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走后, 伏黑甚尔匆匆从外面赶过来,他进门的时候面色难得有些凝重,五条悟挑了挑眉, 问他发生了什么。
伏黑甚尔问:“你知道神通吧?”
五条悟点头,有些奇怪似的:“知道啊, 你总放嘴边那大仙儿。”
伏黑甚尔盯着他:“那你相信祂的话吗。”
五条悟拧眉想了会儿:“感觉挺靠谱的。”
“我刚才, 从神通那儿……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伏黑甚尔一下子坐在沙发上,随手拿起手边的杯子,将里面的水一饮而尽,之后却没再说话,表情也是一副大受震撼的模样。
五条悟来了兴致:“什么,你倒是说啊。”
伏黑甚尔润了润嗓子, 放定杯子,稳了稳心神, 才慢慢看向五条悟, 拧着眉,似乎在犹豫到底怎么说。
这件事的确太过匪夷所思, 他不确定到底要不要告诉这个家伙。
他做事向来只考虑自己和钱,可自从被神通缠上后, 莫名其妙有了团队精神不说, 现在还越来越善良了。
斟酌了好一会儿, 伏黑甚尔终于打定主意, 拧着眉开口:“你相信……人有来生吗, 或者说, 平行世界什么的……”
五条悟心里咯噔一下, 不知道伏黑甚尔提这些干什么, 难道他发现自己是别的世界过来的五条悟了?
他面上波澜不惊, 决定先按兵不动,于是装作仔细思考了一番似的:“信吧,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我终究只是蜉蝣,有什么不信的。”
伏黑甚尔挑眉扫了他一眼:“读书人还真是不一样啊。”
“说正经的……到底怎么了?”五条悟问。
“我先坦白。”伏黑甚尔脸色略显凝重,“我相信。甚至神通就是掌管这些世界的人……额,或者说是神。”
五条悟有些震惊:“神通来历这么大?”
“没错,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伏黑甚尔按了按太阳穴,有些疲惫,“祂说漏嘴了,我顺势套了几句话,还知道了一个更不得了的消息。”
五条悟直觉这事会突破他的想象力,呼吸跟着都有些停滞。
“夏油那家伙,是另一个世界来的。”伏黑甚尔面无表情地放下一个重磅炸弹。
五条悟漂亮的眼睛眨了眨,脑袋空白一片,耳边有些嗡鸣。
呼吸停滞了很久,洁白的睫毛像是静止了一样,琉璃般清澈的瞳孔微微颤抖,五条悟嘴唇徒劳地张着。
他极力消化着伏黑甚尔口中的话,好半晌,才慢慢透过气儿来。
“杰是……”五条悟说得有些费力,“别的世界过来的?”
“嗯。”伏黑甚尔又说,“不只是夏油杰,那个缝合线也是。”
五条悟又傻眼了。
上一个重磅炸弹还没消化完,下一个就迫不及待地追上来了,五条悟感觉自己被劈得外焦里嫩,空气中都能闻到一股糊味。
“羂索……也是?”五条悟忽然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疼。
“那个世界,缝合线好像还抢了夏油的尸体。”伏黑甚尔边说,边仔细观察着五条悟的表情,“缝合线搞了个什么游戏,那里的五条悟也死了呢。”
五条悟头皮发麻,脊梁骨深处都渗出寒意,他对上伏黑甚尔探究的目光,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伏黑甚尔果然怀疑自己了。
更可怕的是,伏黑甚尔嘴里的世界,似乎就是他之前的世界……
让他想想,那个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杰叛逃,发动了百鬼夜行,最后被他亲手了解。
如果这里的杰,是被他杀死的杰,那他们之间兜兜转转,又到了一个死胡同。
如果杰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还能毫无顾忌地和自己把酒言欢,说出我喜欢你那种肉麻的话吗?
如果杰真的是那里的杰,他想要和羂索合作、除掉所有人类,也不是什么值得震惊的事。那他嘴里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五条悟愣在当场,表情变幻了好一会儿,想得心口发麻发酸,想得眼睛瞪大瞪圆。
即使知道伏黑甚尔在试探自己,他也已经没精力隐藏了。
伏黑甚尔默不作声收回视线,心里默了一声果然。
五条悟慢慢抬起眼,嗓音有些沙哑:“你也是吧?”
伏黑甚尔挑了挑眉。
“从那个世界过来的,不是么?”
“是。”
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伏黑甚尔很果断地承认了。
“所以你才能把这里的五条悟杀死啊。”
伏黑甚尔很不客气地笑了一声:“还得感谢你的倾囊相助,相当有建设性的意见。”
“……”五条悟没心情跟他瞎扯,捂着头消化了好一会儿,彻底接受现状后,才想起来谋划以后。
以后该怎么办?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和杰本来无话不谈,该是最亲密的挚友,可中间横亘了许多东西,他们不再相互了解,不再无话不谈,甚至于最后,走上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一开始很恨夏油杰。
后来又开始恨自己。
他几乎恨遍所有人才知道,恨是最无用的东西。
恨不能让他忘了夏油杰。
也不能让他忘了看到那张夏油杰被处以死刑的纸时的无措与愤怒。
是这个世界太难了。
也太苦了。
祂创造出人类,又让人类生了病。
复杂又互相矛盾。
没有信念就很难活下去。
所以杰叛逃。
所以两人背道而行,从亲密无间的挚友变成最熟悉的陌生人。
明明有万语千言。
话到嘴边却又凝住,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条悟无端想起那抹残阳。
巷子里,杰捂着伤口跌坐在地上。
看到自己时,杰脸色仍然淡然。
没有害怕,亦没有后悔。
平静又释怀地接受了这一切。
五条悟在杰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他熟悉的笑脸。
那么温柔,那么令人安心。
两人坚定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无憾无悔,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应该是最后一面的。
可谁能想到,造化如此弄人。
五条悟辗转在被窝里。
忽然想起许久之前,在夏油杰抽屉里的找到的水晶石与项链。
心脏猛然变得沉闷,从胸口蔓延出无边无际的酸涩。
他起身打开旁边的灯,摸过枕边的手机,把杰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彩铃刚响那边就已经接了电话。
夏油杰声音有些上扬,似乎很震惊五条悟会主动给他打电话。
他笑着,薄荷嗓音隔着听筒,性感到另一个梯度:“悟,怎么了?”
五条悟呼吸渐渐变得有些急促,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眼眸有些悲凉。
如今再听这声音。
已经有完全不同的感觉了。
五条悟低声嗯了一句,又是好半晌没说话。
夏油杰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眉毛拧了拧,但还是尽力去哄:“怎么了,不高兴,我现在去找你?”
“没有,不用……”五条悟蹦出几个字,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不能听伏黑甚尔的一面之词,他还是想确认一下……
夏油杰从床上爬起来,换了身衣服,利落地收拾好,走到门口时,套上大衣,才对着听筒说了下一句话:“在家待着,我去找你,想吃什么,甜的,咸的?”
杰的呼吸有些凌乱,五条悟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那边传来呼啸的风声。
杰的脚步声也很快,他匆匆跑着,五条悟几乎都能想象到他脸色淡然地走进甜品店买东西的模样。
会对店员微微一笑,接着礼貌地点单,结账,风尘仆仆地转身离开。
他身材很好,走路生风,模样优越,总会吸引一些人的视线。
五条悟不想那么任性,不想杰在那么冷的天匆匆跑过来,不想看到杰被冻得哆哆嗦嗦……
不想的……
可他没挂电话,也没有制止。
五条悟声音有些哆嗦:“杰。”
夏油杰:“嗯?”
“如果有一天……”
“我在。”
“我还没说完呢……”五条悟感觉胸腔剧烈跳动了一下,惊慌失措的心神似乎也慢慢归位。
夏油杰说:“不管哪天,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在。”
五条悟挑眉:“这么自信?”
“嗯哼。”
“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也不会怪我?”
夏油杰听完一笑:“听你这意思,怎么着,要出轨啊……有别的好挚友了?”
“……比这更严重。”五条悟没搭理他调笑的话,表情严肃。
“比这还严重?”
夏油杰想不出。
除非他悄无声息地跑了,让自己连他是否活着都不知道。
那他会很生气的。
一定会。
“我会生气吧……大概。”夏油杰回答。
五条悟问:“有多生气?生气到什么程度?”
夏油杰轻笑:“会把你关起来。”
五条悟眉毛一拧。
要把他关起来?
是狱门疆那种吗?
无边无际的黑暗,连时间的流逝都捕捉不到。
杰果然狠心啊。
五条悟觉得这应该是杰的真心话,又忙不迭问:“关多久?”
夏油杰推开叮当作响的门,往五条悟那里赶:“一辈子。”
五条悟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禁不住想象了一下下半辈子被关在狱门疆里的凄惨画面,越想越绝望。
不行啊,他现在咒力使用还不稳定,要和杰硬碰硬的话,很可能吃大亏!
一旦露馅,他就只能在狱门疆里待一辈子了……
五条悟心中警铃大作,紧迫中,“逃”这个字迅速占据整个脑海,像弹幕一样滚动得到处都是。
他咽了咽唾沫,后怕地想。
得跑!——
杰:你刚才说要跑了,是吗(冷笑冷笑)
悟(捂住屁股版):不要啊!
第62章
夜灯映照在五条悟那张变幻莫测的脸上, 眸子里闪出微弱的光芒,他魂不守舍地挂了电话,第一反应就是赶紧跑。
可起了床, 匆匆换好衣服,打开房间里的白炽灯, 眼眸被亮光刺激得微微眯起后, 他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跑了,更容易引起杰的仇恨。
时钟里的秒针在滴滴答答转着,五条悟的心也扑通扑通跳着。
他折返到床边坐下,有些焦躁地把鞋踢走,眨巴着眼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未接来电, 意识到必须要制定一个完美的逃跑计划。
一个无懈可击的、不会被杰怀疑的计划。
……那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抚好杰的情绪,不能让他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五条悟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
杰对他的喜欢一定是基于不知道他真实身份这一前提上的, 一旦事情暴露, 别说喜欢了,恐怕就连做朋友都会觉得隔应……只要他逃跑后先躲一阵子, 再渐渐让杰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么他也不会主动来找自己了!就算想要复仇, 也得先掂量掂量……毕竟杰肯定还会以为自己是那个最强五条悟呢。
五条悟觉得这计划简直天衣无缝, 神仙来了都得拍手叫好。他仔仔细细拧眉想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在这段时间却没暗下来过。他有些烦躁, 随手关了机, 沉浸在自己的计划里。
那消失一段时间的理由呢……
出差?死遁?还是忽然爱上旅游了要出国旅游?
都不太靠谱……
不如制造时间差。
他似乎记得杰说过过段时间要出差, 很久都不能回来, 如果他趁这段时间逃走, 再慢慢放出一些消息……
杰一开始肯定会特别生气, 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人复仇,就这么冷静一段时间后,说不定也会明白自己的一片苦心!
事情败露后,喜欢变成厌恶,爱变成恨,可能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
说不定还会这么想:复仇?算了吧,谁要和这赖皮蛇打!
只是一定不能暴露了自己就是五条咪的事实!不然杰肯定会以为他很好拿捏,要狠心把他关起来,关一辈子呢!
思来想去,这似乎是最稳妥的办法了。
五条悟呼了口气,终于感觉不上不下的心脏稍微落了回去。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想关了灯继续睡觉,门外却在这时传来急躁的、不耐烦的敲门声。
五条悟吓了一跳,他本来就有些心虚,愣是没想起刚才杰说要过来的事儿。
走到门口看了眼猫眼,杰淡漠又带着些愠怒的脸出现在眼前,五条悟心里登时咯噔一下,吓得腿差点软了。
他颤着声音:“怎么了?”
