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阳光将天空洗得透亮，蓝得匀净且轻盈。
商楹在宿舍洗漱好，换上白色T恤和浅色牛仔裤。
有个刚睡醒的室友掀开床帘，见她正收拾书包，睡眼惺忪地问：“商楹，你要去图书馆吗？要不等我一刻钟，我也要去，马上期中考试了。”
柳中作为全省最好的高中，自备规模可观的图书馆供学生们阅读、自习，商楹平时和室友们都是结伴去那里。
可这一次，商楹的回答却和往常不同：“不是，我去市图书馆。”
她背好书包，走到门口换上帆布鞋，对这位神色微讶的室友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先走啦。”
说完，她拉开门。
等门合上的动静传来，室友抓了下自己凌乱的头发，这才猛然想起来忘记说自己也可以跟着去市图书馆了。
对于室友的想法，商楹全然不知。
她下楼来到女生宿舍楼底，这才刚到四月中旬，阳光却已有几分灼人。
她怕晒，从书包里取出太阳伞撑着，一路朝着校门口走去，放月假的时候她会直接回商家村，周假的时候鲜少离开学校去市区。
而今天是她来到柳城读书的这几个月里，第一次前往市图书馆。
校门口有公交车站，等车的间隙里，她戴上有线耳机，默不作声地听着老师在群聊里发布的英文音频。
没一会儿，公交车在路边停靠。
她和校友们依次上车，寻了后座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退去，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身上投下晃动的调皮光影。
她低着眼，指尖按了按手机按键，给楼照影发消息：【我在公交车上了。】
楼照影的回复很快：【那可以打电话吗？】
楼照影：【当年分开之前，你都没怎么听过我说话，我现在想多跟你说说话。】
这个理由一出，商楹哪里还有拒绝的理由。
她只能回：【可以，我戴了耳机。】
消息敲过去的下一秒，楼照影的电话就拨了过来。
她飞快扫了眼四周，见大家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这才接听这通电话，轻轻地“喂？”了一声。
“戴耳机是为了什么呢？听音乐吗？”楼照影嗓音含笑地问起来。
在空间里有些吵嚷的环境下，商楹看着窗外的景色：“是听老师发布的英文音频，让我们练习听力。”
“我知道了，我们英语老师也有发过。”
楼照影顿了顿，又问她：“那你听完了吗？”
“还差一些。”
“那我念给你听，好不好？我记得有文字版，正好我也可以跟着巩固一下。”楼照影在征求商楹的意见，给的理由依旧充足。
商楹也依旧无法拒绝，她低低应声：“……好。”
慢慢地，楼照影念英文的轻柔嗓音顺着耳机线，抵达商楹的耳里。
跟商楹这种只在课堂上学习的不同，楼照影自小就被楼岳宁安排了专属外语教师，常年浸润在相应的英文环境里，开口流利、顺畅，发音更是干净、清晰，她的语速不急不缓，刚刚好。
最后一个单词落下，楼照影换回中文，她笑着问：“会不会听得有点困？”
“不会，很好听。”
“什么好听？”
“你念英文很好听。”
“那我说中文好听吗？”
“也好听。”商楹非常坦诚地补充，“你的声音很好听，说什么都好听。”
下一秒，前方的司机在喊：“马上到市图书馆咯！要下车的同学准备一下！”
商楹回过神，她从椅子上起身，同时对着手机那端的朋友说：“我要下车了。”
她问：“你已经到图书馆了吗？”
“还没。”
“那我先去等你。”
“好的。”
公交车晃悠着停稳，后车门“哐当”一声弹开。
年轻的面孔们排着队下车，商楹在地面上站好，才发觉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她拿起手机一看，才发现楼照影在这期间默默将电话挂掉了。
……没跟她说一声。
她抿抿唇，藏起自己心里的那些怅然，她摘下耳机线在指尖缠绕，刚要迈步向前。
但不过眨眼之间，刚刚和她通话的人从公交站台后走出来，笑意盈盈地挡住她的去路。
“商同学。”楼照影穿着裙子，她挂着单边耳机，脑袋一歪，扎着的高马尾跟着摇曳。
她说：“这么快就等到我了。”
