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欺负


    夏明珵睡得昏天黑地一觉到中午, 懵懵地在床上坐起。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床头放着褚渊留下的便利贴,字体遒劲有力,说临时有工作去书房处理, 嘱咐夏明珵醒了给他发消息。


    夏明珵浑身像被拆散了架, 隐隐作痛, 老老实实给他哥发了消息说自己醒了, 而后下床想去卫生间。


    刚站在地毯上, 昨晚过度掰折的两条雪色长腿颤巍巍打着颤, 他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几步,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身形也摇摇晃晃。


    褚渊接到消息, 回了卧室, 看到夏明珵一瘸一拐走路:“怎么自己下来了, 要去卫生间?”


    夏明珵只穿了件睡衣,赤着两条腿,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褚渊几步走来,将夏明珵打横抱起, 进了卫生间, 甚至还想手把手地帮忙。


    夏明珵的脸颊热烫,赶紧制止:“哥,我自己来就行。”


    褚渊看夏明珵能站稳, 应了声好, 离开时还不忘贴心地带上门。


    夏明珵松口气, 慢慢把自己挪过去, 飞快解决了自己的生理问题,去了洗手台洗手。


    宽大的镜面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纤长的颈侧带着暧昧的吻痕, 睡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锁骨,有桃花瓣似的红痕点点,透着开到荼蘼的艳。


    再往下看,过大的衣摆下,白皙腿根也印着被大掌掐过留下的凌乱指痕,足以窥得昨夜他和他哥是怎样的意乱情迷。


    也、也太……


    夏明珵面红耳热,拿冷水泼了泼脸,给自己降温。


    外面的褚渊听到水流的声音,轻敲了敲门:“阿珵,我可以进来了吗?”


    夏明珵简单洗漱完,嗯了声。


    褚渊推门进来,重新将夏明珵抱起。


    夏明珵小声道:“哥,你下次不要亲我脖子了,留的痕迹好明显。”


    褚渊歉意道:“是哥哥的错,以后不会了。”


    他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控制着,失了分寸,没把控好力度,再加上夏明珵的皮肤本就容易留痕,这才造成现在这副靡艳场景。


    临近期末,学校里已经没什么课,只用准备考试,不需要出去见人。


    夏明珵便也好脾气地原谅了他哥:“好哦。”


    楼下的厨房温着粥,褚渊把夏明珵放回在床上,复又下楼盛了粥上来。


    是炖得软烂的鸡丝粥,葱花点缀,冒着香气。


    夏明珵肚子饿得咕咕叫,喝了大半碗,恢复了精力,有了心情找他哥闹腾,可怜兮兮道:“哥,我屁股疼。”


    昨晚本就挨了打,又被翻来覆去地来回折腾,就算褚渊在他睡着的时候上过了两遍药,也在隐隐作痛。


    褚渊也知道是自己昨晚太过分,放缓了声音:“要哥哥揉吗?”


    夏明珵想了想,往褚渊的腿上坐,抓着他哥的手掌,理直气壮地支使:“要轻轻的。”


    “好。”


    褚渊笑了笑,宽大的掌覆在一团绵软上,温热的体温随着轻缓的力度熨帖地传了过来,让人逐渐放松。


    夏明珵两条手臂圈着他哥的颈项,哼声撒娇:“还有腰也痛,腿也痛。”


    “都给你揉。”褚渊一一应下,眸光落在夏明珵的唇上,声音低哑,“乖宝想要亲亲吗?”


    夏明珵的耳尖漫上绯红,诚实点头:“想。”


    褚渊的眸底浮现笑意,挺拔的鼻尖轻蹭了蹭他的鼻尖,微偏过头,落下一个吻。


    很轻的一个吻,蜻蜓点水般一掠而过,只有一点温度留下,透着温柔。


    夏明珵微微张开唇,呆呆问:“不伸舌头吗?”


    褚渊的手上轻轻拍了一下,低声问:“屁股不想要了?”


    夏明珵疼得一抖,听懂了言下之意,脸颊有些发热,转移话题:“哥,你不用去公司吗?”


    “今天上午没什么事,只用线上处理。”褚渊道,“下午有几个会谈,副总会替我过去。”


    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今天算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怎么会丢下你一个人在家,自己去公司上班?”


    原来他和他哥算是在一起了啊?


    夏明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褚渊看他这样,黑漆漆的眼眸微眯,语带威胁:“阿珵不会是后悔了吧?”


    “没有没有。”夏明珵赶紧摇头,讨好地蹭过去,亲了亲他哥的脸,“我就是觉得像做梦。”


    像天神一样厉害,又英俊又可靠的他哥,竟然和他在一起了?


    以后哥哥就是他的男朋友,也是老公了。


    夏明珵一阵晕眩,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喃喃出声:“那我岂不是可以喊自己哥夫了?”


    褚渊的神情变得无奈:“又在乱想些什么?”


    夏明珵回过神来,和往常那样撒着娇:“本来就是嘛。”


    两人黏黏糊糊地抱了会儿,褚渊接到了工作电话,要去书房处理。


    夏明珵虽然不舍,但也乖巧地放开人:“哥,你去忙吧,我正好也要复习。”


    褚渊的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道:“哥哥忙完就回来。”


    夏明珵嗯嗯点头:“好!”


    他用电脑看着电子版的复习资料,有些心不在焉,忽然灵机一动,打开了自己做的游戏。


    屏幕上的像素家园里,黑发小人和金发小人正肩并肩站在一起。


    夏明珵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就忍不住眉眼弯弯笑起来,调开了程序,手指轻快地敲打在键盘上。


    褚渊那边在项目上遇到的是一个小问题,联系了各方,电话会议小半小时就结束。


    他起了身,重新回到卧室里,看到夏明珵正趴在枕头上,红着耳根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笑得有几分纯真的傻气。


    屏幕上显示的是像素风家园小游戏,金发和小人和黑色小人转过身,侧对在一起,挨近彼此,做出接吻的动作,中间缓缓冒出一个红色的爱心。


    他之前怎么就没想着做一个恋爱结婚系统呢?


    不过现在也不迟。


    夏明珵乐颠颠的,想得太入迷,连褚渊走近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褚渊俯了身,一只手撑在床边,含着笑意的声音响在夏明珵的耳边:“这是什么?”


    夏明珵被吓得肩膀一颤,慌慌张张抱起自己的电脑:“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褚渊的眉宇一挑:“怎么,不欢迎我回来?”


    夏明珵心虚道:“不是,我是没想到哥你这么快就回来了,早知道我就……”


    装着好好学习了。


    他发现自己差点把真心话说出来,险险刹车停住。


    褚渊只觉得好笑,掐了一下他的脸,明知故问:“刚刚游戏上那两个小人在做什么,我记得黑色那个是你给我捏的形象吧?”


    夏明珵脸颊热烫,磕磕绊绊地回答:“在、在和我的小人接吻。”


    他和哥哥在一起了,游戏里代表他和哥哥的小人自然也该在一起。


    明明觉得这是名正言顺的道理,但在褚渊似笑非笑的目光下,夏明珵却不禁生出几分羞耻,色厉内荏:“怎么了?不行吗?”


    “行,当然行。”褚渊哄,“就算是在游戏里,哥哥也只能和阿珵在一起。”


    夏明珵受了鼓励,眼睛一亮:“当然啦!我还打算开发一个结婚系统,这样我们就可以——”


    话说到一半,夏明珵陡然联想到现实,神色僵滞了瞬。


    褚渊显然也跟着想到了,声音低下来:“抱歉,宝宝。”


    同性婚姻法律已经通过好几年,但因为隐瞒的身世,他们的关系注定不能公之于众。


    “哥哥不用道歉的,我昨天做决定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的。”


    夏明珵的漂亮眼眸弯得像月牙,勾住褚渊的手指晃了晃,语气故作轻快:“我们现在这样也很好呀。”


    褚渊的神情愧疚,声线低沉:“国内虽然不行,但在国外,我可以给阿珵补上所有的仪式。”


    在国外,没人跟知道他们在表面上是兄弟关系,再加上各个国度的结婚证书并不互通,他们可以瞒着父母,在神父的见证下签下一纸证书。


    该有的仪式,也都会有。


    夏明珵贴上去,用一个轻柔的吻堵上了褚渊的唇。


    他主动伸出了舌,生涩又笨拙地舔着褚渊的唇角,传递着安慰的意图。


    像是在用行动表明——没关系,他不在意的。


    夏明珵弯着清澈眼眸,像说秘密般,以气声道:“我只要哥哥,其它的都不重要。”


    褚渊的呼吸一窒,修长的手臂揽抱住夏明珵的腰侧,紧紧按进自己的怀里,力度重的像要揉进骨子里,做出了回应。


    有力的舌尖交缠引导,翻搅出热烈的水声,彼此的呼吸亲密交叠,融合在一起。


    夏明珵还是不会用鼻子呼吸,很快喘不上来气,哼出一点受不住的破碎呜咽。


    褚渊发觉了,耐心地停下等了他一会儿,待夏明珵勉强缓过来了,复又继续落下亲吻。


    湿润缠绵的接吻水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像是没有停止的尽头。


    夏明珵靠在褚渊的怀里,被吻得晕晕乎乎的,浑身发着软,额发凌乱,从嫣红唇角到下巴都反射着一片亮晶晶的水光,一副被亲痴了的模样。


    褚渊的呼吸也有些重,侵略性的眉眼紧紧盯着夏明珵,眸光晦暗不明,揽在他腰后的灼热手掌缓慢往下滑去。


    吓得夏明珵一个激灵,腰身应激似的挺直了,可怜地摇头求饶:“哥,真的不行了。”


    要是还像昨晚那样翻来覆去没个完,他连考试都不能去参加了。


    “哥哥知道。”褚渊声音沙哑,诱哄着,“乖宝,自己翻过去,把腿闭紧。”


    夏明珵整张脸都红透了,又舍不得拒绝他哥的要求,乖乖地趴在枕头上照做。


    但实在太害羞,又把整张脸都埋在了自己的手臂间,含糊嘟哝:“哥,你就知道欺负我……”


    褚渊笑起来,声音温柔:“那阿珵让哥哥欺负吗?”


    夏明珵埋着自己的脸,耳尖透出的绯色更加深重,小小声地回答:“……让的。”


    第32章 约定


    结束以后, 夏明珵趴在枕头上,脸红得像要冒烟,衣摆之下,雪白的肌肤细微地打着颤, 覆着一片靡艳绯红。


    褚渊替他擦干净, 还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惊得夏明珵红着脸, 控诉地回头看他:“哥!”


    褚渊一只手撑在床上, 眸底含着笑意:“终于肯理我了?”


    夏明珵热着耳根, 小声抗议:“怎么光说我,不说是你太过分了?”


    “好,是哥哥太过分了。”褚渊哄着, “阿珵假期里还想去哪里玩?哥哥带你去, 给你赔罪。”


    夏明珵问:“只有我们两个吗?”


    褚渊点头:“只有我们两个。”


    夏明珵的眼眸亮晶晶的, 道:“那我想去国外的环球影城!”


    国外没有人关注他们,无论是牵手、拥抱还是接吻,都不会有人注意。


    他们是自由的。


    褚渊知道夏明珵在想什么,心尖被戳软了, 应道:“等过了年, 我们就一起去。”


    夏明珵凑过来,乖乖抱住褚渊:“谢谢哥哥老公。”


    声音像浸在蜂蜜糖水里,又乖又甜, 褚渊被他叫得差点又有了火气, 勉强压制下来, 问:“故意的?”


    夏明珵憋着笑, 眨了眨无辜的眼:“嗯?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我听不懂。”


    褚渊哼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放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晚上想吃什么?”


    夏明珵立刻道:“我想吃哥哥做的番茄肉酱意面。”


    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强调的重音特地咬在了前几个字上。


    褚渊哪里看不出夏明珵故意差使他的坏心眼,微微笑起来:“好,给你做。”


    夏明珵也不计较他哥欺负他这件事了,欢天喜地拱过来,哼哼唧唧地撒娇:“哥哥最好了,最喜欢哥哥了。”


    褚渊哑然失笑,无奈又纵容地抱紧了怀里人。


    周末的期末考试在即,夏明珵恢复以来,在公寓和学校之间两头跑。


    褚渊也贴心地没有过分打扰,最亲密的接触只停留在晚上的“帮助”,美名其曰替乖宝缓解压力,搞得夏明珵现在一见他哥就反射性地面红耳热,两腿发软。


    最后一门考完试,夏婉君就迫不及待催着夏明珵回家,还安排了司机来接行李。


    夏明珵没有拖延的理由,只能拉着行李箱忍痛和自己刚交往不久的男朋友道别:“哥,我先回去了。”


    褚渊嗯一声,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阿珵先过去好好玩几天,我这边忙完就来。”


    夏明珵重重点头:“嗯!”


