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余温


    谢望舟完全懵了, 大脑一片空白,以至于他第一时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裴渊越来越放肆直到裴渊放在他腰上的手收紧, 谢望舟有些喘不上来气,他才一把推开裴渊。


    谢望舟心中郁闷,手臂猛地扬起,本想给裴渊一巴掌, 却措不及防撞进对方的视线。


    他之前无数次与裴渊对视过, 裴渊的眼神就像一潭死水,让人辨不出情绪,他因为厌恶从没有细看深究过。


    但此刻裴渊墨黑的眸子定定地望向他, 带了几分谢望舟不能理解的专注。


    借着月光, 他从那双眼睛里只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这让谢望舟的手在空中愣生生转了个圈——手腕猛地一拧,最终给了裴渊胸膛一拳。


    打完谢望舟就后悔了, 这一拳打的绵绵无力,反倒颇有种嗔怪的意味。


    谢望舟垂下胳膊, 懊恼地想给自己一拳。


    此刻他也不管外面还有没有保安来追,脚下一跨,只想离开这个是非地。


    另一边的裴渊愣在原地, 没有追上来。


    谢望舟连车也没顾上取,从路边随便拦了个出租车就坐了上去。


    “师傅,麻烦开个空调吧, 怎么这么热啊。”谢望舟揪起衣服领子来回扇动, 给自己带去了些凉风, “今年这个秋天太热了。”


    司机看着车窗外被冷风刮的呼呼作响的树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摇上了车窗, 开了空调。


    谢望舟把额头抵在车窗上,试图靠着玻璃的凉意让自己降降温,他摸着滚烫的脸颊,暗骂那个姓常的用的是什么破药,这会温度都下不来。


    还有那个姓裴的,也是个狗东西,自己也是菜不行,竟然能被他压了一次又一次。


    狗东西,压就压吧,亲上来干什么!


    整得两个人像恩爱小情侣一样!


    谢望舟愤恨地锤了车座一拳,惹得司机从后视镜里撇了谢望舟一眼:“怎么了,小伙子,谁惹你了,动这么大气呢?”


    谢望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勉强提起笑容说道:“没什么,只是被某个狗东西咬了一口。”


    司机也是个热心肠:“被狗咬了一口,那可不得了,要去打狂犬疫苗吗?”


    眼看司机要往医院的路上开,谢望舟连忙制止:“不是,是个人,咬了我一口。”


    司机师傅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嗨,原来是打架了,咬你?这么下三滥的招数也用的出来,还真是恶心!”


    “恶心?”


    谢望舟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


    谢望舟豁然开朗。


    姓裴的这是变着法恶心自己!


    这就说得通了。


    谢望舟自认看透了事件本质,信心满满地从出租车上下来。


    寒风一吹,谢望舟打了一喷嚏:,明显是冻得不行:“都什么时候了,师傅怎么还开空调啊。”


    但谢望舟还是给了师傅一个好评,能帮自己骂裴渊的都是好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谢望舟已经打了不下十个喷嚏。


    他给自己冲了杯苦荞麦,清香在口中弥漫开,冲淡了最后一丝寒意。


    时钟已经指向三点,谢望舟决定请个假。


    陆闻笙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魔,律所成立初期,通宵都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拉着谢望舟连着干了一周,这一周一共只睡了十二个小时。


    因此谢望舟给陆闻笙半夜打电话,毫无心理负担。


    这次陆闻笙的电话也是很快接通。


    “喂,陆老板。”


    话还没说完,谢望舟就听见陆闻笙小声道:“乖宝,没事,你再睡。”


    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起床声,陆闻笙似乎到了阳台,对着电话那头的谢望舟不满道:“才三点,你这是要干什么?”


    谢望舟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仅是扰人清梦,还扰人好事了。


    “没什么,就是想请个假。”谢望舟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请几天?你不是刚休假了吗?”


    “三天吧,再让我休三天,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说完谢望舟怕陆闻笙不信,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


    “”行吧。”陆闻笙勉强同意,但仍不忘激一下谢望舟,“就是你这总休假,到时候业绩很容易被老裴超过去啊。”


    不提裴渊还好,一提裴渊,谢望舟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刚才那个吻。他下意识地去摸嘴唇,总感觉还有温度残存在上面。


    然后谢望舟就从旁边的桌子上端起那杯还在冒着热气苦荞麦,灌了一大口,把温度残留的原因归于这个。


    谢望舟最吃不得的就是激将法:“那就休一天吧,明天多休息一天。”


    “行,不过老裴刚给我提交了请假申请,他要休息三天。”陆闻笙循循善诱道,“你正好利用这两天,整理一下案件,好远远甩开裴渊。”


    谢望舟磨了磨牙,总感觉被陆闻笙套路了,但一天的假期已经说出去了,断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而且他感觉似乎自从裴渊来了之后,自己的工作量就变多了。


    他盯着屏幕上陆闻笙三个大字,突然有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感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少年音:“哥,还没打完电话吗?”


    谢望舟冷笑一声:“春宵一刻值千金,就不打扰陆老板了。”


    挂断电话后,谢望舟才惊觉,这个声音,怎么那么像陆闻笙他弟陆今朝啊。


    不过哥俩一起睡,好像没什么问题,谢望舟挠挠头,没有深究。


    他顺手点开自己和裴渊的聊天框,依旧只有冷冰冰的转账记录。


    裴渊并没有对刚才的事情解释什么,这让谢望舟有些恼火。


    “呸,死裴渊。”谢望舟骂了几句。


    听到裴渊的名字,窝在一旁的渊渊支棱起来,冲着谢望舟汪了几声。


    谢望舟更恼火了,拍了圆圆狗头一下:“狗爪子往外拐的败家子。”


    圆圆无端被打,有些委屈,重新趴回自己的狗窝,把头扭向另一边,接着去做美梦。


    谢望舟盯着裴渊的聊天框,越看越生气,手指轻轻一动,把‘裴狗’的备注改成‘死狗’


    几天假期很快就过去,裴渊一条信息都没给谢望舟发,谢望舟只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不再去想这件事。


    再加上律所够大,两人办公室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半个月了连面也没碰上过。


    两人自从重逢之后,还从未这么久没碰到过,完美地避免了见面的尴尬,这让谢望舟很是舒心。


    但日子不会让他舒心太久的。


    周三早晨的时候,陆闻笙发了个去香山团建的通知。


    谢望舟这才想起来,每半年律所都会挑出两天去团建,香山这个地方是上半年大家票选出来的。


    十月下旬,正是香山的景色最美的时候,又可以带家属,陆闻笙全部都给报销,周四周五去两天,周六直接放假,几乎没有人对此有异议。


    谢望舟也不例外,美滋滋地在群里附和着大家夸了一波领导,然后就去收尾手头上的工作了。


    这些天他过的异常顺利,见不到裴渊,让他心情放松了很多,连带着工作效率也高了不少。


    他觉得那天应当算个分水岭,之前应该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才会一直碰见裴渊。


    周三晚上回家的时候,路过上次的许愿池,谢望舟扔下准备已久的硬币。


    他双手合十,认真祷告了一下:“神啊,希望我以后和裴渊的碰面会越来越少。”


    看着硬币扔进水中,激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谢望舟心情难得不错。


    心情好了,就会小酌几杯,这天晚上,他哼着小曲喝了几瓶啤酒。


    谢望舟酒量不太好,但幸好酒品还可以,很多了只会犯困,然后多睡一会。


    多睡的代价就是周四早晨出发的时候,谢望舟水灵灵地迟到了。


    “闻笙,还有车可以让我坐吗,我昨天喝了点酒,今早还不太能开车。”


    “他们都出发了,我车还有位置,你来地下车库。”陆闻笙给谢望舟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陆今朝从副驾驶探出头冲谢望舟打了个招呼:“望舟哥,这里。”


    谢望舟一路小跑到陆闻笙的车前:“小朝这几天没课吗?”


    “没课,快大四了,课少了。”


    谢望舟一边点头,一边拉开后面的车门。


    一张惹人生厌的脸赫然出现在谢望舟的视线。


    “裴渊!”


    他猛地关上车门,对着前面的陆闻笙说:“眼花了,竟然看见脏东西了。”


    陆闻笙下车给他拉开后车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别乱说,我这车可干净的很。”


    谢望舟扭头看去,同时还在心里祈祷刚才是昨晚的酒还没醒,出现的幻觉。


    但很可惜不是幻觉,裴渊依然坐在后面,甚至还伸出手,笑着和谢望舟打了个招呼。


    谢望舟又把门关上:“那个,陆总,我家里煤气好像忘关了,我回去关一下,我一会自己打车去吧,你们先走。”


    “理由还能再扯淡一点吗?”陆闻笙把谢望舟往后一拉,打开车门,把谢望舟塞了进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车开出去了,谢望舟才有反应。


    他只能尽力往边上靠靠,离裴渊远点。


    前面陆家兄弟在聊天,谢望舟插不进去,只能掏出手机,随意瞎划拉着,只期待着能赶紧到,早点脱离这尴尬分局面。


    就在谢望舟找到一本书,要看进去的时候。


    裴渊却突然开口:“谢望舟。”


    第32章 恨还是爱


    谢望舟一激灵, 满脸戒备的望向裴渊:“你要干什么?”


    裴渊见谢望舟瞪向自己也不恼,嘴角上扬,轻笑一声:“你鞋带开了。”


    “什么?”谢望舟脑子还困在昨天的酒里, 不太清醒,没有反应过来裴渊的话。


    裴渊见谢望舟有些呆愣,弯腰低头把谢望舟的鞋带系上。


    谢望舟没想到裴渊会有如此动作,嗓子不受控制喊了出来:“裴渊!”


    声音惊动了前面聊天的兄弟俩, 陆闻笙从后视镜里望向谢望舟:“望舟, 怎么了?”


    谢望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裴渊在帮自己系鞋带吗。


    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诡异。


    他再瞥一眼裴渊。


    对方已经是没事人儿一样, 托着下巴开始欣赏起沿途的风景来了。


    谢望舟磨了磨牙, 从喉咙里勉强挤出两个字:“没事。 ”


    “没事就行。”陆闻笙眼神透过后视镜, 在谢望舟和裴渊身上打量了几个来回,不知道想到什么, 摇头笑了笑。


    “哥,你笑什么?”陆今朝有些好奇, 他扒着副驾驶的座位向后看去。


    裴渊和谢望舟离得很远,两人中间几乎还能再坐下两个人,谢望舟双手抱胸, 又往离裴渊远的方向挪了挪,看着架势恨不得要和车门融为一体,裴渊倒是很放松。


    陆闻笙伸手把陆今朝的头扳过来:“没什么, 小朝别看了, 再和他们学坏了。”


    谢望舟不满地嘶了一声, 质问道:“什么意思啊,陆大老板, 怎么就带坏你们家小朝了。”


    “闻笙,我们大概几点到。”裴渊岔开话题。


    “十二点吧,然后我们先吃个饭,把东西放到酒店里,下午再爬。”


    谢望舟点点头,把头上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那我睡一会,等到了目的地叫我。”


    谢望舟高中有个随地大小睡的技能,不管在哪,五分钟都可以进入深眠。这个技能在工作后也没有失去,他头一歪,便去见了周公。


    裴渊的视线也从窗外的风景转到了谢望舟的脸上。


    他那天晚上回去想了很多,但也没有理清对谢望舟的感情。


    裴渊想他应该是恨的,高中时针锋相对,大学时水火不容。工作之后,听到谢这个字都会觉得无比厌烦。


    但仔细想想,他对谢望舟的恨毫无根据。


    除去大学毕业那年疑似是谢望舟的举报,他们之间的竞争还算坦荡。


    那他这些年究竟在恨什么?是恨谢望舟高中里逢人便说最讨厌的人是裴渊?还是恨大学里谢望舟给每个人都写了毕业赠言,唯独落下他?还是恨工作后对方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


    裴渊想不明白。


    如果这不是恨,那会是什么?


    总不能是爱吧。


    他爱谢望舟?开什么玩笑?


    他和谢望舟一点也不合适,这是裴渊唯一想明白的一点。


    陆今朝的喷嚏声把裴渊从沉思中拉回来,他一扭头,正好对上陆闻笙意味深长的眼神。


    “裴渊,看什么呢?”


    裴渊打了个哈哈:“那什么,这边窗外风景比我那边的好看。”


    陆今朝眉头一皱,看着四周黑黢黢的环境:“这不是过隧道呢吗?”


