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度和正常的家用轿车不太一样,略高,说明是为了越野准备的车辆。发动机噪音有些大,这台车使用的年限不短,有明显的零部件磨损的情况。
费奥多尔被摁在了车上,下一秒旁边挤来两个人。
一个气味很熟悉,是保释他的小头目。
另一个身上有一股洋葱的味道、劣质的奶酪、混合了致死量香精的气味,轻微的血腥味以及伤口溃烂灌脓的恶臭。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费奥多尔的大脑开始运转。
韦恩救济会今日的配餐似乎就是洋葱奶酪以及豆子罐头,香精味道很熟悉,商超里最廉价的那一款沐浴露的味道。是为了遮掩身上的气味,食物的味道更突出,应该是清理完之后再去的救济会。
这个程度的恶臭不是浅层的皮外伤,重创、事后并没有经过专业的处理。
伤口应该是在第五日到第八日这个区间开始溃烂的,锐器导致的穿透伤,这人大概率是个底层的打手,负责跟这一次押送。
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车子甩了一个漂亮的尾。
车里没系安全带的三个人被这一下甩到了一起,他听到押他上来的光头男人骂了一句。
那是一句墨西哥俚语,侮辱性极强,但被骂的人似乎听不懂这个。
前面的司机喉咙里挤出一丝窃笑,他显然是个老烟鬼,肺艰难地抽出气,随后咯啰啰地漏出来,像是一台破旧的鼓风机。
“把你的屁股放在椅子上,何塞,做稳当点。别跟个娇气少爷一样抱怨这些,你又不是韦恩!省省吧,哪来的那么多少爷病!”他一边漏气似的笑,一边打着转盘,车子以绝对会被贴罚单的速度狂奔。
费奥多尔试探着动了一下,后座本就狭窄,哪怕他的身形并不宽大,也无可避免挤到身旁的人。
他能闻到很重的腐败味,所以那个伤口大概率是在上半身,哥谭街头的斗殴大多是瞄准了致命点,于是挪动的手臂不经意地擦过那人的腰腹。力度不大,但对于已经溃烂的伤口却是致命的。他听到了一句低声的咒骂,带着包厘区特有的口音,男人似乎被这个举动激怒了,他屈起手,试图用同样的方式让旁边这个不老实的家伙吃点教训。
早年的训练让费奥多尔不至于被动受击,他不动声色地挪了一下屁股,那一下没能捣在他的痛处,擦着过去了,而另一头是这家伙顶头上的人。发动攻击的那个哥谭人因为惯性一个趔趄,那一下顺着力度捣在了那个墨西哥人身上。
不出意外的,何塞大叫了起来,试图用音量来证明他才是上位者。
“伯克,你这**养的东西,没长眼吗?”
费奥多尔向后靠了靠,他的肩膀能很好的舒展一会,顺便避免旁边人的唾液溅到自己脸上。
押他上车的男人叫何塞,是个墨西哥人,偷渡或者移民,在这个组织里的地位不低,至少也是个小头目。
另一边那个伤口溃烂的家伙叫伯克,应该是哥谭人,口音带着包厘区特有的腔调,那里离犯罪巷很近,不确定对对方是否住在犯罪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他身上带着韦恩救济餐的味道。报纸上说,韦恩老爷最近在那边开发新区,设立了不少救助点。
只剩下前面的司机,费奥多尔从他的口音中得不到什么消息,于是他将自己缩起来,安静地等候矛盾开始发酵。
“不,我不是——”伯克的脸涨得通红,下一秒他看到何塞一把扯过费奥多尔,整个人跨坐了过来。
费奥多尔因为这一下跟车门撞了个满怀,脑袋磕上去的瞬间,触感让他猜到了这是什么车型。第七代的雪佛兰suberban,他脑袋撞到车门上的时候,手也触碰到了车门,有很明显的划痕,不是武器导致的损坏,更像是有人挣扎留下来的印记。
那边的冲突已经从已经从语言的羞辱上升到了肢体的纠缠,可怜的哥谭人并不太敢反抗他的顶头上司,但这个车里还有一个比他地位更低的家伙。
于是他伸手指向费奥多尔,声音尖细的几乎要变调:“是他!老大!是他!”
“他从上车开始就一直有小动作!”或许是大声叫嚷给了他勇气,他的语气愈发笃定,甚至隐隐带了点幸灾乐祸的意味:“老大,这小子绝对计划着跳车逃跑!”
