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观怒目瞪他:“你放我下来!”
她气性立即上来, 挣扎着一定要下地。
程樾觉得沈观此时好像一条滑不溜秋的鱼,她挣动地太厉害,程樾都晃了一下, 语气不自觉地加重:“别乱动。”
效果很好,沈观马上停了动作抬头看他。
她的手缩在他胸前,想只小鹿一样,眼中水汽上涌, 目光闪烁。
程樾只能缴械投降,在她眼泪将落未落时马上开口:“我放你下来。”
小心翼翼的把沈观放下去, 程樾不敢离开, 半蹲在她身前守着。
折腾了那么长时间, 还刚在医院输完液过来,沈观根本就没有什么力气,甫一下地, 她腿就一软, 心中慌乱之下, 完全忘了另一只腿打着石膏,立时就想放下去。
但马上被人握住,隔着厚厚的石膏,程樾握着她的小腿。
沈观站不稳, 身形一晃,趴在了他肩上。
“现在还要不要我抱?”
沈观看不清程樾的样子, 只能被迫趴在他肩上紧紧揪着他的衣服布料。
这一定是他早就预料到的, 沈观火气完全没有消下来, 反而有继续增长的趋势,她现在牙痒的只想啃他一口。
“你扶好我,”她深吸一口气, 冷静地对他说。
程樾闻言手从她腋下穿过,绕过她整个肩部,沈观揪他衣服的手慢慢松开,身体绷紧,剩下的力卸在他身上,感受到自己不会再往下滑,她立刻攥紧拳头,出气似得邦邦给了他两拳。
拳头砸到身上根本没什么力气,但程樾配合的“嘶”了一声。
“打也打了,我抱你回去吧,”程樾嗓音低下来,明明是沈观需要他帮助,却被他说的好似在请求她。
沈观绷着的身体一软,程樾顺势捞过她膝弯带她离开。
两人一路无言,直到出了电梯,进到电梯间,程樾才说了一句:“沈观,别掐了,是真有点疼。”
正掐着他肩膀肉的手一松:“……”
她还当他铜墙铁壁呢,没见他有半点反应。
“就这么不想我抱?”程樾边说边抱着她进门。
沈观抬眼瞥见他嘴角的笑意,有点苦苦的,心里一紧:“我没有,我不是,我就只是……”
沈观语无伦次,说不出个所以然,其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想让程樾怎么做。
“我先送你回卧室,”程樾也没在这上边纠结,听她说不出来,就接过话头。
沈观被他安置在了床上。
“等我一会。”
——
热水袋这东西,家里还真没有,但程樾记得,大一上学期入冬的时候,他妈妈因为南方没有暖气,怕他在这边太冷,专门给他寄了个电热毯,最后也没用上,毕竟寝室是不可能插电用这些的。
他在卧室一顿翻找终于在箱子最底层翻到了它。
毯子份量不轻,长方形小小一条,还能闻到艾草香。
程樾不是很理解,他印象中的电热毯不是那种一整个铺到身下的吗,为此他还专门去问了一嘴。
他妈妈是这样跟他说的:“准确来说,这叫电热垫,你就插电一开,把它往肚子上一盖,你那脑子连这都研究不明白吗,还要让我来教?”
程樾:……别是把买多的寄给他了。
他抱着垫子回了卧室。
沈观看着他手里的垫子惊奇:“你用这个?”
她们家里也有一条,对沈观来说,它唯一的用处就是在生理期期间热敷肚子,缓解疼痛。
于是下意识先入为主认为这种毯子只有这个功能,万分惊讶于程樾家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但转念一想,这就是个热敷器嘛,谁说不可以用在其他上的。
只是程樾这么有钱冬天竟然还不开空调,好节省啊,她们寝室有一点冷风都要把热空调开的足足的,在有补贴的情况下,她们创下过一个月三百多的电费账单。
怪不得有钱人都越有钱,沈观感到由衷的敬佩。
程樾:……
他想起季远和当初在寝室发出的嘲笑:“程樾,你cos林妹妹呢。”
这个垫子有那么奇怪吗。
“给我吧,”沈观自然而然地把垫子接过来,轻车熟路的盖在自己腹部,调好温度和时间把它整理好。
“想吃点什么?”程樾看她自己就可以弄好后,转而问起其他。
沈观摇摇头:“我不饿。”
“喝红糖水吗?”生理期期间除了喝热水,大概就是红糖水的传播程度最广。
沈观更是摆摆手:“对我没有用,还不好喝,我喝热水就可以。”
话虽如此,程樾还是琢磨着要做些什么,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临出门又扶着门框转回来:“你是讨厌红糖?”
