子,但是烘干后很好吃的,我们没有油,若用热油炸过就更香了。而且你们看,流放这些日子我多食昆虫和野菜,比起在霍府吃细粮的时候,还要健康些呢。”
在众人都捂着嘴嫌弃后退时,张语琳的关注点,却在霍邱母子没有饿得饥肠辘辘上面。
他们不饿,那么自己这顿饭的恩情就大打折扣了。
也罢,虽然这世流放路上没有像上世那样抓住机会救济他们二人吃食,但这世她将他们从二房那样的魔窟中解救出来,并且收留他们,这恩情比前世更大。
张语琳默不作声抬眼望向霍邱,所以这一世,他对她一定会比前世更痴心。
正想着,一道稚嫩的童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是霍东端着一个小钵跑过来,里面盛满了炸蛴螬和蜘蛛。
“三叔、四叔,我们又研究了些吃食。”他指着小钵里的虫子说道:“这是蛴螬和花蜘蛛,蛴螬是地里挖的,蜘蛛是树梢抓的,用油一炸可好吃了。祖母让我给你们送来一些,庆贺四哥和唐姨娘重获新生。”
霍东将小钵举在众人面前,当他们看清里面的东西后,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比看到霍邱袖子里的地龙还惊恐万分,没一个人敢伸手接过来。
陈氏当即黑了脸。
从前山珍海味,如今虫子开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你搬不动 我搬得动
陈氏用手捂着鼻子, 眼里满是嫌弃。
“老太太也真是的,好东西就不说往我们这儿拿了,送一堆虫子蜘蛛算怎么回事?老九你赶紧拿回去, 跟你祖母说, 我们三房四房不缺她这点吃食!”
“母亲, 祖母一番心意怎能如此糟蹋。”霍开反驳陈氏,从人群后面挤上前来,刚要去接霍东手里的小钵,被霍邱抢先一步。
“咱们做晚辈的是不能糟蹋了她老人家的心意。”霍邱接过, 摸了摸霍东的头道:“老九,回去帮我谢谢祖母和大伯父、大伯娘他们。”
霍东眼珠滴溜溜一转, 把霍邱拉到一旁, 趴在他耳边说, “其实是七嫂让我专程给你和唐姨娘送来的, 她说这个补身体,让你们多吃。”
霍东将今日送吃食的举动,又安在了尹微月身上, 但实际上, 这真的是老太太让送的,不光今日, 前日、大前日、大大前日等等,都不是尹微月叫送的。
尹微月知道霍邱是张语琳的追求者, 怕改变前世轨迹, 对霍邱母子的帮助一直都有保留,又怎么可能明目张胆让霍东来送东西。
霍东这么干,可不是单纯淘气,而是为了给尹微月正名。
他知道七嫂之前名声不好, 大家对她有很深的误解,而四哥和唐姨娘又是好人,很值得交往,所以就想让他俩对尹微月有个好印象。
因此最近不管来给霍邱送什么,霍东都说是尹微月要他来送的,只为了让他知道七嫂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好人。
霍邱端着小钵的手一顿,轻声询问:“真是你七嫂让你专门送给我的?”
霍东没有半点说谎的心理负担,脸上表情真挚:“没错,是七嫂让我来送的,七嫂人可好了,一点不是从前府里传的那样。”
听到回答,端着小钵的霍邱虽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潮水般汹涌。
她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救他?
是因为同情,还是……因为别的?
霍邱想不通原因,可他却知道自己的心在沉沦,流放路上,面对那些一个又一个绝望的瞬间,最先闯入脑海的,是尹微月含笑给他喂酸杆子时的样子。
明媚又动人。
不由地,霍邱抬手捏起一只炸蜘蛛填进嘴里轻轻咀嚼,很酥,很脆,很香,但他却吃出了甜甜的味道。
此刻,他再也无法掩盖自己的心思,那如同阴沟里臭虫般令人恶心的心思。
没错,他在觊觎自己的弟媳妇。
“四哥?四哥?”霍东看着男人发愣的样子,不禁提醒道:“我们炊具不够用,所以小钵得拿回去。”
“……好。”霍邱暗自责备自己失态,他龌龊的心思绝对不能被其他人看出来,这辈子都会深深埋在心底。
他的觊觎只会在脑子里,永远不会付诸行动,因为一旦被人看出端倪,那便是张张嘴就能置人于死地。
于他是罪有应得,于那人却是灭顶之灾,他不想害了她。
霍邱隐下所有的心思走到张语琳跟前:“五弟妹,祖母的一番心意咱们必得收下,能否找个炊具盛一下?小钵九弟还要带回去。”
“好,我让宋姨娘拿给你。”她笑着接过小钵,瞥了一眼里头的东西。
看来现在大房也能自己觅食了,只是奇怪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能多能吃的东西,难道是饿急了才探索出来的?