    褚渊送他下楼,夏明珵依依不舍地抱了他哥好一会儿,才上了车。


    前排的司机颇为识相,全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看,载着夏明珵回了别墅。


    夏婉君带着夏明珵先行乘机去了热带海岛,住进了沙滩别墅里。


    夏明珵单独住的房间格外宽敞,打开玻璃推门,站阳台上就能眺望广袤无垠的海洋。


    同行的其他家也带着自己的孩子,年龄和夏明珵差不多大,性格一个比一个活泼,白天太阳晒,基本不出门,晚上会组织各种活动——沙滩排球、海边烧烤,篝火音乐晚会,每天都是不同的花样,好不热闹。


    但夏明珵通常是提前溜走的那个,到了晚上八九点,以累了为理由,早早回了别墅二楼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就给他哥拨视频。


    他这边是落日时分,晚霞余晖落进房间里,国内那边天色将明,褚渊是刚起床的状态。


    褚渊会把手机摆在浴室的洗漱池大理石台上,保持着视频状态,夏明珵则趴在床上,乐此不彼地陪着镜头里的他哥洗脸、刮胡子,分享着自己今天做了什么,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镜头摇晃,调转方向,进了衣帽间里。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了两条领带,一条复古款老钱风,一条经典款几何纹。


    褚渊问他:“想看哥哥戴哪款?”


    夏明珵手掌撑着脑袋,兴致勃勃地提供意见:“右边的!”


    他哥最适合这种禁欲风格的了!


    褚渊的声线低沉磁性,带着浅浅的笑,轻嗯了声,关了摄像头。


    夏明珵不满。


    他们都这么熟了,他哥怎么换个衣服还避着他?


    镜头重新打开,出现褚渊的身影。


    定制款的西服三件套剪裁简约,衬出宽肩窄腰的优越身形,胸口前打着几何纹的真丝领带,整个人被禁欲的气息一丝不苟地包裹,气质沉稳。


    镜头的角度有些死亡,但不影响男人面容的英俊。


    以前的夏明珵会惆怅地想,他哥这么好,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结婚对象才配得上他哥。


    现在不一样了。


    夏明珵笑弯了眼,生出一种荣誉的情绪。


    他哥又帅又优秀,落到他手里,真是便宜他啦!


    褚渊把手机放在一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阿珵明天打算和朋友们去哪儿玩?”


    夏明珵一边欣赏着,一边老老实实地交代:“妈妈这几天玩累了,打算明天在家休息,我和他们约好了下午坐游艇去海钓。”


    褚渊扬眉:“阿珵会钓鱼?”


    “不会。”夏明珵语气轻快,“他们说很简单,我肯定一学就会,要是我明天钓中了小鱼,到时候就养起来,等哥哥到了过来看。”


    褚渊刚应了声好,听到夏明珵那边有敲门声传来。


    “好像是妈咪找我。”


    夏明珵放松的神情骤然变得紧张,急忙道:“哥,我这边先挂视频了,晚点给你发消息。”


    褚渊的眸光暗了暗,面上没表现出什么,笑着嗯了声。


    夏明珵挂了视频,连忙下了床,去开房间的门。


    夏婉君站在外面,关心道:“小宝,刚妈咪做完SPA回去找你,他们说你先回房间了,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夏明珵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就是玩累了,先回房间休息。”


    “好哦。”夏婉君笑眯眯的,“小宝,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夏明珵一惊。


    “这次在海岛上玩,你到处拍风景照美食照,是打算发给对方吧?”


    夏婉君的语气带着揶揄:“在外面玩的时候,天快黑了,你就一直看时间,急着要回房间,是因为国内这时候是早上吧?”


    “小宝怎么谈了恋爱还瞒着妈咪呀?妈咪又不会反对。”


    夏明珵的耳根涨红了,摇头否认:“没有谈恋爱,我是给哥哥发的消息,晚上也是在和哥哥打视频。”


    他欲盖弥彰地解释:“哥哥在公司里太忙了,只有早上有空和我说几句,我担心他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就……”


    夏婉君有些失望:“真的?”


    夏明珵心跳砰砰加速,乖巧点头:“真的。”


    夏婉君又试探性地问:“那这次一起玩的这些朋友里面,小宝有没有喜欢的呀?”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不乏有主动向夏明珵示好的,特别是一个高中生弟弟,看着夏明珵的眼神堪称火热。


    夏婉君觉得那孩子年纪小了点,不适合照顾他们家小宝,但又觉得万一小宝愿意呢,便也没有插手干预。


    听了这个问题,夏明珵面露窘迫,头摇得更厉害了:“没有没有。”


    他又鼓起勇气开口:“妈咪,我不想谈恋爱,想一直待在家里。”


    夏婉君笑起来,只当是小孩子的幼稚话,但也宠着应:“好,那小宝就一直留在家里,待多久都行,家里养得起。”


    夏明珵心尖酸酸涩涩的,一边为自己的欺骗而感到羞愧,一边又止不住地感动,轻轻抱了下夏婉君:“谢谢妈咪。”


    他送走了夏婉君,重新关上房间门,拿起手机。


    褚渊发来消息说他出门去公司了,再过几天就和褚攸和一起过来。


    夏明珵有气无力地回了个好。


    隔着屏幕,褚渊似也能感受到夏明珵的沮丧心情:【怎么了,不开心?】


    夏明珵神色失落地打字:【妈咪对我这么好,但我却对妈咪撒谎。】


    他觉得自己是个坏孩子,配不上这份顶替身份窃得的宠爱。


    褚渊:【乖宝,你没做错任何事,归根到底是哥哥太自私,不肯放手。】


    褚渊:【不是你的错,不要难过好不好?】


    夏明珵在对话框里输入又删除,反复几次,最后闷闷地回:【哥哥,我想你了。】


    褚渊:【再给哥哥两天的时间。】


    夏明珵吸了吸微粉的鼻尖,打字回复:【好。】


    两天后,褚家父子终于也到了海岛上。


    褚渊的房间就安排在夏明珵的隔壁,褚攸和在饭桌上听说了这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圈,没说什么,转而给夏婉君夹菜。


    夏婉君关切道:“一路过来累了吧?我等会儿带你们去做这边的特色精油SPA,放松一下。”


    褚渊适时开口:“妈,我就不去了,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夏婉君不疑有他:“那好,阿渊你先休息,等会儿让小宝带你回房间,下次想去了再去。”


    夏明珵全程埋脸吃饭,骤然被点了名,赶紧应了一声。


    吃完饭后,夏婉君挽着褚攸和的手臂出了门,褚渊则跟着夏明珵上了二楼。


    “那边是我的房间,这里是哥哥的房间,我们的阳台是连通的,对着外面的大海。”


    夏明珵走进房间,推开阳台玻璃门,展示着波光粼粼的蔚蓝海面,衣角被风吹得呼呼鼓起,回头看他哥,笑着道:“风景很漂亮吧?”


    他的脸落在绚烂的橘色暮色中,琉璃似的眼眸熠熠闪光,润红的唇瓣扬起角度。


    褚渊注视着他,眼底笑意缱绻,道:“嗯,很漂亮。”


    夏明珵被盯得不好意思:“哥,你收拾行李吧,我不打扰你了。”


    褚渊张开手臂,语气温柔:“不和哥哥抱一下?”


    夏明珵的心跳微微加速,还是没能抵抗住兄长注视等待他的诱惑,走过去几步,伸出双手,依赖地揽抱住了褚渊。


    褚渊回抱着他,声音微哑:“想哥哥吗?”


    夏明珵把他哥抱得更紧了些,直到没有任何的间隙,两人的心跳近乎交叠,才小小声地回答:“想。”


    不仅思念,还经常回想两人在公寓里同居的那段时间。


    像藏进了一个小世界里,在那里,可以抛弃所有的顾虑,不用思考任何的伦理道德,更不用有任何的愧疚与压力。


    褚渊微微偏头,薄唇在夏明珵的耳尖很轻地碰了碰,像落下一个似是而非的吻,道:“抱歉,宝宝。”


    是他没能克制住自己的私心,把他的乖宝强行拉到了这条偏离的轨道上。


    褚渊的声音低哑:“后悔答应哥哥了吗?”


    夏明珵摇摇头:“不后悔,就像是哥哥需要我一样,我也需要哥哥。”


    褚渊的神情变得柔和,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低下头,吻了吻他的唇,道:“再忍忍,过了年夜饭,哥哥带你去环球影城玩,那里没有人关注我们。”


    夏明珵眉眼弯弯,语气雀跃:“好!”


    第33章 短暂


    同住一个屋檐下, 两人在父母面前表现得规规矩矩,堪称兄友弟恭的良好典范,到了晚上,会趁父母睡下以后, 偷偷在房间里私会。


    行为并不出格, 只是抱在一起说会儿话, 最多接一个短暂又亲昵的吻。


    但仅是这样, 足以让夏明珵脸红心跳, 比做贼还心虚, 阳台上传来的叮铃风铃声都能吓得他肩膀一颤,担心会引来父母的注意,发现到了深夜, 兄弟俩还在同一个房间。


    好在一切都有惊无险地过去。


    一同用过年夜饭以后, 褚渊给父母说了要带夏明珵去环球影城玩, 夏婉君慷慨地一挥手,准许了,叮嘱褚渊这个当哥哥的要好好照顾弟弟,还给夏明珵转了一大笔零花钱, 让他好好玩。


    夏明珵不敢和妈咪对视, 全程嗯嗯点头,直到和褚渊下了飞机,踩在异国的地面上, 才终于彻底安心下来。


    提前订好的车辆来机场接他们去酒店, 司机主动帮他们拿行李。


    褚渊伸出手掌, 微微偏头:“乖宝?”


    夏明珵仰着脸, 眉眼弯弯,将手心搭了上去,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哥,我们走吧。”


    褚渊的眸底蕴着明晃晃的宠溺笑意,轻嗯一声,将夏明珵的手指拢进干燥温暖的掌心里,紧密相扣。


    订的是一间总统套房,装潢豪华,入住以后,夏明珵半点不在意,两眼发亮,直奔主题:“哥,我们预约哪天去环球影城啊?”


    褚渊慢条斯理脱了大衣外套,温声回道:“不着急。”


    夏明珵道:“急的!环球影城要提前预约好几天才能进!”


    褚渊握住夏明珵的手腕,带着往卧室的方向走:“不先休息好,怎么有精力玩?假期还有一段时间,不急在这几天。”


    夏明珵沉思两秒,觉得他哥说的对,但被褚渊拉着进了浴室,嗅到几分不对劲的氛围,迟疑问:“……哥?”


    他试图想跑,但褚渊反手关上了门,高大挺拔的身形挡得严严实实,压迫感十足。


    褚渊低眸注视着他,眉宇轻挑:“恩?”


    夏明珵被这似笑非笑的一声哼得腿软,脸颊一点一点热起来,胸膛里的心跳也悄悄加快。


    褚渊道:“过来。”


    夏明珵知道他哥是什么意思,红着耳根,乖乖走了过去,两条手臂圈抱住他哥的腰背,仰起了脸。


    柔软的唇像春日的花瓣,带着微微湿润的气息,印在了褚渊的唇角上。


    褚渊眸光深暗,声线低哑:“要不要哥哥帮你舔?”


    夏明珵耳尖的绯红更加艳丽,对着褚渊灼灼的目光,忍着羞耻,小小声地答:“要。”


    青涩的身体尝过了欲与爱的气息,早已被开发得食髓知味,只是被这么一问,尾椎骨仿佛已经浮上了一层颤栗的电流,雪白肌肤泛开薄薄的粉。


    褚渊微微笑起来,抱着夏明珵到了宽敞的大理石洗漱台上,宽大的掌卡着少年的膝弯,分开了他的腿。


    夏明珵浑身的肌肤像珍珠似的莹白,只有那儿带着点粉,精致得像桃花玉雕琢的艺术品。


    “呜……”


    他坐在台面上,身形控制不住地往后倾倒,单薄的背脊抵在了镜面上,轻轻地发着抖,琉璃似的眸底很快变得失神,蓄积起一层朦胧的水雾。


    炽热的舔舐一圈一圈地打着转,不急不缓,耐心又细致地享用,响起黏腻的水声。


    是他和他哥背着父母在假期出逃,躲在这一方小小世界里过分亲密的罪证。


    但是……


    夏明珵的喉间哼出轻轻软软的呜咽,如浮云端,思维变得飘飘然的,在愧疚感和罪恶感中又生出更多渴求的声音。


    这是哥哥。


    哥哥带给他的所有,无论是好的、是坏的,他都很喜欢,很喜欢。


    依赖哥哥,想和哥哥变得更亲近,是他无法抵抗的本能。


    就像是当初听到哥哥的告白以后,惊愕之余,又从心底里禁不住生出隐秘的欢喜。


    哥哥喜欢他,是不是就代表着他可以独享哥哥对他的好?