“不讨厌,单纯觉得红糖水难喝。”
程樾点点头走了出去。
先倒了杯水递给沈观,他走回厨房。
他妈妈生理期期间,他总是能看到他爸煮的一碗醪糟红糖鸡蛋。
于是他也开始翻找食材。
一锅清水,倒入红枣和红糖,他把姜片切得很大,一并丢了几个下去,方便一会挑出。
清亮的水里坠入红色,很快翻涌到整个水面。
程樾同时闷了两个荷包蛋,又拿出了醪糟。
这还是他舅舅给他的,程樾当时急着出门,他舅舅追着上来给他的架势,让他误以为他舅舅要开拓什么新的商业板块。
拿回来就一直被他板着没用,没想到这会竟然在这有了用场。
醪糟不能煮久,否则它的酸味便会泛上来,在将荷包蛋加进去后,程樾舀了两勺醪糟,煮了两分钟便关火盛出。
整个汤品并不复杂,可是沈观却很惊喜。
“你还会做这个?”
她眼神一亮,伸着手等程樾把碗递给她。
“烫。”
程樾看她眼神亮晶晶的,眼里的期待根本遮不住,一时哭笑不得。
“慢点,没人给你抢。”
他先把碗放床头柜上,又支过来一个小桌板,等把一切稳稳当当放好,才安心坐在旁边。
沈观舀了一勺汤,刚碰到嘴唇便感受到烫,离开勺子吹了吹才放进嘴里。
“喜欢喝这个?”程樾坐在旁边支着下巴眉眼弯弯地看她。
“我更喜欢桂花酒酿小圆子。”
准确来说,她对所有酒酿类的菜品都感兴趣,但只吃过这两个。
“行,等以后,我给你做。”
以后啊,实在是个很令人遐想的词,沈观没有回话,只默默地又咬了口勺子。
程樾坐在一旁,连手机都没拿出来。
“你不无聊?”沈观偏头看看他。
“不无聊。”
沈观抿了抿唇,不无聊也别在旁边盯着她看啊,怪不好意思的。
“你扭过去,不许看我。”
程樾眨了眨眼,“哦”了一声,以凳子为圆心,曲着的腿为半径,原地扭着转了九十度。
拿出手机,在手里转了两下,他背部往床头柜上一靠,表明自己不再看她。
有点可爱,沈观看着程樾眨巴了两下眼睛,又慢吞吞转了过去,将这个极难和他联系上的词,又按在了他身上。
她沉默着喝完了剩下的汤。
氛围却丝毫不尴尬,就像她小时候看的动画片,孩子趴在课桌上写作业,母亲就坐在一旁织毛衣,两个人干着丝毫不相干的工作,却奇异的融合在一起,自成一幅橙色的,暖洋洋温馨画。
沈观无福消受,她虽不喜家长坐在她旁边看着她写作业,却不可避免地同样认为这等画面很温馨。
“怎么样?”程樾看着手机,眼睛却不动声色地一直瞟着沈观那边的情况,看她一吃完立刻问道。
红枣的香味被完全激发,还有一股微弱但并不刺激的辛辣,蛋也煮的恰到好处,一口下去甜丝丝的,热意从小腹处上涌。
沈观浑身都很暖,更何况肚子上还垫着一个发热器,感觉下一秒就要出一层薄汗。
“很好喝,”她边说着,一边就想要把垫子拿开。
果然又被程樾按住了手。
她立时又要发作,程樾轻柔的话语先一步截断。
“乖,再盖会。”
“我热。”
“我把空调调低,给你再加一床被子。”
沈观抻了抻嘴角,对上他柔和的目光,松开了手。
程樾一边把电热垫温度调到最低,一边拿了个薄的毛绒毯又给她搭了一层。
空调被他意思了一下调小了一个温度。
他扶着沈观,小心的握着她受伤的腿,让她一点一点躺下去。
也太温柔了,沈观被他精心照顾着,她的生理期向来都是在忍耐中度过。
高中时就不用说了,太疼的时候,除了趴在桌子上捂着肚子,没有其他半点方法,喝不了止疼药,请不了假,回去只会被骂矫情。
长年累月下来,连她自己也认为生理期而已,每个月都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怕冬天顶着寒风都会坚持跑完那两圈操。
幸好当时身体够好。