她不禁又想起了前世。
前世流放的队伍还是现在这批人,他们都是富家子弟没有一个平民老百姓,没人知到哪种野菜能吃,哪种不能吃。
唯一一个知道的,就是懂医术的陶氏,可惜她在流放之初就因赶路而累死了。
后来遇到□□,干旱让所有花草树木都枯死了,她饿到吃土,直到被赶进流放的深山老林里才强一些。
起初犯人们都饿疯了,逮着草就吃,因此毒死了好些人,这让张语琳不敢轻易尝试。
后来她想了个办法,让霍开捉活的野物,先喂它们吃野草,吃了三天不死的,他们才敢把那个草往嘴里送。
只是后面打猎能果腹之后,他们渐渐就不再吃野草了,因为太苦,只吃菌子和两三种没有苦味的野菜。
但她不知道名字,看见的话能认出来,不过流放这一路上并未遇到,可能那是独属于滇东特有的野菜,北方的气候无法生长。
这就导致了,虽然前世流放了二十年,可她能记住的野菜不超过五种。但这只是小问题,因为这世她有了空间,不会再缺水缺粮,况且还有陶氏做后盾,就更没有什么可忧虑的了。
现在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复仇。
但杀溯宏时她总结不了不少经验,任大房武功再强,也不可能时时刻刻跟着霍钧。
想到这里,她又不自主看向砸死溯宏的大石头,她得趁别人不注意,悄悄把石头收进空间,等霍钧落单时,就可以再次杀人于无形。
……
霍东将吃食送到之后就匆匆回了大房,营地还好多事等着他呢。
大房干活的效率很高,不仅仅是因为人多,更重要的是,在尹微月半年来的精心培养下,各个都能独当一面,而且分工很明确。
霍安疆负责把猪头、狼头上的肉剔下来后,霍远、霍坚他俩负责劈开取脑花,霍婉瑛负责清洗,贺氏和苏氏则一个炸脑花,一个蒸脑花,而霍钧则剔骨头上的碎肉。
尹微月将蹄子全部放进火堆烧好刮毛后,决定缓两天再打蹄子冻,一来现在天气还不够冷,二来水不够。
在没有找到水源之前,水必须先紧着解渴。
蹄子刮好了毛,等找到水源后再清洗干净,尹微月把它们堆成一堆,放在营地铺好的木头上,然后对大家说:“我去那边选几块大石头搬过来,好做石臼制作骨粉。”
霍钧一听她要搬石头,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说:“你选石头,我来搬。”
“不用了,太沉你拿不动。”尹微月拒绝得十分真诚。
霍钧一僵,脸色有些难看:“我搬得动。”
“你真搬不动。”尹微月又一次拒绝,她哪敢让这尊大佛动手,万一搬起来手滑砸到脚,那她也就跟着废了。
一再被心爱的人瞧不起,男人的目光暗淡下来,他没有勇气说第三遍。
霍远、霍坚看着从前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弟弟,如今脸上竟然破天荒浮现出一抹自嘲,有点心疼他。
被瞧不起也在所难免,谁让他娶了一个比男人还厉害的媳妇儿呢!
霍安疆看儿子讨不到妻子欢心,作为亲爹得给他找补点,于是开口道:“老七虽然身子虚点,性子冷点,做事也没啥眼力劲,但还是有优点的。”
大房众人哭笑不得:“……”
头一回见夸人,先把缺点罗列一堆的。
霍钧抬眼,咬着后槽牙说:“父亲,我身子不虚!”
“噗嗤!”霍坚忍了再忍,最后实在没忍住,笑喷了,“七弟妹,你也是这样想的?”
“你多什么嘴!”苏氏连忙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气氛在搞笑中尴尬起来。
尹微月看向霍钧:“我真不是嫌弃你身子虚。”尹微月发誓,她真的只是单纯觉得霍钧搬不动石头而已,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
她瞥见霍钧比锅底还黑的臭脸后,顿时觉得自己说话太直,男人嘛,总是有这样那样奇奇怪怪的虚荣心。
算了,这厮也帮过她好几回,就在大家面前给他找回点面子吧。
于是开口道:“父亲说得对,夫君确实有优点,最起码学问好得无人能及,连讲起笑话来也比别人好笑。”
然而霍钧脸色更难看了,这是在说他是个笑话么?