    血缘关系不能绑定他和哥哥永远在一起,恋爱关系的话,是不是就没有问题了?


    混乱的思维间,一重又一重的感官叠加着,直至到了轰然溃败。


    夏明珵的腰身细细颤抖着,两条腿反射性地收紧,又被掰着高高举在半空,线条漂亮的小腿猛地绷紧了,又无力地垂落在他哥的身侧。


    褚渊喉结滚动,尽数吞咽下去,抬起一张闷红的英俊面容,气息微喘。


    他撑着桌面凑近过来,亲了亲夏明珵的脸颊,哑声夸着:“乖宝表现得很好,说明这段时间听了哥哥的话,没有自己动过手。”


    夏明珵回过神来,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捂住了褚渊的嘴:“哥,你别说了。”


    褚渊低声笑着,亲了亲夏明珵的手心,又面对面地,伸手把夏明珵用抱小孩子的方式直接抱起来,走进了浴缸里。


    浓白的雾气逐渐弥漫了整个浴室,浴缸放满了清水,掀起的哗啦水声由慢缓至湍急,白瓷地砖上是频频溅出的狼藉水花。


    这段时间的忍耐好似终于找到了放纵的闸口,变得肆无忌惮,从浴室到卧房的床上再到试衣镜前,到处都留下两人的痕迹。


    夏明珵被抱在褚渊的怀里沉浮,脚尖都不能着地,圈在脚踝上的宝石金链摇摇晃晃,在镜面里反射着一闪一闪的耀眼光芒。


    他紧紧圈抱着褚渊,怕不小心掉下去,还要噙着泪,被教着对哥哥道谢:“谢谢……唔、谢谢老公……”


    褚渊哄着问:“喜欢老公吗?”


    “喜欢的。”夏明珵瞳孔失焦,声音断断续续,乖顺地答,“喜欢哥哥,喜欢老公……”


    褚渊掐着他的下颌,重重吻了上去。


    炽热有力的舌尖传递着滚烫的情意,浓烈得让人难以招架,勾着小舌极尽缠绵掠夺,宣示着可怕的占有欲。


    夏明珵几乎应付不过来,只能笨拙地努力回应着,湿红的唇角淌了一大片亮晶晶的津液。


    他可怜地求:“哥……”


    褚渊轻吻着他的唇,声线沙哑,像往日那样无数次地回应:“哥哥在。”


    夏明珵伸出手臂,抱紧了面前的哥哥,心口里像冒出幸福的泡泡。


    哥哥一直在他的身边,过去在,以后也会在,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也会只属于哥哥,哪怕面对外界只能以家人的名义。


    但这已经足够。


    交缠的爱意仿若不知疲惫,似烈火般经久燃烧着。


    褚渊给夏明珵喂了两杯清水,夏明珵迷迷糊糊一口不剩全喝了,喝下的水液不多时变成了沉甸甸的压迫感。


    夏明珵眼尾浮着红,像是被圈禁的小兽呜呜咽咽地求饶。


    褚渊纵了他,抱着夏明珵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只是走到一半,就不用再去了。


    夏明珵气得一口咬在他哥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指责:“都是、都是哥哥的错!不然的话,我怎么会……”


    褚渊亲了亲夏明珵的唇角,哄他:“没关系的,阿珵小时候也尿在哥哥身上过,哥哥不介意。再说了,这样的行为是小狗做标记的一种,说明阿珵在哥哥身上圈地盘呢。”


    夏明珵泪眼朦胧,还想抗议几句,就被落下来的热吻封住了所有的话底,哼哼唧唧地重新沉醉了进去。


    整整一个周,窗帘始终拉紧,两个人未出过酒店的房间门,有餐厅定时送来三餐放在门口,时不时还有一些私人用品的外卖送达。


    这边的用品产业颇为出名,种类繁多,眼罩、手铐、散鞭什么都有,还包括可释放电流的各种小玩具。


    夏明珵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概念,更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少天,只知道惯性似的往他哥怀里钻,撒娇要亲亲要抱抱,被褚渊哄几句,就会熟练地自己坐上去,身体仿佛散发着熟透蜜桃般的甜甜香气。


    只可惜假期始终有限,赶在最后几天,两人赶着预约的日期,终于久违地出了门。


    冬日的阳光金灿灿的,带着舒服的暖意落在身上。


    夏明珵和褚渊牵着手走在繁忙热闹的园区中,戴着同款的情侣围巾,像置身在了游戏世界里,还有几分恍惚。


    褚渊偏头问他,眸底笑意缱绻:“乖宝,还想要马里奥的气球吗?”


    远处有人正在售卖着一大串金色的方块气球,每个气球里还蹲着一只萌萌的马里奥红色小蘑菇。


    夏明珵上一次去的是国内的环球影城,只有十五岁,也是褚渊陪他来的。


    那时候的他看到有人在卖马里奥气球,兴奋地晃着褚渊的衣角,要他哥帮他买一个。


    没想到过去这么久,他哥依旧还记着。


    夏明珵的眉眼弯了起来,点头:“要!”


    褚渊道:“好。”


    他们穿过人群,褚渊买了一只方块气球,低下头,将细细的绳系在了夏明珵的手腕上,动作温柔又耐心。


    夏明珵根本没看气球,目光全程落在他哥的脸上,脸上傻笑着:“哥,你还记得我喜欢马里奥啊?”


    褚渊将气球的绳结绑好,掀起眼眸,好笑地反问:“你有什么事是我记不住的?”


    夏明珵的心口热乎乎的,仗着周围都是异国的陌生面孔,没人注意他们,往前一步,揽住了他哥的颈项。


    他仰起脸,亲了亲褚渊的唇角,声音软乎乎的:“谢谢哥哥,我好开心哦。”


    哪怕这段时间的快乐是短暂的,注定不能和任何人分享,他也甘之若饴。


    褚渊的神情变得柔和,温热的指腹蹭了蹭夏明珵的脸侧,低了头,也轻轻回吻了一下。


    第34章 照片


    新年假期结束, 褚渊和夏明珵一同飞回了家里,晚上和父母一同聚餐。


    吃到一半,褚渊接了道通话,外地有个项目出了问题需要紧急处理, 要他立刻动身赶过去。


    夏明珵急匆匆追着到了玄关:“哥, 我送你!”


    褚渊伸手穿着大衣外套, 英挺的面容微微笑了笑:“外面冷, 不用送, 在家待着吧。”


    夏明珵停了脚步, 期待问:“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不好说,短则三五天, 长则一个周。”褚渊哄着道, “阿珵乖乖在家里玩, 哥哥尽快赶回来。”


    夏明珵不舍地点了点头,湖水般清澈透底的瞳眸流露出一点渴望。


    要是还在假期里,他这时候已经抱了上去,撒娇要哥哥给他一个出门吻了。


    但是在家里, 却什么都不能做。


    褚渊看出了他心底的想法, 面带歉意,揉了揉夏明珵的脑袋,声音低缓:“等哥哥回来。”


    夏明珵弯了眼眸:“好!”


    他送他哥出了门, 压下心底的担心, 继续回来吃饭。


    吃完后, 又从行李箱里一一拿出准备好的伴手礼, 他给妈咪特地选了条大溪地珍珠项链,哄得夏婉君眉开眼笑, 搂着他直夸乖乖宝贝。


    夏明珵记得褚攸和时不时会干咳,除了日常礼物,还专门去买了龙角散,雀跃道:“爸,这个吃了对喉咙好,当地人都说很有用的。”


    “有心了,谢谢。”


    褚攸和接过礼盒,凌厉的五官间神情淡淡:“明珵,要是没什么急事,先跟我来书房一趟。”


    夏明珵怔了下,下意识看向夏婉君。


    夏婉君也诧异:“你找小宝什么事啊?他刚下飞机回来,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先让他上楼休息吧。”


    褚攸和道:“重要。”


    夏明珵便只好懵懵地跟着褚攸和上了楼,心中难免有几分忐忑。


    褚攸和对他的态度一直不算亲近,但也说不上疏远,平日的学习也会关心过问几句,不像现在这样,语句间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夏明珵走在后面,自觉关上了书房门。


    褚攸和坐在办公桌后,说了声:“坐吧。”


    夏明珵拉开椅子,惴惴不安地在对面坐下了,背脊挺直,膝盖并拢,是乖巧的好学生模样。


    褚攸和将一份资料放在夏明珵的面前:“有一个留学交换的项目很适合你,我希望你打开看看,考虑一下这个提议。”


    夏明珵愣了两秒,低头扫了一眼资料上关于交换留学的介绍,不确定地问:“爸,您是想送我出国留学?”


    “不是想,是打算。”褚攸和的语气平静,和通知无异,“你下学期就是大三,不如去国外交换两年,多认识几个同龄人,开阔开阔眼界。”


    夏明珵迟疑道:“爸,不用了吧,我……还是想留在国内考研。”


    “考研和出国留学,哪个更轻松,明珵,你心里应该有数。”


    褚攸和简明扼要道:“资料里的几所大学,我都已经让人考察过了,知名度高,和你现在的大学互认绩点,你挑一所喜欢的吧。”


    夏明珵的喉咙微微发紧,鼓起勇气道:“爸,我觉得留在国内挺好的,我不想出去。”


    面前的褚攸和不怒自威,深深地注视着他,问:“是不想出去,还是舍不得出去?”


    语气似是意有所指,叫夏明珵的心跳猛地错乱了拍,脸上生出几分无措。


    褚攸和推来一个信封,道:“我本来不想说那么明白的,既然这样,你自己看看吧。”


    夏明珵犹豫了瞬,伸手拿起了信封,抽出了里面的内容。


    只看了前面几张照片,他的脑袋就重重地嗡了声,心跳在胸膛间近乎停止,面色刹那惨白。


    信封里的是几张照片,拍的是环球影城园区里的两个身影。


    他的手腕上绑着一个金砖气球,对着他哥言笑晏晏,亲昵地主动靠近,吻住了褚渊的唇,男人神色宠溺,眸里的旖旎情意做不得假。


    因为惶恐,夏明珵的肩膀轻微地颤抖,望向面前的褚攸和,说话也颠三倒四起来:“爸,我、我可以解释的……”


    褚攸和问:“解释什么?是解释你为什么说着要搬到朋友的公寓里一起考研,转头就搬进了褚渊的公寓里,还是解释照片上拍到的不是真的,是角度的借位。”


    夏明珵的大脑一片空白,如坠冰窟,背后升起一股寒意。


    “我确实没想到,我的好儿子给我准备了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褚攸和语气冰冷:“褚渊应该把当年的事都告诉你了吧。”


    夏明珵的指尖掐进了掌心里,低声道:“……是,哥哥还带我去祭拜了我的亲生父母。”


    “这件事上,我们的隐瞒确有不对,让你这么迟才去探望真正的父母。”


    褚攸和的神色缓和几分:“作为补偿,你挑一所喜欢的学校,手续问题会有人帮你解决,你只用带上一张护照去国外,学费、生活费都不用担心,也会有人负责照顾你。”


    “你年纪小,受了蒙骗做错了选择,我能理解,在国外待两年,多看看外面的世界,多和同龄人接触,就知道什么人更适合你了。”


    夏明珵缓慢抬头,问:“要是我选好了学校,您打算送我什么时候去国外?”


    褚攸和干脆利落道:“三天内。”


    相关的手续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办好的,安排得如此雷厉风行,也就是说,褚攸和早早就盯上了他和他哥,只是一直未曾表露过任何迹象。


    夏明珵面色怔怔,听得面前的褚攸和继续道:“趁还有时间,和你国内的朋友道个别,到了国外,换一部新的手机,不用联系任何人,安心上课就好。”


    “兄弟乱.伦的丑闻不能出现在我们家。”


    褚攸和斩钉截铁道:“去国外是最好的安排,你会适应的。褚渊大你十岁,是我和他母亲的管教有疏忽,才让他行事这么不清醒,让你分不清什么依赖和喜欢,未来分开一段时间,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一个是他的亲生儿子,表现得优秀稳重,让人放心,一个是为了宽慰妻子的情绪抱养来的小孩,乖巧又听话,很讨人喜欢。


    当初夏婉君早产落下病根,他一半的时间放在公司上,一半的时间用来陪伴自己的妻子,对两个孩子都疏于教导,转眼之间,懵懂的养子却被大儿子暗地里哄骗上了床。


    这件事,是他的失责。


    派去跟踪的私家侦探拍到了两人在环球影城的照片,还在那家隐私性极强的酒店里费尽千辛万苦翻找到了一张外卖单。


    上面标着两盒套。


    刚看到照片的时候,褚攸和还能自我欺骗,也许是兄弟俩太过亲密忘了分寸,也许是个不小心发生的意外,但看到外卖单上的名目那一刻,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那些隐秘的疑问终于都得到了解答。


    “爸,我不是小孩,我分得清什么是依赖,什么是喜欢,更不是受了哥哥的蒙骗才答应他的。”


    夏明珵的眼眶里有泪水打转,手指捏紧了资料纸张,语气急切:“我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我,我们会把这个秘密藏得很好,不会让妈咪知道的。”


    “褚渊大你十岁,论经验,论为人处世,都比你成熟,从他有了私心开始,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对你的围猎。”


    褚攸和的神色冷静而克制,哪怕说起的是自己的儿子,声线也没有半分波动:“分开对你来说是个更理智的选择,可以让你有时间思考,你所谓的喜欢到底是自认为的,还是我的儿子强加给你的概念。”


    “至于褚渊,我不会让他在未来两年里找到你,干扰你的判断。”


    褚攸和自觉说得清楚明白 ,列出的每一点理由都是为了夏明珵在考虑,为他好。


    夏明珵忽然问:“爸,你为我考虑了,为什么没想过替哥哥考虑?”