夏油杰听见五条悟的声音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急躁的心情终于缓了下来。
说的话莫名其妙,电话也打不通,还以为悟真的要跑呢。
夏油杰语气缓下来,嗓音却还是有些沙哑,他怕得厉害,过来的时候撞到一辆疾驰的车,车是停下了,可他身上也撞出些血,虽然不是很严重,却很疼,疼到骨子里。
“开门,让我进去。”
五条悟迟缓的脑袋终于记起刚才那通电话,他迟来地“哦”了一声,慢吞吞打开门,终于看到杰的全貌。
穿一身黑色羽绒服,眼眸里散着雾气,浑身裹挟着冰冷刺骨的寒意,身上……五条悟眼眸瞪大,怎么有血?
他急匆匆摸上去,脸上露出急切的关心:“这是怎么弄的?伤口处理了吗?”
“没事。”夏油杰提着点心,走进暖烘烘的屋子里。
他大致扫了一眼。
没有什么变化。
衣服还挂在熟悉的位置,茶几上摆着几个水杯,垃圾桶里有一半垃圾,抽屉半开着,里面虽然塞得满满当当却很整洁。
没有要走的痕迹。
一颗心终于彻底落下。
他放下点心,走到五条悟身边,忽然探出手捏住五条悟的脖颈,迫使他微微垂下头,然后凑上去,与他交换了一个冰凉的吻。
没有技巧,横冲直撞,直奔主题,五条悟脑袋嗡鸣,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推开眼前的人,可手臂就像软了似的,半推不推地搭在夏油杰胸膛,像是欲拒还迎。
夏油杰吻得用力,咬出血来,铁锈味弥漫在两人的口腔里,五条悟终于迟来地用上些力气,他瞪大眸子要把人推开,可夏油杰似乎发了狠,用了死劲儿,精壮的手臂死死扣住他脖颈,胸膛与他的紧贴,身上的凉意也传染过来了。
五条悟有些生气,水光涟涟的眸子眨了眨,用些力气咬上人的舌尖,直直咬出血来。
夏油杰吃痛,终于把人松开。
“你干什么!”五条悟问。
夏油杰眉宇透着阴翳,他极力压制,才只退开两步,说了句抱歉。
他说这话时眼睫低垂着,嘴角的血刺得人眼疼,还有血顺着他的手臂蜿蜒流下,染湿毛衣,浸透外套,又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五条悟看得心惊,想起新关村被千刀万剐过的杰,又消了所有的气,急躁地凑上去抬起他那只胳膊,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垂眸看了眼,本想说句不碍事,可抬眼看到悟急切的眼神,他嘴里的话又忽然凝住,说出来一句:“好冷。”
“冷?”
流血流多了当然会冷的吧,到底什么人能让杰受这么重的伤?
“冷。”夏油杰斩钉截铁。
来得太着急,没用反转术式治疗,所以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此刻他却有些庆幸。
“走,去找硝子。”五条悟拽着他就要往外走,可衣袖被扯住,五条悟回头看,看到夏油杰有些委屈的表情。
“不流血了,好了,只是有点冷。”夏油杰说,“不麻烦硝子了,我一个人也没关系。”
“可是……”五条悟拧着眉。
“没关系,你不用抱抱我,我自己坐一会儿就行。”夏油杰说着坐到沙发上,裹着血糊的外套,一个人表情淡然地坐了下来。
“你……”
五条悟不知道这家伙是在跟谁赌气,恨铁不成钢地凑过去,看到夏油杰嘴唇都有些哆嗦。
五条悟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不由分说地拎着他到了床边,让他赶紧往被窝里躺。
夏油杰压下唇角,摸了摸还热乎的被窝,一面又违心地说:“算了,我身上很脏。”
“废话什么?”五条悟把夏油杰外套扯下来,又站起来,“把鞋脱了。”
夏油杰只好脱了鞋脱了袜子,又脱了毛衣,只穿一身白色背心,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
他窝到被子里,拉着被角捂住半边脸。
柜子里没有更多被子,五条悟目光移到夏油杰紧闭的双眼上,看他睫毛都在打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以为他还是很冷。
看起来也太可怜了。
五条悟咬了咬牙,摸到带血的嘴唇,想起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吻,想进去帮杰暖暖身子的心思又迟疑下来。
“麻烦你了,悟,谢谢你。”夏油杰咳嗦两声。
“咳咳咳!”夏油杰咳得有点疼,他靠起来,身子哆嗦得厉害,“抱歉,水在哪里?”
“待着吧,我去给你拿。”五条悟转身去拿水,想了想,又去对面要了些药,拿了床被子。
他抱了一层厚被子回来,把水递给夏油杰后,督促着他吃下药,把新被子笼在床上。
夏油杰昂着头喝下热水,头都有些冒汗了,他不动声色地把汗抹去,还是哆嗦着身子,咬着唇窝进被子里。
“还冷?”五条悟震惊了。
夏油杰抬眸看着他,声音冷得发颤:“没事,不冷了。”
……
五条悟一咬牙,抓起被子,上了床,又把厚重的被子盖好,凑到浑身冰冷的夏油杰身边,贴上他透着寒意的胸膛。
他双臂环住夏油杰身体,嘴唇快要贴在夏油杰额头上,掌心不停地搓着杰的后背。
“悟……”夏油杰有些怔。
像一个火炉贴了上来,悟身体散发的热度让他有些意乱情迷,熟悉又安心的气味争先恐后钻入鼻腔,他光洁细腻的下巴贴在自己鼻梁上,修长的脖颈就在眼前,像是在赤裸裸地邀请。
夏油杰下意识贴上去,嘴唇移过去蹭了蹭,五条悟缩了一下脖子,疑惑地低下头,夏油杰看到他已经染上绯红的耳尖。
“杰,那样好痒……”
鼻息洒在耳边,夏油杰觉得浑身都热了起来。
他回了句抱歉,微微退开些身子,嘴唇却还是有意无意地蹭上去,让五条悟想说都说不出些什么。
忍了好久,五条悟终于没忍住:“杰,你把头往下一点。”
还有这种好事?
夏油杰很听劝地把脸埋在五条悟胸前。
悟的胸膛很软,凸起明显,肌肉紧实,腰也很细,他把手搭在五条悟的腰窝处,有意无意地摩挲着。
好幸福。
夏油杰再也压不下唇角的笑意。
悟好笨。
五条悟觉得身上更奇怪了,可是他又说不上来,耳朵有些烫,胸前很痒,腿都有些发软。
他咬唇忍住,憋住嘴里的话。
夏油杰把脸埋得更深,微微张开嘴,呼出的热气让五条悟不自觉往后退了退。
“悟,抱歉,让你这么为难。”
五条悟身上散发着一种清香,胸膛处更是香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夏油杰微微弓腰,感觉自己都快幸福晕倒了。
“没有,杰……都是兄弟嘛!嗯……”他尾音变了个调,因为某人在他腰上不重不轻地掐了一下!
“你……”五条悟觉得身上软透了,他弓腰,不让杰察觉到自己的异样。
“刚才亲你,对不起。”夏油杰又贴着他胸膛散发热气。
五条悟脸熟透了。
他都不想提刚才的吻了,就当夏油杰头昏了做出些不该做的事,这家伙怎么还提!——
发狠了,忘情了。
逃跑倒计时,好期待小猫被抓住啊[三花猫头]
第63章
“没, 没事。”五条悟红着脸。
虽说的确是吓了一大跳,但仔细回味的话,那个吻其实不错。
这么算, 他也不亏!
夏油杰指尖在五条悟腰窝处慢慢画着圈儿,闻言轻笑一声, 呼出的热气洒在五条悟胸膛处, 让五条悟禁不住颤了颤身子。
五条悟咬了咬唇,抓住夏油杰乱动的手,脑子虽然有些不清醒,但还是连忙转移话题:“你脖子上的项链好漂亮。”
夏油杰动作一滞,他反手离开悟手掌的包围圈,小心翼翼地把项链从脖子上拿下来, 又将交缠的两条水晶项链慢慢分开,挂在手里给五条悟仔细看。
五条悟没忘记自己的任务, 他眯了眯眼:“料子不错, 哪儿买的?”
“料子不错?”夏油杰笑了一声。
“怎么?”
“地摊儿买的。”
五条悟心神一紧,连腰都忘记弓住了:“哪里的地摊?”
夏油杰闻言抬眼看向五条悟那张漂亮的脸, 探究的眸子与他对视片刻后,又不经意移开脸, 干咳一声:“茨城县, 做任务的时候偶然看见的。”
五条悟脑袋“轰”的一声响。
没错。
果然没错。
这明明是那个世界的杰才知道的事吧。
他脸色瞬间就变得有些难看, 可大脑运作半天, 又释然下来。
还好早就打好预防针了, 不至于那么狼狈。
夏油杰没注意到他异样的神色, 他把紫色水晶项链递给五条悟, 又重新戴上蓝色那条, 仔细贴在心口上。
五条悟惶惶然接过, 对着光看了眼颜色才觉得不对劲:“干嘛给我紫的,我要蓝色那条。”
夏油杰拒绝:“蓝的是我的。”
“嘿。”
五条悟不服气了,他把项链攥在手心里,另一手去挠夏油杰的胳肢窝,然后移向他的肚子,打算今天要把这人挠服,可掌心一落到夏油杰小腹处,就被一只温热宽厚的手掌紧紧覆住,五条悟下意识抬眼,就看到夏油杰脸上明显有些山雨欲来的表情。
“别动。”夏油杰声音嘶哑。
五条悟还真不是个听话的人,他只当杰玩不起了,还是要把手往下伸,夏油杰掀起眼皮,下颌都有些用力。
“悟,再亲一下吧?”夏油杰问。
“什……”
他这话被堵到嘴里,夏油杰不由分说地凑近,一只手灵巧地从他胳肢窝伸过去,又捏住他脖颈,让他只能昂着头。
夏油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又去亲他细腻光滑的脖颈。
五条悟脖子上青筋跳动得厉害,喉结不停滚动,夏油杰径直咬上去,牙齿不断厮磨,嫣红探出,激起五条悟身上阵阵涟漪。
五条悟下意识并上腿,可下一秒,又被轻巧移开,让他的窘迫暴露无遗,脸都红透了。
夏油杰架住他腋窝,用抱小孩的姿势将他死死按在怀里,脖子上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像一阵阵刺激的电流,五条悟被迫昂起头,眼神逐渐有些失焦,眼尾也泛红。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制止这场闹剧,可是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比梦里爽多了,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接吻也可以让人这么舒服,他想,没关系,只是接个吻,反正他马上要跑了,到时候两人再也不能见面,还不如趁着现在能爽则爽。
“张嘴。”夏油杰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拍拍他的后背,哄小孩一般。
五条悟下意识张开嫣红的嘴,下一秒,唇被堵住,舌头被卷起,风卷残云般,麻到舌根,他觉得又舒服又不舒服,试探着回应了一下。
夏油杰眼眸一暗,心脏跳得快爆炸,悟试探的动作刺激得他头皮发麻,恨不得就这么亲一辈子。
夏油杰强压下心里龌龊的心思,继续用舌尖在五条悟口腔里探索,先引导悟的舌头四处窜了会儿,又抵住他的上颚不停摩擦,让他嘴巴张大不自觉流出些津液,最后再用舌头尽数卷走。
五条悟被亲得嘴唇都有些肿胀,他眼白都快翻起来了,但一想那样形象不太好,还是赶紧回了回神,眼神失焦地任由夏油杰亲着。
夏油杰依旧放肆地亲着,动作算不上轻柔,像是一团热烈的火。
可这样一来,掌心却不满足了,他手掌下滑,抚过布料,落到大腿上,惹得五条悟差点咬到他的舌头,又把掌心贴上去,五指分开,用力按着。
指缝里溢出些软肉,身侧的人扭了扭身子,似乎想分开嘴唇说些什么话,夏油杰却没给他这个机会,让他想说也说不出口了。
他有些想笑。
悟这家伙。
身体这么敏感,还说自己是直男呢?