“老七媳妇,你就让他跟你一块去吧。”老太太笑着说道,“否则他得好几顿吃不下饭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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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亲密接触 谁说女子不
尹微月叹口气, 好吧~
就当霍钧是打酱油的算了,怎么说也得多少给他点面子。
尹微月抬手指了指对面,朝霍钧说:“我观察过, 西面的山多页岩和泥岩不结实, 咱们去东面, 那边落下来的山石大多是花岗岩,硬度高,可以做石臼。”
对于女人的细心,霍钧再一次震惊不已。
上次掉进寒潭的那座山, 他也观察过山石的质地,但没想到尹微月连对面没爬过的山都知道。
霍钧在她身上看到了五心:细心、耐心、用心、苦心、善心。
这大概就是她能够带领霍家人, 乃至整个流放队伍活下来的原因吧。
尹微月在前头走, 霍钧在后头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还没有砍掉的树林子里, 加上过了晡时,天有些暗。
此情此景,他俩很像背着家人出来钻小树林的一对璧人, 只这样想着, 霍钧又神思微动。
她不爱他,也不爱五哥, 那她到底属意什么样的男人呢?
不知不觉就走出树林,迎面是滚下的落石, 堆得有三米多高
“快挑, 想什么呢愣成这样?”尹微月皱眉催促,踩着石头往上爬,伸手摸石头的质地。
霍钧抿唇,直直问出口。
“什么样的男人?”
“?”尹微月不解地回头, 他冷不丁一句话,没头没脑的。
霍钧与她对视,手不自觉握紧:“我说,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他终于问出了萦绕在心头的话。
这问题有些尴尬,尹微月没有思想准备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倾去。
霍钧快速上前一把扶住尹微月的腰,而她双手慌乱间抓住他的衣襟,脸贴在他的胸口上,清晰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霍钧心尖一颤,怀中柔软的触感让他全身绷紧,连呼吸也跟着乱了半拍。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
尹微月站稳后轻轻推开他,抚了抚鬓边的碎发,完全没了刚才的无措,颔首高声回了一句:“等以后那人出现,你就知道了。”
然后就继续找石头。
霍钧没有得到答案,他轻轻摩挲手心,那里依旧残留她的温度,久久未散。
“这块不错。”很快尹微月就选了一块平整厚实的花岗岩。
石头四四方方,形状规则,最主要是上下两面十分平整,唯一的缺点就是大而且厚,目测七八十斤绝对有了。
只见她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双手紧扣石头底部,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搬起来。
霍钧满脸的难以置信,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先走了,你慢慢选,大点小点无所谓,最重要不许受伤。”她说完转头就走。
“欸——”霍钧欲言又止,看着尹微月离去的背影,独剩他在风中凌乱。
他回头看了眼乱石堆,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书中说的那句“谁说女子不如男”,在此刻具象化了。
“砰!”一声,尹微月把将石头扔在营地里,当她搬着石头回来时,众人脸上是全写满了跟霍钧一样的震惊。
“七弟妹,你……”霍坚上前立刻将石头重新搬起,感受了一下重量后,紧接着对尹微月竖起了大拇指,“啥都不必说了,二哥佩服!”
“小意思而已。”尹微月耸了耸肩,“对了,我又发现了一种好吃的,东子提上木桶随我去。”其他人手里都有活,而她和霍东现在就是一块移动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
“七嫂,这次发现了什么?”霍东小眼神里溢出欣喜。
“瞎闯子。”
尹微月回来的路上。看到林子里树干上爬着好多黑色瞎闯子,天还没黑透,全都出来了。
这东西味道可是一绝。
前世她和大姐在深山住时,经常捡回来油炸当零嘴,昆虫类里,它的美味值绝对名列前茅。
作者有话说:
各位读者朋友们,感谢你们的追读、评论、营养液和霸王票新年假期结束后,我需要忙碌的事太多,导致更新越来越少,非常抱歉,接下来我会更努力写好这个故事的,感谢小可爱们对本文的支持,爱你们
第88章 最后的宁静 尹微月想尽
“七嫂我也要去。”霍婉英跑到她跟前激动地说, “上次的花蜘蛛那么好吃,这次的黑虫子肯定更香。”
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个蹦蹦跳跳的鬼灵精,是当初霍府那个高贵稳重的四姑娘。
霍婉瑛将劈开的脑花儿都洗干净了, 目前还剩下二十几个狼头, 霍远和霍坚正在劈, 所以她就闲下来了。
尹微月答应:“好,剩下的脑花让大哥二哥劈完接着洗出来就行,咱们一起去。”
说完三人就走向官兵的营地去报备。
自从于介颁布了可以外出觅食的法令后,官兵们就派了四个人成立了外出登记处, 所有要外出的犯人必须到此处登记报备。
虽然能出营地是好事,但到现在为止, 尹微月他们是头一个出来报备的。
犯人们接二连三经历灾祸, 尤其地龙翻身后, 没死的也都伤了肺。现在他们手里多少还有些余钱, 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能费劲巴力出去觅食。
“现在外出寻找食物?”官兵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孩子:“天都快黑了, 你们去找什么?”