    褚攸和拧起眉宇,面色露出几分费解:“什么意思?”


    夏明珵固执道:“我需要哥哥,哥哥也同样需要我,要是我去了国外,哥哥伤心了怎么办?我不能走,我答应了哥哥会等他出差回来,就一定不会走。”


    褚攸和气笑了,强行按着耐心解释:“明珵,你没听懂,我是在告诉你,我的儿子仗着哥哥的名义在插手你的生活,控制你的想法,导致你分不清依赖和喜欢,只能依附着他——”


    “我懂。”夏明珵声线颤抖,打断道,“我……都懂。”


    他知道他和哥哥的相处方式是不正常的。


    尹宣有两个哥哥,关系虽好,会打打闹闹,但从不会像他和哥哥这样黏糊,甚至同睡在一张床上。


    夏明珵有些记不清他和哥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更加亲密的。


    好像是高中毕业以后?


    哥哥的管教不知不觉变了味,逐渐变得强势霸道,像围绕而来的藤蔓,在他的身边慢慢织起了一个严密的牢笼。


    他虽然不懂,但也模糊地知道自己和哥哥的许多行为早就越过了界限。


    但因为是哥哥,所以没关系。


    “你……”


    褚攸和的视线惊疑不定,一寸寸审视着夏明珵的眉眼,像是第一天认识自己面前的小儿子般。


    “分清依赖和喜欢,有那么重要吗?”


    夏明珵的手掌捏紧,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瞳眸闪烁着微光,声音虽轻,但也字字句句坚定:“我只知道哥哥在意我,需要我,我不能走。”


    褚攸和的神色彻底冷下来:“要是继续下去,你们有想过被婉君知道会怎么样吗?”


    夏明珵的眸光像被刺痛了般,愧疚地黯淡下去。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正因为他所代表的一个谎言。


    一个不能被揭穿的谎言。


    第35章 答案


    夏明珵曾经玩过一个高互动电影游戏, 遇到一个剧情点,无论选择哪一个选项,都逃避不了会伤害到一个npc的情节。


    这个npc是主角前期落魄时不离不弃的朋友,一直在对主角施以援手。


    夏明珵不想伤害这个朋友, 甚至重回了上一个档, 企图走另外的支线, 避免这个情节。


    但是不行。


    无论重开多少次, 在主角和朋友对立的阵营观念下, 最后也逃不过敌对的这一剧情。


    夏明珵一向喜欢自己探索, 不喜欢搜攻略,这次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上网去找有没有解决的办法。


    但网上其他玩家也是骂声一片, 都说这个情节没办法避免。


    夏明珵哭着去找了他哥。


    大半夜里, 褚渊被钻在怀里的少年哭醒, 一边拍着他的背哄着他,一边耐心听夏明珵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完整个来龙去脉。


    “也许从一开始主角和朋友就在对立阵营,只是那个时候矛盾还没有爆发, 所以两人还能维持友善的关系。”


    褚渊的声线在静寂的夜晚里很轻, 带着安慰:“但他们的人生目标是不同的,想要达到目的,走到对立面是注定的命运。”


    夏明珵沮丧地问:“只有伤害别人才是正确的选择吗?”


    “乖宝, 任何选择都没有对与错之分。”


    褚渊的指腹擦过夏明珵脸上的泪, 道:“看你想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又是否想好了怎么去承担后果。”


    正如此时此刻。


    夏明珵的声线颤抖, 望着面前担任父亲角色的褚攸和,轻轻喊了声:“爸。”


    “我……很感谢您当初的决定, 让人安葬了我的父母,收养了我,让我无忧无虑地长大。”


    少年的眼眸有泪光闪动,说得很慢,但无比虔诚郑重,叫褚攸和放缓了神情。


    夏明珵轻泣着:“我、我知道你说的这个选择,对我、对哥哥,对妈妈都好,但是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和哥哥不是因为冲动在一起的,就算有一天真的暴露了,我会和哥哥去面对,去承担所有的后果。”


    “对您来说,妈妈很重要,所以您想要保护她的感受,不让她受到一点伤害,对我来说,哥哥也是一样的。”


    “我……不想看到哥哥伤心,不想哥哥一个人留下来面对,更想不看到哥哥受到伤害。”


    温热的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他的声音带着祈求。


    “爸,您能不能站在我们这一边?”


    褚攸和眸色复杂,沉默良久。


    他和妻子青梅竹马,相伴长大,中学时就谈起了恋爱,但没过多久就被父亲发现了,还通知了对方的家长,强行分开了两人。


    当时的他愤怒又不服,冲去质问父亲,父亲却冷漠地说他们还是小孩子,注定走不长久,还不如尽早分开。


    时过境迁,他也坐到了父亲的位置,看到照片证实自己的猜想的时候,愤怒又震惊,一心认定夏明珵年纪还小,才会被他的大儿子哄骗着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


    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着手准备一切,打算把两个人远远分开。


    明明有自己这个例子,他怎么也断言起了只有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别哭了。”


    褚攸和叹气一声,递去一张抽纸:“等会出去了,让婉君看见了,她肯定要和我急。”


    夏明珵愣愣地接了过来,捏着纸不敢用,嗫嗫问:“爸,那、那我可以不用出国了吗?”


    “出国的方案,我会替你保留。”褚攸和温声道,“但什么时候去,由你自己决定吧。”


    要是两人有一天真的分开了,闹得难看,夏明珵还可以选择出国离开,避免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尴尬。


    夏明珵听明白了点什么,眸底亮起一点微光。


    “褚渊安排了保镖守在你身边,大多数情况下,就算有人拍到了什么,保镖也可以解决。”


    褚攸和清楚自己的儿子做事的谨慎小心,他托的人也是跟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拍到这几张照片,还险些被发现。


    “我会让人留意网络上的舆论,就算有一天真的曝光了,也会有人第一时间删封处理。”


    褚攸和语气温和:“好了,擦擦眼泪吧。”


    夏明珵的眼眸弯起来,盛着亮晶晶的光,语气是藏不住的雀跃:“爸,谢谢你!你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


    褚攸和有几分失笑。


    他和褚渊生着一张冷脸,都不是嘴甜爱夸人的性格,怪不得妻子最疼爱的还是面前这个活泼的小儿子。


    褚攸和正要说话,喉咙忽然发痒,咳了咳。


    夏明珵主动道:“爸,我去给您把龙角散拿上来,您试试,那个对喉咙不舒服很有用的。”


    褚攸和嗯了声,夏明珵的脸上漾开笑容,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打开书房的门,猝不及防,和赶回来的褚渊正好对上。


    “阿珵,你没事吧?”


    褚渊一把抓住了夏明珵的手腕,不复平时的冷静稳重,神情焦急,额角汗湿,黑色衬衫包裹着胸膛重重起伏,显出几分匆忙赶回的狼狈。


    夏明珵愣住:“哥,你不是去机场了吗?”


    褚渊扫过夏明珵哭过的湿红眼尾上,神色一沉,拉着夏明珵进了书房,站在褚攸和的面前,语气不善:“爸,你都知道了吧?”


    褚攸和端起杯,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水:“知道什么?”


    “您不用装了。”褚渊握着夏明珵的手,寸步不让地逼问,“留学交换项目的手续都办好了,只差签字,徐助理今晚随时待命,准备给阿珵订票,不是吗?”


    褚攸和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徐助理给你透的消息?你到底挖走了多少人?”


    褚渊的声音浸着寒意:“公司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应该怎么站队不是很明显吗?您退休在家什么都不管,只用陪着妈妈不好吗?外地项目突然出事,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也是您安排的吧?”


    夏明珵只呆了两秒,没想到父子俩就已经呛了起来,急得赶紧拽褚渊的袖子:“哥,你别说了!爸已经同意我们了!”


    褚渊的胸腔里燃着一股后悔和惧怕,难以想象自己要是真的登机了,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找不到他的阿珵在哪儿该怎么办。


    他正要挑明事端,和他父亲正式决裂——正如他在公司里争权夺利,拿到绝对的控制权,就是为了在这一天有足够的底气。


    话还没出口,就被夏明珵给打断了。


    褚渊脸上的神色空白两秒,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看向夏明珵。


    “真的!哥!”夏明珵抱住了他哥,急忙道,“爸他真的同意我们了!”


    褚攸和不得不开口澄清:“修正一下,我不是同意,是暂时不反对,明珵如果想要出国留学,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褚渊的脸上露出迟疑:“您……不反对我和阿珵?”


    褚攸和只说了句:“不要闹得太过。”


    这句话,已经和同意无疑。


    夏明珵的眼瞳弯得像漂亮明月,轻轻摇晃着他哥的手,道:“哥,你听到了吧?”


    褚渊的喉间发涩,有些回不过神,过重的压力骤然减轻,竟生出一种做梦的恍惚感,再度望向面前的父亲,缓慢又艰难地道:“……谢谢。”


    褚攸和似笑非笑:“你在公司里做事这么急,砍掉我手里的亏本项目,自己达成了好几次并购重组,就为了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拿到控制权,和我叫板吧。”


    褚渊露出一点尴尬神色:“抱歉,爸。”


    “没有工作,确实轻松,也多亏了你,我有时间陪你妈出去度假。”


    褚攸和站起了身:“你们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他望着夏明珵,严厉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洗个脸,把龙角散给我送到房间吧。”


    夏明珵乖乖应:“好。”


    褚攸和离开了书房,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阿珵。”褚渊握着夏明珵的手腕,紧张地上下打量,“爸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夏明珵傻笑着,“爸本来是说要送我出国的,我说我不想去,爸就松口了。”


    他以前不知道褚渊是为了他们在公司里争权夺利,抱住了他哥,撒娇地求:“哥,爸很好的,也很在意我们,你以后在公司里不要和他作对了好不好?”


    褚渊知道情况肯定不像夏明珵说的这么简单,神色缓和下来,没有追问,道:“不会了,爸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就和我们在一条船上。”


    夏明珵开心道:“好!”


    褚渊圈抱着怀里的夏明珵,带着一阵阵失而复得的后怕,低声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很害怕,害怕阿珵会答应出国离开我,害怕回到家里,阿珵已经不见了。”


    夏明珵听得心尖揪起来,泛着疼,着急道:“不会的,我舍不得哥哥。”


    他仰起脸,啾一下,轻轻亲了下褚渊的唇角。


    褚渊的眸底情绪变得缱绻,低了头,和夏明珵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微微湿润的吻。


    他的手指很轻地蹭了蹭夏明珵的脸颊,眸光闪动,声线沙哑:“乖宝,谢谢。”


    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你没有逃避,没有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而是选择留在我身边。


    夏明珵笑起来:“不用谢,因为我喜欢哥哥呀,天底下最最最最喜欢哥哥了,我已经长大了,轮到我保护哥哥了。”


    褚渊有几分怔然。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他的阿珵不能长大。


    长大了,不再依赖哥哥,对他来说无异于抛弃和背叛,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他的乖宝就该永永远远生活在他的保护下,眼里只看得见他。


    但阿珵给出了另一个答案。


    夏明珵仰着脸,认真道:“哥哥,我不想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我已经长大了,你多和我分享你的想法,好不好?我和你一起面对。”


    长大当然可以不用再依赖哥哥。


    因为他喜欢哥哥,想要快快独立起来,尽自己的一份力保护哥哥。


    前路很难,注定布满荆棘,但他想和哥哥牵着手,并肩一同前行。


    褚渊微微笑着,神色温柔,答应道:“好。”


    第36章 嗜睡


    回房休息以后, 夏明珵时差没倒过来,一觉直接睡到了中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褚攸和默认了他们的事,夏明珵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醒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轻盈明亮。


    夏明珵下楼找吃的, 夏婉君第一个发现他醒了, 赶紧招呼后厨的阿姨把温着的虫草花鸡汤端出来。


    “小宝饿没有?”夏婉君一边给他盛汤, 一边关心道, “你再不起来, 我都要上楼敲你的门啦。”


    夏明珵坐在餐桌后, 道:“我也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夏婉君心疼道:“你和你哥那么晚飞回来,舟车劳顿,肯定累着了。”


    夏明珵东张西望:“那哥哥呢?他还在睡觉吗?”