上了大学后,她的观念逐渐转变,但依然只是学会了吃止疼药,给自己点一杯热奶茶。
该上课上课,该干嘛干嘛,她的室友都不会痛经,她也只会在过于疼痛,药没有用的时候不安的在寝室里走上几步,然后就窝在床上拉上床帘,隔绝外界一切动静。
原来那么多次的睡着都是痛昏过去了,这是她之后自己才了解到的知识。
若没有程樾,今天的她只会忍着疼痛上完一整天的课,等待着痛感默默消失殆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人带去医院,强硬的请假,一路被抱回家,又端上来甜甜的糖水。
忍不住有些想哭。
沈观赶紧抑制住自己汹涌的情绪,对他说:“我要睡觉了。”
程樾检查了一下电热垫,确保温度和余下的时间不至于把她烫伤,这才点点头。
“吃饭时我再过来。”
生理期期间确实很累,他离开后,沈观的眼皮坠着带着她又昏睡过去。
程樾回去后先去浴室洗了个澡,肩膀后知后觉传来疼痛。
他随手捞了个裤子,出来对着镜子一看,那块肉被她掐的青紫,还是最软的一块。
这姑娘哪来的这么大力气,程樾闷着笑了一声。
生理期期间的人情绪格外脆弱,看他妈就知道,每次他和他爸两个人都大气不敢出。
可今天的他却觉得,
沈观前所未有的鲜活。
实在是很喜欢,程樾摸着那块青紫的痕迹扯着嘴角,扬着的笑意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很喜欢她那些小脾气,如果不是在生理期期间就更好。
沈观从一室昏暗中醒来,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她这一觉也睡得格外踏实。
电热垫已经到时关闭,只剩自身本来的温度。
情绪被调至稳定,沈观想起了今天的种种事情。
啊啊啊啊。
她捂着脸无声尖叫一波,
她今天早上在干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哥,你有点像那个什么字母
第42章 期待 他说师弟你
沈观正捂着脸感到无地自容, 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叩叩”,两声轻响,沈观被吓了一跳。
她慌乱的理了理完好的被子, 抚平并没有褶皱的衣领,又顺了顺睡得不算凌乱的头发,清了清嗓子,这才对门口喊道:“我醒了。”
程樾小心翼翼地从门后探出头来, 但跟着他来的春满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门缝一开, 它就灵活地挤了进来。
“春满, 过来。”
程樾低声斥道, 但春满明显已经知道这个家里有它新的庇护人,施施然跳到床上,去蹭沈观的手。
毛茸茸地棕发软软地在她手边蹭动, 再配合上春满水汪汪的大眼睛, 沈观很成功的被鲨到了, 直接把它抱到身前,脸蹭过去,并对刚才发出斥责声的人谴责。
“你凶它做什么。”
一人一猫在床上坐着,春满的猫尾巴还在摇来晃去。
程樾扯着唇嗤笑一声, 得,都是来治他的。
他挑挑眉走过去, 撸了一把在沈观怀里春满的毛。
眼神不满:“我这是为了谁, 小没良心。”
沈观眼睫扑闪, 嘴硬道:“春满很有灵性的,它才不会伤到我。”
程樾“哼哼”了两声不作答。
春满能硬生生在你睡觉的时候把你砸醒。
“吃饭?”他转而说起正事。
“几点了?”
“差不多一点。”
她竟又睡了两个小时。
沈观这会其实不是很饿,睡觉前刚被他的醪糟红糖鸡蛋喂饱, 这会睡醒胃也没唤醒,但还是十分给面子的问了一句:“我们吃什么啊?”