    “是刚才的风景,这会看不见了。”


    陆今朝扒拉了一下导航,有些疑惑:“可我们半个小时前就进隧道了。”


    陆闻笙闻言轻笑一声:“小朝,裴渊眼里的风景和咱们的可不一样,他能看到咱们看不到的。”


    陆今朝拉长声调的哦了一声,点点头也不再过问了。


    裴渊看着陆家兄弟从刚才就扬起来的嘴角,十分怀疑这两兄弟给自己设了个套。


    陆闻笙车开的很平稳,十二点准时到了目的地。


    十一月中旬的香山脚下,正午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酒店停车场旁边扎根了几株老枫树,叶子红的透亮,阳光穿过叶片,投下琥珀色的光斑。


    但也有一大半的枫叶已经落在地上,陆今朝蹦跳地踩过去,发出沙沙的声音。


    “陆今朝。”陆闻笙从后面喊住人,语气有些严厉。


    这让陆今朝蔫了下来,他乖乖走到自己哥哥前面,任由陆闻笙把围巾挂在他的脖子上。


    陆闻笙满意的上下打量几眼陆今朝,又给他整理了一下围巾,才满意地放人。


    谢望舟从车上下来伸了个懒腰,紧随其后,冲着陆闻笙打趣道:“你这真是把弟弟当儿子养了,我和我弟就不这样,每次见面就和仇人见面一样。”


    陆闻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和我弟情况和你们情况可不一样。”


    谢望舟思考了一下,点头赞同道:“那确实,毕竟不从小长在一起就是不行,而且我弟人品太差。”


    几人聊天的时候,陆闻笙助理方琦走了过来。


    “陆总,有个事需要和您说下。”


    “什么事?”


    “他们来得早,都分好房间了,就剩两间大床房了,还剩你们四个人,您看一下怎么分。”


    陆闻笙还没说话,谢望舟就立不住了:“什么意思,怎么就剩两张大床房,不是都订标间吗?”


    “大部分是标间,但是陆总不是说可以带家属吗,杨凡律师就带着他的女朋友来的,当初是说要大床,结果两人吵架了,去住了标间,就多出来一家大床房。”


    消息对谢望舟来说有些五雷轰顶,以至于让他忽视了只多了一间大床房这件事。


    裴渊倒是注意到了,在陆闻笙和陆今朝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后,没有说话。


    “还有房间吗?”


    “没有了,我已经问过了,周围离得近的也没有房间了。”


    谢望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看向陆闻笙:“陆哥,闻笙哥,你说,如果我和小朝一起睡,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陆闻笙眉毛一挑,冲着谢望舟挤出一个很和善的笑容,反问道:“你说呢。”


    说完,还没等谢望舟的反应,他就拉着行李箱,对着正在给枫树拍照的陆今朝喊道:“朝朝,我们去放行李。”


    谢望舟冲着陆闻笙的背影骂了一句:“死弟控。”


    然后他拽起自己的行李箱,跟在方琦后面找自己的房间,也不管裴渊跟没跟上。


    方琦在裴渊来律所之前就听陆闻笙讲过这二位的光辉事迹,因此在把谢望舟送到房间后撂下一句:“一会四点集合。”


    然后他就溜之大吉,生怕两人的战争波及到自己。


    裴渊在谢望舟身后,他拍了拍堵在门口的谢望舟:“过一下,放下行李。”


    谢望舟僵在门口,没有让,他看着屋里粉红的装潢,感觉太阳穴一抽一抽的疼。


    “这怎么还是情侣主题的!”


    谢望舟绝望了,爱心形状的床大喇喇的放在屋子正中央,正在用力冲击着他的视线。


    他扭过头对着裴渊说:“要不你去旁边的快餐店对付一个晚上?”


    “人的口中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裴渊拍开谢望舟,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什么情侣房啊?”


    谢望舟给裴渊让出视线,裴渊一眼就看见了爱心形状的大床以及床头粉红色的巨大的爱心气球。


    裴渊冷静地后退一步,把谢望舟拉回原位置,好堵住自己的视线,不去看那糟心玩意:“要不还是你去旁边的快餐店对付一个晚上?”


    两人对视一眼,没忍住笑出了声。


    谢望舟谴责道:“这个酒店的装修太复古了,还有这个杨凡,一点审美也没有,这种情侣房也要。”


    但事已至此,两人又不能真去快餐店对付一晚上,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所幸屋子里还有个长沙发。


    谢望舟看了看沙发,又看了看裴渊:“你睡沙发,我睡床。”


    裴渊对于谢望舟的独断专行很是不满:“凭什么我睡沙发,秦始皇都没你独裁。”


    谢望舟正在放行李,听到裴渊的话,回怼道:“我要是秦始皇,我就把你做成兵马俑。”


    “我要是兵马俑,就站在你的陵墓前,给那些盗墓的指路。”


    谢望舟闻言一口气没喘上来,笑地都直不起腰,只有扶住衣柜的门才能勉强站稳:“我说姓裴的,你幼稚不幼稚啊。”


    裴渊也觉得有不太成熟,歪着脑袋低笑几声,看向谢望舟的眼神里带了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彼此彼此。”


    谢望舟抹去笑出来的泪,拍了拍裴渊的肩膀:“要不这样,咱们俩比一下,看谁登顶用时最少,谁睡床。”


    “谢望舟,你才是最幼稚的那个吧,这都要比。”


    “少废话吧,你比不比,不比视为自动认输啊。”


    “比比比,你必输无疑。”


    裴渊说话的同时在收拾自己洗漱用品,扭头便看到谢望舟摆的歪七扭八的护肤品,下意识伸手给他整理好,按照大小个依次排开,十分规整


    谢望舟对自己这张脸十分上心,护肤品不少,裴渊却能很快整理好,他理应夸赞并感激一声。


    但话说回来,是裴渊整理的,这成功激起了谢望舟的逆反心理,他挤到裴渊旁边,又把自己的东西打乱:“别乱动,弄好你自己的就得了。”


    “走吧,闻笙叫咱们吃饭。”谢望舟撂下这句话,就推门出去了。


    裴渊看到谢望舟走了,又把那些被打乱的护肤品整理好,才走了出去。


    他们都很默契的不去提那晚的事情,似乎只要不提,就可以当没发生过。


    此刻裴渊只默默跟在谢望舟的后面,两人一路无言。


    他们到餐厅的时候,陆闻笙和陆今朝已经到了,陆家兄弟坐在了一起,谢望舟和裴渊无法,只得将就坐下。


    “你们来的太晚了,菜我也点好了,凑合吃吃吧。”


    几人简单吃了吃,把登山的东西准备好,便开始爬香山了。


    陆闻笙怕大家不自在,让律所的同事都自由活动。


    他和陆今朝也在山脚下与谢望舟分开。


    谢望舟看向身边的裴渊,扬了扬手里的登山杖:“我先走一步了,看一会谁先登顶。”


    裴渊轻笑一声:“一会见。”


    第33章 情侣


    裴渊没想到他和谢望舟会碰见的这么块。


    人头攒动的游客休息处, 他一眼就认出了支腿坐在那里的谢望舟。


    裴渊眉毛一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但说出来的话确是不咋好听:“谢律师这是累了?”


    凑近一看却正好看到对方冷汗直流的脸颊, 不自觉地皱起来眉头:“怎么了,又胃疼吗?”


    谢望舟支着一条腿,有点尴尬,他没想到会遇见裴渊。


    原本爬山爬得好好的, 香山的空气把谢望舟胸腔里的郁气都冲散了不少, 繁重的工作,不顺心的家庭,以及和裴渊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些糟心事随着秋风被他抛到脑后。


    他再呼出去的气里, 竟带了点轻松的暖意, 脚步也跟着轻快了些。


    “让开,让开。”一个童声突然从背后传来。


    谢望舟还未来得及回头, 就感觉右腿被一股不小的力量撞上,他躲避不及, 整个人向前扑去,右脚又因为撞击离地而踩空,摔到地上的同时还向下滑了两个台阶。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脚踝和膝盖处传来, 他倒吸一口冷气,周围游客被这一变故吸引,谢望舟感觉到此刻无数视线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


    为了避免被当成猴子看, 他手掌撑地, 想要站起来, 却发现手掌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想要撑住地维持平衡, 没收住劲杵了一下,又磨到了地上的石子,现在可能是破了,因此现在根本使不上力气。


    幸好旁边有好心的游客,把他扶了起来。


    谢望舟扶着栏杆站着,瞪向罪魁祸首。


    那小孩应该是精力太旺盛,爬山也不消停,跑得太快又没看路,这才会撞上谢望舟。


    眼下看到自己闯祸,呆愣地站在那,手指揪住衣角,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看到谢望舟站起来,害怕对方带着自己找家长,向后退几步,又跑远了。


    “什么破孩子,这么缺德。”谢望舟暗骂了一句,在心里问候了那个孩子的祖宗十八代,但此刻人多,为了不影响后面的游客,他只能先走到游客休息区。


    有心善的清洁工阿姨围过来:“小伙子,要帮你叫人吗?”


    “不用了,谢谢阿姨。”谢望舟笑着摆摆手,他不爱麻烦别人,再加上只是爬了一个小时,没走太远,“我感觉还行,休息一会我自己下去就行。”


    谢望舟坐了不到十分钟,感觉脚踝处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就像拿小针扎一样。


    十一月份,正是秋意最浓的时候,冷风一吹,昨天喝了酒的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了,他伸手去揉,手掌心却传来一阵刺痛,谢望舟低头看去,他用的是那个破了皮的右手,现在已经往外冒血了。


    谢望舟有点后悔,早知道昨天就不喝那些酒了。


    但眼下后悔也没什么用,他把裤腿卷了卷,看到右脚脚踝处已经红肿起来,谢望舟叹了口气,放下裤腿的同时心里预估了一下下山的路线,决定就这样一瘸一拐的下山。


    他正要起身的时候,一抬眼,裴渊那张讨人厌的脸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得,胃更疼了,谢望舟翻了个白眼。


    裴渊坐到他旁边,似乎是注意到了他裤子上的灰尘,好看的眉毛蹙起:“这是摔了一跤?”


    “没有,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谢望舟嘴硬。


    裴渊上下打量了一下,最后目光定格在了谢望舟一直伸着不动的右腿上,然后他趁着谢望舟没反应,左脚突然轻轻踢了一下谢望舟的右脚踝。


    “嘶,死裴渊,你要死啊。”


    谢望舟没设防,痛的他差点要跳起来,右手下意识回击,给了裴渊肩膀一巴掌。


    “我去,更痛了。”谢望舟用的是那个冒血的手,给裴渊巴掌的这股力道不小,但显然带给他的是更大的伤害。


    他最终只能握拳,伸出食指冲着裴渊点了点:“你绝对是故意的,狗东西。”


    “抱歉抱歉,我没想到这么严重。”裴渊看到谢望舟痛的眉毛都皱在一起,有些愧疚,“我给你道歉。”


    “道歉没有用!”谢望舟咬牙切齿道:“我要把你做成最下等的兵马俑,让你每天去刷马桶!”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最下等的兵马俑要去刷马桶,也不知道为什么谢望舟又跳回之前那个话题,但裴渊还是纵容的点头,应和道:“好好好,我去刷我去刷。”


    裴渊边说话,边挽起谢望舟的裤腿,谢望舟的脚踝已经完全红肿起来,和腿部白皙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看着颇为惨不忍睹。


    谢望舟恼怒道:“裴狗,你要干什么!”


    裴渊没有说话,把谢望舟的脚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然后拿出湿巾,先大致擦了一下脚踝蹭上的浮土,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谢望舟:“要是痛的话你和我说。”


    然后才掏出喷雾,对着谢望舟说:“可能会有些别扭,忍一下。”


    谢望舟看着喷出的薄雾,落在皮肤上,冰冰凉凉的,他不自觉动了一下脚踝,被裴渊一把按住小腿。


    裴渊温声道:“别乱动,马上就好了。”


    裴渊手心很热,他按住的那里被烫的有些痒,连带着谢望舟心里也痒痒的。


    “好了,现在感觉怎么样。”裴渊收起喷雾。


    “嘶,舒服多了。”谢望舟扭动了一下脚踝,然后拍了拍裴渊的肩膀,发自内心地赞赏道,“多亏你带药了,真细心啊,裴律师。”


    裴渊嘴角提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然后又从包里掏出一包碘伏棉签。


    他对着谢望舟说道:“把手伸过来。”


    “我自己可……,诶,裴渊。”


    裴渊没等谢望舟说完,伸出手握起谢望舟的手腕,拿着棉签轻轻擦拭起来。


    裴渊很认真,夕阳的余晖给裴渊渡了一层很好看的金边,谢望舟静静地看着裴渊的侧脸,突然想到刚认识裴渊的那一天。


    裴渊坐在钢琴前,也是这样好的阳光,也是这样好看的侧脸。


    他发现这么多年过去,裴渊再怎么面目可憎,再怎么令人生厌,他也没丑过。


    意识到这一点的谢望舟突然收回视线,不再去盯着裴渊。


    他转头看向附近一对正在吵架的情侣,他努力想要听清什么,好转移一下注意力,但那两人嘴一张一合的,完全听不清再说什么。


    谢望舟又看向坐在旁边打电话的阿姨,阿姨声音很大,落进他的耳朵里,也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样。


    周围的喧嚣都像这样被隔绝在外,听不大清晰,唯一能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


    “好了。”


    直到裴渊的声音响起,谢望舟才回过神来。


    “哦哦好,谢谢。”


    裴渊笑道:“不客气,只要陛下不让我去刷马桶就行。”


    谢望舟装模装样的思考了一下:“那朕让你去当监工吧,你可以看着他们刷马桶。”


    “也行吧,至少升官了,多谢陛下了。”裴渊把东西放进自己的背包,“帮你给闻笙打个电话吗?”