他这一笑,五条悟终于得了机会,他趁这空隙夺回舌头,退了退身子,手掌往后贴在夏油杰手背上,眼眸水光涟涟,红肿的嘴唇微微翕动:“杰,不能这样……”
“哪样?”夏油杰嘶哑着嗓音。
他马上就要失去理智了。
“这……”
五条悟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嘴里现在还麻麻的,像是某人的舌头仍在里面搅动一般,他头皮发麻,并不觉得这感觉奇怪,甚至还想……
更深。
“这是情侣之间才能做的,杰,你说过吧,而且我现在才十七。”
夏油杰眼神稍稍聚焦,他动作停住,反手握住悟的手,十指相扣起来。
“好……不继续了。”夏油杰把他的手牵起来,凑在唇边亲了亲。
五条悟喘息了一会儿,身上的异样还未消失。
夏油杰也觉得很憋屈,他小声问:“摸别的地方也不行吗?”
“你自己也有啊,摸你自己的不行吗。”五条悟回。
“你怕被占便宜啊,”夏油杰轻笑,“那我让你摸我。”
“什么啊!”五条悟有些恼怒,“这不存在谁占谁便宜,硬要说,也是我占你便宜。”
“行行,听你的,悟这家伙吃我豆腐啊。”夏油杰哄着他,又在他眼皮上亲了亲。
五条悟眼睫一颤,想起身去卫生间解决一下,没想到刚起来就被重新拽到被窝里,夏油杰看着他:“要解决就在这儿,不然一起憋着。”
“你……”五条悟恼火,“凭什么!”
“你要始乱终弃?”夏油杰盯着他红肿的双唇,心想刚才亲得还是不够狠,要把这人亲得再也说不出难听的话才好。
“什么乱七八糟的……”五条悟躺回去,“行,憋着就憋着,你也不许去。”
他欲望不是很强烈,最近才被频繁引起,平常完全是一个禁欲系大男孩,就不信还躲不过去了。
五条悟躺了会儿,眼睛迷迷瞪瞪的,竟然有些困了,他想正好,赶紧睡下吧,可脑海想到一个问题,他又惊醒,趁着夏油杰意识还不清醒,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儿,赶紧问:“对了,你不是要出差吗,什么时候走?”
夏油杰闻言手里的动作一停,眼眸抬了抬,惊弓之鸟般回:“不走了。”
赶来时的害怕是实打实的,他太怕五条悟会一声不吭地逃走了,这问题直直踩到他雷点上,差点让他原形毕露。
“什么?不走了!”五条悟十分震惊。
夏油杰看他一眼。
怎么?
想趁着他走做什么坏事?
难不成真要逃跑?
夏油杰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难看。
他舔了舔嘴唇,在五条悟看过来的时候迅速掩盖住眼底的阴翳,硬生生扯起嘴角:“逗你的,后天就走。”
五条悟松了口气,他拍着胸脯:“你说话别大喘气了……那去多久啊?”
夏油杰挑眉:“一个月?”
一个月!绰绰有余!
五条悟禁不住有些兴奋,他压下唇角的笑,清了清嗓子:“行,行,你就去吧,没问题,我在这儿等你。”
夏油杰心脏却猛然坠入冰窖似的,浑身泛着冷意,默了一会儿,他才扯起一抹讽刺的笑,抬眼看向昏昏欲睡的五条悟,眼神变得有些偏执。
他凑近身侧的人,压着嗓音,一字一句:“我要你在我身边,一辈子。”
五条悟耳边传来温热的鼻息,他以为是杰又占他便宜了,抬手覆过去,双腿把人夹住,嗓音黏糊糊的:“别闹……”
夏油杰浑身一僵。
他脑袋轰鸣一声,感觉气血上涌,忽然生出把眼前不听话的家伙禁锢到跑不了的想法。
这想法愈演愈烈,夏油杰一时有些控制不住,他眼底渐浓,抬眼看了眼双眼紧闭的五条悟,又伸手测了一下他平缓的鼻息,确认这人真的睡熟后,小心翼翼地,把手探向脸蛋儿。
手感极好,温润得像是玉瓷,夏油杰把被子掀开一点。
五条悟拧了拧眉,嘴里溢出一声平时绝不会发出的声音,夏油杰爽得头皮发麻,动作也渐渐大胆了,他整只掌心覆盖上去,粗粝的指腹带着些力气堪堪划过布料,另一只手探到他背后,直直往下划过去,掠过浑圆的臀部,落到大腿上。
五条悟梦里似乎也觉得舒服,竟然主动舒展眉毛,微微启开薄唇,露出嫣红肿胀的舌尖。
夏油杰觉得好玩,又抬手轻轻拍了拍他屁股,结果就像开了什么机关似的,睡着的家伙把腿合上,并得紧紧的,嘴也闭上了。
唇角勾起一抹笑,夏油杰又轻轻拍了拍他屁股,五条悟重新把腿大喇喇分开,平躺在床上,这回眉毛皱起来了,似乎有些不满。
夏油杰像是找到什么新玩具,周而复始玩儿了几次,终于想起来什么似的,喉咙滚了滚。
就……
没关系吧——
悟想套话反被套话了肿么办怎么逃呀!小悟你有什么思绪么!
杰:就蹭蹭
改了十几次终于放出来了老实了
另 可能到下周一都会比较忙 没时间更新下周一我会尽量更新的
再另 庆祝三百收!
第64章
一夜好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屋内时,五条悟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他想伸直胳膊舒展一个懒腰,可腰上一只宽厚的手掌让他浑身一僵, 反应半天才想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天!杰在他这里睡了一晚上。
想起杰昨天晚上的狼狈模样,五条悟心绪一转, 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确认他身上温度十分正常后才松了一口气。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夏油杰睡得沉稳,俊朗的面容此时愈加优越,他眉毛舒展,呼吸均匀,鼻梁很高,五条悟情不自禁摸上去, 又收回手和自己的鼻梁比了比,感叹各有各的好。
他和他挚友还真是各方面都十分优秀啊。
五条悟把夏油杰手掌拿下去, 满意地从床上坐起来, 可刚起身迈开步子,却觉得大腿根部似乎受到什么摩擦, 隐隐约约的疼。
他觉得奇怪,走了两步去到卫生间, 坐在马桶上仔细看了看, 眼神更疑惑了。
腿缝处的肉有些肿胀, 不正常的红色在一片玉瓷般的肌肤中十分显眼, 指腹摸上去, 腿肉先是颤了颤, 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沙沙的疼。
这怎么了?
五条悟又照着镜子看了看身上其他地方, 除了嘴唇也有些红肿外, 别处都很正常。
昨天晚上做梦骑马了?
五条悟压下心里的疑惑, 匆匆洗了个漱,回到卧室看到夏油杰还在睡,就跑去伏黑那里,光明正大地蹭了顿早饭。
伏黑甚尔听完五条悟的描述,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他再次确认了一下:“那家伙还在你床上?”
五条悟点了点头:“是啊,不知道为什么睡得很香,堵他鼻孔都醒不来呢。”
伏黑甚尔心下腹诽,可面上还是没展现出来,他看了眼还在卫生间洗漱的伏黑惠,压着声音问:“你还要趁着那家伙出差,偷偷溜走?”
五条悟叹了口气:“是啊,你说我还有别的办法吗?我都受不了这么大的冲击,杰只会更难受。别看那家伙看起来温温和和的,其实内心也很偏执呢。如果他想不开,我肯定会完蛋的。”
他觉得嘴里的饭都有些难以下咽了:“我旁敲侧击问过,杰说我要真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他就要把我关进小黑屋里,关一辈子呢!”
伏黑甚尔眉毛拧了拧,觉得五条悟的话算是可信。
夏油杰的确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如果想做什么,肯定不会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
他说要把人关起来,那只会比这更恐怖,伏黑甚尔想那场面想得啧了一声,觉得五条悟确实得藏起来。
“还没有让羂索那家伙粉身碎骨呢,你和夏油的事的确要缓一缓,现在看来,逃跑是最佳选择。”伏黑甚尔摸了摸下巴,“只是这样一来,我和惠也要躲起来。”
五条悟嗯了一声:“我已经想好去哪儿了,今天收拾一下,明天就出发。”
伏黑甚尔又啧了一声:“还真是个麻烦的任务……”
“不能再拖了,羂索既然对咒术高专发动攻击,就代表他已经有完备的计划,我们一定要谨慎点。”
伏黑甚尔抓了抓头发:“火大。”
夏油杰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他心脏骤停一瞬,跑出卧室看到沙发上吊儿郎当的五条悟时,煞白的脸才缓了过来。
五条悟晃着薯片问他:“起这么晚啊,吃吗?”
夏油杰走过去,把人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直到剧烈的心跳渐渐缓和,体温也恢复正常。
五条悟愣住,任由他抱着,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感觉自己的脖子都有些僵硬,五条悟才干咳一声,开口:“薯片掉你衣服里了……”
夏油杰缓过神来,叹了口气,把人松开,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又把唇凑到他手边,咬下那块薯片,而后带着笑意直起身子。
湿润的舌尖划过五条悟捏着薯片的指尖,带来一股密密麻麻的电流,虽然一触即散,可那温热的触感却一直萦绕在指尖。
五条悟眨了眨眼,半天才抬头看了看夏油杰,干巴巴的:“你,你舔我干啥!”
夏油杰面不改色:“吃薯片。”
他说完目光淡然地扫视一圈屋内,见东西并没有减少,稍微放下些心。
五条悟嘿一声,擦了擦手,把薯片袋子塞给夏油杰:“想吃直说呗,显得我多小气似的。”
夏油杰接过来,顺势坐到五条悟身边,晦暗的眼神在他身上扫视一遍,看到他红肿的嘴唇,不自觉联想到昨天晚上。
他轻轻笑了笑:“昨天睡得好么?”
五条悟想了想:“挺好的,感觉很累就睡着了,期间一直没有醒呢。”
他把头转向夏油杰:“你睡得不错啊,感觉之前都没有睡这么安稳过。”
杰睡觉不算安稳,他夜里总醒,天刚亮就被阳光刺开眼睛,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五条悟那会儿就睡在夏油杰枕边,杰睡醒了不先起来,总是顺着他的头摸到尾巴上,摸好一会儿,才起床洗漱。
“之前?”夏油杰拧了拧眉。
五条悟跟他对视,冷汗一冒,终于反应过来了,他赶紧解释:“高专的时候嘛。”
夏油杰稍微一愣:“那时候是有段时间睡不安稳,没想到你还记得……”
五条悟松了口气,抹去脸上的汗,然后豪爽地哈哈一笑:“这话说的,挚友的事我怎么可能忘呢!”
夏油杰听完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错怪悟了……其实悟根本没想跑,只是自己过于多疑,一点风吹早动都能大做文章。
悟不会喜欢这样的自己的……偏执又……阴暗。
他摸了摸五条悟的脑袋,想着要给悟留一点私人空间:“我身上有点脏,先回去了。”
五条悟闻言眼睛瞬间亮起来,头发都翘得更厉害了:“回去接着收拾东西,准备出差?”
夏油杰没有错过五条悟眼神的变化,只一刹,刚才还温和的脸瞬间就冷了一半儿。
他一次次告诉自己不要过于干涉悟的生活,那样会让悟不舒服。
可做不到。
根本就做不到。
他就是要盯着五条悟的一举一动。
就是要让五条悟一直在自己眼底下才舒服。
他或许真的有病。
可既然自己都病了,悟为什么不能让让他?
夏油杰沉了会儿气,敛去僵硬的神色,稍微扯起一个笑:“嗯,回去收拾收拾。”
周遭气压没有缓和,可五条悟已经沉浸到这天大的好消息中,连一丝违和感都没有察觉到。
他压住嘴角的笑,往夏油杰那边蹭了蹭,语气多舍不得似的:“那好吧,你加油,争取快点回来。”
怀里蹭进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头白发,十分扎眼,夏油杰把手探上去,指缝划过柔顺的发丝,觉得自己像在摸一只刺猬。
扎手的刺猬,养不熟的刺猬。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扎得自己一身伤。
他知道。
可还是摸了上去。
乐不思蜀。
和五条悟告了别,夏油杰从楼道里出去,换了一身黑衣,又戴上一只遮脸的鸭舌帽后,重新回到走廊,打开伏黑甚尔隔壁公寓的门。
公寓里整洁干净,窗台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夏油杰走到窗边拉上所有窗帘,屋内瞬间暗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走到桌旁,打开电脑上的监控。
监控是之前装好的,这是第一次看。
他唾弃那样的自己,掩耳盗铃地刻意回避,认为只要不看就没什么关系。
甚至即使被悟知道……也可以冠冕堂皇地解释出一二三四来。
可悟不乖。
真的太不乖了。
电脑屏幕亮起,稍微有些刺眼的光芒让夏油杰不自觉眯了眯眼。
监控画面摆满整个屏幕,走廊里洒满阳光,房间门紧闭,看不出什么。
他点了下鼠标,屏幕一闪,变出来另一个场面。
平静的玩偶冷静地看着屋内的一切,五条悟本人却浑然不知,他正看着满屋东西发愁呢。
本来还觉得要稍微收拾收拾,可屋里这么多东西,要搬到猴年马月?