“麻酱米线。”
欸!
程樾看沈观亮晶晶的眼神就知道这饭做对了。
生理期总要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但沈观刚喝了一碗糖水,程樾怕她吃不了太多,便改成了米线。
本意是想做到肉酱米线的,但却在准备调料的时候想起了高中。
“我想吃麻酱米线,”中午下课前的最后一个课间,沈观坐在林木位置的前边。
林木摆弄着手机:“又吃?”
沈观在一旁笑嘻嘻的:“好吃啊。”
林木:“那我现在给那家老板打电话订外卖。”
当时程樾坐在周元凳子上,周围几个男生围着他闹,他的注意力却只在后方那人的身上。
也不知道这俩人每次点外卖都去哪里吃。
“我车呢?”沈观听完后立时就要下床,探头探脑地找她的车子。
程樾耸耸肩,把春满从她身上抱下来:“在车上,我没拿。”
沈观:?
“那我拐杖呢。”
“在客厅。”
沈观没说话,用眼神盯着他,把“你不帮我拿吗”写到了脸上。
春满不满足于只在程樾怀里待着,爪子往上一勾落到了他的肩上,程樾习惯地调整姿势,反手按着猫,慢悠悠地说道:“不方便。”
沈观:……
她看着程樾空出来的那只手。
“太重了,我一只手拎不住。”
程樾抬起来在她脸前晃甩,向她显示手的肌弱无力。
行。
沈观不和他辩,掀开被子,把身上的垫子往旁边一推,按着床头柜就要往床下跳。
“欸,”程樾倾身凑近,柠檬香都凑到她鼻前。
春满动都不动,只尾巴甩了一下,无比信任它这个主人。
“我这个人形座椅不够你用?”
沈观眼瞅着他:“你身上有猫,不方便。”
程樾指尖戳了戳眉尾,笑意染上无奈,拍了拍还趴在它肩上的春满:“这没你的位置了,下去。”
春满懒洋洋地抬起头看了看他,很识时务地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转而又窝回了沈观怀里。
程樾看见着情景笑了一声:“就当是为了春满,还是用上我这个人形座椅吧。”
沈观最终被他抱去了餐桌。
程樾去盛饭,她捧着脸叹了口气。
她并不想抱有期待,
在喜欢程樾这件事上。
她不是一个乐观主义派。
对所有事情,她都会抱以最坏的结局。
蝴蝶会快快乐乐,充满希望的奔向满园花院,而她只是一只扑火的蛾。
程樾是她朦胧青春的全部幻想,她在舞台上上演着独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她甚至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连想象都要矜持。
而到现在,这种情况并没有改变,反而愈演愈烈。
太过害怕结局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她从一开始便不去抱有期待。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心安理得给自己一个没有希望的目标,才可以抱着渺茫的期待去迎向她所设想的未来。
一个没有程樾的未来。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不想让她好过,一遍遍地动摇她的设想。
想要把她拉向充满糖果的深渊。
太甜是会腻死人的。
糖衣炮弹可不能摧毁她的理智。
大糖果端着两碗米线走到了她身边。
“尝尝,”程樾把其中一份推到她面前。
肉末放的满满当当,还有酸豆角和生菜点缀,米线Q\Q弹弹,挂满了浓稠的酱色汤汁。
沈观愤愤地啃了一口。
可恶,饭也做得这么好吃,她离了他可怎么过。
“谁又惹你生气了?”