    “不用,他和他弟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别打扰他了。”谢望舟摆手拒绝:“你也走吧,我一会自己走回去就行。”


    “你能行吗?”裴渊没动,他看向谢望舟的脚踝,很是怀疑:“要不你先自己走几步试试。”


    “试试就试试。”谢望舟很是不满自己被看轻,他站起来想要证明自己,“你看,我这不是能走吗。”


    他一瘸一拐地刚走了两步,脚腕处就不堪重负发出疼痛的信号,疼的谢望舟在迈开第三步的时候,就失去支撑的力量,腿下一软,向前栽去。


    而前面正是坐着的裴渊,裴渊不知道出于什么心里,并没有去扶住谢望舟,而是任由他倒在自己怀里。


    两人抱在一起,姿势很是暧昧,谢望舟都能闻到裴渊身上檀木香水的味道。


    惹来周围人一阵惊呼,谢望舟似乎还听到了几声快门按键声。


    “死裴渊,你扶我一下能怎么样啊。”谢望舟扶住裴渊的肩膀站起来,刚想盯着裴渊的眼睛继续骂,却发现裴渊的神色有些僵硬,看起来有些不自在。


    “我身上有怪味吗?”他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除了昨天用的柑橘味的沐浴露,他什么也没闻到:“裴渊,你愣什么神啊。”


    诡异的沉默围绕在两人中间,一时间,谁也没动。


    旁边有个女孩子过来,打破了这个沉默:“不好意思,两位帅哥,我是旁边大学摄影专业的,请问你们是情侣吗?”


    “不是啊。”谢望舟矢口否认,裴渊却是沉默。


    女孩有点不好意思:“是这样的,我刚给你们拍了张照片,老师给我们布置的作业,让我们抓拍人物,我以为你们是情侣,就拍了几张,你们看一下,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就交这个了,如果不愿意,我就删了。”


    女孩把相机递给他们。


    裴渊接过来。


    照片是刚才谢望舟起身的时候照的,两人站在夕阳下,裴渊的手虚环在谢望舟的腰部,谢望舟扶着裴渊的肩膀,阳光穿过他们,打着屏幕上,两人目光相接,似乎有什么东西随着光透过屏幕,就要冲破出来。


    照片拍的很好,如果主人公不是他们的话,谢望舟愤恨的想。


    “可以。”裴渊却先一步说出口。


    谢望舟慌乱打断:“不是,你…裴渊,咱们这不合适吧。”


    裴渊嘴角扬起一丝微笑:“我觉得她拍的很好啊,不能因为我们俩的私人恩怨,让小姑娘交不了作业吧,谢律师这么狠心啊。”


    这么一大顶帽子扣在谢望舟头上,让他不得不答应:“成成成,愿意愿意。”


    “还有,咱们之间只有怨,没有恩。”谢望舟补充道。


    “谢谢你们。”女孩冲着他们鞠了一躬,对着裴渊讲道,“我可以加你好友吗,如果获奖的话,我和你说。”


    “好。”裴渊掏出手机,和女孩加上了好友。


    看女孩走远了,谢望舟才出言嘲讽:“裴律师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这么热心的话,不如背我下去吧。”


    “好啊。”裴渊盯着谢望舟的侧脸,倏地笑道:“我背你下去。”


    第34章 姻缘


    谢望舟愣住了, 他没想到本是嘲讽的话,却被裴渊应下了。


    他有些诧异地看向裴渊:“你该不会想半路把我扔下去吧?”


    裴渊被误解了也不生气,轻笑一声:“就当是还你大二的时候背我下山去的那件事。”


    “大二?”谢望舟努力回想了一下, 确实是有这回事。


    那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那年系里学生会为了给当年毕业生送行,特意选了爬山作团建。


    当时院里要求的是几人组队,但具体人数没做要求, 谢望舟早早找上安知南, 想要和他单独一组。


    出发那天,谢望舟背上自己的相机,对着宿舍镜子满意地拍了拍自己白色的冲锋衣, 然后把墨镜一带, 十分骚包地冲着镜子耍了个帅。


    裴渊背着包, 从谢望舟身后路过,扭头看向耍帅的谢望舟, 上下打量一番后发出‘嗤’的嘲笑声。


    谢望舟闻声不满:“姓裴的,你找到人组队了吗, 就要一起去。”


    “不劳您费心。”裴渊伸手把谢望舟本折下去的领子又竖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死强迫症。”谢望舟冲着裴渊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又把领子给折下去, 才背上包出了门。


    他和安知南约好了在宿舍楼下见面,然后再一起去和其他人在校门口集合。


    “知南哥。 ”


    谢望舟刚出宿舍楼就笑着挥了挥手,却在看见安知南旁边的那个人的一瞬间, 僵住了。


    是刚才在宿舍门口嘲讽自己的裴渊。


    安知南抬头看见谢望舟, 也笑着挥了挥手:“小舟, 裴渊说没人和他组队,我们和他一队吧。”


    “不行!”谢望舟当即拒绝, “怎么就没人和他一队,我们宿舍其他人呢,白帆不行吗,闻笙不行吗?!”


    安知南替裴渊解释道:“白帆和他女朋友一队,裴渊不好打扰。闻笙你也知道的,一有空就回家陪他弟。”


    谢望舟冷笑一声:“那系里其他人呢,我就不信,他姓裴的人缘这么差,还真能一个人也叫不上?”


    “其他人都已经组好了,裴渊插进去也不好。”安知南揽住谢望舟的肩膀,劝说道,“而且你们俩又是高中同学,总是这么僵着也不是个事,趁这个机会,缓和一下关系。”


    “并不想和他缓和关系。”谢望舟翻了个白眼。


    裴渊很适时地插话进来:“知南学长,要不我还是自己走吧,没关系的。”然后往后退一步,看起来十分委屈的样子。


    安知南拦住裴渊,对着谢望舟说道:“别这样,是我叫裴渊的,等我工作稳定了,我再带着你去旅游,到时候费用我包,地方你挑,怎么样。”


    “成吧成吧。”


    谢望舟勉强同意,安知南这才放心的走在前面。


    临走前,谢望舟回头看了一眼裴渊,低声说道:“是看你没人要,知南哥才会带上你,等毕业了,我就和知南哥单独旅游去,你就眼红吧!”


    裴渊耸耸肩,没有理会谢望舟的话,径直跟上安知南。


    气的谢望舟冲裴渊的背影狠狠呸了一声。


    院里选的团建地点是京市的红螺寺,那里的寺庙可以求姻缘,请一个许愿带,挂在雌雄古树上,据说十分灵验。


    学生会会长特意挑的地方,说是要从玄学上帮广大毕业生解决单身问题。


    谢望舟对此倒是嗤之以鼻,但是要是和安知南同时挂一个带子,他倒是很乐意。


    六月初算是旅游旺季,尤其是对于这种还有祈愿加持的景点,人都是爆满的。再加上这次学生会组织的人不算少,大部队不好行动,因此他们一行人在停车场约定了晚上五点集合后,就按小组各自分开了。


    安知南对着地图大致研究了一下:“那我先去取我们的票,你们俩等我一下。”


    说完,只留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人,他们在彼此对望了一眼后,觉得厌恶,又挪开视线。


    谢望舟垂头看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来字,仿佛对裴渊说话是很勉强的事情:“裴渊,知南哥不希望我们俩吵架,在他面前,你最好表现好点,别找茬。”


    裴渊冷笑一声:“该是你别找茬才对吧。”


    两人谈话间,安知南已经取上票了,来到了谢望舟和裴渊旁边:“小舟,裴渊,走了走了,咱们先去大雄宝殿祈福。”


    裴渊冲着谢望舟挤出一个笑容,笑的很是和善:“望舟,一起走呀。”


    太阳直愣愣地打下来,但谢望舟还是看到裴渊的笑容后打了个寒战,他暗自翻了个白眼,这才跟了上去。


    谢望舟三个人好不容易穿过人山人海,到了大雄宝殿。


    大雄殿香火很旺,旁边雌雄两棵银杏树前围了不少人。


    安知南四处张望了一下,在旁边的礼佛处取了三组祈福用的红丝带,递给裴渊和谢望舟:“每一组是两个,在这里写上你们的名字和生日,另一条上写的是你们希望的对象的名字和生日,就可以分别挂在这两颗树上了,然后在树下默念一下你们希望对象的名字就可以了。”


    说完后,安知南找了个地方,弯腰在红丝带上写下名字。


    谢望舟悄悄摸摸从后面凑过去,想要看清安知南写的是谁:“哥,你写的谁呀。”


    安知南吓了一跳,慌乱地用手盖住红丝带“没有谁,哎呀,小舟,你快写你自己的,别管我。”


    说完他把谢望舟推到一边,谢望舟后退几步,最后只得立定在裴渊旁边。


    看着不远处安知南郑重的样子,他拿胳膊怼了怼裴渊:“你不好奇吗?”


    裴渊本正在写自己的名字,被谢望舟这样一推,落在‘渊’字上的笔尖一滑,径直在丝带上留下一道很深的墨痕。


    “啧,你怎么这么烦人。”裴渊不满地看向谢望舟。


    谢望舟看了看裴渊的丝带上的字,并没有觉得有半点不妥的地方:“这咋了,你怎么那么爱烦,心态真差。”


    裴渊低头,看见旁边谢望舟红丝带上团成几个黑蛋子的字,只能勉强认出一个‘舟’字,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写成这种丑样子都不烦,你心态倒是强。”


    “哪里丑了,这是我写的最好看的一回。”谢望舟不服辩驳,“分明是你自己审美有待提高。”


    裴渊气笑了,伸手拿过谢望舟的丝带,翻了一面,提笔重新写谢望舟的名字和生日。


    “裴渊,你也太爱管闲事了吧。”谢望舟没拦住,只能任由裴渊下笔,“你别再写错了我生日。”


    “错不了,你生日是圣诞节前一天,高中每次都有一群人围着给你过,晚自习的时候特别闹腾,让人都学不下去。”裴渊写下最后一笔,上下打量一番后,才递给谢望舟,“自己看看什么叫好看。”


    “你这是嫉妒。”谢望舟冷哼一声,接过红丝带,翻过来倒过去对比了好几下,不得不承认,裴渊确实是他认识的人里,写字最好看的那个。


    裴渊吐槽:“这有对比的必要吗?”


    谢望舟把要夸奖的话强行咽了下去,嘴硬道:“你的丑死了。我再去拿一个,你别给我写了。”


    “随你,别把你的丑字往我眼前晃就行。”


    就在谢望舟想要再去拿的时候,安知南已经挂好,喊道:“小舟,裴渊,你们好了吗?”


    裴渊拉住谢望舟,把丝带胡乱塞到他手里:“凑合凑合得了,别让知南哥等咱们。”


    “成吧成吧。”谢望舟拿着两张丝带,走到了雄树下,突然有些纠结,拽住走到树下的裴渊,“我们把这两张要都系到这里吗,我看他们都是一边一个。”


    “咱们情况又不一样。”裴渊倒有点无所谓,“都是男生,要不就系一起。”


    “这能行吗?”


    “心诚则灵。”


    裴渊说完不管谢望舟,上前把写有自己和安知南名字的红丝巾系在树上。


    谢望舟不甘落后,挨着裴渊系上自己和安知南名字的红丝巾。


    不过两人中间还特意隔了一个人。


    然后他们后退一步,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起了自己和安知南的名字。


    此时正值初夏,阳光被云堵住,风的温度也刚好,因此求姻缘的树前挤满了人。


    旁边人一多,很容易挤到了站在正中间的谢望舟和裴渊,他们被这汹涌的人潮裹挟着,默念完自己的名字之后,另一个名字还没来得及念,脚下没站稳,随着人流微微一晃,撞到了彼此。


    两人心里下意识蹦出彼此的名字。


    裴渊:“谢望舟。”


    谢望舟:“裴渊。”


    在撞到后,他们睁眼看向对方,云层散去,阳光恰在此时洒了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在对视长达一秒后,他们又迅速将脸扭到另一边去。


    “呸,真晦气。”


    这是两人心里唯一的想法。


    挂也挂好了,虽然求的过程不太顺利,但两人坚信心诚则灵,又加上安知南催促,他们也就放弃了重新再求一遍的想法。


    就在两人刚离开不久,他们中间那个红丝条的主人又折了回来。


    他女朋友在旁边抱怨:“生日都能写错,幸好发现的及时。”


    “能发现就是好事。”男生看的很开,“还得是我宝贝聪明,知道帮我复查一下。”


    他一边说话,一边解开自己挂上的红丝带,然后顺手把写有裴渊名字的红丝带扒拉到谢望舟的上边,才在旁边重新系上自己的。


    谢望舟和裴渊对此并不知情,他们在走着剩余的道路。


    路不难走,但对于很久没锻炼的谢望舟来说则有些困难。


    就在他要登下一个台阶的时候,旁边人一挤,谢望舟腿上发软,下一个台阶没有踩住,整个人就要向后倒去。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掉下去的时候,一双手及时拽住了他。


    第35章 下山


    谢望舟抬眼一看, 是走在前面的裴渊拽住了他。


    在谢望舟站稳后,裴渊因为反作用力的原因,又加上被身后人一推搡, 脚下一滑,向下走了一个台阶才勉强站稳。


    谢望舟适时架住裴渊:“哎,没事吧。”


    “嘶。”裴渊刚要抬脚,脚踝处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好像是刚才脚滑的时候扭了一下。


    安知南也扶住裴渊, 指了指旁边的游客休息处:“我们先去旁边,别堵路。”


    “好。”


    裴渊被两人夹在中间,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安知南半蹲着把裴渊的裤脚卷起, 皱起了眉头:“这已经红了, 裴渊, 你转一下脚腕,疼吗?”