被枪托砸的晕头转向的哥谭人像是打开了思路,他想到了这个底层的俄罗斯人。
这家伙花了好大一笔保释金,黑面具只说把人活着带过来,可并没有说要好好地请人过去做客。
伯克恶毒地想,至少让这个俄国佬也尝尝何塞的拳头。
何塞缓缓转过头,费奥多尔仍旧套着那层麻布头套,他整个人缩在座位和车门的夹角之间,看上去可怜得很。
他咧开了一个恶意满满的笑,费奥多尔感受到了拉扯的力,他被人拽了起来,但他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因为他听到了交错混杂的汽车喇叭声,此刻前方大概率发生了事故,处于拥堵中。
还没等何塞对着他发难。前排的司机猛的一个急刹,几个人因为惯性向前扑去。
“安东尼,你**最好给我一个不会给你脑袋开瓢的好借口。”何塞的怒火被这一连串的小动静彻底激怒,他冲着前方的人怒吼,一把甩开了费奥多尔。
因为头上的袋子并没有系上,这一连串的动作也导致那东西漏了大半,费奥多尔能够很好的看到车里发生的事。
此时前方的司机恰好回过头,费奥多尔视线扫过他。拉丁美洲常见的深肤深眸,他的嘴很大,蒜头鼻,脸上有明显的太阳照晒过度而导致的雀斑。现在费奥多尔可以确定,对方至少跟何塞同级,或者说不是直属于何塞的帮派成员,所以此刻两个人正唾沫横飞的互骂。
“见鬼,何塞,老子忍你很久了。”安东尼捶着方向盘,前方是拥堵的车辆,后方是因为他们急停而无法前行的车子,噪声更大了。
两个人的骂战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展,响起的铃声打断了这一切。
何塞掏出那略厚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人,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灰败起来。
他颤抖着手接起电话,那一头响起来的是意料之中的怒斥和威胁:“一刻钟,和我交代给你们的时间整整超过了一刻钟!何塞.加西亚.阿吉雷,你最好在五分钟之内赶到,否则我不介意哥谭湾里多出三个水泥柱子。”
电话被掐断,原先还吵嚷的车内此刻诡异的安静。
车外依旧是连绵不绝的鸣笛声,伴随着几声大声的咒骂,以及远处沉闷的滚雷。三个人在车内对视,脸上都透着一种死期将至的颓然。
“……要不、我们,逃吧。”角落里的伯克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可是,逃,他们三个又能逃到哪去呢?
黑面具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他们的下场会比直接处死更加痛苦。
顺着对方的意思现在回去,将人老老实实送到黑面具面前,或许能乞求那个阴晴不定的男人片刻的怜悯。或许会赦免他们的死罪——断掉几根手指,或者被铁钳拔掉几颗牙,比起死亡更容易接受的多。
三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最终化为纯粹的怨愤,落在了费奥多尔的身上。
此刻遮住费奥多尔脑袋的袋子已经掉了下来,他安静地坐在后座,哪怕此刻被三个体型远超自己的壮汉盯着,他也仍旧从容淡定。
他看着何塞,笑了笑。那个笑容没包含任何的情绪,仿佛只是个社交性的礼节符号,就在何塞脱口大骂的前一秒,他听到这个俄国人不急不缓地反问他们:“事到如今,难道您几位不好奇黑面具抓我过去的原因吗?”
他这句话落下,像是满载了冰块的水桶,一下子浇熄了三人的怒火。他们脸上的愤怒和怨毒缓缓褪下,只剩下了迷茫。几个人对视着,还是前座的司机安东尼先一步开口问道:“他抓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窃取了他的宝贝?”
安东尼这话落下,其他两人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黑面具让他们这群打手去绑人,无非就是某些帮派下的文职人员挪用了巨款,又或是有那么几个不死心的家伙,想要去司法机构举报黑面具生意的违法性。
他们这群底层的打手并不太清楚黑面具真正的贸易网络,自然也不清楚这个覆盖半个哥谭的袭击,究竟牵扯了多少大人物,又有多少势力下场掺和。
这几个打手得到的只是一个指令,去哥谭警局,把一个叫费奥多尔.米耶维奇的人带出来。
至于带出来做什么,他们没有资格过问,也没有那个胆子去过问。
费奥多尔看向窗外,蝙蝠灯仍旧透过雨幕打在漆黑的云层中,他还在行动,这一场牵扯庞大的走私案还没有结束。
他说:“你们现在还有一个选择,就是跟着我指的方向掉头,趁着后方还没有彻底封锁,绕道去截走黑面具的那批货,从此之后你们另起山头。”
他指了指远处依旧亮着的蝙蝠灯,又道:“现在蝙蝠灯还没有熄灭,你们走的是运输道路,这个时间段很少会出现刻意的拦截或是严重车祸。”
注定要走向黑面具的斩杀线的三人,被这费奥多尔的一番说辞带起了贪欲,他们很清楚黑面具的生意是怎样一笔庞大的收益,哪怕大部分时间他们只是负责运输、押送、以及搜捕逃跑的人员,但也无可避免的正面见识过那惊人的财富。
对于死亡的恐惧和生的出路交织在一起,这种环境下,又有第三方人下场引入思维误区,三人心中的贪欲逐渐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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