不如只拿几件衣服,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五条悟嘿嘿笑了笑,走到卧室里收拾了几件衣服,通通装好,然后目光在屋内留恋,像是在看还要拿走什么东西。
水晶项链……
五条悟摸了摸身上,没有。
他赶紧跑到床上找,床缝,枕头底下,被子里,甚至床底下都翻了个遍。
没有?
到底去哪儿了!
五条悟有些着急,慌慌张张地翻箱倒柜,每一个角落都不错过,生怕因为疏忽失掉自己想珍藏的东西。
那水晶项链意义很不一样,杰那么珍视,却还能二话不说送给他,他很喜欢,想要随身带着的,可为什么找不到了?
他把抽屉里所有东西都翻了出来,角角落落也俯身去找,神情十分急切。
可这副场面在夏油杰眼里,就成了悟想要逃跑的最佳证明。
收拾完衣服。
还要找什么?
夏油杰禁不住冷笑一声,心脏凉得厉害。
为什么想跑?
为什么要跑?
迫不及待地离开他,到底是为什么?
监控画面里,悟的模样依旧优越,他身形高大,宽肩窄腰,屁股也翘。
就在昨晚,他们还在一个被子里做着亲密无间的事,让夏油杰晕乎乎地沉溺进去,以为二人的关系有了重大进展。
可一晚过去,五条悟亲自打破这个幻想,还给了他更沉重的一击。
夏油杰甚至在想,这是不是五条悟故意给他尝的甜头?
五条悟找了很久也没找到,他颓然坐到沙发上,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却猛然察觉出好像有什么阴湿湿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他目光又冷又快地四处看了看,眉毛拧了起来。
是谁?
羂索?伏枥?
目光掠过一个玩偶,五条悟视线停住。
监控画面里,五条悟的目光直直看了过来——
嘿嘿[三花猫头]小悟这个萌
明天还更
第65章
夏油杰眯了眯眸, 监控画面倒映在他的眼里,五条悟那张俊美到几乎能让人呼吸一滞的脸直直凑过来,眼神对上, 他面色却依旧坦然。
五条悟抓过玩偶看了看,目光落在那双明显不太正常的狐狸眼上。
这是一只狐狸玩偶, 商场看到觉得和某人很像就随手买了。
之后一直摆在家里。
里面怎么会有摄像头?
五条悟拧眉把狐狸玩偶的眼珠子扣下来, 攥在掌心里,不知怎么,心脏一紧,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来。
难道羂索已经知道他复活的消息了?
不,不可能。
也不合理。
那会是谁?
五条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异常。
来过这里的人, 伏黑甚尔,伏黑惠, 还有, 杰……
他先把杰排除掉,不自觉地就把嫌疑扣到了伏黑甚尔身上。
那家伙什么意思?
不信任自己?
五条悟轻而易举捏碎掌心的微型摄像头, 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这么赤裸裸的视线,他竟然才察觉到。
真是退步了。
五条悟起身面无表情地把垃圾扔到垃圾桶里, 心情算不上好, 也算不上坏, 只是有些烦躁。
他摸出手机, 燥得抓了抓头发, 满头白毛翘起来, 像极了小猫。
想起水晶项链失踪的事, 他轻轻叹了口气, 划开手机屏幕后, 指尖不由自主落到夏油杰的电话上。
一只漂亮的手掌占据了整个屏幕,随后又出现大片雪花,滋滋的声音充斥在耳边,监控画面一闪,五条悟颓然的模样再次出现在屏幕上。
夏油杰淡淡盯着,眼眸因为干涩总是微微眯着,屋里很静,只有悉悉索索的沙沙声,混杂着夏油杰不太规律的心跳,像是一曲不太动听的交响乐。
狐狸的眼睛会骗人。
那里的摄像头只是为了打消五条悟的疑心。
他知道,悟或许已经在怀疑他了。
悟可能会想,杰那家伙为什么要在我家里装摄像头啊,他真的好可怕,我要离他远一点。
可是那又怎样?
只要知道悟在哪里就够了。
不然会疯掉的。
一定会的。
夏油杰眼珠稍稍转动,因为干涩眯起的双眸被电脑光亮刺激出一些生理性泪水,他随手抹去,表情依然淡淡的,仿佛世界末日也不能让他分神。
他看着五条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头可爱的白毛因此欢愉地翘了起来。悟的睫毛那么白,眼睛那么蓝,皮肤腻如玉瓷,一举一动都搅动着夏油杰的心,把他的心越搅越碎,万分艰难才能拼凑出原本的形状。
悟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他要干什么?他要打给谁?
夏油杰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平淡的眼眸此刻泛起涟漪,神情也变得阴翳,他凑近去看手机屏幕上的字,心脏震如擂鼓,他嫉妒,嫉妒得眼红,嫉妒得发狂。
最需要倾诉的时候,悟要打给谁?
打给那个该死的伏黑甚尔?
还是亲密无间的伏黑惠?
亦或是背着他认识的新朋友?
夏油杰紧紧盯着屏幕,看着五条悟按下拨通键,脸上稍微扬起些笑,那么耀眼,那么漂亮,他觉得气血涌上脑子,骨头啪啪作响,牙也快咬碎了。
“嗡嗡嗡。”
手机在手边震动起来,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夏油杰拧起眉,心脏被这躁动震得快速许多,他压抑着烦躁,看也不看地随手挂掉,散着雾气的紫眸一刻不离地盯着监控画面。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五条悟眉眼一低,更加大口地吸了一口气。
杰怎么不接电话,忙着吗?
他心里疑惑,怕自己的电话耽误了杰的正事,可压着眉想了想,还是想在这时候听听杰的声音,犹豫片刻,五条悟指尖轻点屏幕,小心翼翼地打了过去。
杰要真的有事大不了再挂一次嘛!
那样他就明白了,也不会再打过去了。
夏油杰眼神冷得骇人。
谁这么该死,连悟的电话都毫不留情地挂掉。
他觉得心脏有点难受,呼吸都很难维持。
他盯着五条悟失落的神情,阴翳的眼眸瞬间就被下意识流露出的心疼占据,他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屏幕上的人。
悟。
为什么不能为我停留?
哪怕一刻。
“嗡嗡嗡……”
手机再次震动,夏油杰拧起眉,眼珠微微转动,终于大发慈悲施舍一点目光过去。
他抓过手机,想顺手关了机,可粘腻又冰冷的视线掠过屏幕上的名字时,他心脏却猛然一滞,呼吸也随之停止了。
他不敢置信。
像是被头等大奖砸晕,整个人处在一种飘飘然似乎是在做梦的处境中。
直到颤抖着指尖划过屏幕,悟的声音透过听筒真实地传到耳边时,他才意识到,这不是梦。
兴奋之后,他又忽然有些害怕。
悟是要……兴师问罪了?
“杰啊,你在收拾东西吗?”
夏油杰嗓音沙哑,应了一声后,又听悟滔滔不绝地说起话来。
“哇那就好,刚才给你打电话你没接,我还以为你在忙呢,没耽误你事儿就好。”
夏油杰的心一点点变凉,攥着手机的手也逐渐发白,他不知道悟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刚才误触了。”
“我有个问题,说出来你别生气啊。”
夏油杰闭上眼。
来了,果然还是来了。
他没有说话,鼻腔嗡鸣一下作答,安静地等待着悟的质问,他慢慢睁开眼,眼神逐渐变得湿冷。
是,是他装了摄像头,那怎么了?
骂他恶心?
可以,骂他什么都无所谓。
他不会改。
他说过。
不会轻易放过五条悟的。
“你那个,走的时候……”五条悟有些心虚。
夏油杰眼神清明,声音平静下来:“怎么了?”
“有没有看到那条紫色的水晶项链啊?”
“是我干的。”夏油杰没等他说完话就自顾自应了下来,反应过来悟说了什么后,他表情忽然一滞。
他有些不可置信:“什么?”
五条悟抓了抓脑袋:“就紫色那条嘛,我没找到。”
“你是在找项链?”夏油杰又问了一遍。
翻箱倒柜,忙得脸上都沾了灰,脸色那么沮丧,都是为了项链?
“是啊。”五条悟回,“我说了别生气啊,你也答应了。”
说不上什么滋味。
松下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涌上一股汹涌的暖流。
暖流流过四肢百骸,舒展了全身的血管,让他有些飘飘然,表情也不复平常淡定。
他极力压制住汹涌的情绪,心脏却还是砰砰砰跳动着,声音大到五条悟都察觉出不对劲:“你那边怎么了,什么声音?”
夏油杰缓缓闭上眼,喉咙一滚,又睁开眼,用力按住胸口:“没事,项链丢了没关系,下次再送你一条。”
下次。
哪还有下次啊。
五条悟心里偷偷腹诽,面上却不敢显出来,他叹了口气,忽然觉得有些悲伤。
杰说得那么轻易。
好像那项链多么不重要一样。
他觉得自己在杰心里也是差不多的地位,喜欢的时候很喜欢,可一旦失去热情,那杰就会像海水退潮般绝情,甚至于语气都泛不起涟漪,好像只是丢了什么不重要的垃圾。
……如果日后东窗事发,真不知道两人会以什么样的身份和表情见面。
五条悟又叹了口气:“好吧,等你回来吧,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夏油杰抿了抿唇:“九点的车。”
五条悟又叹了口气,他控制着没发出声音,可那副失落的表情,在监控屏幕上却格外显眼。
夏油杰很快反应过来。
悟并没有猜到摄像头是他装的。
他心跳稍微缓和下来,为了不让悟察觉到异样,打趣似的问:“怎么,要来送送我?”
五条悟下意识就要点头,可嗯声从嘴巴里酝酿出一半,他又紧急刹住车,摇了摇头:“不去了不去了,这么早,起不来。”
夏油杰轻轻笑笑,房间依然昏暗,可屏幕上那张漂亮的脸却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光,驱散了他心中的冷意。
“好,那你在家待着,不要乱跑啊。”
五条悟也扯起嘴角:“放心吧,还要等你给我带项链呢。”
挂了电话。
夏油杰脸上还洋溢着甜蜜的微笑,他又看了眼屏幕,终于下定什么决心似的,依依不舍地关掉电源,走到门旁打开灯。
白炽灯瞬间驱散了房间的昏暗,夏油杰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泡沫填满,他又在想,或许自己真的错怪悟了。
悟看起来那么在乎自己。
为了一条项链把身上弄得灰扑扑的也不觉得生气,反而乖萌乖萌地打电话过来让他不要生气。
表面上看是为了项链。
可实际上都是为了他啊。
悟只是年纪太小了,分不清什么是爱,夏油杰觉得自己应该再有耐心一点。
他不能掌控地太厉害了。那会让悟反感的。
夜色降临,空气都那么甜美。
夏油杰一夜未眠,迎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睁开布满血丝的眼,手机振动一声,是悟发消息来了。
【出发了么?】
夏油杰手指在屏幕上按得飞起:【嗯,在路上。】
五条悟:【那到了给我发个消息(o∩)】
夏油杰扯起嘴角:【好^ω^ 】
五条悟只收拾了几件衣服,带上了狐狸玩偶,其他的一律没拿,反正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一会儿拎包入住即可,周围那么多商店,想买什么买不到呢。
他敲开伏黑甚尔家的门,看着伏黑甚尔手里的行李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拿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跟你们富二代说不通。”
天气冷了,伏黑惠裹着围巾,他见五条悟穿得单薄,想了想,从包里拿了件羽绒服出来,递给了五条悟:“前辈,多穿点吧,会感冒的。”
笑话,他五条悟还怕感冒?