    裴渊依言动了一下, 脚踝处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有点不太能动。”


    安知南有些头痛,他不太有救伤经验, 只能提议道:“那我们这会下山吧。”


    “先等一下。”谢望舟打断两人的对话。


    他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和湿巾,递给裴渊:“先拿湿巾擦一下,然后用红花油揉开。”


    “不错啊, 小舟,你这装备还挺齐。”安知南夸奖道,“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碘伏棉签, 创可贴, 酒精什么的。”谢望舟被夸了十分高兴, 他把包里的东西递过去给安知南看了一眼,“之前经常一个人出去旅游, 总要准备的多一点。”


    “所以说,还得是和我一起出去,知南哥你看裴渊,准备的都是什么没有用的东西。”谢望舟自夸的时候还不忘拉踩了一下裴渊。


    裴渊没有插进这个话题,父母管得严,他没有出去旅游过,并没有太多经验。


    他在一旁拿湿巾胡乱的擦了一下,就把红花油倒到了自己手上,他没用过红花油,手一抖,倒了满手。


    谢望舟看不下去了,把红花油夺了过去,在掌心倒了些,均匀抹开后,就去揉裴渊的脚踝。


    掌心覆上脚踝的瞬间,裴渊便闻到了红花油辛辣的味道,他感觉到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灼烧着皮肤,裴渊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腿,被谢望舟拍了一巴掌。


    “别乱动。”


    谢望舟紧挨着他,弯腰擦药的时候,正好露出半截脖子,柑橘的果香巧妙地冲淡了这股辛辣的气味。


    “涂好了。”


    谢望舟拍拍手起身,柑橘味也随之消失,红花油的味道愈发浓烈,这令裴渊鼻子有些不舒服,他下意识地看向谢望舟,希望他坐回来。


    显然谢望舟没有领会裴渊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站起来看能不能走。”


    “哦哦,好。”


    裴渊回过神来,他在安知南的搀扶下只勉强走了三步,脚踝就再也受不了,又坐回椅子上:“知南哥,你们先走吧,我再休息一会应该就好了。”


    “不行,你这腿过会可能会更疼。”安知南拒绝道,“这离山脚也不远,我背你下去吧。”


    “这个不行,知南哥,你吃不消的。”


    安知南态度倒是很强硬:“你自己下去的话,腿肯定受不了,别再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谢望舟突然出声:“我来背吧。”


    两人闻声看向谢望舟,谢望舟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你也是为了拉住我才扭到的,就当报答你吧。”


    谢望舟半蹲到裴渊前面,那股熟悉的果香又围绕上来,裴渊下意识地环住谢望舟的脖子,深吸了一口气。


    “姓裴的,你干什么!”谢望舟身体一僵,高声喊了出来,“信不信我半路上把你从山上扔下去。”


    “别,就是觉得你香水味道挺好的。”裴渊有些不好意思。


    “没用香水,这是我沐浴露的香味,知南哥也夸好闻。”谢望舟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的眼光,像你这种眼光,这辈子也挑不出好闻的沐浴露。”


    “在哪买的?”


    谢望舟很是警惕:“干什么,不许和我买一样的,克隆羊知道吗,它只活了六年。”


    安知南在后面扶住裴渊,笑道:“小舟用了这个很多年了,一直没换过,我妈上次还夸他长情,认准的东西就没换过,对人肯定也是一样的。”


    “哥,你不用托着裴渊,我自己就行,你在前面帮我看路就行。”


    “好,那一会我换你。”


    下山的路虽然好走,但背上裴渊还是有点难度。


    裴渊微微侧头就能看见谢望舟额头的汗,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空出一只手,给谢望舟擦了下去。


    谢望舟吓了一跳,一下子立住:“裴渊,你再乱动,我真给你扔下去了!”


    安知南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来:“怎么了?”


    “没事,就是我出汗了。”


    安知南连忙掏出纸巾,给谢望舟擦了起来:“我来背接下来的路吧。”


    谢望舟故作轻松道:“不用,哥,就快到了,我一点也不累,就是有点热。”


    他为了让安知南相信,甚至还背着裴渊蹦了几下。


    安知南见谢望舟坚持,也不好再劝:“那你累了和我说,我和你换。”


    谢望舟看安知南又走到前面,才低声对着裴渊说:“我是不会让知南哥背你的,你休想占知南哥便宜。”


    裴渊听到谢望舟明显粗重的呼吸声,有些无奈:“别累着您老人家就行。”


    “你少小瞧我,姓裴的,我说能把你背下去就能做到。”


    “好好好。”


    裴渊趴在谢望舟的背上,谢望舟走的很稳,周遭吵闹,听到的全是杂七杂八的嗡嗡声,唯一能听清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谢望舟突然开口:“裴渊。”


    “怎么了?”


    “你不要呼吸了。”谢望舟感觉裴渊呼出的气扫到脖子上,十分不舒服,连带着心里也痒痒的。


    裴渊气笑了:“不是,请问你要背具尸体下去吗?”


    谢望舟也感觉有些不好意思:“你轻点呼吸。”


    裴渊‘嗯’了一声。


    赶在五点前,他们回到了集合点。


    谢望舟把裴渊随便一扔,然后转头看向安知南:“怎么样,知南哥,我说我可以就是可以。”


    “是是是,小舟最棒了。”安知南掏出纸巾给谢望舟递了过去,“擦擦汗吧。”


    集合时间是五点,已经有同学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白帆和他女朋友从山上下来后,就直奔谢望舟这边来。


    “望舟,裴渊,知南学长。”白帆拉过自己的女朋友,“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庄敏。”


    安知南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白帆注意到坐着的裴渊:“老裴这是,摔着了?”


    “没事,就是扭到了。”


    “需要去医院吗?”


    “不用。”裴渊简单活动了一下脚腕,“没有刚才疼了,晚上我们吃什么?”


    “好像是烧烤,他们搬烧烤用的东西来了,我们自己烤。”白帆看了看远处,已经有几个学生拎着炉子往这边走:“望舟,林峰哥说你烤的好吃,快给我们露一手。”


    林峰就是这次组织活动的学生会会长,他在那边架好炉子后,喊道:“望舟,快点来,都等着你呢,我给你打下手。”


    谢望舟揽过白帆的肩膀,笑道:“你也来给我打下手。”


    “没问题啊,望舟哥哥。就是一会你能拿你相机拍几张我和庄敏的照片吗。”


    “可以,收费的啊,一张二百块。”


    “没问题,谢扒皮。”


    两人闹着走远了,谢望舟一靠近烧烤架,就有一堆人围上去。


    “望舟,我帮你穿串。”


    “谢师傅,我帮你试吃第一个。”


    裴渊远远望着,有些落寞,他和安知南说的没人和他组队并不是假话。


    他因为家庭父母的原因,不敢交朋友,因此独来独往惯了,成为同学眼里只可远观的存在。


    看着被围在人群中的谢望舟,他竟然生出几分艳羡来。


    只是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当时他更羡慕的是那些坐下来能和谢望舟谈天说地的其他同学。


    裴渊正在出神的时候,一个肉串递到了他眼前,他抬头一看,是安知南。


    “怎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裴渊这才发现,烤的过程已经结束了,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吃着烤串聊着天,只有几个学生守在烧烤架前,帮同学加热已经凉掉的串。


    谢望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安知南递给裴渊几把肉串,温和笑道:“快吃吧,今天累了一天了,一会我和你住,晚上你要是脚腕还疼就喊我。”


    “谢谢知南哥,你怎么不去和他们聊天。”


    “他们太闹腾了,还是你这安静。”安知南坐到裴渊旁边,“还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拿。”


    “吃这个就够了。”


    “裴渊,别太紧绷着自己了。”


    裴渊扭头去看安知南,安知南没有看他,只是仰头看着天空,他知道这是安知南为了维护他自尊心的话。


    “我知道的,谢谢你,知南哥。”


    安知南拍了拍裴渊的后背,点到即止,并没有深聊下去:“我们找找望舟,看望舟在干什么。”


    话音刚落,就听见咔嚓一声。


    谢望舟举着相机站在他们面前,他本想只拍安知南,却没注意到旁边还有裴渊,因此把刚才裴渊看向安知南的一幕拍了下来。


    他撇撇嘴,刚要点删除,安知南出声叫住他,一把搂住裴渊:“小舟,给我们俩再拍一张。”


    谢望舟单手敷衍地拎起相机,不情不愿地随手按下快门:“拍好了。”


    “拍的怎么样,让我看看。”


    安知南拿过相机翻看起来,裴渊也凑了上来,正好看到谢望舟拍的上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他看向安知南,眼里的爱慕不加掩饰,但安知南是个直男,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知南哥,把这张删了吧。”


    “好,这张是不行哈,我还仰着头呢。”


    安知南把相机拿回来,刚要点删除,白帆突然凑了过来。


    “知南学长,我来拿望舟的相机,他给我和我女朋友拍照,我传一下。”


    “好。”


    正好远处有人叫他,安知南先把相机递给白帆,还没来得及删那张照片。


    天渐渐暗了下来,不远处的云层也因为晚霞染上了紫粉色,星星也三三两两地蹦了出来。


    裴渊已经很久没看到这么好看的风景了,他安静地坐在草地上,旁边还有一个无所事事的谢望舟。


    谢望舟从包里掏出一瓶红花油递给裴渊:“你晚上睡觉前再涂一次,这瓶就送你了。”


    “好,谢谢,还有今天也要谢谢你。”


    “不客气,应该的。”


    然后两人再也没有其他的交谈,直到散场前,谁也没有起身离开,也没人来打扰他们。


    第36章 完蛋了


    那晚之后, 两人又回归了之前的状态,谁也没再提那天的事情。谢望舟早就忘了这件事,他没想到裴渊会一直记得。


    裴渊偏过头, 笑着看向谢望舟:“你要自己走下去的话,山路不好走,腿会落下病根的。”


    “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脆弱啊。”谢望舟被裴渊盯得有点不太自在,他低下头, 坚持道, “我自己可以的。”


    裴渊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直接半蹲到谢望舟前面,语调温柔:“陛下, 请吧。”


    谢望舟被逗笑了, 伸手拍了裴渊后背一巴掌:“贫气。”


    但谢望舟也没再拒绝, 他攀上了裴渊的脖子。


    随着谢望舟的靠近,裴渊最先感受到的是柑橘的味道, 然后才是他的体温,对方动作很轻, 似乎还是有些顾忌。


    裴渊坏心思一转,起身的时候,还顺便往上掂了掂谢望舟, 吓得谢望舟牢牢环住裴渊的脖子:“姓裴的,你是要谋害朕吗。”


    那股明快的果香愈发强烈,化作无数细小的钩子顺着鼻腔, 肆无忌惮地钻进裴渊的心里, 让人感觉甜腻腻的。


    “这就小人之心了啊, 谢皇帝。”裴渊稳稳扶住谢望舟,语调里沾染上笑意, “不会把你丢下去的。”


    谢望舟轻哼了一声:“像你这种小人,再怎么想你也不为过。”


    “好好好。”裴渊倒是出人意料地纵容,罕见地没有回怼,“陛下,抱紧了,我可走了。”


    谢望舟下意识地将下巴垫到裴渊的肩膀上,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裴渊,谢谢你啊,多亏了你今天带碘伏和喷雾了。”


    裴渊笑道:“这些东西还是你当时和我说的,怎么这次旅游没带。”


    “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旅游过了,自己一个出去的话,总会遇到些独自无法解决的问题。”


    自从上次一个人去爬山,胃病发作,疼的谢望舟差点在山上下不来,他再也没有出去玩过了,身边人换来换去,也有很多人愿意陪他去旅游,他却总觉得不合心意。


    谢望舟没来由地感到落寞,转移话题问:“裴渊,你这几年经常出去旅游吗?”