程樾看着沈观把米线当作仇人一样。
沈观抬头看他一眼,加快了吃饭速度。
还能有谁,当然是坐在她面前,不停散发诱人甜味的本人。
沈观决定暂时离他远远的。
但在吃饭速度上她实在是过于逊色,最后还是由程樾等她吃完。
她甚至还没有拐杖。
心情不怎么好的沈观,抬眼怒目瞪他。
程樾举手投降,这次麻溜地替她取来拐杖。
生理期期间的人果然不能惹,程樾都怕她起起伏伏的情绪给自己身体气坏了。
——
沈观一脸开心的朝她的室友奔去。
程樾在她后边眯了眯眼,扯着唇笑了,
敢情是只在他面前张牙舞爪。
“观观,你要给我们吓死了。”
“我没事啊,不就请了一个上午的假。”
她的室友拉着她上下左右看看:“程樾说你今早晕过去了,我们吓得想集体请假过去看你。”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沈观维持着笑意:“别听他乱说,我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单纯在床上躺了一上午,你们真的来我才要愧疚。”
室友们看她没事也松了口气,陆辰希朝后边瞟了瞟,凑近她用气声说:“本来是真想去,不过你家那位说人多太吵,把我们都拦下来了。”
沈观眉梢一跳,想捂住陆辰希的嘴,还好这会没上课,班里不算太安静:“你也不许乱说。”
陆辰希笑嘻嘻的冲她抬抬下巴,眼神往周遭一转:“你自己看看周围,真的只有我乱说吗?”
都是同班的,就算认不全至少也混了个熟脸,更何况程樾真的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长相,就这样跟了她两天,班里同学的眼神不用看她都知道什么情况。
男女站一起真是天生的令人遐想。
说句实话,沈观其实挺受用的,这种暧昧的,将他们连线的眼神,但毕竟不是陌生人,她没法对这些眼神视若无睹。
程樾坐在她后边老神在在,丝毫不受这些眼神侵扰,自然没一点离开的自觉,沈观只能转过头去小声跟他说:“你怎么还在这,你不去上课吗?”
程樾拿出手机划拉了一下,屏幕朝外递给她看:“巧了,还真没有。”
沈观咬咬牙:“你的项目不做了吗?”
项目?
程樾挑挑眉,冲她笑的肆意张扬:“打听我?”
沈观:……
她不想理这个人了。
程樾在她要转回去前拉住她,扯着她的肩膀把她往回转,沈观面无表情看着他。
“不逗你了,我马上就走。”
沈观皱着脸,此时又有点别扭:“我不是那个意思。”
“知道,”程樾今天出门带了个鸭舌帽,这会儿拎着帽檐往上一转,扣到头上,帽檐被他压的低,整张脸欲遮不遮,唯独下颌线还是依旧的清晰利落。
“我们老师找我有事,一会儿下课你先和室友去吃饭,晚上的课我帮你请好假了,我会晚点来,在寝室等我。”
“哦。”
等他真的说要走,沈观反而又有点失望,只能点点头。
程樾看着她这个样子,闷着声音笑:“还算是有良心,知道舍不得我。”
“谁舍不得,”沈观压低声音反驳,“我是舍不得我的专属座椅。”
“行,乖乖等你的专属座椅回来。”
在挨打之前,程樾赶紧笑着逃跑。
“师弟这学期很忙啊。”
程樾刚到实验室,就收到了来自师兄的调侃。
“不止啊,师弟看着春风满面的,院里的很多女生看来要失恋了。”
连师姐也没放过他。
程樾蜷着手指蹭了蹭眉骨,他心情挺好,也就无所谓他们的调侃,只是转移话题:“找我来有什么事?”
“啧啧,乐不思蜀。”
“群里的通知看来没看,计划提前了,收尾工作也要提前,这几天准备准备住实验室吧。”
程樾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他拎着手机朝身前一旋,点开软件。
这会才看见群消息,倒是有些庆幸,还好是现在才来。
对面的师兄看着他垂眉思索的样子,感到新奇:“爱情果然冲昏人的头脑,师弟一个工作狂竟然不想工作了。”
程樾有些无奈,耷拉着眉眼无奈的笑了:“可放过我吧。”
“师弟看来很忙啊,小事,你把那个女孩带来,让我们看看能把难搞的院草拐跑的是何方神圣,我们就给你开后门啊。”
“季远和呢,”被这样调侃他可受不住,决心找罪魁祸首算账。
师兄师姐们只会在一旁看戏,甚至添油加火:“他还没来,这些都是他告诉我们的,他说师弟你金屋藏娇。”
程樾:……这场仗看来必须干。
——
“观观,有人找你。”
陆辰希跑去开门,隔壁寝室的女生过来找她。
沈观有些疑惑:“谁啊?”