尹微月跑到后面的树干上, 捉了三四只黑色的甲壳虫递给官兵:“回禀官爷,我们找的是这种虫子, 天越黑它们就越多,一片片爬匐在树干上, 而且天黑它们还不动, 直接伸手去拿就成。”
四个官兵看着他们,满眼惊讶。
看来霍家已经山穷水尽,要靠吃虫来维持生活了。
他们四个是溯宏带出来的押解官,自然知道一路走来霍家是如何被压迫的, 但今时不同往日,溯宏已死,于介掌管流放队伍。
从他的举动来看,是要对霍家网开一面,他们身为卒子,便只能做墙头草,哪里得势哪里歪。
再说两个女人和一个小孩儿,就算出去了还能逃跑不成?于是利利索索在登记册上填写了他们的名字。
“走吧,走吧,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来,如果回不来,每迟一盏茶,你的家人就要挨十鞭子。”
“谢谢官爷,我们必定准时回来。”说完三个人一溜烟儿进了林子里。
这片林子植被茂密,又常年没有人烟,是昆虫们繁殖的好地方,几乎每棵树干上都能捡三四十只瞎闯子。
抓来的虫子,直接放进盛水的木桶里淹死,一点都不用担心到嘴的鸭子走飞了。
他们又折了”丫子型”的树枝,捉瞎闯子的同时,若碰到了花蜘蛛,就顺手也给撸回来。
尹微月压根儿不怕这些外表生猛,实则无毒也不咬人的昆虫,在她眼里这些全是美食,而一旁的霍东有了上次捉蜘蛛的经验,自然也不怕。
唯有霍婉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
一开始捉花蜘蛛的时候,她只敢把枝条伸过去,脸却看向另一个地方,但慢慢就适应了。
捉虫子跟挖野菜一样,都有瘾。
一路走来,他们收获很多花蜘蛛和虾闯子,很快就捉了小半桶儿。
这时天也彻底黑下来。
不怕,尹微月早有准备,她找了三根粗树枝,用身上的火折子点燃,成了一个临时火把,然后继续找。
映着跳动的火苗,一只橘黄加黑点儿的虫子,“嗡嗡”从尹微月面前飞过。
她连忙伸手捉,可惜没捉到,望着那虫子消失的方向眼中溢满欣喜;“走,咱们朝那个方向去。”
“好。”霍婉瑛和霍东连忙点头,只要有尹微月在,他们定是一切行动听指挥。
尹微月带着他们俩走了半炷香的功夫,果然,不远处看到一片茂密的竹林。
一路上都没有碰到竹子,这次终于被她找到了。
荒郊野外的月亮格外亮堂,月光洒在茂密的竹林上,竹影斑驳。微风轻拂,竹叶便沙沙作响,宛如绿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波浪,充满生机与静谧之美。
尹微月拿着火把上前,看到竹笋尖儿上爬着一只竹笋虫的成虫,也就是她不久前看到会飞的那种虫子。
于是二话不说连忙跑过去用手捂住,这可是好东西,不仅能吃,还能玩儿。
竹林里肯定很多,他们又有口福了。
尹微月真的很想探索一下这片竹林,多抓一些竹笋虫,奈何时间不允许。
“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去吧,免得父亲他们真挨鞭子。”
“好。”三人满载而归。
往回走时,尹微月又带两人走了不同的路,这条路发现了一棵百年老榆树,虽然这季节榆钱都没了,但榆树浑身都是宝。
她默默记下位置,又掰下一根榆树枝条,不敢再耽误,赶紧往回走。
三人刚回来,两个官兵拿着鞭子就来点卯,幸亏早到一步,否则该连累大家挨鞭子了。
“这就是你们找的吃食?”官兵上前看了眼桶里的虫子,满眼的嫌弃。
尹微月点头,真诚给他们科普美食:“官爷,这些蜘蛛虫子看着瘆人,其实非常美味,营养价值还很高呢,我给你们带点炸好的尝尝。”
“不必,你们自己留着吃吧。”官兵连忙摆手,摇摇头走了。
官兵们走后,大家上前看着桶里黑压压一片的虫子,乍看有些发怵,但知道尹微月带回来的肯定都是美味。
而一旁的霍钧,看了眼自己带回来的石头,比尹微月先前搬回来的还要大一些。
当然,他可不是自己搬回来的,而是将石头放在地上,一点一点翻滚着带回来的,由于石头不是圆的,翻滚着回来也费了一番功夫,但总比搬回来省事。
霍钧总在石头上较劲,可并不是为了一争高低,而是为了让尹微月知道,他身子不虚。
“我,那个……”男人犹豫走上前,刚要开口说话,便被苏氏打断。
并未意识到打断霍钧讲话的苏氏,看到尹微月拿回来的树枝问:“七弟妹,咱们现在有的是干木头,你捎一截鲜树枝回来做什么用?”