商楹望着她这副模样，那些失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很配合地点头：“真的好快。”
“我们走吧。”
穿过前方的露天广场，才是市图书馆恢弘的建筑。
楼照影撑开伞，不由分说地将自己和商楹一同罩在伞下，她们肩头相靠，只隔了不到半个拳距，影子在地面上揉成一团，分不出彼此。
“你手上的伤还没好，我来撑。”楼照影考虑得很周全，说话轻声细语。
商楹：“……好。”
市图书馆内有自修室，对外免费开放。
她们来到时剩下的位置不多，里面还坐着不少穿着柳中校服的学生。
最终，她们找到了相邻的两个座位。
两人各自从书包里取出作业，摊开在桌面上。
下周便是期中考试，商楹的成绩稳居12班前列，全校排名也稳定在前一百。
可她还是觉得自己的基础相对薄弱，半点不敢松懈，哪怕身边坐着的人是楼照影，可她一旦进入到学习状态，就不会分神。
笔尖在书面上游走，沙沙的轻响融进空间里。
楼照影偶尔抬眼，目光会不着痕迹地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再若无其事地收回，看着自己面前的数学题上。
一个小时悄然过去，商楹放下笔。
她闭起双眼，轻柔地做着眼保健操，耳旁听见楼照影压低的声音：“商楹。”
“嗯？”商楹动作一顿，偏过脑袋。
楼照影托着腮，觉得跟商楹之间还隔着生疏的距离，往商楹的方向倾了些上身。
她轻声慨叹：“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是指在学校里遇到我这件事吗？”商楹呼吸再次放轻，这样近的距离，她似乎能数清楼照影睫毛的根数。
楼照影：“嗯。”
她眨眨眼，尾音往上轻扬了些：“我们现在好像同桌啊。”又忍不住问起来，“之后文理分科，你想去理科还是文科？”
“我文科理科都可以。”她的成绩里英语好得最突出，其余科目都很均衡。
楼照影：“我去理科。”
她伸手扯了扯商楹肩头的T恤衣料：“商楹，我想和你当同桌。”
“……”这话直白得让人心尖发颤，但商楹没有立即答应，“你让我想想。”
她没说的是，她目前的成绩不足以让她去理科尖子班，她目前稳定在前一百，不是稳定在前五十。
刚刚楼照影说她们好像同桌的那一刻，她也这样认为。
可想要和楼照影当同桌，她的成绩还得往上提一提才可以，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做到的。
“好。”楼照影颔首，没有失望的表情，“继续写作业吧。”
一上午的学习结束后，商楹还是拿着自己那一百块请楼照影在附近吃了顿午餐，随后两人迎来下午的高强度学习。
一直到下午五点钟，她们才从市图书馆离开。
楼照影是走读生，以她的成绩她平时也不用在学校上晚自习，但商楹她们这样的寄宿生是必须要参与的。
所以，两人将在公交站台分开。
楼照影递出自己的袋子：“这是你的校服外套，商楹，洗干净了。”
商楹接过，刚应了声“好”，回学校的公交车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的瞬间，她一边迈开步子一边挥手，说：“楼照影，你回去吧，我回学校了。”
话音落下，她挥在半空的手就被楼照影牵住。
楼照影跟上她，眼底带着些软意，说：“我突然很想坐公交车。”
一分钟后，两人在后排的双人座上挨着坐下，商楹将人护在靠窗的位置，自己邻着过道。
车窗半开，春风涌进来，将楼照影的发丝往她的方向吹了吹。
商楹不想听见自己失控的心跳，默默地重新给手机插上耳机。
楼照影在一旁摊开掌心：“听英文听力吗？分我一只。”
“我准备听歌。”
“我还是要听。”
商楹笑笑：“知道了，等我下。”
她从包里取出湿巾，仔细擦了擦耳机，才轻轻放到楼照影的手心：“给。”
实际上商楹放的还是英文听力，但一根细细的白色耳机线，像一道不长不短的牵绊，从她的耳机连到楼照影的耳里。
她们的呼吸被同一阵春风裹着，忽然有了共享一段世界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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