    “你哥上午就出去了。”夏婉君的脸上浮起欣慰笑容, “他和你爸年前在公司里可不对付了, 当着会议其他人都能吵架, 今天上午他们父子俩倒是和和气气的,也是,父子哪有什么深仇大恨的?”


    她想起来又夸:“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呢,说你给他买的那个龙角散很有用, 他今早上起来都没怎么咳嗽了。”


    夏明珵弯了眼眸, 语气轻快:“那太好啦。”


    他还给尹宣带了伴手礼,吃完和夏婉君说了声,溜出来去找尹宣了。


    尹宣在家里在打游戏, 正焦头烂额卡着关, 见到夏明珵像看到了救星, 急急把手柄塞到了他的手里:“明珵, 救救!”


    “好的哦。”


    夏明珵好脾气地应了一声,研究了一下关卡, 不多时,就顺顺利利地把卡了尹宣一上午的难关给过了,到了最后结算的时候,把手柄还给了尹宣。


    胜利的字样在屏幕上跳出。


    尹宣乐得找不着北:“我一个寒假都在打这个游戏,终于打通关了!”


    又兴致勃勃地转头问:“你呢,这个寒假过得怎么样?”


    夏明珵挠挠自己的脸颊,一时有些尴尬,不知道从何说起。


    海岛过年期间,在父母的眼皮子底下和哥哥谈地下恋情,堪称隐秘又刺激,和哥哥单独去了国外度假,抛去一切顾虑,玩得很是放纵。


    回了国内,又是千回百转的一晚上。


    夏明珵可疑地飘忽了一下视线:“还、还好,平平淡淡。”


    尹宣道:“啊对了明珵,我开学要跟着我哥进公司实习,除了上课,可能就没太多时间出来了。”


    夏明珵怔了下,理解地点点头:“那有空的时候我们再约出来玩。”


    两人待房间里打了一下午游戏,褚渊那边忙完了,过来接夏明珵回家。


    夏明珵坐在车后座,闷闷道:“尹宣要进家里公司实习了,要是忙起来,以后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变少了。”


    他和尹宣从小学、中学到大学都是同学,除去假期,基本天天都在一起玩,这样一想,竟有几分不适应。


    褚渊安慰:“说明阿珵和朋友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夏明珵刚才的怅惘情绪全数不见,骄傲道:“对哦,因为我们都长大了,和以前不一样了。”


    褚渊笑起来:“对。”


    又轻轻勾住了夏明珵的手指,状似随意地一提:“明天下午我只有一个会,有时间给自己放个假,阿珵要来公寓一趟吗?”


    他捏着夏明珵的指尖玩,英挺成熟的眉眼间神色漫不经心,温热的指腹一下一下地轻揉,又仿佛带着什么别的意味。


    夏明珵的耳根渐渐红了,声音也低下去:“……来的。”


    褚渊的薄唇勾着弧度,仗着车辆前后排有挡板,肆无忌惮拉起了夏明珵的手背,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那双深邃冷峻的眼眸含着一点笑意,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夏明珵。


    夏明珵的脸颊热烫,心口也跳得厉害,小声道:“哥,要到家了,你、你不要这样。”


    褚渊一本正经:“好,都听我们乖宝的。”


    夏明珵实在扛不住他哥这么对他,飞快收回自己的手,躲在了后排角落,拿手背压着自己的脸颊,试图给自己降温。


    但显然一点用都没有,一进家里,夏婉君看见夏明珵,就诧异地问:“小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褚攸和也看来视线。


    夏明珵在父母的目光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旁边的褚渊从容不迫,自然地解了围:“车里空调温度开得比较高,热着了。”


    夏婉君恍然大悟:“那我让后厨给小宝榨一杯西柚汁,喝点凉的。”


    夏明珵红着耳根,应了声:“谢谢妈咪。”


    有惊无险的一顿家宴结束,夏明珵回了自己的房间休息,第二天又以找别的朋友出去玩为理由,下午出了门。


    司机送他到褚渊的公寓楼下,夏明珵戴着围巾和手套,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有种小偷进家的心虚感。


    但门一打开,褚渊已经先回来了,甚至先洗过了澡,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真丝睡袍,系带松松垮垮,露出一大片饱满结实的小麦色胸膛。


    他手上拿了杯红酒,眸底流转笑意,喊了声:“乖宝。”


    夏明珵的耳尖倏然变得深红。


    但顾忌着晚上还要回家,两个人做得并没有太过分,结束以后,褚渊把夏明珵揽抱在自己的怀里,维持着这个姿势,和他接吻。


    轻柔的、细细碎碎的吻,不带着刚才那般狂风骤雨似的热欲,缓慢又缱绻,含着怜惜的意味。


    夏明珵和他哥断断续续接着吻,汗湿的发丝贴在潮红的脸颊上,微微一动,感觉有堵不住的一丝湿润淌出,不由窘迫:“哥,我们去洗澡吧。”


    “不着急。”褚渊哄着,“再让哥哥抱一会儿,等回了家里,就不能这么抱着了。”


    夏明珵拒绝不了他哥,只好努力忽视着失禁般的异样感,红着脸,回抱住面前的褚渊。


    褚渊低声道:“等乖宝开学了,还是像之前那样,搬过来和哥哥住。”


    夏明珵摇摇头:“尹宣要去家里公司实习,妈咪肯定也会知道的,我不能用一起考研作为理由说自己住在尹宣的公寓里了。”


    他也不能说自己打算一个人搬出来,不然以妈咪对他不放心的程度,时不时就会上门来看望他。


    之前是因为宣称和尹宣住在一起,夏婉君不好直接上门打扰,才没有经常过来。


    “不然就像现在这样吧。”夏明珵的眼眸亮晶晶的,“有空的时候,我们就约在这里见面。”


    褚渊思忖片刻,道:“也好。”


    去洗澡的时候,两人又险些控制不住,眼见状态不方便回家,夏明珵打了通电话,给妈咪说了声自己在外面和同学吃饭。


    他说完以后,褚渊用工作为理由给夏婉君发了个消息,轻轻松松搪塞了过去。


    夏婉君先后接到自己两个儿子不回家吃饭的消息,疑惑问自己的丈夫:“小宝和同学在外面吃饭就算了,你不是说刚开年,公司里没什么事吗,阿渊怎么忙到不回家吃饭?”


    褚攸和神色未变:“他们可能是想给我们创造二人世界的机会。”


    夏婉君的思绪被打岔了,忍不住笑起来:“都结婚多少年了,说什么不正经的呢。”


    好在两人不同时回家吃饭的情况再也没出现过,行为举止在家里也表现得毫无异样。


    甚至正常得有些过头,叫夏婉君悄悄找自己的丈夫讨论:“我怎么觉得我们小宝不像以前那么粘他哥了?两孩子是不是闹什么矛盾了,你看出来了吗?”


    褚攸和沉默半响:“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别管。”


    夏婉君嗔怪:“说的这是什么话,我们自己的孩子都不管,那谁去管?”


    褚攸和里外不是人,叹气:“你说的对,得管,当然管。”


    假期最后一点时间转瞬即逝,夏明珵不知道父母暗地里的讨论,回了学校报到,不上课的时候,就往褚渊交给他的游戏工作室里钻,家里都知道这事。


    又是一个周末,夏明珵睡到上午十点才起来。


    夏婉君正要出门参加一个俱乐部沙龙,看见夏明珵睡眼惺忪地下楼,停了脚步,忧心忡忡问:“小宝,你最近怎么醒这么晚?是游戏工作室给你的压力太大了,晚上睡不着吗?”


    夏明珵没有失眠,每晚甚至上床秒睡,早上却睡得怎么都醒不来,莫名其妙有些嗜睡。


    别说睡到早上八九点了,他有时候能一口气睡到中午,起来也晕晕乎乎的,依旧犯困,身体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动。


    夏明珵想了想,也把原因归咎于游戏工作室,道:“可能因为我做的那个小游戏要投入市场了,事情比较多,就有些焦虑。”


    夏婉君道:“要是烦心,就多挖点员工进你们工作室,让他们去解决,别一个人强撑着。”


    夏明珵知道妈咪是一片好意,心里暖乎乎的,应:“知道啦。”


    夏婉君又嘱咐了几句,眼看快到沙龙聚会的时间,这才匆匆出了门。


    后厨端上来一份早餐,是牛油果鸡蛋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夏明珵坐在餐桌后,捧起杯子先喝了一口牛奶。


    往常喝惯了的鲜牛奶冰冰凉凉地滑入喉咙中,升腾起一股无法忍受的腥味,让整个胃骤然翻腾起来。


    夏明珵干呕一声,快步冲去了客用的卫生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又因为早上什么都没吃,吐出来的全是白水。


    佣人追过来,吓一跳:“小少爷,你没事吧?要不要叫医生?”


    夏明珵漱了漱口,苍白的脸上勉强绽出个笑:“不用了,我的胃一直都不怎么好,吃冷的容易难受,应该是因为今天的牛奶太冷了,给我一杯热水就好。”


    今天的牛奶不像平时那样是温热的,大概是后厨的佣人没注意时间,没热好就匆匆忙忙端了上来。


    佣人急忙道:“我去倒热水。”


    夏明珵喝了小半杯热水,感觉胃里好多了,对着佣人道:“我已经没事了,今天早上的事不要告诉妈咪他们,他们会担心的。”


    小少爷是家里最金贵的,早餐喝的牛奶更是被反复强调过要温热不能是冷的,佣人担心报上去会受责罚,丢了这份清闲又报酬丰厚的工作,赶紧点了点头。


    等佣人离开了,夏明珵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带着点苦恼问:“你怎么变娇气了?”


    他以前虽然胃不好,但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喝一口冷牛奶就反胃恶心到吐出来的程度。


    夏明珵想不通就不再继续想,只当是最近游戏工作室带来的压力太大的缘故,开开心心拿起了面前的牛油果三明治。


    第37章 症状


    “明珵, 明珵。”


    夏明珵被摇晃醒了,懵懵地坐起来,望着面前的尹宣。


    尹宣笑着调侃他:“是不是昨晚又熬夜打游戏了,上课都睡着了。”


    夏明珵是垫着自己胳膊趴桌上睡的, 半边脸颊被压红了, 头发也翘起弧度, 回话的反应慢半拍:“……我昨晚没打游戏, 在课上的时候突然觉得特别困, 就不小心睡着了。”


    下午的课本就容易犯困, 尹宣也没在意,拎起书包:“我哥晚上有个饭局,要带我见见合作商, 我先走了。”


    夏明珵点了下头:“好。”


    他慢腾腾收拾好自己的书包, 拿手机出来看到了褚渊说来接他的消息, 眼睛登一下亮起来,回复:【好哦,我现在就过来。】


    人也不觉得累了,心脏期待地跳动, 脚步无比轻快, 像一阵轻盈的风穿过了大学校园。


    “哥!”


    高大挺拔的男人穿着笔挺西装,宽肩长腿,卓然的气质在一众学生中颇为显眼。


    听到笑盈盈的喊声, 褚渊望来视线, 眸光蓦然一软, 伸手替夏明珵接过书包:“跑什么?”


    正是放学去吃饭的点, 人太多,夏明珵克制着扑进他哥怀里的念头, 仰着脸,眉眼弯弯地笑:“我怕哥你等急了嘛。”


    褚渊将手臂轻轻搭在他的肩上,语气温柔:“走吧,我们回家。”


    夏明珵嗯一声,先一步钻进了车厢里,却闻到一股香水气息,味道并不重,胃里却忽然翻腾起来。


    就像是上次喝冷牛奶那样。


    夏明珵头晕目眩,赶紧按下了后排的车窗,风一吹,那股香水味消散许多,那股反胃感才压了下去。


    褚渊发觉了他神情的不对劲:“怎么了,不舒服?”


    夏明珵蹙着眉尖,小声道:“车里的香水……闻起来难受。”


    前排的司机解释:“我今天上午把车开去保养了,换了一瓶新的车载香薰。”


    褚渊抬个眼神过去,司机立即撤了刚换上的车载香薰,下车去扔街边的垃圾桶。


    趁着人不在,褚渊揉了揉夏明珵的指尖,低声宽慰:“现在呢,感觉好一点了吗?”