尹微月轻笑,连忙解释:“二嫂,这可不是用来烧火的,这是给大哥二哥作为参照物的。”
“给我们的参照物?”霍远、霍坚听到这话连忙上前看。
尹微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大家都来看,认识这是什么树吗?”
众人上前仔细观察,看着面熟,曾经应该见过,可就是叫不出名字来。
“这不是榆树嘛。”霍安疆活了这把岁数,榆树自然认得。
“没错,就是榆树,大家可别小看榆树,它浑身都是宝,父亲,你们明天便将这棵百年老榆树的树叶和树皮全部撸下来。”
“啊?好好的撸树皮树叶干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新的危险出现 尹微月疯狂
尹微月颔首:“自然是吃啊。”
老太太活到这么大, 也只是听说闹饥荒的灾民会啃树皮,但从未见过,可久经沙场的霍安疆父子三人是见过的。
边塞时常打仗, 百姓们的余粮都收上来做了军饷, 他们无米下锅就去啃树皮, 实在太可怜。
霍安疆心里感慨,没想到他也有要靠树皮来充饥的这一天。
“明天一早我和夫君要带官兵去寻找寒潭,家里的事就顾不上了。”尹微月伸手往东边一指:“父亲,沿着东边一直往林子里走, 半炷香功夫就能走到老榆树那里。你们想办法把树砍掉,不管主干还是枝干, 所有的皮都剥下来, 一点不能留下。
如果可以, 最好把树根也挖出来, 虽然各种树木的皮都能吃,但是榆树皮的口感,在所有树皮中算上等了。路上遇到一棵榆树不容易, 所以我们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关键现在流放队伍在这里驻扎时间长,咱们有时间处理, 后期就算遇到,官兵也不一定能让咱们停下扒树皮。”
尹微月边说边把那根榆树枝拿来做示范:“大家看, 剥树皮要这样剥, 将整个树皮从枝子上剥下来后,再把最外面坚硬的保护层去掉,只留下韧皮层和形成层,咱们吃的就是这两个部位。”
“成, 我们记住了,老七媳妇是万事通,有她在,咱们是饿不着了。”霍安疆欣慰地捋着胡须点头。
他打仗可以,但若要论流放路上如何生存,他可不行,这家主之位可以退位让贤了。
“父亲过奖了。”尹微月谦虚一笑。
霍钧看他们这个话题说得差不多了,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试图再找机会跟尹微月搭腔。
谁知这时,后面的霍珍儿带着两个弟弟跑过来,一把抱住尹微月。
想在媳妇面前露脸,却再次被打断话茬的霍钧,脸色不渝。
霍珍儿歪头,忽地听见耳边传来“唰唰”地响声,是从尹微月袖袋里传出来的,她很好奇。
“七婶婶,你袖袋里怎么有响声?”
尹微月摸摸她的头发,“真是个小机灵鬼,什么都能被你发现。”
说着,女人从袖袋里掏出一只黑黄相间的虫子,正是竹笋虫的成虫,它的脚被尹微月用树皮搓成的绳子绑住。
只见尹微月手拽着绳子,把竹笋虫往天空一扔,虫子就快速飞出去,“嗡嗡”地乱飞。
“哇,它飞得好快!”三个小孩子看到这一幕张大嘴巴,“太好玩了!”
尹微月把绳子给霍珍儿:“等有空咱们多抓一些回来,七婶婶用它给你们做电风扇玩。”
“电风扇是什么?”三个孩子瞪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软软糯糯地问,而一旁认真听的大人们也不知道电风扇为何物,都在等尹微月解惑。
呀,嘴瓢了!
她挠挠头,一时竟然忘了自己在古代,顺嘴就说了“电风扇”三个字,于是赶忙道:“电风扇的“电”字可以忽略掉,说风扇你们就懂了吧?就是扇风的,跟扇子差不多。”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风扇车和风扇轮等,不过都是手动的,所以知道风扇很正常。
冯氏将饭菜端了上来:“来,一会再说玩的事,大家都饿了,先吃饭。”
她今晚蒸了死面饼子,又用剃下来的碎肉炖了野菜汤,还配了炸脑花儿、各类炸虫子,是流放后吃的最丰盛的一顿。
碳水、蔬菜、蛋白质、脂肪都有了,营养均衡,尹微月也很满意,只等着达到流放地,就可以稳定下来了。
大房众人有说有笑吃得热火朝天,除了霍钧。
他闷闷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地夹菜,想找机会跟尹微月说话,却总被人抢先,心里自是不痛快。
老太太看霍钧情绪不高,略一思索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不愧是隔辈亲,论起帮孙子追媳妇,可比霍安疆夫妇靠谱多了。
她喝了一口野菜汤,然后说道:“老七媳妇你快看,你夫君今天可厉害哟,搬回来的石头是你的两倍大呢,你是不是也得表扬一下他?”