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怯怯的:“不知道,看着不是我们专业的。”
“要不我先去看看?”陆辰希在旁边提议。
“算了,我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嘿嘿,季远和,最大的情报中间商
第43章 对峙 你真的,讨
沈观上完课后便先随她们回了寝室。
下午和晚上的课时间差的很远, 有一大段空闲时间。
沈观对着食堂的饭索然无味,中午饭吃的不早还不少,她这会儿着实没什么胃口, 随意拎了个泡面,就坐在一旁等。
苏晓和叶星瑶的社团临时有事,便拜托陆辰希上课的时候帮她们带两个三明治,因此这会儿便只有她们两个出现在食堂。
“喏, ”陆辰希捧了捧了一杯奶茶。
“生理期呢,吃不下去也喝点甜的吧。”
这是一大杯黑糖珍珠热奶茶, 陆辰希专门要的很热, 沈观碰了碰杯壁, 还有些发烫。
“谢了,”沈观仰起脸对她笑,她总是能遇见一群很好的人。
回到寝室后, 沈观把泡面随手撂到一边, 吸管“噗”的一声插破塑料薄膜, 她小心地撮饮一口。
沈观打开一部纪录片洗耳朵,又拿着平板筛选后台邀约,太过分的要求一律pass,自己刚刚起步, 也不能接太硬的广。
寝室一时十分安静,便显得敲门声混杂在其中十分突兀。
“谁啊, 这会来找, ”陆辰希那边刚找到一个下饭剧, 正准备美美享用她的晚饭,此刻突然被人打断,心情不太爽, 但还是站起身过去开门。
“观观,有人找你,”陆辰希握着门边探出头的身体转了回来,神色没有异常的走了过来,拍了拍沈观,朝门口指过去。
沈观双腿盘着蜷在她自己买的大座椅上,头戴耳机,靠着椅背,闻言摘下一个,把着桌子朝门的方向转。
是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和她们一班的,但没什么交集,沈观一时甚至想不起来她的名字。
但很明显这个女生是认识她的。
“沈观,寝室外有人找。”
沈观疑惑地歪了歪头,这次把另一只耳朵上的耳机也摘了下来:“谁啊?”
“不认识,看着不像我们专业的,还不太好惹,”女生有些怯怯地缩了缩脖子,像是被过于强烈的阳光刺激到了。
“谢谢啊,”沈观没有立即出去,在自己位置上捞出包薯片朝女生递过去,女生摆摆手不想接,被陆辰希硬塞了过去。
两个人关上门后,在寝室里商量。
陆辰希靠上桌子:“要不我先去看看?”
“不用,我去吧,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你本来也不喜欢参加活动,社团都没加一个,也就做了个学工助理,这学期还因为腿伤推了,你能得罪什么人?”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观倒是不慌,毕竟在校园之内,又是光天化日之下,这人总不至于对她动手。
但临出门前,她们两个还是把寝室里暑假前遗留的坏扫帚的柄给带上了。
这会正是下午下课时间,生活区内的人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寝室楼下停留的人也不少,有情侣在一旁互诉衷肠,也有好友坐在一旁台上闲聊,等人的自然也有。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场景之下,不会有哪个人特别显眼。
可偏偏,那个女生实在张扬。
穿着红色的宽大T恤,下身一个黑色工装裤,黑色的长直发披散在肩上,头上再顶着个棒球帽,实在是一个酷GIRL。
“好帅啊,”陆辰希在一旁冒星星眼了。
“你认识她吗?”
“不认识,”沈观叹了口气,这身打扮让她想起林木了,也不知道她的好朋友这会儿在做什么。
酷GIRL的打扮下还有着一张酷脸,天生的高级感厌世脸,和沈观这种清冷但又不失甜美的长相实在是个很强的对比。
她这会儿倒真有点好奇这个女生想要干什么了?
“你就是沈观?”
酷GIRL脸一挑毫不客气地问道。
她眼一转,看到旁边陆辰希手上拽着的那根金属棍子。
眼睛眯了眯,对着沈观道:“怎么,怕我打你?”