    车内残留的香味渐渐淡去,夏明珵的难受感也跟着减轻,悄悄勾了下褚渊的手指,道:“好多了。”


    司机重新回了车上,表达了歉意,夏明珵像只受惊的小兽,飞快将自己的手收了回去,耳根透红。


    褚渊压着笑意,对司机道:“开车吧。”


    车辆开回到了别墅前,褚渊上楼去换家居服,夏明珵坐在沙发上,被夏婉君拉着看这季的奢牌新品珠宝。


    夏婉君饶有兴致道:“再过两个月就是小宝的生日了,小宝,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妈咪买给你当生日礼物。”


    夏明珵应了声好,接过书册翻了起来,浓密的睫羽轻轻垂下,面容白皙漂亮。


    夏婉君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我总觉得你还是以前的小宝宝呢,一眨眼,再过两个月,我们小宝都要二十岁了。”


    正好褚渊下楼来,夏婉君转眼看到他,忍不住唉声叹气:“有的人今年也要三十岁了,不说结婚,连个人也不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褚渊神情自若:“妈,您不是说过阿珵一辈子不结婚也没事,家里养得起,既然有阿珵陪着您,就不用我带人回来了吧?”


    夏婉君嗔他:“我是想让有人陪着你,不然你天天围着公司打转,身边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行?”


    褚渊道:“我当然有。”


    夏明珵的心跳乱了拍节奏,夏婉君面露欣喜:“遇到喜欢的人了?”


    褚渊的神色未变:“家里有您,有我爸,还有……”


    他的视线划过夏明珵的脸,语气隐隐带着笑:“阿珵也在关心我,就不需要其他人了。”


    夏婉君大失所望,让褚渊滚一边去,转头问夏明珵:“小宝,看到什么喜欢的款了吗?”


    夏明珵刚在听他们说话,注意力都不在珠宝上,摇摇头。


    外面传来车辆的动静声,是褚攸和回来了,夏婉君笑起来:“人到齐了,可以吃饭了。”


    和平时无异的一顿家宴,琳琅满目,夏明珵的胃口却有些差,看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趣,进食的速度越来越慢。


    夏明珵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口,觉得又甜又油腻,直犯恶心,立刻放了筷。


    褚渊注意到了:“阿珵,怎么了?”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夏明珵只得解释道:“糖醋排骨太甜了。”


    “甜吗?”夏婉君有些诧异,“我刚吃着不甜啊。”


    又招呼:“小宝觉得糖醋排骨太甜了,那阿渊你把黑椒牛仔骨换过去。”


    褚渊给夏明珵换了面前的菜,又叫后厨切切一盘菠萝。


    菠萝很快送上了桌,酸酸甜甜,汁水充沛,很是开胃。


    夏明珵的食欲终于正常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米饭,只是到了晚上还撑得不行,偷偷溜去了他哥的房间,要他哥帮他揉肚子。


    褚渊觉得好笑,宽大的掌慢慢地替他揉着肚子,道:“刚开始拿着筷子看什么都不想吃,后面吃了菠萝,连着吃了两碗饭,今晚是怎么了?”


    夏明珵舒服得快融化在他哥的掌心下,哼哼道:“不知道,吃了菠萝,忽然胃口就变好了。”


    褚渊笑了下,道:“那明天让阿姨给你切一盒菠萝带去学校吃。”


    夏明珵想也不想就点头:“好!”


    褚渊低了头,亲了亲夏明珵的唇角,问:“阿珵的生日快到了,想要哥哥送你什么礼物?”


    夏明珵伸手抱住了他哥,眼眸亮晶晶的:“其实什么都不用送,因为我什么都有啦。”


    有哥哥作为恋人,还有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深深爱着他的家人。


    褚渊语气悠悠:“我本来想给阿珵送一套典藏周边的,既然阿珵不想要……”


    夏明珵一秒推翻刚才自己说的话,热切点头:“要的要的,可以送!”


    褚渊被他逗笑,捏了下夏明珵的脸颊。


    在家里,两人不敢闹得太过,夏明珵在他哥房间待了小半小时,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走廊上还碰到敷着面膜的夏婉君,打趣问:“小宝,这么晚了还去闹你哥啊?”


    夏明珵心虚地应:“不闹了,我回房间睡觉了,妈咪晚安。”


    他飞快溜回了房间里,夏婉君去洗了个脸,回卧室对自己的丈夫笑着道:“我刚看到小宝从他哥房间里出来呢,别人家的兄弟越长大越生疏,我们家两个孩子是越长大越亲近。”


    褚攸和憋半天,憋出句:“……挺好。”


    夏婉君疑惑:“你以前不是觉得小宝该独立一点,不要一直粘着他哥吗?现在怎么不反对了?”


    褚攸和幽幽叹气:“想通了,他们自己愿意,当家长的又何必阻拦。”


    “是这个道理!当父母的,就希望孩子们开开心心的。”


    夏婉君忽然想到什么:“不过小宝最近怎么怪怪的,睡得久起得晚,吃饭看着胃口也不好,不喜欢吃甜的,要吃酸的开胃,像我年轻怀孕的时候。”


    褚攸和的眼皮重重一跳。


    夏婉君一笑,权当是自己想多了:“不过怎么可能呢?我们家小宝就家里和学校来回跑,心思除了游戏就挂在他哥身上,哪有时间去谈恋爱,对吧?”


    褚攸和勉强地嗯一声。


    到了第二天清晨,夏明珵有一节早课,打着哈欠早早地起了床。


    他晃晃荡荡去了厨房,阿姨给他准备了一盒菠萝果切。


    夏明珵正准备要走,闻到一股清新又酸涩的橘香,视线落在旁边的一袋带着青叶的橘子上,问:“这是新买的橘子吗?”


    阿姨热情解释:“是我乡下家里自己种的橘子,今年结的果特别酸,我打算拿来熬果酱。”


    夏明珵好奇问:“我能尝尝吗?”


    阿姨剥了半个过来,神情和蔼:“尝吧尝吧。”


    夏明珵吃了半个,又跃跃欲试地拿了一个小袋子,装了三四个橘子去上学了。


    搞得阿姨很是茫然:“难道不酸吗?”


    她拿了另半个橘子,吃了一瓣,被酸得龇牙咧嘴哎呦哎呦的。


    夏明珵上下午都有课,课间的时候就剥半个橘子吃,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很好。


    尹宣被他的表情骗了,要了半个橘子过来吃,五官被酸得皱巴成一团,不可置信:“明珵,你吃这橘子不觉得酸吗?”


    “有一点酸,但是正合适。”夏明珵道,“而且橘子的香气很好闻,我很喜欢。”


    闻了橘子,他上课都不怎么发晕犯困了。


    尹宣心有戚戚然:“你这口味变化也太大了。”


    夏明珵微微怔住,后知后觉自己的变化确实有些大。


    他以前偏好甜口,但这段时间,他吃了甜的就犯恶心,得缓好一阵,或者吃点酸的才能压住。


    夏明珵莫名升起几分心慌。


    他不会是生病了吧?


    手机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褚渊:【阿珵,哥哥今晚有个跨国会议要开,不能和你一起回家吃饭了。】


    夏明珵压下心底的担心,认真嘱咐:【好哦,哥你忙工作也不要忘了按时吃饭。】


    褚渊:【好,都听我们乖宝的。】


    夏明珵对着手机屏幕看得专注,漂亮的眼眸弯成了月牙,聊完放下手机,转头却对上了尹宣一副了然的神情。


    尹宣问:“你哥给你发的消息?”


    夏明珵有点不好意思,收起自己的手机:“嗯。”


    尹宣看夏明珵的眼神带着点痛惜,像在看自家被拱走的水灵灵小白菜:“你……哎……”


    夏明珵忐忑问:“我怎么了?”


    尹宣面露沧桑,往自己嘴里扔了一瓣橘子:“没什么,就是觉得现在的我特别强大,没有什么事可以震惊到我了。”


    第38章 柠檬鱼


    司机开车等在学校门口, 见夏明珵出来了,下车绕了过来,替他打开车门。


    夏明珵坐上车,敲着手机屏幕, 雀跃地给他哥发消息:【哥, 司机接到我啦!妈咪说家里做了金汤柠檬鱼, 等我到家就可以开饭了[笑脸][笑脸]】


    褚渊:【好。】


    夏明珵:【哥哥哥哥哥哥你今晚吃什么啊?】


    褚渊拍了他那边办公桌上的晚餐, 是助理从公司食堂打来的盒饭, 样式丰富。


    夏明珵:【好像差了什么[思考]】


    褚渊:【差了什么?】


    夏明珵:【我知道!】


    夏明珵:【差一个我陪哥哥吃饭![猫猫头]】


    褚渊坐在办公桌后, 低声笑起来,回复:【没关系,阿珵晚上给哥哥补上。】


    是约他晚上在房间偷偷见面的意思了。


    就是不知道说的吃饭, 是哪种饭了。


    夏明珵耳尖都红了, 升起几分心虚感:【不行不行, 我昨天从你房间里出来,妈妈都问我了,今晚绝对不可以又被抓住。】


    想了想,又严肃地更正:【不过只待一会会儿, 亲亲抱抱应该还是可以的。】


    褚渊:【我也是这么想的。】


    褚渊:【还是说, 阿珵想的是做什么其他的?】


    他哥怎么还倒打一耙?


    夏明珵的脸颊滚烫,假装没看见褚渊最后的问题,飞快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车辆载着夏明珵回了家里, 一进门, 夏婉君接了他的书包, 笑着道:“你爸路上堵车, 叫我们别等他,先吃着。”


    夏明珵乖乖点头, 应了声好,洗完手坐在桌前。


    夏婉君让佣人把那盘金汤柠檬鱼摆在夏明珵的位置前,道:“我想着你最近不爱吃甜的,特地让后厨把柠檬鱼做酸了些,小宝你尝尝,合不合你口味?”


    她夹了一筷子鱼肉到夏明珵的碗里,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笑意:“对了,你哥发了消息给我,叫我盯着点你,别又连吃两碗米饭撑着了。”


    他哥怎么这样啊?


    自己不在,还要让妈咪像盯小孩一样盯着他吃饭。


    夏明珵有点害臊,努力辩解:“昨天是个意外,我今天肯定不会一口气吃那么多了。”


    夏婉君憋着笑,应:“是是是,我们小宝聪明着呢,你哥就是瞎担心,等他回来我就说他。”


    夏明珵知道妈咪是在哄着他,耳尖都红了,掩饰似的低了头,夹起碗里的鱼肉。


    雪白的鱼肉裹着一层金澄澄的汤汁,在黄柠檬特有的清新香气中,好似又散发着一缕海鲜鱼类的腥气。


    夏明珵闻到味道,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迎着夏婉君期待的目光,还是坚持着咬了下去。


    软嫩顺滑的鱼肉进了口中,那股腥气却像是百十倍地放大,猛烈攻击着味蕾,胃里也控制不住地翻滚起来,蹿起一阵阵恶心想吐的冲动。


    夏婉君关心问:“怎么样?好吃吗?我特地盯着厨房……”


    夏明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再也坚持不住,捂着嘴起了身,冲进卫生间里,哇一声吐得翻江倒海。


    “这是怎么了?”


    夏婉君惊愕地追了过去,在卫生间里拍着夏明珵的肩背,急匆匆地让佣人送水过来,又叫来后厨的人:“今天的鱼肉是不是不新鲜?”


    后厨被夏明珵这反应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解释:“这条鱼是今天下午在生鲜超市现场采买的,很新鲜,绝对没有问题的!”


    夏婉君急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这好好的,怎么能吐这么厉害?”


    夏明珵实在说不出话来,弓着背,把胃里吐了个干干净净,接过夏婉君递来的清水,狼狈地漱了漱口。


    他不想让妈咪担心,哑着嗓子道:“妈咪,我吐完感觉好多了,应该没事了。”


    话一落地,却又是一阵反胃感涌了上来,夏明珵转过去扶着洗漱台,又剧烈干呕一声,吐出透明的酸水来。


    “你这样怎么可能没事?!”


    夏婉君心急如焚,一边扶着他的背轻拍,一边催着佣人给家庭医生打电话,让人赶紧过来。


    夏明珵摆手:“不用、不用,我……呕——”


    褚攸和就是这时候到家的,进门看着客厅里一片兵荒马乱,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有佣人过来做了解释,褚攸和听完整个经过,沉默片刻,去旁边打了个电话。


    夏明珵在卫生间里吐完,被夏婉君扶着坐到了沙发上,喝了热茶,感觉胃里缓过来许多,但脸色依旧苍白。


    家里常备着医药箱,夏婉君先给他测了体温,发现没有发烧,担心问:“是不是在学校吃了什么不干净的,胃不舒服?”