“祖母!”霍钧拿筷子的手一顿,没想到老太太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他身上,但自己拿回来的那块石头确实想给尹微月看看,于是小心翼翼去瞄她。
尹微月忙回过头去看,后面放着两块平整的大石头,霍钧带回来的那块确实比她拿回来的大很多。
女人非常惊讶:“你一个人搬回来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嗯”霍钧面无表情轻应一声,内心实则早已像小鹿乱撞一般。
她竟然夸他厉害!
男人眼里瞬间闪出一丝波澜,拿筷子的手放在嘴边,用来掩盖上扬的唇角,却又在尹微月转头看他时飞快闪躲她的眸子。
男人轻咳一声,装作若无其事。
老太太狠狠剜了一眼霍钧,这孩子对待情事也太呆了些,自己都给他铺好路了,还死要面子活受罪。
但尹微月却来了兴致,忙问:“快跟我说说,你是如何将这么大一块石头拿回来的?”
这石头这么大,她出去找食物时没有觉得哪里痛,所以一定不是他搬回来的,而是用了某种方法运回来的。
霍钧瞧见她眼里的神采,有了片刻失神,但随即深吸一口气道:“我用木头做了一个简易的木车,然后用绳子拉回来的。”
尹微月这才发现,大石头下面是并排的树干,这些树干差不多每根都有她胳膊粗,用树皮绳紧紧扎在一起,就和扎竹筏一样。而下面又绑了三排切得一段段的木头,就像是三排简易的车轮子。
太好了,这不就是简易的木车?
她给齐不提开出的第二个条件是允许犯人购买独轮车,就是为了再次开拔时,霍家大房能买辆独轮车,这样赶路也轻松一点。
如今看来,这笔银钱可以省下了。
“你能不能再将这东西改进一下,赶路的时候用它拉东西,咱们就可以省点劲了。”
这还是尹微月第一次如此和颜悦色跟他说话,男人鬼迷心窍般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点头:“能。”
她听到答复非常满意,拍了拍霍钧的肩膀,“我看好你,加油干!”
这场面就像前世的工厂里,车间主任巡视工作进展时,拍着员工肩膀,用“模范员工称号”来画大饼。
很明显,霍钧也被大饼勾住了,但这大饼可不是模范员工称号,而是尹微月对他的一颦一笑。
……
第二天一早,官兵就来大房找人,尹微月和霍钧连早饭都没吃,就被押着出了林子去找寒潭。
当然,被叫去的犯人们也不只他俩。
自从官家的三个特大号储水桶被埋在树林外面后,除却犯人买走的小木桶,官家就剩下了六十五个小木桶。
找寒潭这么远的路,全程又得攀爬,官兵们根本不可能自己提水,于是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他们又押了六十三名犯人一起去寒潭提水。
刚好跟桶的数量一样,每个流放犯人手一个。
只要能动的成年人,点了名的都必须去,但是霍家除了霍钧和尹微月外,其他人都在营地内。因为霍家人武功高,于介怕他们万一出去了不好管制,所以干脆不放出去最妥当。
找水源的队伍人数不少,除了犯人外还有二十名官兵,一共八十五人,他们在滚落的石堆中一路攀爬,走得十分不易。
尹微月和霍钧直接带队伍走了官兵到涯底救他们的那条路,如此就不必落水了。
由于地震原因,道路比上一次难走十倍,脚下全是落石,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走到,但幸好寒潭没有被地震掩埋。
当然,这都在尹微月的意料之中,因为前世张语琳是地震结束后才跌入的寒潭的,还在里面跟霍钧亲密了三天,那时寒潭好好的。
这下水源不用愁了。
幸亏寒潭里的水冰凉刺骨,又深不见底,所以她和霍钧上次扔下去的猪和狼的尸体也不会腐化,就不会产生病菌,但尹微月还是觉得得把水烧开了后才能喝,如此最保险。
只见犯人们排队上前打水,打满了后就按照指示返程。
来的时候辛苦,回去的时候更辛苦。
有不少犯人刚走出寒潭,就因为要爬石头体力不支而打翻了水桶,官兵们二话不说上去就抽鞭子,被抽得鲜血淋漓后,还得带着伤回去重新打水。
尹微月怕霍钧也将水洒了,所以坚持自己把他那份也提着,免得他摔跟头挨鞭子,还得连累自己。
来时一个时辰的路程,回去整整走了两个半时辰,虽然艰辛,但不管怎么说队伍不缺水了。
就这样,流放犯人每天都被押着去寒潭提一次水,趁着队伍里水资源充足,尹微月这些日子接连买了四十多桶水,花了大手笔。