    “算是经常吧,假期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会出去走走。”


    裴渊背着谢望舟穿过人群,脚步稳健,他总会在假期的时候出去,蹭上人群的热闹,这会让他暂时忘记还孑然一身的自己。


    谢望舟奇道:“你不和你那个叫杨霖的前男友出去旅游吗?”


    “你怎么知道我前男友叫杨霖?”


    “不仅知道,我还知道他是你前同事。”谢望舟有些洋洋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神奇吧,其实我是神仙,瞒你好久了。”


    “那请问神仙大人,可以带着我飞下山去吗,而不是咱俩这样一步一步走下去。”


    “啧,真无聊,我看了你那个新闻了。”谢望舟撇撇嘴,“就是杨霖指控你性骚扰他的那个新闻,他还说什么不谈恋爱就不给他案子之类的话。这个人应该是你前男友吧,不然的话,我可不信你平白无故性骚扰别人。”


    “你这是……信我?”裴渊突然有些紧张,连带着圈着谢望舟腿的手也开始发抖。


    “当然相信了,你干不出来这种事。”


    谢望舟说出来就有些后悔了,这种话是不是太给姓裴的面子了。


    他又急急补充道:“当然了,不是相信你的为人啊,你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人,道德方面也是有一定的缺陷,但是这种没脑子的事情,你应该是干不出来,这也太蠢了,你不会这么蠢的。”


    傍晚的香山,已经有了冷意,风有一阵没一阵地刮着,谢望舟的话也随着秋风,飘远又飘近,裴渊听不太清,唯一能从这凛冽的秋意中感受到的是谢望舟呼到耳边的热气。


    这股热意裴渊太熟悉了,是盛夏初见时,谢望舟坐在他旁边,他把手覆在谢望舟的手上,指尖间传递的热意;是两人奔跑在初秋的街巷里,裴渊握住谢望舟手腕处感受到的热意;是腊月过年时,谢望舟因胃痛发作时整个人倒在他身上时扑面而来的热意。


    裴渊猛然间发现,谢望舟这个人,悄无声息地贯穿了他的四季。


    后面的谢望舟还在喋喋不休地表达对裴渊人品的否定时,裴渊却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笑把谢望舟吓得不轻,紧勒住裴渊的脖子,生怕对方一个恼羞成怒把自己扔下去:“裴狗,你笑什么?”


    “完蛋了。”裴渊笑着摇摇头,说的声音很轻。


    但谢望舟耳朵好,还是精准捕捉到了裴渊的话,他一脸警惕:“什么完蛋了?”


    裴渊想,还能有什么完蛋了,当然是自己完蛋了,他好像真的喜欢上谢望舟了。


    什么性格不合,什么情敌身份,什么针锋相对,此刻都被裴渊抛之脑后,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他喜欢谢望舟,他想要谢望舟这个人。


    谢望舟见裴渊没有回答,又感觉裴渊速度慢了下来,抽出一只手,拍了拍裴渊的脸:“累了?要不我们休息一会。”


    他说话所引起的胸腔震动,连带着裴渊的心也跳个不停。


    一下,一下,又一下,裴渊感觉心脏随时要跳出来。


    他顿住脚步:“谢望舟。”


    “怎么了?”谢望舟呼出的气扫到裴渊的脖子上。


    一阵秋风适时刮过,裴渊冷静下来,喜欢这种话是万不能和谢望舟说的,在这个时候表白,谢望舟一定会勒死自己。


    裴渊强硬地改变话题:“你能别呼吸了吗,谢望舟。”


    谢望舟闻言更生气,他胳膊一伸,用力勒住裴渊的脖子:“姓裴的,你是要背具尸体下去吗?”


    话一说出口,两人都觉得耳熟,想到往事,谢望舟笑的花枝乱颤,裴渊也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们休息会吧,裴渊。”


    “好。”裴渊带着谢望舟去了游客休息处,“要给闻笙打个电话吗,他不是要在山顶清点一下人数吗?”


    “我来打吧。”谢望舟掏出手机,给陆闻笙简单说了一下自己情况,并劝阻他不要跟下来。


    两人并肩坐在横椅上,天边刚刚擦黑,谢望舟眯着眼感受了一下山风,舒服地发了一声长叹。


    “裴渊。”他突然开口。


    “怎么了?”


    “你还记得你崴脚那天晚上吗,那天晚上的天空和今天很像,都很好看。”谢望舟有些惋惜,“可惜就是我没带相机,不然一定拍下来。”


    裴渊有点意外:“怎么不带了。”


    谢望舟叹了一口气:“感觉现在也没什么可拍的了。”


    “不拍知南哥了?”裴渊玩笑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拍了好多,还向我炫耀来着。”


    “不拍了。”谢望舟笑笑,“所以不知道接下来能拍什么。”


    裴渊垂下头,轻声道:“以后会知道的。”


    “你说什么?”显然这一次谢望舟没有听清。


    “没什么。”裴渊岔开话题,“其实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你那晚为什么最后会坐我到旁边。”


    谢望舟想了想,嘴毒道:“因为你那清净,几乎没人愿意找你搭讪。”


    但其实清净的地方有很多,谢望舟也不知道自己最后为什么会留在裴渊旁边。


    其实那个时候无数次他想离开的,但也许是当晚的风太舒服,让他不想起身,所以留到了最后。


    裴渊抽了抽嘴角,果然永远也不要妄想从谢望舟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只得说道:“我休息好了,那咱们就再出发?”


    “好。”谢望舟点点头。


    接下来的路,裴渊走的又平稳又快,但终归是带着一个人,到山脚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谢望舟看了看时间:“你把我放下来,我们走回酒店吧。”


    “好。”


    裴渊刚找到个地方把谢望舟放下来,就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裴渊,望舟。”陆闻笙气喘呼呼的从山上赶了下来,“望舟,你这脚没事吧。”


    “闻笙?你一个人下来的,今朝呢?”谢望舟有些诧异,他看了看陆闻笙的身后,没有陆今朝跟着。


    “我让方琦带着他,一会到山顶的时候也不好两个老板都不在吧,小朝代替我在就行。”陆闻笙卷起谢望舟的裤脚,发现谢望舟的脚腕已经肿成了馒头,“怎么这么严重?”


    “就是看着严重,其实没有什么大事。”谢望舟逞能地想要站起来,但显然他的脚腕并不支持他逞能,一阵剧痛袭来,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倒在地,却意外地撞到了一个熟悉的胸膛。


    是裴渊扶住了他,他抬头一看,正好对上裴渊关切的视线,谢望舟不自在地偏过头,推开裴渊,尝试单脚站立。


    陆闻笙没注意到两人古怪的神色,顺手扶住站地弯弯扭扭的谢望舟,有点焦急:“你还说没事,这都肿成什么样了,站都站不稳了,要去医院看看吗?”


    “真没事,这就肿了点,明天就好了,先回酒店吧。”谢望舟挣开陆闻笙的手,蹦跳着想要蹦回酒店。


    裴渊看着已经蹦了三四步,但还留在原地的谢望舟叹了口气,走到旁边:“我继续背你回去。”


    “不用了,这会是平地,离得又不远。”谢望舟摆手拒绝。


    陆闻笙这才嗅出几分不对劲:“你们俩?裴渊背你下来的?”


    对面那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陆闻笙了然的哦了一声,然后插到两人中间,笑眯眯地看向谢望舟:“望舟,不如我来背你回去吧。”


    第37章 奇怪


    看谢望舟还要再拒绝, 陆闻笙补刀道:“不然你这蹦着,蹦到明天早上也到不了酒店,裴渊把你背下来也挺累的, 就别让他背了。”


    谢望舟这才勉强同意。


    站在后面的裴渊几次想要拉住谢望舟的手,最终无力垂下,只能放弃。


    但显然,陆闻笙并没有裴渊上心, 刚到酒店大堂, 他就把谢望舟放到餐厅座椅上:“医院离这也有点距离,我去开车,咱们过去吧?”


    谢望舟感觉脚踝还是不舒服, 但他也不想再麻烦别人:“不用, 没什么大事, 不去医院了,睡一晚上就能好。”


    陆闻笙见状也不再劝:“我屋子里有药, 我去给你拿。”


    “不用,闻笙, 裴渊有喷雾,他给我了。”谢望舟拉住陆闻笙。


    “裴渊的?”陆闻笙有点意外,意味深长地视线又落回到裴渊身上, “那你们俩先吃点东西吧,要是去医院的话,记得喊我。”


    说完他拿出手机走了出去。


    谢望舟在后面喊道:“哎, 闻笙, 你不吃点东西吗?”


    “人家是去给今朝打电话了。”


    “也是, 把弟弟扔在山上,就算是有方琦看着, 也不放心,他这个哥哥,做的真称职。”谢望舟冲着陆闻笙打电话的背影竖了一个大拇指。


    裴渊颇为嫌弃的看了谢望舟一眼:“谢望舟,我发现你有时候是真傻。”


    “就你聪明。”谢望舟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要去拿吃的。


    “我去给你拿吧。”裴渊拉住谢望舟的手腕。


    谢望舟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裴渊,才一把甩开他的手:“裴渊,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裴渊勉强笑道:“是吗?有吗?我觉得我还行。”


    “我觉得你不太行,像是被夺舍了。”谢望舟拍开站在前面的裴渊,看向他身后的甜品台,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想给我拿甜的,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裴渊看着谢望舟的背影,有些欲言又止,努力了很久,才把‘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这句话咽了下去。


    酒店晚餐是自助餐的形式,谢望舟端起托盘,蹦着去给自己拿定西,本来他感觉自己胃有些痛,但被裴渊背了一路,腹部和裴渊的后背紧紧挨着,热意也源源不断地传到胃部,本该有的那些不适感也被压了下去。


    于是谢望舟信心满满地挑了一碗酸辣粉,然后又加了一勺辣椒,顺便还打了一杯凉饮料。


    裴渊倒是拿的中规中矩,除此之外还给谢望舟盛了一碗皮蛋瘦肉粥。


    两人吃饭的时候,打完电话的陆闻笙回来了:“裴渊,你们先吃,听小朝说,他们快下来了,我去接他。”


    裴渊点点头:“你快去吧,谢望舟这里有我。”


    见裴渊很是上心的样子,陆闻笙拍了拍他的肩膀:“交给你了。”


    谢望舟有些不满:“他这语气,怎么像托付儿子一样。怎么,你是什么很靠谱的人吗?”


    “吃你的饭吧。”裴渊把粥给谢望舟推过去,“晚上你睡床,我睡沙发。”


    “这里面没糖吧?”谢望舟舀起一勺粥,凑近仔细闻了闻,确认没有白糖的味道后,才小小地抿了一口,确认味道正常后,才正常喝起来。


    “当然是我睡床,我爬山的速度可比你快多了,虽然咱俩都没到顶,但是我在你前面,这是不争的事实。”


    裴渊点头,敷衍道:“是是是,你快你快,你最快了。”


    虽然是夸奖的话,但谢望舟感觉裴渊的语气就像是自己三岁时候的幼儿园老师,对比起来显得自己十分幼稚。


    但裴渊确实是把自己背了下来,谢望舟也不好再怼恩人什么,只能从鼻子里哼一声,表达自己对裴渊并不诚心夸奖的不满。


    裴渊被逗笑了:“幼稚鬼。”


    “你说什么呢,裴渊。”谢望舟扯过裴渊的托盘,大有一种裴渊不给解释就不让裴渊吃饭的架势。


    “说幼稚鬼幼稚,怎么?你也觉得自己幼稚吗,望舟。”裴渊眼眸含笑,支着下巴看向谢望舟,他很少这么称呼谢望舟,‘望舟’这两字被他念出来竟多了几分温柔缱绻的味道。


    谢望舟正好对上裴渊的眼光,他总感觉裴渊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他看不懂的东西,这让他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把托盘推了回去,嘴硬道:“我当然不幼稚,谁知道你说谁呢?”


    幼稚鬼谢望舟嗦掉最后一口粉,也不再管裴渊,一瘸一拐地走回房间。


    裴渊只得跟在后面,看着前就像是要飞起来的谢望舟,无奈道:“望舟,你慢点。”


    裴渊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谢望舟走地更快了。


    想起谢望舟爱和自己唱反调的性子,裴渊揉揉太阳穴,激道:“那你再快点。”


    听到这话,谢望舟果然慢了下来,直到被裴渊挽住胳膊,才明白裴渊的小心思,忿忿不平道:“姓裴的,你好心机。”


    裴渊瞪向谢望舟:“我怕你摔着,想扶你走,我还有错了?”