    夏明珵面露迟疑,摇摇头:“我中午在食堂吃的,除了菠萝和橘子,没有另外吃东西。”


    甚至他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觉得今天的菜色格外油腻,只吃了寥寥几口。


    看起来都没什么可疑的。


    夏明珵捧着茶杯想了一会儿,认真作出判断:“可能是今天中午食堂的菜太油了。”


    还反过来安慰夏婉君:“妈妈,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没事了,要不然不麻烦许医生了,让他回去吧。”


    褚攸和站在旁边,突然出声:“明珵,像这样呕吐的情况,是第一次,还是你最近一段时间也有过?”


    夏明珵怔了下,一时有些犹豫该不该答。


    褚攸和的神情更加凝重:“那就是有过。”


    “有过一次。”夏明珵只好解释,“但那次是喝到了冷的,胃不舒服,所以吐了。”


    夏婉君震惊又心疼:“之前就吐过?那怎么不告诉妈妈?”


    夏明珵愧疚道:“我觉得不是什么大事,不想让你们担心……”


    外面响起门铃声,是家庭医生终于赶到。


    家庭医生在路上就了解了情况,进门带着仪器给夏明珵做检查,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夏婉君面露焦急,在旁边连连点头:“是,我们小宝最近睡得多吃得少,还喜欢吃酸的,阿姨带过来老家的橘子,酸得没法吃,只有小宝喜欢得很,还带了几个去学校,今天吃一口鱼就吐了,和我年轻时候怀孕差不多……”


    话赶话的,夏婉君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完自己都愣了。


    医生查完一通,还搭了脉,脸色比夏明珵的脸色还惨白,说话也支支吾吾的。


    夏婉君催着:“许医生,你赶快说啊,我家小宝的情况严重不严重,需不需要去医院?”


    旁边站着的褚攸和面沉如水,夏明珵被围着坐在沙发上,听心脏的仪器还挂在他的胸口上,不由也有几分忐忑。


    他的身体不会真出了什么问题吧?


    家庭医生在这里供职多年,知道全家上下对夏明珵的紧张程度,检查完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又不敢不说实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您、您说的没错,小少爷的症状确实是怀孕了,最好……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夏婉君下意识道:“不会的!我们小宝没谈恋爱,怎么可能会怀孕?麻烦您再仔细看看,是不是他吃了什么冷食,自己忘记了,胃受了凉不舒服……”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失,因为看到了沙发上夏明珵的脸色。


    惶恐的,不安的,带着一丝惧怕。


    一道念头像晴天霹雳般闪进了脑海,夏婉君的声音颤抖起来:“小宝,你给妈妈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夏明珵的单薄肩膀瑟缩着,泪水在眼眶里无助地打转,摇摇欲坠,怕得快掉下来。


    无声的回答胜过一切。


    夏婉君整个人天旋地转,差点晕倒过去:“真的有这个人?!”


    褚攸和低声阻拦:“好了,先别急着问明珵了。”


    “我怎么能不着急!”


    夏婉君气得眼圈都红了:“小宝你还在读书,大学都没毕业,他就敢不做保护措施让你怀孕?!你说实话,到底是哪个野男人干的!”


    褚攸和揽着夏婉君的肩,劝着:“婉君,你听我说,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先送明珵去医院做个检查。”


    夏婉君忽然醒悟:“对、对,先去医院!司机呢?快让司机开车过来!陈阿姨,小宝喜欢的橘子厨房里还有没有?带上两个!要是他路上想吐,闻一闻可以缓解。”


    褚攸和补充:“再拿点三明治这类吃的,在医院等结果要一段时间,现在明珵不能饿着。”


    整个家里都被指挥得团团转,一片慌张,褚渊就是这时候回来的,高大挺拔的男人往日沉稳的步伐走得又快又急,神情充满焦急,大步进了客厅。


    夏明珵六神无主地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陡然看见褚渊,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反应慢半拍,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哥?你不是要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爸给我说你出事了,我当然要回来。”


    褚渊的手掌摸着夏明珵的脸,按着他的肩,上上下下地看,紧张问:“阿珵,除了想吐,还有哪里觉得难受?”


    夏明珵这时候正是最心虚的时候,面色仓惶,反射性去看夏婉君的反应。


    夏婉君又气又急:“小宝,你这时候还不说吗?到底是谁搞大了你的肚子!”


    褚渊把夏明珵揽抱在自己的怀里,抬起脸,沉声道:“妈,您别怪阿珵,都是我的错。”


    “什么叫都是你的错?你们……”


    夏婉君的心头越跳越快,猛地往后退一步,整个人摇摇晃晃,差点站不住,被褚攸和一把扶住。


    褚攸和打断:“阿渊的意思是,没照顾好明珵是他这个当哥哥的错,确实是这样,要是平时阿渊多关心一些,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状况。”


    又对褚渊道:“好了,既然回来了,那就去给明珵拿件外套,医院晚上冷。”


    夏明珵赶紧点头,带着祈求的眼神推着他哥:“哥,你去帮我拿外套吧。”


    褚渊冷静几分,嗯了声,去帮夏明珵拿了件厚一点的外套。


    车辆已经在别墅门口停好,褚渊和夏明珵上了一辆车,夏婉君和褚攸和则是另外一辆车,一同前往旗下有股份的私立医院。


    夏婉君坐在车后座,看向自己的丈夫,突然问:“阿渊是你从公司叫回来的?”


    “是。”褚攸和点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当然得叫他这个当哥哥的回来。”


    夏婉君问:“只是因为这样?”


    褚攸和神情自若:“当然是因为这样,不然还能有什么其它的原因?”


    两人夫妻同床共枕多年,对彼此再了解不过,夏婉君注视着面前的丈夫,眸色复杂:“攸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胡思乱想什么?”褚攸和握住夏婉君的手,语气温和,“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什么时候对你做过不好的事?”


    夏婉君勉强应了声,不再继续纠缠这个问题,转而打起了电话,提前和私立医院那边熟识的医生进行沟通。


    第39章 实话


    到了医院, 医生先安排了抽血查HCG。


    夏明珵抽完血,终于找到机会和他哥单独相处,神色惶惶不安,道:“哥, 我、我不会真的……”


    “别怕。”


    应急通道的楼梯间里, 褚渊拉着夏明珵的手, 轻而缓地覆在他的小肚子上, 哄着道:“如果是真的, 那代表着阿珵和我在这里有了一个血缘联结的宝宝, 这不是很好吗?”


    夏明珵慌乱的心境变得平和下来,跟着一起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心底升起一丝奇异。


    如果这里有一个小生命的话……代表着他有了和哥哥永远都断不掉的联系。


    刚开始知道真相的时候, 他曾经也伤心过他和哥哥没有一点血缘关系, 但如果真的有了宝宝, 他们不正好有了血缘上永恒的联结了吗?


    褚渊凝望着他,语气郑重:“乖宝记住,无论什么结果,哥哥都会陪你一起面对。”


    夏明珵下定决心, 认真地点了头:“好, 我们一起面对。”


    他们一同出去,和父母那边汇合,夏婉君找熟人把流程办了加急, 半小时就拿到了检测结果。


    医生看了数值:“已经怀孕有一个半月了, 如果要这个宝宝的话, 可以做个B超看看胎心胎芽。”


    夏明珵想也不想, 焦急道:“要的,肯定要!”


    话说完, 才想起来看夏婉君的反应。


    家庭医生的话被彻底证实,夏婉君的神情有几分复杂,但也做好了准备,叹气一声:“既然小宝想要,那就留下吧。”


    她又问医生家里不知道夏明珵怀孕了,前段时间没忌口,会不会对肚子里的宝宝有影响。


    那边紧密地交谈着,夏明珵恍惚之余,才有一点心思去想其他的。


    宝宝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夏明珵坐在座位上,下意识在心里倒推时间,那就是……


    假期结束刚回国不久,他和哥哥在公寓里的那一次?


    他怔然抬起脸,和褚渊对上了视线,褚渊显然也想起来是哪一次,漆黑的眼眸压抑着灼热的亮光。


    医生那边聊完,开了检查单,让他们抓紧时间去做B超。


    夏婉君道了谢,让褚渊和褚攸和等在走廊上,自己则带着夏明珵去往做腹部B超的科室。


    B超医生戴着口罩,说话温温柔柔,让夏明珵在台面上躺倒下来,深呼吸放轻松。


    冰冰凉凉的耦合剂涂在平坦的小肚上,叫夏明珵难免紧张,下意识抓住了妈咪的手。


    夏婉君柔声道:“不怕,妈妈陪着你看宝宝。”


    夏明珵的眼圈有些热,小小地嗯了声。


    医生在夏明珵的肚子上滑动着探头,看着屏幕上投射出的影像,宽慰道:“宝宝很健康,位置很正,也已经有了胎心胎芽,不用太担心,男性怀孕生子的案例虽然比较少见,但是我们医院也接待过。”


    检查单出了后,医生给夏明珵开了一些叶酸和维生素,让他下次产检再来。


    夏明珵晕晕乎乎地回到家里,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肚子,觉得像梦境一样不真实。


    这里面怎么就有了他和哥哥的小宝宝了?


    后厨重新做了一桌热菜,照着夏婉君的要求,口味忌辛辣油腻,菜色要清淡营养。


    夏明珵喝着热汤,悄悄觑着妈咪。


    夏婉君在忙着和丈夫讨论哪个房间适合做宝宝房,哪些易滑的地方要铺上地毯,哪些挡路的家具重新布局。


    夏明珵在内心祈祷着妈咪能放过自己,但显然上天没有听进他的祈求,夏婉君投来视线,温和地提醒:“小宝,吃完饭,来一下妈妈的工作室。”


    褚渊试图阻拦:“妈,今天折腾了一圈,阿珵也累了,有什么事不然明天再问吧。”


    褚攸和在旁边也严肃地点头。


    夏婉君不为所动,根本没分过去半个眼神,微笑着:“小宝?”


    夏明珵怂怂地答应下来:“我知道了。”


    吃完饭,夏明珵惴惴不安地跟着夏婉君上楼,脑袋里飞速运转着,思考着等会儿妈咪问起来的时候,应该怎么回答。


    太仓促了,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但又需要找一个让妈咪暂时愿意不追究的答案……


    这间工作室是夏婉君画设计图纸的地方,光线通透,房门关了以后,隔音性很强。


    夏婉君拉着夏明珵在沙发上坐下,却没有急着追问,摸了摸他的头,道:“小宝今天在医院的时候害怕吗?”


    夏明珵的心尖被戳中了下,变得柔软,道:“有一点,但是……有妈妈陪着我,就没那么害怕了。”


    夏婉君轻轻笑起来,那双眼眸像往日那般闪动着宽容与宠溺,注视着面前的夏明珵,问:“小宝,你一直不肯说,是因为肚子里的宝宝是你哥的吗?”


    空气仿佛陷入了凝滞,忘记了流动,夏明珵的大脑一片空白,丧失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夏婉君也不催促,只这样安静又柔和地等待着他。


    “妈,您怎么会这么想?”夏明珵想笑但笑不出来,慌乱的神情带着无措,“别、别开玩笑了……我……”


    “小宝你现在下了课,不是回家里,就是去那个游戏工作室,你带我参观过工作室,那里人员简单,资料我也都看过,没什么可疑的人。”


    夏婉君思索道:“你朋友就那几个,我想来想去,和你走得最近的只有你哥一个人,你平时最粘你哥,昨天晚上,还从他的房间里出来。”


    夏明珵的指尖深深地攥紧,掐着掌心,以刺痛维持着理智,面上强撑着平静,语气故作轻快:“妈妈,我知道您想问我宝宝是哪里来的,但……”


    ——也不能这样胡乱猜测。


    他的后半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夏婉君柔声打断了:“小宝,我知道你和我,和你哥没有血缘关系。”


    夏明珵仿佛失去了语言系统,忽然听不懂了文字。


    他足足愣了三秒,才恍然知晓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身体前倾,急切地追问:“您、您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


    夏婉君的声音很轻,提及着过去,像在叙说一场无法挽回的旧梦:“哪有母亲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你爸把你抱给我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我的铭成,是另一个孩子。”


    她记得那天。


    摔倒早产的意外发生后,她的身体也落下了病根,需要住院调理,每日心急如焚担心着自己的孩子,却不能前去探望,只能听自己的丈夫转述孩子在保温箱里的状况。


    丈夫说他们的孩子在一天天好起来,连医生都夸赞是个奇迹,她的心情也变得喜悦,努力配合着治疗,希望着快快好起来早日出院,能见到她的孩子。


    她终于出了院,见面那天也在期盼中到来,她的丈夫抱着襁褓里的小婴儿回到家里,站在她面前,语气温和:“婉君,来抱抱我们的铭成。”


    她像对待易碎的珍宝般,期待地,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团襁褓里的小孩,笑意还未没得及在脸上绽放,只一眼,就明白了一切。


    原来没有奇迹。


    她的铭成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这是另一个陌生的、可怜的孩子。


    糯米团似的小小婴儿被襁褓包裹着,圆圆的瞳孔乌黑明亮,见着她,漂亮眼睛月牙似的一弯,捏着小拳头,咯咯咯地笑起来。


    可爱又天真,活泼极了。


    她了解自己的丈夫,这大概是哪家丢了父母,又或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宝宝。


    “铭成这个名字就留在过去吧。”


    她的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又哭又笑,对自己有些紧张的丈夫,还有大儿子说道:“——改成明珵,掌上明珠的明,宝石珠玉那个珵,以后啊,就做家里的小宝。”


    夏明珵茫然地睁大了眼:“所以……您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您的亲生孩子?”