她不仅将所有的骨头和蹄子焯水洗干净,熬冻,还将剥好的树皮、捉来的虫子等都清洗了一遍,而且这几日顿顿添水熬骨头汤喝,喝得贺氏连奶水都足了很多。
就这样,流放队伍在此地一连等了十五天,可一直没等到徐知府送来的补给。但是因为有睢阳立的命令,又因为伤员们还没恢复好,所以于介决定继续在此处驻扎,等待补给。
这些日子,在其他犯人无所事事的时候,大房众人却在马不停蹄准备食物。
大骨头熬了三天汤,便捞出来晒干,之后开始砸骨粉,这个活可不轻松,霍安疆他们父子三人轮流砸,一个时辰才能砸碎六根大骨头。
霍钧则闷头搞他的木车,而女眷这边,冯氏和贺氏烧火熬蹄子冻,因为炊具太少,她们也只熬了两陶盆洞,剩下的一堆蹄子全部用盐卤起来,然后晒干。
尹微月则带领剩下的人处理树皮,那棵百年老榆树被他们齐根砍断,地上部分的所有树皮全被扒了下来,一点没浪费。
只可惜现在季节不对,榆树叶子老了苦味重,尹微月就没要,而这棵榆树太大根太深,树根极不好挖,所以也放弃了。
尹微月先用改造后的碎刀片,将晒干的树皮切成小段,然后也放在石头上砸,如此就可以得到榆树面了。
骨头和树皮砸成细粉之后,尹微月又用罗地绢筛了四五遍,瞧这重量,每样都超过了五十斤。
冯氏去买布袋子,由于被服车被烧毁,官家对布料看管的极严,不对外售卖了,没买到布袋子,冯氏又想买点粟米和豆面。
因为尹微月说,榆树面虽然能吃,但是吃多了不容易排便,得掺杂着白面、玉米面、豆面等。
可因为补给没送到,为了保证官兵们的伙食,不仅布不卖,连粮食也不卖了,冯氏立刻产生了危机感。
她想到了流放初期官兵们发的黑窝头,不禁打了个寒颤。
本来流放犯人就只能一天一个黑窝窝头,是因为这批犯人都富得流油,有钱才能跟官兵买粮,可一旦连官兵也缺粮,那么手里的银钱可就没用了。
冯氏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众人,大家一听,越发觉得老七媳妇存储食物的想法太对了。
于是大家纷纷给自己布置任务。
白天,孩子们负责挖地龙和蛴螬,冯氏他们就去挖野菜,只要林子有的,全都挖来洗干净焯水晾晒。晚上就随机派三个人去林子里去捉瞎闯子。
尹微月则去缠花蜘蛛,顺便探索新的食物。
她这次出来,路上发现几棵柳树,只可惜吃柳芽、柳絮的节气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柳叶都老了,吃起来很苦。
不过尹微月还是撸了一些柳叶,也扒了不少柳枝皮下来,留着以后泡水喝,关键时候能够退烧消炎。
柳树可是消炎界的鼻祖,现代的阿司匹林就是从它里面提取的水杨酸制成的,流放路上什么都缺,更不用说草药了,所以多储存一些绝对没坏处。
再往前走,最后面靠近山体的边缘位置,她发现了二十多棵高大的云杉。
尹微月像看到宝贝一样,连忙用树叶和棘针,扎成可以装水的容器,一连做了二十多个,放在每棵云杉树干下面,然后在叶子正上方,用刀片刻一个“V”字形状。
没错,她要收集树脂。
云杉与松树、漆树一样,都可以采割树脂,用途可多了,之后尹微月每天都来割云杉,每天每棵树都能采集一个树叶碗的量,出脂率非常可观。
冯氏没买回来布袋子,骨粉和榆树面没东西盛是个大难题。
尹微月安慰大家:“别愁,林子那头有片竹林,长势喜人,有粗有细,咱们多砍一些回来做成有盖子的竹筒,密封性非常强,既不漏水也不透气,不仅可以盛米盛面,可以储存水、野菜干、炸虫子。”
霍钧一听这话,手里的活更麻利了,东西有些多,他得多做几辆木车才行。
不知不觉又过了三天,随着一声巨响,大地轻微晃动了三秒,接着不动了。
“地龙翻身又来了!”流放队伍顿时惊叫起来,这次人们都聪明了,赶紧用布捂着鼻子和嘴巴。
但幸运的是,这次地震级数很低,持续时间只有一两秒钟,人能感觉到一点震动就过去了,也没有灰尘落下来。
霍安疆不放心:“若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咱们在这里虽然砸不到,但是一定要小心灰尘。这样吧,捂口鼻的布得时刻准备着,一旦再次发生地龙翻身就赶紧捂好口鼻。”
大家一致同意。
但意外还是来了,这是队伍在这里驻扎的第十九天,当官兵们押着犯人循例去寒潭取水时,却傻眼了。
整个涯底已经被乱石覆盖,包括那处寒潭,原来昨日传来的巨响,是这处悬崖被震塌了。