五条悟摆手就要拒绝,可伏黑惠不由分说地把衣服挂在他身上,表情倔得熟悉。
五条悟瞥到伏黑甚尔不太平衡的表情,想起摄像头的事儿,嘿一声,还是穿上了。
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得得瑟瑟嘟囔着:“还是儿子好啊。”
伏黑甚尔脸上一条黑线,没搭理他,推开行李箱往走廊里迈步,五条悟见这人脸比城墙还厚,愣是充傻装愣,装作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他心里有点不爽,再加上实在憋不住什么事儿,就挤到伏黑甚尔身边,旁敲侧击的:“怎么着,我家的狐狸玩偶好玩么?”
伏黑甚尔拧眉,不理解这人在说什么疯话:“有病就去治。”
五条悟啧一声,停住步子,目光不太高兴地落在伏黑甚尔身上。
伏黑甚尔察觉到他的挑衅,也停下脚步。
五条悟个子比他高一些,但身材没他壮,伏黑甚尔微微抬眸看着他:“怎么,想打架?”
五条悟拍了怕他衣领,讽笑:“敢做不敢当,这还是天与暴君伏黑甚尔吗,怎么变成怂包了?”
伏黑甚尔拍开他的手,也强硬地攥住他衣领:“不跟文化人打哑迷,赶紧把话说清楚。”
五条悟呵了一声:“还装?”
伏黑甚尔青筋都起来了。
“非要我把话摊开说,让你在惠面前难看?”
伏黑甚尔表情不屑:“我求你赶紧说。”
行,有骨气。
五条悟冷冷开口:“玩偶眼睛上那个摄像头,不是你装的?”
“?”伏黑甚尔脸色一黑,“我有病?”
五条悟啧一声:“还装。”
伏黑甚尔受不了了,他伸出精壮的手臂攥住五条悟脖颈:“别装神弄鬼,谁干的你找谁去,把罪名安我身上干什么?”
五条悟由他掐着,看他表情那么认真,也有些发愣。
什么意思,难不成猜错了?
他又把目光落到伏黑惠身上,伏黑惠上前把两人分开,对上五条悟的视线:“前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五条悟大脑宕机片刻,后背无端涌上一股冰凉彻骨的寒意。
他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黏腻冰冷的视线。
像阴冷的蛇。
一直缠绕在周围。
让人喘不过气。
他反应过来什么,下意识拔腿就跑。
可手机铃声催命般打过来,他摸出手机,看到杰的名字,手忙脚乱地想要挂了电话,可偏偏指尖颤得厉害,慌乱中按到接听键。
空荡寂静的走廊里。
他听到杰阴翳又带着讽笑的薄荷嗓音。
“悟,你要去哪儿啊?”——
这个小悟真的完了吧。
悟(装傻充愣版):杰,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懂。
第66章
五条悟头皮瞬间炸开, 手机差点没拿稳,他迅速往两边看了看,敏锐地察觉到门框上藏着的针孔摄像头, 只是对视一眼,就仿佛透过那里看到夏油杰那双微微眯着的危险眸子。
这么说来, 狐狸玩偶上的摄像头也是杰藏的吧!
五条悟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他总觉得那道视线十分阴冷,和杰平常的形象完全不一样,所以根本没往那方面去想。
他喉咙滚了滚,瞥了眼旁边靠在墙上看好戏的伏黑甚尔,打算装傻:“杰,我要出去玩呀, 你到地方了吗?我好像有一点想你……”
他故意说得黏黏糊糊的,尾音还带着点委屈。
那边沉默半晌, 五条悟抹了把脸上的汗, 心脏砰砰砰跳个不停。
夏油杰声音有些沙哑:“去哪儿?”
五条悟:“就……附近。”
“附近为什么要带那么东西?”
杰的声音非常有压迫力,五条悟光听着腿都快软了, 他从来没有惧怕过谁,更不用说这人的他的挚友。
可现在, 此时此刻, 五条悟汗流浃背地站在原地, 第一次体会到坠入冰窖的感觉, 冰火两重天, 杰的声音似鬼魅, 如一条缠人的毒蛇, 五条悟几乎能想象到杰现在是怎样的一种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可脑海中警铃大作, 他本能地选择趋利避害。
“是,是……”
五条悟绞尽脑汁想着借口,忽然,一只手过来拿走手机,伏黑惠对着话筒恭敬地喊了句老师,又淡着一张脸解释道:“是我们要搬家,五条前辈过来帮我们。”
他语气波澜不惊,表情也毫无躲闪之意,仿佛说的就是实话。
五条悟连忙跟腔:“对对!是这样,那地方有些远,我得帮帮忙。”
夏油杰手里攥着水杯,已经要变形了,他视线紧紧盯在监控画面上,“咔嚓”一声,玻璃水杯四分五裂,碎片划伤掌心,腥红的血液顺着伤口缓缓流出,他却察觉不到似的,仍然用力攥着,攥得手发白,手腕也微微颤抖。
他觉得自己的心空了一块儿,强烈的控制欲让他无数次幻想把悟关起来,一辈子也不能离开自己的画面,可他又害怕,害怕再也不能看到悟那张纯真的笑脸。
剧烈的挣扎让他表情愈加阴翳,光线闪闪烁烁,在他脸上投下的阴影忽明忽灭,夏油杰看向自己的手,刺激的鲜血让他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他回过神来。
明知道这是哄人的谎话,他却依然甘之如饴。
“还回来么。”
“回,当然回啊!”五条悟听到杰明显软下来的语气,赶紧乘胜追击,“杰,我还想带那里的甜品给你尝尝呢,听说是个网红店,排队的人很多,杰,你什么时候回来?”
夏油杰听着他叽叽喳喳的话,看着监控画面上某人生动的表情,多么想……想把这人藏在家里,让他只能对着自己笑,让他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对自己讲……
他隐没在黑暗中的眼神明一阵暗一阵,像是神志清醒一会儿又立马消失。
心脏似乎在抽泣,悲鸣震耳欲聋。夏油杰松开玻璃碎片,沾满血的掌心抚上不断起伏的胸口。
“你想我么?”夏油杰沙哑着嗓子问。
“我当然想你!”
手背痉挛,贴着心口的掌心似乎也跟着跳动起来,他心里涌过一丝悲哀的甜蜜,为了麻痹自己似的,他又问:“你爱我么?”
爱?
五条悟傻了眼。
是哪种爱?
可眼下,他也只能有一个选择。
五条悟怕自己的犹豫激起夏油杰的偏执,连忙回:“爱,杰,我当然爱你!”
“那你愿意为了我待在家里吗?”
悲哀的,带着祈求的。
听得五条悟心头一紧,禁不住地心疼。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耳朵已经听不见其他声音,脑海循环播放着杰的话,眼眶一热,差点失了智,想要放弃一切,只和夏油杰待在一起……
大脑也一片空白,似乎出了bug,只快速地闪过一张张夏油杰或笑或平静的脸,五条悟感觉自己心脏跳动得很快,涌到头顶的气血让他几乎爆炸,他呆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夏油杰忽然冷笑一声。
连骗他都不愿意吗?
哪怕只说一句哄人的话呢。
他脸色没入黑暗中,彻底失去神志。
“悟,你跑不掉的,知道吗?”他掐着虎口,眼神越来越阴冷,即使心脏疼得无法呼吸,他还是坚持说,“我不会让你跑的,你以为我是什么三分钟热度,对什么事都很没耐心的人吗?不,你错了,我阴险,我狡诈,想要什么东西都会不择手段地得到,而你就是那个被我选择的倒霉家伙。你以为我只在狐狸玩偶上放了一个摄像头?不,更多,比你想象得还要多,除了狐狸玩偶,其他地方我也放了……悟,乖乖回去,我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我还是喜欢你的变态,你也可以只拿我当朋友。”
五条悟有些懵。
杰的话让他很难接受。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确定了名字,天蓝色琉璃质的眼眸里闪出懵懂的光,像是个不喑世事的孩子。
可他已经不是小孩了,他活到28岁,死过一次,变成了猫,千辛万苦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能听明白杰的话,也知道这话背后的含义。
所以才无法接受。
“杰,”五条悟把手机扣在耳朵上,“我没听懂……杰,再说一遍吧。”
杰只是神志有些不清,他这样说,杰会反应过来的。
成年人需要维持体面,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来的。
“没听懂?”夏油杰似乎冷笑一声,他用讥讽的语气道,“悟,你知道吗,我真的想把你关起来,无数次,无数次!你睡觉的时候,我看着你,想把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想把我们的血肉融在一起,让你永远不能和我分开,我亲你,咬你,还做了更过分的事,你以为你腿根为什么那么红?我看着你照片都能硬.起来,每天晚上都要盖上你穿过的衣服睡觉,悟,我是个变态,我本来就是个变态!”
五条悟几乎要疯了,他咬着牙,嘴唇气得发抖:“夏油杰,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把这些话收回去,我们还能做朋友。”
“朋友?”夏油杰喉喽里溢出一声讽刺的呵声,他冷笑,真话掺着假话,怎么戳得人心疼怎么说:“我没耐心陪你玩哥俩好的挚友游戏了,悟,你以为我把你当朋友了?你太可笑了,我从来就没想过跟你做朋友!你觉得你正常吗?我亲你,你反抗了吗?我摸你,你也乐在其中,悟,你扪心自问,这真的正常吗?这是朋友之间会做的吗?啊?”
五条悟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夏油杰声音很大,他从来没对五条悟说过这么重的话。
杰平时说话都温声细语,带笑的俊美模样已经深深刻在五条悟脑海中,也烙在他心里,所以他不相信,或者说是不敢信,他不敢信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是夏油杰!
旁边的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目瞪口呆,两人对视一眼,又默契地移开目光,站在原地听着夏油杰惊世骇俗的争论,像是吃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瓜。
伏黑惠觉得这样听人家讲话不太道德,犹豫一下还是想转身回屋,等到前辈和老师打完电话再出来,可伏黑甚尔却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抱臂靠在门上,没有丝毫想要回避的意思。
夏油杰喘着粗气:“悟,不要以为沉默能解决什么问题,你听话,回去,我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杰,你觉得可能吗?”五条悟回过神来了,他竟然也笑起来,“你说了那些话,然后让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夏油杰那句从来没拿他当过朋友让五条悟心脏抽搐似的疼,他像是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掌心攥成拳头,攥得发白,指尖没入皮层,攥出血来。
“好,你不拿我当朋友,是我一腔热血,自作多情,是,你摸我我也有反应,可是那又怎样?那代表不了什么,谁摸我我都会起.反应,你以为你很特殊?不!没有!你一点也不特殊!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你!我只拿你当朋友,但你现在告诉我朋友也没得做?那好,我们到此为止,你不再是我的朋友,我们两个只是陌生人!所以你没资格管我去哪儿!”