    谢望舟挠挠脸颊,觉得这件事自己是不占理,只得任由裴渊扶着。


    好在剩下的路程不远了,裴渊打开酒店房间的门,谢望舟就跳了进去,抢先一步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累死我了。”


    裴渊关好房间门,走到谢望舟旁边,轻轻踢了踢谢望舟没受伤的那条腿:“先起来。”


    “干甚?”谢望舟瘫在床上,甚至没有力气坐起来,只是转了转头,看向裴渊。


    裴渊站在床边,一手撑着床沿,俯下身去,一点点拉近与谢望舟的距离,他的呼吸声很轻,却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望舟仰面躺着,能感觉到床垫随着裴渊的动作微微下陷,直到对方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裴渊才停住动作,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笑道:"我换一次性床单。"


    话音未落,他的左手已经滑到谢望舟后背下方,托住谢望舟后背,谢望舟感觉到那只手先是试探性地用了点力,然后突然发力,裴渊就这样单手把他整个人托了起来,抱进了怀里,但也只停留了短短一秒,就很快把谢望舟推开。


    这一套下来,谢望舟根本没来得及反应,等他反应过来,裴渊已经绕到床的另一边,开始换床单了。


    “裴渊。”


    “干什么?”裴渊一脸平常,就像刚才的事情不是他做的一样


    “你刚才为什么,要把我抱,不是,把我托”谢望舟换了好几次形容,都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描述刚才的动作,最终只能用了一个不是很恰当的动词,“为什么要把我拽起来。”


    “怕你是个懒蛋,不肯起。”


    裴渊又绕到谢望舟后面,拍了一下谢望舟后背:“起来,懒蛋,我把床单抽起来。”


    “哦。”等谢望舟听话起身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为什么要听裴渊的话。他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背被裴渊碰到的地方,似乎上面还留着裴渊的余温,“那我先去洗澡。”


    “等下。”裴渊叫住谢望舟,然后从包里掏出两张创口贴,“把手伸出来。”


    谢望舟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当即大声道:“不用,我自己来。”


    “自己来就自己来,嚷什么。”裴渊倒没有失望,把东西递给谢望舟。


    他站在一旁边看着谢望舟把创口贴贴地歪歪扭扭,手掌处的伤口还露了一大截没贴上。


    “要不我来?”


    “不用。”谢望舟后退一步,然后像是怕裴渊反悔似的,很快的撕开第二张,才勉强把手掌上的伤口盖全。


    “那张是给你贴膝盖上的伤口的。”裴渊盯着那两张歪七扭八地创口贴,终于没忍住吐槽:“贴地真丑。”


    “你再给一张不就行了。”谢望舟看了看自己贴的两张,不在意道,“你管美丑呢,一会不让你看见不就行了。”


    在贴完膝盖处的伤口时,谢望舟哼着歌去洗了澡。


    裴渊躺在沙发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偶尔还能听见谢望舟的几声鬼哭狼嚎,他也轻哼着歌附和上谢望舟,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谢望舟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裴渊腿搭在沙发外面,人不知道在傻乐什么。


    “裴渊,你去洗澡吧。”


    “好的。”


    等裴渊进去了,谢望舟也躺到沙发上试了一下,他意识到这个沙发对于他们来说太小了,根本伸不开腿。


    谢望舟看向被裴渊铺好的床,纠结了几秒钟后,给前台打了电话又要了一套被褥,重新铺了一次床,他把两个被子分开,中间隔了几乎半米的距离,这才满意地停手。


    等裴渊出来的时候,谢望舟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裴渊,要不你也睡床,你今天也挺累的。”


    “好啊。”裴渊没有犹豫,很快应下来,他低头去翻被子,因为谢望舟没看见他唇边一闪而过的笑意。


    爱心形状床的坏处就是上面宽,下面窄,谢望舟躺在上面,因为想离裴渊远点,整个人扒到了床边,脚踝处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同时今天又吃凉又吃辣的脆弱胃部也开始罢工。


    他不舒服地翻了个身,惊动了旁边躺着的裴渊。


    裴渊支起身,语气关切:“睡不着吗,还是哪里难受。”


    “没事。”谢望舟觉得疼痛尚且能忍耐,“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裴渊,我这么翻身,你竟然没觉得我烦,态度这么好。”


    “我也觉得我挺奇怪的。”裴渊躺回原来的位置,看着天花板上的两颗爱心发呆。


    他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谢望舟。


    谢望舟这人,要相貌有相貌,要性格有相貌,要审美还是有相貌,明明和自己的择偶标准背道而驰,自己却还是喜欢上了谢望舟。


    他觉得谢望舟就像一阵风,自在潇洒却又温柔坚定,而他最缺的就是这一阵风。


    裴渊轻笑一声,喜欢还真是毫无理由的。


    旁边的谢望舟看见裴渊笑了,更是觉得有些惊悚:“裴渊,你不能是得什么癌症了吧,时日无多,想要弥补一下之前对不起的人。”


    “滚蛋吧。”


    “那不会是被什么干净东西缠上了吧,所以之前那个混蛋样子才不见了。”谢望舟掐动手指,煞有其事的说,“让我给你算算,看看什么时候沾染上的,怎么样才能占据你的身体,别让之前那个混蛋回来。”


    裴渊气极反笑:“你这么会算,不摆摊可惜了,睡觉吧。”


    谢望舟撇撇嘴,胡话张嘴就来:“我可是神算子。”


    事实证明,谢望舟不会算,如果他会算,他一定不会吃那碗酸辣粉。


    凌晨两点的时候,谢望舟胃部终于不堪重负,叫嚣着把主人吵醒,疼地他有种想死的冲动。


    谢望舟挣扎着起身想去给自己倒杯热水,脚一碰地,脚踝处的疼痛更加剧烈,他没站稳,整个人向前栽去。


    倒下去之前,谢望舟下意识喊了句:“裴渊。”


    第38章 坦白?


    裴渊醒的很快, 听到谢望舟翻床掉落的声音,他三步并两步蹲到谢望舟身前,语气焦急:“望舟, 你怎么了?哪疼?”


    “胃。”疼地谢望舟整个人蜷起来,汗止不住的冒出来,“裴渊,我快疼死了。”


    急得裴渊只能先把手掌搓热, 去给谢望舟捂肚子:“我给你先倒杯热水, 你带着药了吗?我给你拿药。”


    “先扶我起来。”谢望舟握住裴渊的胳膊,想借力站起来,但站起来的瞬间, 脚腕处的疼痛就让他立也立不住, 整个人倒进了裴渊怀里。


    “腿……也疼。”疼的谢望舟说话都不连续了, 握住裴渊胳膊的手下意识用力,“我靠, 感觉脚腕那里要断了。”


    裴渊环住谢望舟的腰,把他抱到床上, 给人盖上被子:“我先给你倒杯热水,然后打120。”


    但谢望舟的手还是握住裴渊不撒手,裴渊无法, 只得在谢望舟身边蹲下身子,一边轻声哄着谢望舟,一边拨通了急救的电话。


    救护车来的很快, 走廊里的动静惊动了旁边房间的陆家兄弟。


    陆闻笙打开房门, 就看到旁边的房门大开着, 以及里面正在被放到担架上的谢望舟。


    陆闻笙皱了皱眉:“怎么了,白天不是还没事呢吗?”


    裴渊擦了擦额头的汗, 一脸焦急:“胃疼,脚腕也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先叫了救护车,我们这会去医院。”


    “我和你一起去吧。”陆闻笙看着躺在担架上,意识已经不是很清晰的谢望舟,有些担心。


    “有我就行。”裴渊看到站在门口一直没进来的陆今朝,“今朝还在呢。”


    “没事,两个人总比你一个人方便些。”陆闻笙转头对着陆今朝小声交代几句,揽住肩膀把人带回了房间,才继续和裴渊说, “再说了,也是我组织的团建出的事,也该和你们一起去。”


    “也好。”


    谢望舟被抬上救护车,陆闻笙后退一步,有意把谢望舟身边的位置留给裴渊。


    裴渊这个时候一颗心都扑在了谢望舟身上,没注意到陆闻笙的动作,他坐到谢望舟旁边,语气温柔:“望舟,你还难受吗?”


    谢望舟费劲掀起眼皮,握住裴渊的手,祈求道:“可以让他们先给我打个无痛吗?”


    裴渊刚反握住谢望舟的手,就被医生赶到一边:“家属靠后坐,别耽误我们治疗。”


    裴渊弯着腰后退几步,被迫和陆闻笙坐在一起。


    陆闻笙:“他咋回事啊,晚上你们吃的什么?”


    “酸辣粉,凉可乐。”


    陆闻笙撇撇嘴:“那活该他疼,早晨还和我说昨天晚上喝了啤酒,胃不舒服,今天还敢这么造。”


    裴渊低下头,有些自责:“我不知道他昨晚就胃不舒服了,不然我就不会让他吃了。”


    “没事,和你没关系,大不了你以后看着点他不就得了。”


    裴渊苦笑几声:“他能听我的?”


    陆闻笙了然,哦,这是一方有意,一方无情。


    “那你加油。”陆闻笙拍了拍裴渊的肩膀,然后就跟着医生下车了。


    谢望舟被推进急诊,裴渊站在外面,陆闻笙先去缴费。


    医生检查的很快,对裴渊说道:“病人胃溃疡,幸好没出血,一会去拿药就行。但脚腕处韧带断裂,我们先做简单处理,需要去骨科那里打个石膏。”


    “好。”


    几番周折下来,已经快五点了,谢望舟被推进病房里,打上点滴,只是人还是昏睡着。


    陆闻笙掏出手机,回了几条消息后:“他倒是睡得熟。”


    裴渊注意到一晚上陆闻笙闲下来的时候就会掏出手机发消息,问道:“工作消息吗,这么忙吗?”


    “不是,是今朝。”陆闻笙收起手机,有些不好意思,然后补了一句,“他关心望舟怎么样了”。


    陆家父母出事的消息,裴渊也知道一些,据说是晚上出的车祸,现场惨烈,一车只有陆今朝活了下来,陆闻笙紧张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此,裴渊劝道:“闻笙,你先回去吧,这有我呢。”


    “好,我给你们租了一辆车,一会你直接带着望舟回家就行,你们走的话和我说一声。”陆闻笙拨了一个电话就急匆匆的走了。


    裴渊拉过张椅子,坐到谢望舟病床旁边,刚想削个苹果吃,谢望舟就醒了。


    裴渊凑过去,一脸关切:“望舟,你还疼吗?”


    谢望舟刚醒,意识还有点模糊,突然面前凑上一张长得还不错的脸,有点像裴渊。


    但应该不会是裴渊,因为裴渊从来不会用这种神情看他,每次裴渊看向他时,目光中都隐隐透露着不耐烦。


    谢望舟不自觉地往后靠靠,怎么,他这是死了吗?然后上了天堂,看见酷似裴渊的天使了?


    裴渊不知道谢望舟在在想什么,接着说:“饿不饿,这会医院食堂没开餐,我给你点了个粥,一会送来,你腿上打了石膏,不要乱动,动的话和我说,我带着你去。”


    谢望舟啧了一声,这天使怎么这么聒噪,除了脸有点像姓裴的,其余一点地方也不像。


    不过长得像就行,谢望舟不得不承认裴渊的模样长得很是合他的眼缘,如果这人不是裴渊的话……。


    那……那简直太棒了。


    谢望舟伸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蛋:“小天使,你叫什么名字?”


    裴渊脸黑了一度:“谢望舟,你病是好了是吧?”


    黑脸的表情,熟悉的语气,成功谢望舟清醒了不少,果然裴渊还是那个裴渊,没有变成天使。


    他盯着裴渊,记忆开始回笼,他记得自己昨晚吃的不太对付,胃疼的不行,想喝热水的时候,没站起来,脚腕疼的就像断了一样,然后好像就倒进了裴渊怀里。


    再然后就记不太清了。


    谢望舟微微抬身,看到自己打石膏的腿,大惊失色:“我腿这是……断了?!”


    “没有,韧带断了而已,不是很严重。”裴渊给谢望舟掖了掖被子,又坐了回去,“粥还有一会到,饿吗,给你剥个香蕉。”


    “什么粥?”


    “你胃溃疡,刚打上点滴,还有两瓶就输完了。”


    被裴渊这么一提醒,谢望舟终于想到到了还在叫嚣着的胃,他语气哀怨:“好疼啊,我要举报,昨晚那杯饮料里有毒!”


    “有个屁的毒,是你自己胃不好,还要去喝凉吃辣,怪谁。”裴渊起身去拿快递员送上来的粥,然后把粥打开递给谢望舟,“先把粥喝了,再吃药。”


    谢望舟狐疑地接过粥,拿着勺子搅动了一下:“不会是甜的吧?”


    在谢望舟那里信誉度严重受损的裴渊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外卖单子扔给谢望舟看:“我没有备注。”


    谢望舟这才放心尝了一口:“我靠,甜的,姓裴的,你又骗我。”


    裴渊有点惊讶:“不应该啊,我对天发誓,没有放糖。”


    说完他径直拿过谢望舟用过的勺子,舀了一口,尝了尝。


    谢望舟叫住裴渊:“喂,我喝过的。”


    裴渊笑着看向谢望舟,明知故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谢望舟嘀咕了一句,却在抬头看见裴渊笑的时候,晃了下神,话也没说出来,反而闹了个红脸。


    “还真是甜的。”裴渊皱了皱眉,点开店铺,“不好意思啊,望舟,他们家的粥特色好像就是放糖,我没注意,我再给你点一杯吧。”


    谢望舟拍了拍自己微红的脸颊,有些不自在:“不用了,我凑合喝吧。”


    他低着头把粥三口两口的灌完,吃了药,又躺了回去,看着自己被架起来又打了石膏的腿,语气不爽:“还能找到那个小孩吗,我要告他!”