现在好了,寒潭水被掩埋,又得重新去找水源。
所有人都在为水发愁,可张语琳却为另一件事心焦,此地绝对不能久留,但于介却一直不肯开拔。
前世一个月左右,具体是哪一天她记不清了,四皇子派来了好多杀手,要将霍家人赶尽杀绝。那些杀手见人就杀,简直丧心病狂,不仅官兵和流放犯人死了不少,霍婉玉和陈氏也是那个时候死的。
上辈子是在行进途中遭遇刺杀的,那时周围四处可逃,而且官兵和犯人没有减员,也没有受伤,还能多少抵抗一下。
可这世,流放队伍死的死伤的伤,现在又被圈在一个方寸之间,若杀手这个时候找来,岂不是就像是狼进了羊圈,大家集体死翘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张语琳劝说无果 于介不肯开
自从寒潭被掩埋后, 于介便组织了寻水小分队,前后五次在周围山上找水,却一无所获。
张语琳担忧, 再继续在这地方待下去, 他们没等被杀手包了饺子就先渴死了,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去找于介。
“于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开拔?”自从睢阳立将流放队伍交给于介后,她就改口称他为于大人。
“暂时不走。”于介看看她照实说道:“我和睢大人约好了,等徐知府的物资送来后再开拔。”
张语琳虽然是流放犯, 但她救过于介的命,又带大家躲过了地龙翻身, 所以于介对她礼待有加。
张语琳继续说道:“都过去半月多了, 这里距离昌隆府并不远, 若那徐知府真的来送物资, 应该早到了,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介思索片刻:“我相信睢大人,他既然说了会送物资来就一定会送来, 何况现在队伍伤员太多, 也不适宜赶路。”
说完又皱眉看向张语琳:“张夫人,为什么突然询问开拔时间?”
张语琳不可能直接告诉他刺杀的事, 只能避重就轻道:“因为地龙翻身这周围的水源处都被破坏,我们一连找了几天都没找到, 再继续下去岂不是要渴死?所以我想不如咱们开拔, 这样队伍也能边走边寻找水源。”
于介正在为缺水而发愁,现在队伍里的水只能撑个两三天,再找不到水可就麻烦了。
他不是没想过离开此地,可是因为地龙翻身, 前面的官道被堵死了,若要离开就得往回走三里地,然后改路线。
往回走的这三里地也成了乱石堆,同样难走,别说辎重带出去费劲,就连伤员们想要爬出去也不容易呀。
而且自从流放队伍进了俞山地界就没有发现水源,往回走也同样面临找不到水的困境,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待在这里。
“张夫人,队伍现在不能开拔,现在将近三分之一的人不能走路,若强行赶路受伤的人只会是累赘,找水源不如派腿脚利索的去,这样希望还更大一点。”
“于大人,我认为呆在这里犹如困兽,咱们还是——”
没等张语琳说完,于介就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
“张夫人,你突然让我开拔,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他怕再像上次遇到地裂一样被自己的主观臆断而耽误,所以这次直接询问缘由。
张语琳在心里做了无数假设,最终还是没有将刺杀之事说出来,毕竟这次跟地震的兴致不一样。
地震她可以推脱说观察周围环境而发现的,那提前知道刺杀该怎么解释?
这时于介再次询问:“张夫人,是否有其他原因?”.
“没有其他原因。”张语琳摇了摇头,继续劝说:“可是于大人,若没有水我们继续待在这里也没用啊,不如开拔,还能赌一赌运气。”
“既然没有别的原因,那么队伍暂时继续在此处扎营,几百人的队伍,绝对不能去赌,至于找水源,队伍中腿脚好的都派出去,一定能找到的。”
张语琳还想再说,却被于介打断,以有公务要布置为由,让她离开了。
张语琳催促于介开拔的消息,很快在队伍里传开了,尹微月听说此事后,非常诧异。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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