他几乎是咆哮着说完一整段话,说话的时候表情冷若冰封,纯白的睫毛气得发颤,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怒气。
夏油杰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这段话,看他手指触碰屏幕,轻而易举地挂了电话,又侧对着门框上的摄像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心脏滴答滴答流着血,夏油杰觉得视线有些恍惚,已经没有知觉了,他用力锤了锤胸口,手指上的玻璃渣被顺势锤到胸口里,尖锐的刺痛没有让他感觉到痛苦,反而像是解药,缓解了心脏的疼痛。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刀,鬼魅似的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阴沉得犹如地狱里的撒旦。
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打开门,他仿佛听到暴雨倾盆而下的声音,雷电在闪烁,声音震耳欲聋,夏油杰堵到五条悟面前,对着他拿出那把刀。
五条悟看到他,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要打一架吗?还是想杀了我?”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露出一抹阴冷的笑,他举起刀,对着自己的手腕,又快又狠地划了下去。
鲜血喷溅而出,尚且残留着温度,一些血溅在五条悟脸上,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画面好像定格了,像是隔着一层水,听不清,也看不清,滚烫的血灼烧了他的心脏,让他不自觉捂住胸口。
“你敢走,我就死给你看。”——
小杰不想死,就是吓唬吓唬悟
第67章
“你敢走, 我就死给你看。”
五条悟有些茫然地抹了把脸上的液体,掌心瞬间染成血红色,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他颤抖着,不可置信地抬头对上夏油杰阴翳的视线。
闪电划过天空, 巨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哗啦啦的暴雨倾盆而下,毫不留情地冲刷着窗外的一切,像是一场巨大的狂欢。
五条悟的心凉到骨子里,他看着那把锋利的匕首,冷光倒映出他的双眸,夏油杰再度举起手腕, 刀尖对准,又疯又冷地刺下去。
“够了!”五条悟咆哮出声。
他上前夺过匕首扔到一旁, 咣当一声, 混杂着雷声雨声,气氛也更加紧张。
“你!”五条悟咬着牙, 他攥住夏油杰手腕,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忍不住咆哮, “你疯了吗?!”
这是一个恶魔!
他有千万种伤害五条悟的方法, 偏偏选择了自残这种蠢事!
最简单的武器却给了五条悟最大的冲击。五条悟恨不得甩出去一巴掌让夏油杰清醒清醒, 可抬起手臂时, 杰那张阴翳面孔下藏匿着委屈情绪的脸, 却让他迟迟下不了手。
夏油杰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迟疑, 片刻后, 夏油杰收敛了脸上的阴沉, 灿漫地笑起来:“悟,你还走么?”
他伤口处还在往外渗血,嘴唇已经十分苍白,可他仍然笑着,看起来天真无邪,仿佛完全忘记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
“杰,你想清楚。”五条悟略显疲惫地看了他一眼。
“我很清楚。你还走么?”
五条悟忽然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一句话都不想说。他已经无法和现在的夏油杰交流,这是个疯子,迟早会后悔的疯子!
他失望地看了夏油杰一眼,颤抖着转过身,走到公寓门口,漠然地打开门,安静地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响。
门被关上。
夏油杰勾起幸福的唇角。
悟还是在乎他的。
他们真配。
可心脏为什么更疼了?
伏黑甚尔和伏黑惠目瞪口呆,最终还是伏黑惠率先反应过来,他上前两步看了眼夏油杰的伤口,犹豫地问:“老师,您需要处理一下伤口吗?”
“不用。”夏油杰弯腰捡起地上的刀,认真擦去上面的血。
五条悟转身进了卫生间,他抬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有一道道已经快要干涸的血迹,他颤抖着指尖摸过去,紧接着像是被烫到一般缩回手。
脑海里循环播放着夏油杰笑眯眯自残的画面,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喘不过气儿,简直要疯了。
打开水龙头,用力摩擦着脸上的血痕,红色液体顺着洗手台流走,他用了十成的力气,脸红彤彤一片,几乎要被搓破。
他该怎么办?
他们又该怎么办?
他一下又一下清洗着身上的血渍,衣服也都脱下,只穿了一身背心和短裤。
五条悟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会疯的。
打算回卧室换身衣服,没想到刚沾上床他便累得倒头就睡。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雨已经停了,窗外灯光稀疏,屋内就显得有些压抑,他叹了口气,起身打开灯,又推开卧室的门,准备找点东西吃。
饭菜的香味传到鼻子里,他拧了拧眉,走到厨房里,看到夏油杰正端着菜往餐桌边走。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醒了?正好,来吃饭吧。”
五条悟站着没动。
“怎么了?”夏油杰把盘子放下,走过来摸了摸五条悟有些破皮的脸,“不饿吗?不饿就待会儿再吃,没关系。”
五条悟眼珠麻木地转动,恰好落到夏油杰缠绕着绷带的手腕儿上。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背过手,用最温柔的表情笑了笑,那双狐狸眼眸微微眯着,里面柔情似水,仿佛两人从未闹过什么矛盾。
“你为什么在这儿?”五条悟嗓音沙哑。
“我的房子到期了,没地方住。”夏油杰搓了搓手,“这段时间要麻烦你了。”
“出去。”五条悟抬眸和他对上视线,表情冷若冰霜,看不出丁点笑意。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凝结住,他滞了一瞬,转而又僵硬地笑起来:“我不会待很久的,不打扰你,你就当我不存在,好吗?”
“我说,”五条悟指着门口,表情变都没变,“出去。”
夏油杰连僵硬的笑容也扯不出来了。
他眸子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失落,鼻腔里却闷出一声冷嗤。
“悟,我说过不会让你跑的。”
“出去。”五条悟冷眸对着他,不甘示弱。
“你太累了,”夏油杰拿起一杯水递给他,“喝了吧,喝了我就走。”
五条悟接过来,昂着头一饮而尽,而后毫不留情地摔到地上:“可以了吗?”
“咔嚓——”
玻璃杯碎成渣子,映射着光怪陆离的光线,像是熠熠生辉的宝石那般耀眼。
夏油杰漠然地盯着玻璃碎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扯起一抹笑。
五条悟拧着眉,刚想说些什么,头却忽然变得有些晕,他扶住旁边的柜子,咬唇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
“我走……”夏油杰嗓音依旧低沉性感,他话锋一转,“真的让我走?”
五条悟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仿佛颠倒过来,他失去平衡,下意识往前一步,防止跌倒,可却直接迈进夏油杰怀里。
夏油杰张开双臂抱住五条悟,侧过脸埋在他颈窝里,轻柔地拍了拍他的背,哄孩子一般:“乖……只是暂时让你失去咒力,没什么副作用。”
五条悟心里陡然升腾起从未有过的怒意,他没想到,杰能这么无耻!
他腿脚发软,一米九的个子,就这么被夏油杰轻松抱起来。
腾空感莫名有些熟悉,宽有力的臂膀稳稳脱住他的后背,杰身上清冽的香气争先恐后钻入鼻孔,五条悟下意识用力揽住他脖子,脸也凑到他怀里,生怕掉到地上去。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动作,心里一软,嘴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怕我摔了你?”
“……”五条悟偷偷瞪了他一眼。
这家伙!
夏油杰把他抱到餐桌旁,像是照顾小宝宝一样,替他盛好饭,递过来一双筷子:“吃吧,听到你肚子叫了。”
五条悟从没这么愤怒过。
他以为……
以为杰再怎么样,也不会做出这种算计人的事!
杰一直都光明磊落,做了就是做了,从来不藏着掖着……他怎么会……怎么会做出这种阴险的事情!
“不想自己吃?”夏油杰挑了挑眉,“要我喂你么?”
“不用!”五条悟气坏了。
眩晕感好了一些,只是浑身还是乏困无力。
五条悟抓起筷子,恶狠狠咬了口米饭,夹了菜放进嘴里,却忽然愣住。
“好吃么?”夏油杰问。
“一般。”五条悟干咳一声,收敛了脸上的惊艳,又夹着菜大口大口吃。
实在是饿坏了……他才吃这么多的,绝对不是因为杰厨艺太好……
吃完饭,夏油杰端起碗筷,进了厨房收拾。
五条悟坐着等了一会儿,有些想上厕所。
他尝试着抬了抬腿,可他的腿纹丝未动,肌肉像是坏死一般,连感觉也没有了。
上身可以自由活动,腿却一动也动不了,他忽然冒出一身冷汗,生出一个让人浑身发凉的猜测。
——杰为了不让他跑,故意弄坏了他的腿?
可没道理啊。
什么药毒性这么大,能毒死他五条悟?
不可能。
应该是他多想了,说不定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其实他还躺在床上做大梦呢,哈哈哈。
夏油杰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到五条悟脸上豪迈的笑容,他有些意外,直直走过去,顺手摸了摸五条悟破了一点皮的脸。
“不生气了?”
“嘶……”
有点疼啊。
做梦会疼吗?
五条悟拍掉夏油杰的手,脸色又冷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油杰其实有点难过。
悟一个人坐着都能傻呵呵笑起来,为什么他一来,悟就不高兴了?
就这么不待见他么?
他顺手握过五条悟打过来的手,十指相扣牵起来,又凑上去亲了亲。
“啵唧”一声脆响,五条悟一愣,反应过来后又升腾起一股怒意。
“你!你还要脸吗!”
“抱歉。”夏油杰睫毛眨了眨,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动作却毫无悔改之意。
他把五条悟从桌边抱起来,迈着轻松步伐走进卧室,将他轻柔地放到床上,又低着头在他额头和鼻尖上亲了两口。
“悟,我太害怕了,我可能有疾病,只有这么做我才觉得安心,不然我会死的,请你原谅我。”
五条悟愤恨地把他推开,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笑起来,他凑近五条悟,将他揽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他炸毛的头发,心里涌起温暖。
没关系。
不原谅也没关系。
只要你在身边就好了。
五条悟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过,他被按在夏油杰怀里,一动也不能动。
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被狠狠地羞辱了。
不能走路,去哪儿都要被抱着,他咬着唇,很想忽略掉身上的尿意,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咬得嘴唇都发白了,他还是没能彻底抑制了那股尿意。
夏油杰察觉到他的颤抖,滞了一瞬,松开他,脸色有些紧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
五条悟咬着牙,没说话。
夏油杰却忽然有些害怕,水里的东西是他问伏枥要的,难不成那家伙放了什么不该放的蛊?
他冷着脸,转身就要去伏枥问个清楚,可刚迈开一步,掌心却被人攥住。
夏油杰一愣,回过头来。
五条悟咬唇看着他,漂亮的眸子眨了眨,眼眶里含了些泪花:“我……我想上厕所。”
杰走了,他会把床弄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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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漂亮到极致的脸, 看着他泛红的眼圈,总喜欢眯着的眼睛都瞪大了。
好想……草啊。
“快点啊!”五条悟忍不住了。
夏油杰迟钝地哦了一声,喉咙滚了滚, 赶紧凑到床边,勾了勾唇, 对着五条悟张开胳膊。
五条悟脸上熟透了, 他羞愤交加,却毫无办法,只能挪着身子移过去,搭上夏油杰的掌心。
夏油杰让五条悟转过去,胳膊从他腋下穿过,像抱小孩一般, 抱着他往卫生间里走。
五条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前一黑, 脸色更是能和锅底平分秋色, 他咬着牙:“别这样抱我……”
夏油杰很疑惑似的:“为什么?”
为什么?还问为什么!
五条悟想说这姿势很不正常,可如果他说出来, 杰又问一句为什么,他该怎么回答?
好像不管怎么回答都显得他想多了似的!
五条悟恨死了, 挣扎着要从夏油杰怀里出来, 可夏油杰手臂就像钳子似的, 力气大的令人咋舌, 无论他怎样挣扎, 都不能撼动分毫。
五条悟咬唇:“放我下来吧, 我不去了。”
夏油杰挑眉:“会憋坏的, 听话。”
他不由分说地抱着五条悟去了卫生间, 把他放到马桶上, 伸出手就打算替他脱裤子。
“别!我自己来!”五条悟害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悟,别逞强,没什么好害羞的,你这样坐着脱不下来。”
夏油杰面对着五条悟,单手把他从马桶上抱起来,另一只手摸索着褪下衣服,还非常绅士地闭了眼,给五条悟翻了个面儿,抱着他走到马桶前。
“请。”他翩翩有礼。
“……”五条悟无语了,“你把我放下,我自己,行吗?”
“你太客气了,我们两个不需要客气。”
“杰。”
“嗯?”
“你别后悔。”
“当然不会。”
五条悟要疯了。
这家伙软硬不吃。
他被用这种诡异的姿势抱了半天,脸都快都丢没了!