    “需要帮你报警吗?”


    “算了,不好找,别浪费警力了。”谢望舟晃了晃自己右脚,感受了一下石膏的重力,有些为难,“接下来几天不好过啊。”


    “闻笙说了,给你放几天假。”


    “资本家还不算太无情。”谢望舟支起上半身,想要翻身下床,但在右脚石膏的重力下,整个人没坐稳,眼看就要摔下去。


    裴渊一个箭步,扶住谢望舟:“去卫生间吗,我陪你去。”


    也许是裴渊没收住力气,谢望舟明显感觉到裴渊那个有股拽自己的力,让自己往他怀里靠。


    谢望舟推开裴渊,单脚站稳后,想要自己蹦跳过去。:“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我扶你吧。”裴渊伸手搀住谢望舟,动作轻柔。


    谢望舟有点诧异看向裴渊,他和裴渊肢体接触不算多,但之前每次他能明显感觉到,只要是离得近了裴渊都会十分僵硬,仿佛自己是什么仙人球,放松一点会扎一身刺。


    这次却不一样。


    裴渊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泄力,自己每一次向前蹦,都像是蹦进裴渊怀里,裴渊身上的木质香,就这样丝丝柔柔地钻进他鼻子里。


    谢望舟蹦到卫生间门口,对着裴渊扬了扬头,玩笑道:“怎么,你还要和我进去?”


    裴渊倒是一脸认真:“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谢望舟收敛起笑容,咣当一声,关上门。


    他想,自己从卫生间里出来后,裴渊应该就不在了。裴渊会坐在病床上,看着自己一手拎着吊瓶,一条腿蹦跶着回到病床上,然后还会出声嘲讽几句,这才正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等他再打开门的时候,裴渊还在,接过谢望舟手里的吊瓶:“我来吧。”


    这正常吗?


    这太不正常了。


    谢望舟推过裴渊的手,语气恳切:“裴渊,你怎么了,我真的觉得你很不正常。”


    “望舟,我想和你说……”裴渊脑子一热,喜欢的话到嘴边,就快要说出来。


    第39章 倾诉


    就在裴渊没忍住想要说出什么的时候, 谢望舟的手机适时响了起来。


    “是望舟吗?”一道温婉女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谢望舟皱皱眉,他看到是一串陌生号码,以为又是什么诈骗电话:“您哪位?”


    对面幽幽叹了一口气:“妈妈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妈?”谢望舟愣住了, 自从九年前他妈许佩杉出国之后,两人之间几乎再也没有联系过。


    他猛地按灭了手机,现在这个骗子还真是无孔不入。


    “怎么了?”裴渊看谢望舟在接到电话后,脸色唰地就变了, 上前一步, 扶住摇摇欲坠的谢望舟。


    “没事,好像遇到骗子了。”谢望舟下意识靠住裴渊,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电话又依依不饶地打了进来, 在谢望舟手里响了一轮又一轮, 他没有挂断, 也没有接通。


    “我帮你挂了吧。”裴渊担心谢望舟的状态,在手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 他伸手想要帮谢望舟按掉。


    谢望舟摇摇头:“不用,我接了吧。”


    “望舟, 怎么刚才挂了,是信号不好吗?”熟悉的声音再一次传来,谢望舟这次没有挂断电话, 但也没有出声解释刚才的行为。


    也幸好,对面也不真的想要一个解释,她继续问道:“最近在忙什么呢, 在哪里工作, 还在京市住吗?”


    谢望舟张了张口, 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出不了声,几番努力下, 才从喉咙里蹦出一个字:“在。”


    “还在啊,那之前那个房子你还在住吗?”许佩杉顿了顿,继续说,“是这样的,你弟弟的户口在国内,那个小区附近建了一所很不错的小学,然后我们现在需要回去住,正好住在那里,让他可以把学前班和小学先读了。”


    谢望舟有些懵,那栋房子不是父母说送给自己了吗。


    许佩杉见谢望舟不说话,以为他还在那里住:“你住在那里也没关系,咱们一起住,正好我可以一起照顾你们,以后你还可以给你弟弟辅导功课。”


    谢望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镇定下来:“那套房子我租出去了,已经签了合同了,你儿子的上学问题你再想其他的办法吧。”


    “租出去了?”电话被一个男人接管,这是许佩杉的经纪人陈庆明,也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他的语气算不上好,“谢望舟,这房子写的可是你妈妈的名字,你凭什么私自租出去。”


    “你别喊。”手机又被许佩杉拿了回来,继续对谢望舟说,“望舟,是这样的,我们现在已经回国了,目前住在酒店里,你今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吧。”


    谢望舟抬头看了看被裴渊举着的吊瓶,叹了口气:“好,等我输完液。”


    “好好好,尽快啊。”许佩杉挂断了电话,也没有问谢望舟为什么会在输液。


    手机屏幕已经灭了下来,谢望舟还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他盯着吊瓶发呆,突然生出一种无限悲凉的感觉,身体没忍住地向后仰去,却被裴渊稳稳扶住。


    “怎么了?”裴渊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吗,需要帮你叫医生吗?”


    谢望舟看向裴渊,勉强提了提嘴角:“没什么,把我扶回去,好不好。”


    “好。”裴渊带着谢望舟回到床上,又重新把吊瓶给他挂上。


    谢望舟手伸向调节阀,想要把速度调快一点,却被裴渊轻轻握住手腕,不太赞同:“望舟,别调快了,对身体不好,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谢望舟躺在床上,其实这些年他对母亲并非是没有怨言,但话到嘴边,也失去了和人诉说的兴致,哪怕是范文康、陆闻笙这些知心好友,谢望舟也没说过半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身体不舒服的连累,让谢望舟生出了不吐不快的心思,哪怕身边是曾经话不投机半句多的裴渊。


    “裴渊。”


    “我在。”


    谢望舟笑笑:“我高考前成绩大幅度下滑,后面还总是翘课,最后一次翘课,被你抓住了,结果我狗咬吕洞宾,给你脑袋开了一瓢,那件事你还记得吗?”


    裴渊也笑:“记忆犹新,这辈子估计是忘不了了,不过也不算是开瓢吧,顶多算是你给我脑袋来了几拳。”


    “其实我也欠你一个道歉,裴渊。”想到自己做的混账事,谢望舟有点心虚,他收敛起笑容:“成绩下滑是因为我爸妈在我高考前离婚了,并告诉了我。”


    谢望舟绝对忘不了,高考前两个月,他父母把两本离婚证递到了他面前。


    “望舟,爸爸妈妈决定分开了,我们这段时间要先进行一下财产的分割,然后再讨论你跟谁的问题。”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上午刚考完三模的语文,谢望舟作文写的不错,心情很是愉悦,就是在这样一个毫无防备的状态下,收到了那对夫妻送的成年礼物。


    那对男女把离婚证给谢望舟看了之后,又相继离开了家,独留谢望舟在沙发上从烈日当空的正午坐到了月明星稀的晚上。


    直到钟表七点的报时准时响起,谢望舟才缓过神来,他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捞过旁边的手机,上面有很多未接来电和信息,他挑了几条回了过去,又给班主任解释自己下午发烧,没来得及去考试,但会准时参加第二天的考试。


    一科成绩的缺失让谢望舟成绩大幅度下降,就连第二天的科目也受到了影响,直接掉到了一百名开外。


    三模结束后,谢望舟晚上失眠,白天睡,偶尔还会翘课回家,看看爸妈有没有突然消失,那段时间他上课没有精神,考试没有状态,每次周考班级前十都进不了。


    老师都急坏了,谢望舟父母的电话不知道打了几百次,许佩杉电话打不通,谢光启永远只有那一句话:我相信望舟。


    四模前一天,谢光启和许佩杉财产分割清楚,只剩一个谢望舟。


    谢望舟临睡前听见了父母的争吵。


    谢光启:“我接下来不在京市,再加上谢华刚出生不久,我难免照顾不到望舟,还是让望舟跟你吧。”


    许佩杉冷哼一声:“我马上要出国了,望舟参加的是国内的高考,怎么能跟我去国外?”


    “反正我这是带不了望舟,华华年纪小,需要照看。”


    “我看是那齐新不同意吧?谢光启,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买了大后天的票走,你就没想过要带望舟走。”


    “望舟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我这个时候带他走就是害了他。”谢光启出声嘲讽,“你和你那小姘头不也是半个月后走吗?我在国内,望舟高考的时候还能回来,你呢,许佩杉,你才是压根没想到要带谢望舟走。”


    两人吵架没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很清晰的传到了谢望舟耳朵中。


    谢望舟整晚没睡,枕头湿了大半,第二天起床时,家里早没了那对男女的身影。


    谢望舟四模是考的最差的一次,全校第一百名,他的成绩就连裴渊看了也皱眉。


    出成绩那天,老师把谢望舟叫到办公室谈了很久,出来时,他看到教室里只剩一个裴渊。


    谢望舟没理会裴渊,拿起书包径直就要走。


    “谢望舟。”裴渊突然叫住谢望舟。


    谢望舟态度冷淡:“有事吗?”


    “那个,你最近成绩不太好。”


    “这不是废话吗?”着急回去听父母的决定,谢望舟对裴渊很是不耐烦。


    “这不是你的真实水平。”裴渊搜肠刮肚也找不出几句能安慰谢望舟的话,只能干巴巴的继续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影响了你,但我希望你能坚强一点,只坚持最后一个月就够了,毕竟高考才是你的大事,别的任何事都比不过这个。”


    “谢谢,知道了。”谢望舟只留给裴渊一个背影,就跑出了教室。


    他到家得时候,父母鲜少的都在家,他们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


    谢望舟随便把书包一扔,扯过一把椅子,坐到对面:“说吧,我跟谁。”


    “望舟,我们决定把选择权交给你,你要是跟着你爸爸,考完之后,你可以选择深泽市的大学读,这样可以和你爸一个城市。”


    谢光启在一旁急急补充道:“但是爸爸还是觉得你的成绩上京市的华清才不算浪费,深泽的任何一个大学都比不上华清。”


    “不过,你要是跟着你妈,就今年不参加高考了,她会帮你申请国外的大学,你先跟着她去外面,学一年外语。”


    许佩杉点点头:“望舟,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谁也不跟,因为你也快十八了,很快就达不到抚养标准了,我们俩把这套房子给你,每个人每个月给你三千的生活费。”


    谢望舟哦了一声,明白了,这是都不要他。


    他嗤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拎起书包回了房间。


    许佩杉在后面喊道:“望舟,妈妈飞机是一周后的,你要是想和我走,就去飞机场找我。”


    回应她的是关掉的房门。


    许佩杉的飞机是周三,正是谢望舟上课的时间,数学老师在上面口若悬河地讲着,谢望舟心情烦躁地在本子上来回划叉。


    范文康好奇探过脖子:“望舟,你怎么了,许阿姨是今天的飞机吗?”


    谢望舟这段时间成绩掉的离谱,自然是瞒不过范文康,范文康明白谢望舟的状态,也理解谢望舟需要时间调整,但离高考越来越近,他也是着急。


    “望舟,你还是去看看吧,要不要跟许阿姨走再说,至少别给自己留遗憾。”


    谢望舟在本子上划下最重的一道,力气之大直接刺透了两页纸,他最终下了决心:“好,你掩护一下我。”


    他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溜出了教室。


    只是刚走到大门口,却被裴渊叫住了:“谢望舟,你还要翘课吗?”


    “关你什么事?”谢望舟一晒,他记得对方刚才也在数学课认真听课来着,“你不是也翘课了吗?”


    学校的大钟进行了两点的整点报时,许佩杉是四点的飞机,可能要赶不上了。


    “谢望舟,你不能再翘课了,今天老师讲的是上次模拟考的错题,你模拟考数学才考了八十。”


    “裴渊,我数学考八十也好,考十八也好,和你有关系吗?我考的越差你不应该越开心吗?”


    裴渊拽住谢望舟的手腕,干巴巴道:“你考的差,我不开心。”


    “你有病吧。”


    谢望舟一下子甩开裴渊,还是转身要走,却被另一只手牢牢桎梏住。


    他回头一看,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语气严厉:“谢望舟,要不是裴渊和我说,我还不知道你又要翘课,成绩都这样了,还想着出去玩,和我回去。”


    谢望舟双手合十,祈求道:“老师,我是真有事,我和你请假好不好。”


    “你说什么事?”教导主任手上力气没有变小,牢牢拽住谢望舟。


    父母离婚这件事在谢望舟嘴边打了个圈,最终也没有说了出来,裴渊在旁边,他不想让裴渊看到自己的笑话。


    教导主任见谢望舟最终也没说出个五六七来,拽着谢望舟往回走:“没事那就给我回去好好上课。”


    就快要走到教室的时候,范文康突然冲了出来,他扑向教导主任,把教导主任推的一个踉跄,手下力气一松,谢望舟很容易就挣开了。


    范文康喊道:“望舟,快跑!”