    “我知道,一开始就知道。”夏婉君望着夏明珵的眼神充满怜爱,“我背着你爸私底下调查过,也知道你真正的亲生父母是谁。”


    夏明珵的眼眶发热,隐隐有泪光打转,面露羞惭,哽咽着:“妈妈,对不起……”


    他跟着一起骗了妈妈,还以为隐瞒得天衣无缝,其实妈妈早就已经知道了一切。


    “你道歉做什么?这里面没有一件事不是你的错。这快二十年来是你陪伴着我,让我走出了过去。”


    夏婉君语气嗔怪,温暖的手掌擦去夏明珵眼尾的泪,道:“那小宝呢,你又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身世的?”


    夏明珵抽泣两声:“去年年底的时候,无意中知道的,哥哥告诉了我当年的真相,还带我去祭拜了亲生的父母,让他们原谅我这么迟才去见他们。”


    “不用担心,我每年都托了人送花写信过去,告诉他们和你有关的事,他们什么都知道,不会生小宝的气的。”


    夏婉君眸光温柔地注视着他:“同样为人父母,我想,他们很会高兴我们小宝开开心心地长大了。”


    夏明珵再也忍受不住,像小孩子一样抱住了面前的养母,眼泪大滴大滴地滚落而下。


    夏婉君轻轻拍着夏明珵的后背,哄着:“好了,不哭了,我们小宝现在都有小宝宝了,已经长大,是个大人了。”


    夏明珵呜呜咽咽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话来。


    夏婉君哄了又哄,等夏明珵哭得终于缓过气来,两只手托着他的脸,轻柔地问:“小宝,给妈妈说实话,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哥哥的吗?”


    夏明珵泪眼朦胧,终于点了头,小声地回答:“……是哥哥的。”


    夏婉君的神情变得严肃:“是哥哥强迫你的吗?”


    夏明珵一惊,吓得赶紧摇了头:“不是的,我哥怎么可能强迫我?我和哥哥是自由恋爱,是认真的!”


    夏婉君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道:“好了,妈妈都知道了,时间不早了,小宝先回房间休息吧,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要注意不能累着。”


    夏明珵有些不安,本还想说话,但夏婉君已经揽着他的肩,送他离开房间。


    房门打开,却发现褚渊站在门口,不知道已经等了多久。


    褚渊的目光扫过夏明珵明显哭过的湿红眼尾,神色一凛,下意识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脸。


    “小宝,你先回房间,我等会儿有话和你哥说。”


    夏婉君仿佛没看到,笑意盈盈的,按着夏明珵的肩膀将他转到房间的方向。


    褚渊仿佛明白了什么,收回了手,默然停留在原地。


    夏明珵没办法,只能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40章 质问


    “你给我滚进来。”


    夏婉君的声音压着薄怒, 注意到夏明珵站在房间门口没进去,还在不安地张望,还冲夏明珵安抚地笑了笑。


    褚渊给夏明珵送去一个宽慰的眼神,示意他不要担心, 而后进了工作室里。


    几乎是门一关上, 夏婉君就扬起了手, 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毫不留力, 褚渊站定在原地, 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 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神情也并不惊讶,只哑声承认:“您都知道了。”


    “你在想什么?小宝小了你整整十岁!他从小就喜欢你, 粘着你, 你做的就是把他往床上拐?!”


    夏婉君的胸口起伏着, 气得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现在还在读书,你做事有没有考虑过分寸,是想让小宝以后大着肚子去学校吗?!”


    “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没想过……阿珵是可以怀孕的体质。”


    褚渊声音沙哑, 抬起眼, 道:“您既然问了我,想来阿珵也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和阿珵是认真的, 我也会负责到底, 以后好好照顾阿珵和宝宝。”


    “负责, 你拿什么负责?我还没找你算账!”


    夏婉君质问:“我不相信这件事是小宝先开始的!他给我说了, 他知道自己身世这事还不久,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褚渊的眉眼笼罩着一层阴翳,低着头,默然无声。


    他当然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利用自己年长十岁的阅历与成熟,利用阿珵对他的依赖与信任,哄着骗着跨过界限,引导至掺杂了情欲的喜欢。


    以爱为名筑建高大的围墙,构成一个小小的世界,让他的阿珵只能看得见他一个人。


    “小宝就是被你管得太严格,没去接触外面的人,才会这么轻易地被你骗走!”


    夏婉君越说越恼怒:“要是小宝真正的父母知道我们把他养大,又这么对待他,该有多伤心!”


    她心里止不住地自责。


    当初她需要定期回医院疗养,丈夫在公司和医院两边来回跑,家里一直是褚渊这个当哥哥的带着小明珵,久而久之,小明珵最喜欢黏着的就是他哥。


    她觉得没什么不好,从未多加阻拦过,现在回想起种种细节,却是愈发心惊。


    夏婉君神色冰冷:“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小宝起心思的?”


    褚渊低声道:“他……高中毕业的时候。”


    夏婉君松了口气,庆幸道:“太好了,我生的儿子不是变态。”


    褚渊哭笑不得:“妈,不至于,我以前是真把阿珵当弟弟看待的,这点原则我还是有的。”


    “你要是有原则,能让小宝这么早就怀上?!”


    夏婉君越看自己的大儿子越不顺眼,气不打一处来,拳头痒痒:“要不是现在有宝宝了,我非得……非得……”


    褚渊低眉顺眼地提醒:“妈,阿珵还在房间里等着我。”


    夏婉君无力地往外摆手:“滚吧。”


    褚渊往外走了两步,又被夏婉君叫住:“小宝既然怀了孕,又想留下这个宝宝,那你要照顾好他,要是敢对他不好……”


    “不会的。”


    褚渊语气很轻,也很郑重:“妈,我会用一生对他好,爱他、照顾他,我名下所有的财产会写阿珵的名字,要是敢做让他伤心的事,就在您的见证下净身出户。”


    夏婉君恍然想起自己的中学时代。


    两家父母发现了他们的恋情,强硬要求他们分开,褚攸和平日不善言辞,约会时也常是闷葫芦一个,那天却坚定地拉着她的手,一字一句向父母承诺着,会永远对她好,爱着她,哄她一辈子开心。


    不过……


    夏婉君警惕问:“你和小宝在一起的事,你爸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他怎么会叫你从公司里立刻回来?”


    褚渊难得不敢应声,面露尴尬:“妈,阿珵在房间里肯定急坏了,我先去找他了。”


    他飞快离开了工作室,在走廊上碰到他爸,还不忘送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步子不停,去了夏明珵的房间门口。


    夏明珵急得坐不住,在房间里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来回转圈,听见敲门声,眼眸猛地一亮,急急地来开了门。


    “哥!”


    门一开,夏明珵脸上欣喜的笑意僵在唇角,注意到了褚渊的半侧脸泛着不正常的异红,赶紧拉了他哥进房间,焦急地询问:“你的脸怎么了?妈妈打你了?”


    又伸了手,摸了摸褚渊发红的脸侧,心疼道:“疼不疼啊?妈妈怎么会打你,你们是吵架了吗?”


    褚渊的眼底蕴着笑意,大掌覆住夏明珵的手背,道:“不疼,妈妈是让我长个教训,没做保护措施,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怜爱与愧疚:“我们阿珵还是个孩子呢,都怀上哥哥的宝宝了。”


    夏明珵被说得脸红,努力证明着:“我不是小孩,再过两个月,我就满二十岁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相当于又一次地提醒了褚渊——他的阿珵现在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在给他怀宝宝了。


    褚渊叹气:“乖宝,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不该欺负你脾气好,不戴……”


    最后一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羞窘脸红的夏明珵伸手捂住嘴,强行闭麦了。


    夏明珵的耳尖染着一层绯色,面带懊恼,小声道:“这种事情就不用复盘了,你快告诉我,妈妈找你说什么了,有没有骂你?”


    褚渊微微笑起来,将夏明珵拉进自己的怀里:“没有骂我,只是提醒我,要一辈子对我们阿珵好。”


    夏明珵回抱住他哥,仰了脸,眼睛亮晶晶的:“那就是说,爸妈现在都同意我们啦!”


    “同意了。”褚渊道,“是阿珵怀宝宝的功劳。”


    夏明珵的脸颊一热:“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褚渊拉着夏明珵在床边坐下,哄着道:“乖宝,让哥哥摸摸肚子。”


    “现在只有一个半月,什么都摸不出来的。”


    夏明珵羞耻地抗议,但还是乖乖地自己掀起了衣角,露出雪白的腰身。


    他的腰线又细又窄,肚子呈现着轻微凹陷的平坦弧度,要不是有检查报告为证,谁也不敢相信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小生命。


    褚渊的神情变得柔和,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贴合上夏明珵的小腹,微微垂眼,打着招呼:“宝宝,在肚子里要乖一点,不要闹着爹地。”


    夏明珵傻傻问:“我们这样说话,宝宝能听见吗?”


    褚渊在这方面也是新手,神情变得凝重:“我等会儿去查资料。”


    夏明珵弯眸笑起来,撒娇道:“哥,抱抱。”


    褚渊嗯一声,将夏明珵抱坐在自己的腿上,两条修长手臂稳稳地支撑着,给人以安心的坚定感。


    夏明珵两腿分开,小孩似的圈抱着他哥的颈侧,软着声音,一连串地喊:“哥哥哥哥哥哥哥。”


    褚渊不厌其烦地应:“哥哥在。”


    “我不知道妈妈和你说了什么,但我大概猜了一下,妈妈应该和爸爸的想法差不多。”


    夏明珵注视着面前的褚渊,琥珀似的眼眸闪动着明亮的光,语气轻快:“虽然你们总把我当小孩,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对我来说,哥哥就是这世界上最最最最喜欢的人——小时候,我做了噩梦,是哥哥陪着我,我沉迷游戏,学习成绩掉在末尾,是哥哥监督我,我遇到难过的事,也是哥哥在安慰我,开解我。”


    “哥哥是我生命里独一无二的、特别的存在,我也想成为哥哥的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现在已经达到啦,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了。”


    他笑起来:“哥,我是清醒的、自由的,是自愿和你在一起的。”


    褚渊的心尖变得柔软,道:“原来我们阿珵什么都知道。”


    夏明珵哼哼:“那当然了,我可聪明了。”


    褚渊轻轻低头,用鼻尖宠溺地蹭了蹭他的鼻尖:“阿珵说的对,我们想要的都已经达到了,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外面响起咚咚敲门声,而后传来夏婉君严肃警告的声音:“阿渊,小宝现在怀着宝宝,前三个月都不稳定,你不要太过分。”


    正抱着说话的两人同时一愣。


    夏明珵反应过来,整张脸都红了,差点咬住自己的舌头:“不是、不是,我们没有……”


    褚渊咳一声,道:“时间很晚了,我确实该回去了,不然妈妈该误会了。”


    谁也没告诉他,被家长知道以后,还有这样被盯着被抓包的风险啊。


    夏明珵脸红耳热,赶紧从他哥怀里起来了,远远地站到一边去。


    褚渊忍住笑意:“那你先休息,我回房间了。”


    他出了房间,外面站着柳眉倒竖的夏婉君,颇有一种他再不出来,就要砸门冲进去的态势。


    “妈。”褚渊关上门,神色无辜,“时间不早了,您和爸还不去休息吗?”


    “你爸被我叫去睡书房了,小宝当年的事,他瞒我情有可原,你俩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居然还敢替你们瞒着,真是孰轻孰重都分不清。”


    夏婉君见他衣着整齐,脸色终于好看了些:“你既然有时间,那就去书房和你爸说工作,小宝怀了宝宝,你以后要多抽出时间陪他。”


    褚渊干净利落地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往旁边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放轻了声音:“妈,谢谢您。”


    夏婉君气恼道:“别谢了,要不是小宝怀了宝宝,我绝对不会同意,早把你赶出家门了。”


    褚渊诚恳道:“不,我是在谢谢您把我爸贡献出来发光发热。”


    书房里苦闷着一张脸的褚攸和突然打了个喷嚏,望了望天,露出疑惑的神情。

图片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