夏油杰忽然轻笑一声。
他见好就收,小心翼翼地把五条悟放下来,转身出了卫生间,隔着磨砂玻璃门,对他说:“悟,逗你的,别生我气。”
五条悟觉得自己脸皮就已经很厚了,没想到杰更胜一筹。
他呼出一口气,上了厕所,然后按下冲水键,用健壮的双臂撑起马桶圈,抓着门把手,想靠着蛮力站起来。
夏油杰听到五条悟冲完水,打开门准备进去,结果就看到五条悟差点一头栽到浴缸里的场面,他心脏几乎停了一瞬,踉跄着赶紧跑过去,把悟抱起来,拍了拍他的背。
五条悟打了他一拳。
绵软无力,轻悄悄打在身上,像小猫似的,夏油杰还是侧过脸,装出一副被打疼了的模样以示尊重。
“你放过我行吗,夏油杰,我不会跑,你放过我,以后见面也不至于针锋相对。”
夏油杰心里空了一块儿,却还是扬起一抹笑,凑近五条悟,亲昵地蹭了蹭他:“悟,不行。”
“我说了,不会放过你,永远……都不会。”
五条悟侧过脸,伸出挡住夏油杰,他感觉心好累好累。
“杰,你不觉得这样很不方便吗?我待会儿还要洗澡。”
“我给你放好水。”
夏油杰把五条悟抱到床上,转身去浴室给浴缸放满热水,又熟练地去衣柜拿出干净的睡衣,收拾好放到浴缸旁边。
五条悟表情震惊地看着他的动作:“这是你家吗?怎么睡衣放在哪儿你也知道!”
夏油杰抿住唇,没说话,他收拾完向五条悟伸出手,五条悟咬了咬牙,没办法,还是搭上他的手臂,被他抱着去了浴室。
“我帮你脱衣服?”夏油杰挑了挑眉。
“谢谢,不用。”五条悟坐在旁边的凳子上,随手把背心脱了扔在一边,又准备脱裤子。
他指尖刚碰到裤子上,就抬眸看了眼夏油杰:“你还在这干嘛?”
“哦。”夏油杰反应过来,他视线从五条悟小腹上收回,移到褪下来的白色背心上,他走过去,随手拿了起来,又转身走出卫生间,替五条悟关上门。
“洗完叫我。”
他说完便走了,五条悟叹了口气,从裤子里摸出手机,又别别扭扭地脱了裤子,撑着手臂移到浴缸里。
水温合适,奶香味扑鼻,五条悟舒服地喟叹一声,自在地坐到底,后背靠在浴缸沿边,摸出手机找到伏黑甚尔的消息框。
伏黑甚尔:【什么情况?】
五条悟指尖飞快:【这家伙给我喂了什么东西,我使不出咒力了。】
伏黑甚尔:【?你没跟我开玩笑】
五条悟:【这好笑吗?】
伏黑甚尔:【那怎么办,你就这样跟他耗着,玩儿一辈子过家家?】
五条悟抹了把头发,额前的碎发顺到头顶,露出他俊美的面庞,气质更加迷人。
五条悟:【我会想办法,你看好羂索,那家伙早晚会搞事。】
伏黑甚尔:【你最好祈祷夏油和羂索的关系没我们想象得那么好。】
五条悟看着这条消息,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丝怔愣,指尖也滞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杰已经把自己复活的事告诉羂索,这药是羂索让杰喂给他的?
五条悟忽然觉得浑身发凉,头皮也阵阵发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羂索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有所行动。
五条悟眸光一冷,面色凝重地给伏黑甚尔发了条消息。
他已经没什么闲心泡澡了,稍微泡了一会儿就爬出来,坐到夏油杰准备的毛毯上擦干净身子,换好睡衣。
这动作十分繁琐,他有好几次都穿不上衣服,气得差点把衣服撕烂,可没办法,真的没什么办法,他只能老老实实穿上,乖乖坐在毛毯上,等着夏油过来抱他。
他再一次感到羞辱。
“你泡好了?”
夏油杰声音有些沙哑。
五条悟嗯了一声,不知道待会儿该怎么面对夏油杰。
他一面觉得杰不是那样的人,一面又担心真的被伏黑甚尔说中。
夏油杰过了一会儿才推开浴室的门,他衣服有些凌乱,长发散开,黑色头绳戴在手腕上,样子说不出的慵懒。
他凑近把五条悟抱起来,鼻子不自觉蹭到五条悟脖颈处,轻轻嗅了嗅。
好香。
五条悟缩了缩脖子,没有说话。
夏油杰终于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他把五条悟放到床上后,站在床边,盯着五条悟乱糟糟的白发看了两秒。
头发只是用毛巾擦了擦,没有吹干,夏油杰转身去浴室里拿出吹风机,让五条悟坐在床边,插好电后,轻柔地替他吹起头发。
指缝插进柔顺的发丝中,触碰到头皮,夏油杰用指腹轻轻搓着,另一只手拿着吹风机。
热风源源不断,其实还挺舒服,五条悟昏昏沉沉地任由他摆布,虽然心事重重,可今天的确发生了太多事,他已经很累了。
他微微阖眼,头一点一点,像一只打瞌睡的小猫。
夏油杰托住他的下巴,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关上吹风机,轻轻坐下来。
他看着五条悟的脸。
白色睫毛轻轻颤着,又长又密,鼻梁高挺,嘴唇粉嫩,皮肤白得仿佛要发光,眉眼如画,俊美得不似真人。
夏油杰伸出一只手,想要摸一摸他破了点皮的脸,可犹豫片刻,指尖又在距离那张脸几厘米的地方停下,无奈地垂了下去。
他不后悔。
却很心疼。
悟那双惊恐的眸子,那不停颤抖的唇,他看在眼里,烙在心里,或许永远也无法忘怀。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悟露出那样的表情。
可是没办法,他真的没办法。
他离不开悟。
不然会出事的。
悟是他唯一的镇定剂。
夏油杰轻轻摸了摸五条悟顺下来的头发,把他慢慢放平,调整了一个舒服的睡姿,想了想,又慢慢在他额头上烙下一吻。
“悟……我爱你,很爱很爱。”
他洗漱完,躺在五条悟身边,过了一会儿,又把五条悟搂在怀里,不太安稳地进入睡眠-
身上好热,五条悟皱了皱眉,推开腰上的一双大手。
夏油杰很快惊醒,他睁开泛着血丝的双眸,松开环抱着五条悟的胳膊,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睡眠一直不好,有点风吹草动就能醒过来,之前他很烦这个该死的烂习惯,现在却有些庆幸。
五条悟的睡衣纽扣开了一颗,露出一小段精致漂亮的锁骨,白得晃眼。
夏油杰盯了两秒,叹了口气,抓起昨天五条悟脱下的衣服,穿着拖鞋走到卫生间里。
他把脸埋在衣服上,鼻子轻轻嗅着。
熟练地把手放到白色背心上,脑海里全是悟的模样。
鼻子里溢出满足的声音,夏油杰很疲惫地趴在衣服上。
趴了一会儿,他又起身,拿起衣服,泡在水池里慢慢搓洗。
洗完晾在阳台上,他转身回了卧室,一进被窝,却见五条悟正睁着眼看他。
五条悟问:“你在干什么?”
夏油杰抹了把头发,掩去脸上的疲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
他把五条悟搂在怀里躺下:“乖,睡觉。”
“我问你在干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你凭什么那么做?”
“我变态。”
五条悟追问:“睡眠为什么不好?”
“……”
五条悟:“说话啊。”
夏油杰叹了口气:“别问了。”
五条悟:“我要问,我想知道。”
夏油杰沉默两秒,忽然抬起眸和五条悟对视,他们像是在打擂台,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想率先松口。
空气寂静了好长时间。
“我害怕。”
五条悟神情滞住。
夏油杰把脸埋在五条悟颈窝里,露出疲惫又畏惧的表情:“我害怕。”
五条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感受。他似乎和夏油杰的胸腔共鸣了,心脏闷闷的,很难受。
他感觉脖颈处湿润了。
“羂索知道我复活了吗?”——
小悟什么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心意啊,哎!
第69章
夏油杰搂着他沉默半晌。
忽然气得笑出声。
他捏了捏五条悟的耳垂, 露出獠牙,啃上五条悟细嫩的脖颈。
轻咬厮磨,最后吐出来一句:“我只在乎你。”
“更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五条悟缩了缩脖子, 听着夏油杰肉麻的话语,一时间也分辨不出真假。
世上会有人从一而终、永不变心吗?
誓言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里面又会蕴藏多少真心?
这一夜, 他们各怀心事。
五条悟发现,夏油杰的失眠症更严重了。
夏油杰常常睡不着觉,晚上总会起夜,有时站在阳台上向外眺望,有时又会无言抚摸着五条悟的头发,直到天空变成鱼肚皮的颜色。
白天也不休息, 他眼睛里红血丝更多了,那双总是带笑的狐狸眼会在独处时失去情绪, 像是一个空洞又麻木的机器人, 只铭记着底层代码——看住五条悟。
所以五条悟没什么机会逃跑。
他的咒力仍然用不出来,双腿绵软无力, 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让夏油松口。
伏黑甚尔有些坐不住,他说羂索已经开始行动了, 咒胎九相图出现在咒术高专, 最麻烦的是天元的结界也受到影响, 五条悟知道, 留给他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伏黑甚尔:【晚上我会闯进去。】
五条悟:【杰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伏黑甚尔冷笑一声:【没关系, 我有办法。】
“啪嗒”一声, 卧室门被推开, 五条悟手忙脚乱地藏了手机, 夏油杰视线落过去。
他穿一身黑色修身毛衣, 衣领很高,衬得身材很好,夏油杰端着咖啡走过来,又顺手放在床头柜上,高大的身影遮盖住光线。
五条悟脸色淡淡的,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丝毫要理他的意思。
夏油杰俯身,从凌乱的被子里摸出五条悟刚刚藏起来的手机,对着五条悟的面容解锁。
五条悟反应过来,立马捂住脸,他有些愤懑地去夺手机,可只要夏油杰把手抬高一点,他就变得毫无办法,只能看着自己像个废物似的无能狂怒。
“给我!”他喊。
夏油杰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悟,现在没什么人值得相信,我是担心你。”
他说完面不改色地用密码解锁了手机,刚想点开软件看一看聊天记录,手机却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爆发力量甩到地上。
屏幕变得漆黑一片,碎片散落在地上,气氛沉寂下来。
“……”
指尖有些麻,夏油杰眼珠转了转,终于接受了现实似的,微微侧眸看向五条悟。
他勉强勾起一个笑:“悟,你在和谁联系呢?”
五条悟眸子里迸射出火光,他咬牙,不去看夏油杰笑容面具下的偏执,偏过脸,一言不发。
“悟?”
“你听得到吗?”
“……”
夏油杰觉得自己应该习惯了。
这是他应得的。
他这样做悟不会喜欢,所以被讨厌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还是笑了笑:“悟,是我多管闲事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转身用手去把碎片收拾干净,手掌被划出一道道口子,像是察觉不到疼似的,手掌攥得越来越紧。
收拾完,夏油杰又用拖布仔仔细细拖了一遍,确保没有残留后,才放下心,坐到五条悟身边。
他像是犯了错的孩子,无措地搓了搓手:“悟,你想出去吗?”
五条悟终于分给他一个眼神。
夏油杰有些高兴,他语气激动起来:“你的手机坏了,家里也需要添点新东西,我们一起去逛商场,好么?”
五条悟冷笑:“我这样,怎么出门?”
“在家里羞辱我不够,还要让我到外面丢脸吗?”
“由你抱着!由你牵着!我像是一条狗!连自行上厕所的权利都没有!”
他越说越激动,也越觉委屈。
一日两日算是新鲜,可一直这样,谁受得了?
他因为不想上厕所,连水也不喜欢喝了,活动场所不是在餐桌就是床上,身边还围着寸步不离的夏油杰,这到底是爱还是诅咒?
他不理解这样的爱。
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爱。
夏油杰被吼得愣在当场,他手指搅在一起,细小伤口凄凄厉厉地疼。
他抬眸对上五条悟质疑的目光,心里又开始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不想看到悟失望。
只想让悟高高兴兴的。
他抿唇:“我给你解药。”
五条悟眼睛倏然瞪大,里面露出喜悦:“你说什么?”