    谢望舟当机立断,推开想要拉住自己的裴渊,扭身就跑,打车到机场的时候不过三点十五。


    机场大厅里却没有许佩杉的身影。


    他找了机场问询处,得知这班航班早点了,已经在三分钟前起飞了。


    旁边的空姐还抱怨了一句:“不仅早飞,这个航班还满员了,我的免费票都用不了。”


    谢望舟如遭雷击,他明明记得他妈妈和他说,会给他留一张机票。


    病急乱投医,事多乱恨人,谢望舟真真正正恨上了裴渊,如果不是姓裴的多管闲事,他妈怎么会抛下他就走了。


    回到学校的谢望舟,直接冲着正在给别人讲题的裴渊走了过去,也不管旁边人多不多,拎起裴渊的衣领,径直给了裴渊一拳。


    第40章 搬家


    谢望舟这拳打的没有收着力气, 直冲着裴渊面门而去,裴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天旋地转的, 向后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扶住旁边的桌子,怒道:“谢望舟,你有病啊。”


    谢望舟就像没听见似的,顺手抄起旁边的椅子, 想要砸到裴渊头上, 却被手疾眼快的范文康抱住。


    范文康喊道:“望舟,你冷静点,打架会记过的!”


    谢望舟举着椅子的手停在半空, 也许意识到自己的冲动, 最终他把椅子狠狠砸到裴渊旁边的地上。


    被同学叫来的教导主任恰在此时进来, 他大声喝道:“谢望舟,你在干什么, 不仅逃课还打架是吧,想在高考前背个处分吗!”


    学校大部分老师并不知道谢望舟父母离婚的事情, 谢家父母不说,谢望舟更不愿意说,老师也以为是他们工作忙, 无暇顾及谢望舟。


    谢望舟冷哼一声:“处分就处分。”


    谢望舟这股无赖劲也让教导主任头疼,他看向站都站不稳的裴渊,急道:“那个谁, 孟泽洋, 你是班长, 你先带着裴渊去医务室,医务室看不了就去医院。”


    “好。”


    看着裴渊被带走, 教导主任这才把目光投向谢望舟,怒道:“你和我来办公室!其他的同学回自己的座位。”


    范文康上前一步想要帮谢望舟解释什么:“老师,望舟他是因为”


    却被谢望舟打断:“文康,别说了。”


    范文康只得闭上嘴,回了自己的座位。


    谢望舟被带到办公室,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谢望舟:“谢望舟,就快要高考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成绩,还像话吗?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希望你拿你的未来开玩笑。”


    “你也别生气裴渊告密,裴渊他是为你好,你再翘课不学,你成绩就完了。”


    谢望舟班主任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就看见这一幕。


    她急忙上前,劝住教导主任:“杨主任,望舟妈妈一个小时前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那会正好校长找我开会,我就忘了找望舟了。”


    谢望舟眼睛亮了一下:“我妈找我什么事?”


    “那个大画家终于舍出时间管孩子了?”教导主任对许佩杉意见很大,严格来说他对谢家父母意见都很大。


    谢光启是面子功夫,嘴上好好好,实际上是不管谢望舟的。许佩杉连面子功夫也没有,永远打不通的电话,一问就是在采风,接不到电话。


    班主任叹了口气,对着谢望舟说:“望舟,你先坐,老师和你慢慢讲。”


    她调整了一下语气,柔声道:“望舟,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快要高考了,成绩很好,现在出国对你来说不算是一个好的决定。”


    班主任话没说完,谢望舟就明白了意思。


    他妈不要他了,很简单。


    他早该想明白这个道理的。


    两位老师陪着谢望舟坐了一会,谁也没有说话,直到教导主任接到了孟泽洋在医务室打来的电话。


    “望舟,裴渊没有多大事,他说也不追究了。”临近高考,教导主任也不想节外生枝,更何况裴渊和谢望舟两位手心手背都是肉。


    班主任最后叫住要走的谢望舟:“望舟,还有半个月就高考了,调整好状态吧,无论如何,你的未来应该把握在自己手里。”


    谢望舟回到教室的时候,裴渊还没回去,孟泽洋说医务室老师不放裴渊走,要留在医务室观察一下。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范文康凑了上来。


    “望舟,老师找你说什么了?给你处分了吗?”


    “没事了。”谢望舟翻出上次四模的卷子,“文康,老师讲的题你订正了吗,我看下你的。”


    “哎,好好好。”范文康自然乐意看谢望舟努力,这段时间他看谢望舟意志消沉,上课不听,下课不学,恨不得跑去谢家父母面前拿针线把他们缝起来,好让他们在谢望舟高考前分不开。


    “文康,我明天跟我爸去一趟派出所,明天老师讲什么你帮我记一下。”


    “那你是要跟你爸吗?”


    “不跟,谁也不跟,他把他的户口签走,我把我的户口留下。”


    范文康小心翼翼地看着谢望舟的脸色,看对方脸色正常,才放心唠叨道:“现在只有高考是大事,其他的都是浮云,你父母也好,裴渊也好,你都别放在心上。”


    谢望舟写字的手一顿,看着裴渊还空着的座位,突然有点愧疚。


    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了张纸,龙飞凤舞地写上了‘对不起’三个大字,末了还附上了自己的名字。


    范文康递给他卷子的时候听到谢望舟撕纸的动静,凑了上来:“望舟,你在写什么?”


    谢望舟一把捂住这张纸,慌张道:“没什么,你别看。”


    “你又不是写日记,还不让看?”范文康撇撇嘴,“对我还有秘密了?我还不稀得看。”


    谢望舟正要犹豫要不要和范文康解释,范文康就被他女朋友叫了出去。


    谢望舟长舒一口气,此时正值晚自习前的课间,教室里闹哄哄的,裴渊座位旁边也没什么人,谢望舟小心翼翼地起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过去。


    刚到裴渊座位把纸放下的时候,谢望舟突然被人叫住。


    “谢望舟。”


    谢望舟一激灵,转过身把纸攥成一团,藏到身后,看见是孟泽洋叫他,松了一口气:“班长啊,什么事?”


    “有道题不会,想问问你,你在裴渊座位上干什么呢?”


    “我,我就是路过。”谢望舟把纸随便一扔,扔到裴渊桌面上,才走到孟泽洋旁边,“哪道不会,我和你说。”


    那团纸随着谢望舟的离开滚到桌边,只是还没有停留几分钟,就被电扇的风刮到了地上,恰逢裴渊从医务室回来,脚下没注意,一脚把那团纸踢了出去,最终被晚上值日的同学扫进了垃圾桶。


    这件事最终就不了了之,但谣言却越传越离谱,传到最后变成了裴渊被谢望舟开了瓢,谢望舟人被带去了派出所。


    两人都没功夫理会这些谣言,他们都在为高考做着最后的准备。


    裴渊一如既往地稳定,谢望舟的成绩也逐步提高,但父母离婚这件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他,最后高考只考了全市第三。


    故事讲完,谢望舟的吊瓶也已经输完了。


    提及到往事,谢望舟有些感慨,他看向裴渊,有些不好意思:“裴渊,你总说你欠我一个道歉,其实我也欠你一个道歉,一张纸条是太没有诚意了。”


    “当年那件事,是我做的不好,对不起。”


    谢望舟说得认真,看向裴渊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他自认坦荡,却在面对裴渊时是个例外,总是不够成熟,不肯丢下自己那份面子。


    裴渊与谢望舟对视,其实离开京市后,每当他偶尔回想和谢望舟的相处时,这件事总会不可避免的被提起。


    对他来说,这算是他对谢望舟的示好,却以如此惨淡草率的方式收场,他也真真切切的气过。可今天换另一种角度来看,这只是他自以为是的好,而不是谢望舟所要的好。


    裴渊勾唇笑道:“都过去了,那件事我也有错。”


    谢望舟看着护士取走吊瓶:“护士小姐,请问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你朋友都替你拿了药,到时候定时来复查你的腿就行。”


    谢望舟点点头,看向裴渊:“我接下来要去找我妈,你是要回闻笙那里吗?”


    “我和你一起吧。”


    看谢望舟下意识要拒绝,裴渊指了指谢望舟的石膏:“你这个不方便,闻笙给我们租了一辆车,我带着你去,要方便很多。”


    “好,多谢。”


    谢望舟也不再扭捏,他单脚蹦下床,本想接过护士递给他的拐杖,却被裴渊截胡,裴渊伸手扶住他,另一只手拿着拐杖。


    “我自己就能走。”谢望舟有点不自在,他伸手想要拿那个拐杖,却被裴渊塞了一大包药到手里。


    “你的药,自己拿好了。”


    裴渊避重言轻,没有再给谢望舟挣脱的机会。


    也许是要见到九年没见的母亲,谢望舟一路上很是沉默,连裴渊的插卡打诨也没有回怼。


    许佩杉在酒店定了一个包厢,叫了几样早餐,看到谢望舟被裴渊扶着进来的时候,她是想站起来走过去的。


    但正在她站起来的时候,旁边五岁的儿子陈思源拉住她的裙子:“妈妈,我想吃那个糖包。”


    许佩杉只得先夹了一个糖包递给陈思源,等她再想看谢望舟的时候,谢望舟已经和裴渊坐到了对面。


    谢望舟冷硬道:“找我什么事?”


    “小舟,你吃饭了吗?”许佩杉走到谢望舟旁边,递给了他一个小糖包,“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糖包了,还记得吗?”


    谢望舟没接,许佩杉的手僵在空中,刚想放到谢望舟前面小碟的时候,裴渊很适时的接过:“阿姨,小舟不喜欢吃甜的,我喜欢吃,给我吧。”


    “你是,小舟男朋友?”许佩杉知道谢望舟性取向这事还是谢光启说的。


    谢望舟回道:“不是,是那个房子的租客。”


    提起那个房子,许佩杉脸色变了变:“望舟,那个房子,妈妈还是要收回。”


    “是当初你们说要给我的。”


    陈庆明一拍桌子,语气不善:“谢望舟,这个房子是你妈买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别忘了这个房子写的是谁的名字。”


    当初许佩杉走的急,房子还没来得及过户,而谢望舟和中介关系熟,也就没有提供房产证,所以说许佩杉是有资格收回这个房子的。


    意识到自己坑了裴渊,谢望舟心情更不好了:“你儿子上学还要等一年,一年后再搬也不迟。”


    “我们不打算在英格兰发展了,所以需要在京市找个落脚的地方。”


    谢望舟了然,发出嘲笑:“原来是在英格兰混不下去了。”


    被戳穿的陈庆明恼羞成怒,指着谢望舟的鼻子就要骂,却被裴渊一把握住食指,裴渊轻轻一掰,陈庆明喊道:“疼疼疼,我靠,快松手。”


    裴渊冷笑一声,把陈庆明甩了出去。


    许佩杉还要说什么,陈思源站上椅子,喊道:“妈妈,我想吃那个虾饺。”


    许佩杉被吓了一跳:“别站在上面,陈庆明快把你儿子抱下来。”


    然后她夹了一个虾饺喂给窝在陈庆明怀里的陈思源:“小点口,宝贝,别噎着。”


    谢望舟移走视线,手掌结痂的地方有点痒,他不自觉的去抠,就在他以为要抠破的时候,一个温热的手掌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握了上去。


    他抬头一看,是裴渊。


    谢望舟莫名的脸一红,想要甩开裴渊的手,却发现挣脱不开。


    “裴渊,你放手。”


    “手刚结痂,你这会挠破了就会留疤的。”


    “那我不挠了,你放开。”


    裴渊没说话,但也没放开。


    好在许佩杉的话转移了谢望舟的注意力。


    “望舟,我们经济现在确实有点困难,我还是希望能住回这个房子。”


    “这个房子有人住,我可以帮你租房,也租就两年,钱我一次性出了,等我和裴渊租约到期了,你再搬出去。”


    京市租房不便宜,谢望舟刚买了一辆跑车,其余的钱要么买了理财,要么存了定期,手里流动的钱也只能帮许佩杉租两年。


    陈庆明不同意:“你让那个姓裴的搬出去,谢望舟你帮他租别的房子,我们自己的房子我们还不能住了?”


    谢望舟还没说话,裴渊先出声了:“好啊,我可以搬出去。”


    谢望舟皱皱眉,自家这糟烂事他并不想把裴渊卷进去。


    “我今天就可以搬,违约金也可以不要。”裴渊笑了笑继续道,“不过搬出去了就没地方住了,还是希望些律师可以收留我一下,让我搬进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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