夏油杰起身,从卧室里出来,不多时,端过来一杯温热的水。
他讨好一般地笑:“这是解药,喝下去腿就会慢慢恢复正常,再过两天,咒力恢复。”
五条悟接过水杯就要一饮而尽,夏油杰眼神变得晦暗不明。
副作用上来,脑袋有些晕,夏油杰扶住墙壁,甩了甩头,眼前漆黑一片,手脚变得冰凉,他唇色也变淡了,健康的肤色趋向苍白。
五条悟喝完这味道有些奇怪的水,果然感觉力气大了一些,他试着攥了攥拳,又动了动腿。
虽然还是站不起来,但至少有知觉了!
他有些高兴,扬着眉毛看向夏油杰,已经决定原谅这个家伙。
五条悟想对他道声谢,却见他眉毛紧蹙着,唇色是不健康的白。
他一愣,掌心探上去,摸到夏油杰冰冷的手,冰得一激灵。
这是怎么了?
“杰,你哪里不舒服?”
“我……”夏油杰跌坐到床边,脑袋钻心得疼,像是无数只蛊虫在里面啃食脑髓,他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好疼。”
五条悟顿时就有些六神无主,夏油杰的身体冷得不正常,摸上去就像冰块儿,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症状,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骗你的。”夏油杰嘴唇颤了颤,伸开手臂搂住五条悟,埋在他脖颈间,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笑了笑,忽略掉脑门里钻心的疼,露出一副淡然的表情。
五条悟怔愣一瞬,推开夏油杰盯住他的脸。
脸色还是有些差,不过表情很淡定,似乎是真的没事。
他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有点想骂人。
他在夏油杰胸口捶了一拳,气声道:“骗我很好玩是吗?”
夏油杰强硬地把他搂在怀里,被打了也不觉得疼,反而很高兴似的,搂着人晃了起来:“你担心我,我真开心。”
“哦……好甜蜜啊。”
不大的公寓慢慢升腾起一个账,“轰隆”一声!
伏黑甚尔肩上扛着咒具,龙卷风一般破门而入。
他那把刀,直指夏油杰——
这章不太满意可能明后天修一修然后平安夜快乐[比心]
第70章
“伏黑, 你干什么?”五条悟从夏油杰怀里钻出来,表情明显有些震惊。
“过家家上瘾?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伏黑甚尔没有废话,他蹭一下子移到夏油杰身边, 亮起噬魂刀,猛地向前一刺。
夏油杰召唤咒灵护住五条悟, 迅速躲开伏黑甚尔的攻击, 又召出大量咒灵分散伏黑甚尔注意力,悄无声息地移到他背后。
他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冰冻了周围的气压,不大的公寓因为激烈的战斗沦为废墟,不明所以的人们尖叫着往外跑,伏黑甚尔拖着噬魂刀,脸上勾上一抹讽笑。
“夏油, 身手不错。”
“多谢夸奖。”他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贴到伏黑甚尔背后, 握着利刃, 手起刀落,在伏黑甚尔手臂上划下一道口子。
因为躲得快, 这点伤对伏黑甚尔来说不痛不痒,他迅速拉开距离, 隐去气息, 通过敏锐的听觉与嗅觉锁定了夏油杰的位置。
他不着急进攻, 脑海里演算着可能的进攻路线,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噬魂刀, 眸子转了转, 捕捉到夏油杰的身影。
他嘴里勾起一个笑, 扔起噬魂刀换到另一只手中, 又从武器库里拿出游云, 双管齐下,冲过去劈碎挡在夏油杰面前的咒灵,紧接着弹跳起来,从空中抬起噬魂刀,将力气全部灌入,又快又狠地砍了下去。
“嗤啦”一声,鲜血四溅,夏油杰整个人被劈成两半,滚烫的鲜血飞溅在伏黑甚尔脸上,染红他的衣服,连刀刃都卷了起来。
他那张不可一世睥睨万物的脸稍微一怔,眸光刚从沾满血水的噬魂刀上收回,后背却猛然升腾起一股寒意。
伏黑甚尔双眸瞪大,翻滚到地上去躲背后的攻击,可还是迟了一步,特级咒灵真人变换身体形状,刺猬一般贯穿他整个身体,鲜血弥漫,尘土飞扬,夏油杰从腾起的飞尘中现身,抬起手掌凝起一个深红色的攻击波。
伏黑甚尔后撤躲开真人的攻击,使出游云狠狠甩向他面门,才单膝跪在地上擦了擦嘴边的血,抬眸看向不远处的夏油杰。
“好计谋。”
夏油杰微微笑了笑:“谈不上。”
楼顶坍塌,几人暴露在外面,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伏黑甚尔眸光转向不远处的五条悟,恰好看到他头上摇摇欲坠的屋顶。
五条悟当然也看到了,他想躲开,可腿根本就使不上劲。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挨一下顶多会有点疼,他虽然用不出咒力,可这身体还是铜墙铁壁。
“轰隆——”
五条悟叹了口气,闭上了眼。
“砰——”
哎?怎么一点都不疼啊?
五条悟睁开眼,夏油杰死死护在他身上,坍塌的楼顶砸在夏油杰身上,五条悟看到他额头渗出一点血来。
他一愣,开口时,嘴唇竟然有些颤抖:“你干什么?”
夏油杰缓缓松开手,站起身,碎块哗啦啦落到地上,他摸了摸五条悟的脸:“没事,不疼。”
他说完便觉身后一阵凌厉的刀风袭了过来,堪堪侧身躲过,真人紧随其后,限制住了伏黑甚尔进一步的攻击。
终于能和二人说话,五条悟赶紧开口:“别打了,结界破了,不想被咒术高专的人盯上的话赶紧趁现在走。”
伏黑甚尔冷嗤:“我倒是想带你走,可你面前那位,明显不同意啊。”
夏油杰二话不说地召出替身咒灵,都变成夏油杰的模样,围在伏黑甚尔周围。
伏黑甚尔跳出包围圈,看着长相微表情甚至连咒力都一模一样的“夏油杰”,竟然有些分辨不出来。
不,咒力还是有细微不同的,可分辨起来很麻烦,而这里至少有三十个夏油杰,只要他认错一个,就会留下破绽,被真正的夏油杰一击致命。
冷静,一定要冷静。
伏黑甚眸光转动,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视线移到旁边的五条悟身上。
他想起刚才千钧一发时发生的变故,五条悟头顶楼屋坍塌,夏油这家伙收了攻击波就迅速移了过去,还死死挡在五条悟身上,硬生生抗下所有伤害。
……啧。
太重情重义,可不是好事啊。
伏黑甚尔唇角慢慢勾起一个笑。
他不再理会面前宛若重影一般的“夏油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刀斩向五条悟,速度快到几人都没反应过来。
他笑了笑,向咒具里灌注全部力气,滞在空中,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
夏油杰看明白了。
他知道伏黑甚尔想做什么。
但他仍旧义无反顾地冲过去,在伏黑甚尔那刀距离五条悟的脸不过几厘米的位置时,用双手接住刀刃,又趁着这几毫秒的喘息时间,让召唤出的咒灵带走五条悟,自己则被这力气带动的单膝跪在地上。
伏黑甚尔没有犹豫,收刀再砍,动作飞快,几秒间已经快把夏油杰砍成血窟窿。
他战斗经验丰富,想要再补一刀以绝后患,五条悟却抓起石块飞过来挡住他的攻击,让夏油杰有了喘息的机会。
伏黑甚尔拧眉:“你还在帮他?”
五条悟冷着眸:“羂索的事跟他无关,让他走。”
“哦?我有什么必要听你安排?放虎归山这种事我决不允许。”
他说着便要再度挥刀,可夏油杰早已反应过来,他侧身躲过,召出替身咒灵分散注意力,又咬紧牙关瞬移到五条悟身边,用还在冒血的手臂抱他起来,消失在空中了-
夜风很凉,四周安静。
五条悟试着抬了抬腿。
已经可以支撑自己站起来了,他侧眸看向一边拧眉闭眼的夏油杰,脑海里依旧循环播放着白日里恐怖非常的画面。
他脑袋一团乱麻,心脏砰砰直跳,一会儿看看夏油杰,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的腿,不知道两人怎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这是一处崭新的公寓,暖气供应充足,可窗户敞开着,屋内没有开灯,他坐在沙发上,旁边是血气大伤的杰。
五条悟摸了摸夏油杰冰凉的脸,看了看灌风的窗户,眉毛拧了拧,想要过去关上窗户。
用双臂撑起身体,他扶住墙体,挪动着僵硬的双腿,乌龟一般慢慢往前移动。
“悟,去哪儿?”夏油杰忽然睁开血红的眼睛,他似乎是吓了一跳,几步跨上去抱紧五条悟后背,贴在五条悟脖颈的嘴唇不断颤抖。
他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丝毫血色,身上很凉,像是一块没有温度的冰雕。
五条悟身体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指了指前面的窗户:“有点冷。”
“我去关。”夏油杰松了一口气,他松开环抱着五条悟的胳膊,走到窗边关了窗户,回头看了眼五条悟,又要脱了身上的衣服,盖在五条悟身上。
“额,不用。”五条悟摆了摆手,“没那么冷,你穿着吧。”
夏油杰一直都处在一个紧绷的状态中,身心俱疲。
解蛊的副作用还在持续,他感受不到温度,脑门依旧是钻心的疼,身上新添的刀口虽然不再冒血,可伤口发痒发疼,让他浑身都不舒服。
五条悟看出夏油杰脸上的疲倦:“你睡会儿吧。”
夏油杰摇了摇头:“我不累,你睡。”
“……”
五条悟觉得他们之间的氛围好像更奇怪了。
他以为杰会质问自己伏黑甚尔的事,以为杰会生一个很大的气,就此对他失望,让他赶紧滚蛋。
可没有,通通都没有。
杰表现得像是没发生过那件事一样,不,或者说,看起来比之前更小心。
他只字未提,甚至还有闲心关注自己饿不饿。
五条悟摆了摆手:“我不饿,杰,说真的,你去睡一觉吧,我在这里看着,伏黑甚尔找不到这边来的。”
夏油杰默了半晌。
伏黑甚尔当然不会找到这里。他担心的也不是这个。
他抬眸看向五条悟,知道这家伙一定愧疚得要命,哄他去睡觉也是抱着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下的想法。
他都明白的。
可他不敢赌。
夏油杰笑了笑:“我不累,悟,你歇会儿吧,今天肯定累坏了,你想吃什么?”
“哎,都说了我不饿,”五条悟有点急眼了,“让你去休息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好吧,”夏油杰笑了笑,“那你能守在我旁边吗,我怕伏黑那家伙又过来。”
五条悟拧了拧眉:“好吧,那我今天晚上不睡了。”
夏油杰唇角勾了勾,想要抱着五条悟进卧室,却被五条悟严令拒绝。
“我能走了。”
五条悟说着扶着墙慢慢往前移动,夏油杰只好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慢腾腾地进了卧室。
放热水洗了个澡,擦掉身上的疲倦,夏油杰躺到床上,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问了一句:“你自己可以吗?”
“没问题!你先睡吧,我马上出去!”
听声音很紧张似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夏油杰唇角勾起一个弧度,拽着被子盖到下半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狐狸眼。
他眨了眨眼,真的酝酿出一丝困意,可身上伤口叫嚣着喊疼,他刚阖上眼马上就会被疼醒,反复几次后困意也逐渐消弭,他睁开眼,看着明亮的光,指腹搭上胸前的水晶项链。
两条项链,缠绕在一起,感受着他胸腔的起伏。
五条悟洗漱完出来,看到夏油杰睁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凑过去问他:“怎么不睡?”
五条悟是吹了头发的,可他做事总有些毛燥,再加上着急,草草吹了一会儿就出来了,所以他凑过来时,就有水珠顺着他的脸颊直直落下来。
落到夏油杰眼皮上。
夏油杰闭了闭眼,眼皮颤抖了好一会儿。
他嗓音有些沙哑:“悟,你会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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