遇事不决先露几分笑,既不会失了气势,同样还能让自己天然占领道德高地。
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于是沈观露出她标准化灿烂笑容,笑眯眯地对那个女生说:“本来是想防范一下,不过看见这位小姐姐倒是突然觉得不用了。”
女孩被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态度噎了一下,居高的气势陡然一软。
她神色仍然僵硬,但却已经开始给人一种强撑感:“你少给我废话,你和程樾什么关系?”
陆辰希从这个女孩的第一句开始就不舒服,最开始的好印象悉数打破,这会更是直接握着棍子朝前护了一步:“你要干吗,公然欺负残疾人吗?”
正瘸着腿的沈观:……最后一句就不必说了。
对面的女孩闻言神色更僵。
沈观在后边拽了拽陆辰希的衣服,示意她不要着急,仍然是那副笑眼,此刻露出疑惑的神色,声音清亮:“这位同学,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来问我这个问题?”
沈观想她大致明白了现在的情况。
看来是她刻板印象了,她还以为这样的女孩不会是为爱所扰的性格,该说是因为程樾太有魅力了吗,给她惹了个这么大的麻烦。
按照常理,她这会应该给程樾发消息,毕竟这些都是冲着他来的,但她并不想。
因为,她这会儿,有些应激了。
沈观笑起来很甜,圆圆的杏眼弯起来,眉目舒展开,让人身心都辽阔。
可是她此刻笑意并不达眼底,这并不是个好惹的人,和她表面的软和完全不一样。
这就是程樾喜欢的人?
女生在对面也在默默打量她。
“许期然,金融的,和程樾同专业,就是单纯想来劝你离他远点。”
沈观:?
好直接一个人。
“你以什么立场来劝我呢?”
女孩一时哑口无言,梗着脖子说:“那也比你一个校区都不在同一个地方的人近,总之,你离他远一点。”
沈观:……这一记直球打的,她还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多问了一嘴:“你大几啊?”
女孩也被她突如其来的无关问题问的发懵:“大……大一啊,怎么了,你一个学姐总不会瞧不起大一新生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总算知道这女孩身上的天真感从哪来的,她当年刚进大一的时候也跟个新兵蛋子一样,看似成年了,但一个在中学校园关了三年的学生,进了半社会化的大学,哪哪都幼稚的还跟个小孩一样。
陆辰希听见也是松了口气,把棍子都撇到了身后:“你们现在才刚刚开学吧,这个星期正是熟悉校园的时候,程樾是你们带班学长啊?”
“不是啊,”许期然被她俩唠家常般的氛围给同步带跑偏。
“那你怎么?”陆辰希目露惊讶。
多正常的事啊,沈观真是无比熟悉这套流程,她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什么事。
更何况大学之后,很多禁忌被一并扯下,期待的,好奇的心理被彻底释放,早恋这个被遗留在高中时代的词,只会以一种全新的,更加热情的面貌出现。
“我对学长一见钟情不行吗,我不能喜欢?”许期然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被带跑偏,赶紧又把自己拉回了正轨。
陆辰希扶额:“可以,完全可以,这位学妹我们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所以你们就是看不起我。”
许期然被陆辰希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忿忿地开口。
“也不是,”陆辰希确实是有点不耐烦,她饭都没吃。
沈观拉住她:“你先回去吧,我来解决。”
这话她可不干,陆辰希马上收回无奈的神情,坚定站在她身边。
沈观好笑地看了她一眼,这才正色看向许期然,她斟酌着语句,语气缓缓:“学妹,大学是不是比高中大的多,可它于这个世界也不过只是一隅,这个世界很大,我们将会遇见更多形形色/色的人,可能把控和掌握的永远只有自己,既然如此,怎么能在刚刚启程的时候,就把目光过多的分给不会珍惜的人呢?”
许期然被她一句话说的想要落泪。
从进校开始,她就拼尽全力想要靠近学长,铆足劲打听他的消息,精心制造偶遇时机,室友的聚餐,班级里的联谊会,学校的讲座她统统都没参加,今天的课也临时翘课离开。
可她连学长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室友们在私底下嘲笑过她的自不量力,但她总觉得她努力就肯定可以到达目标,可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大学生活吗。
沈观看许期然很长时间没有说话,骑车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吧,新生刚入校,还有很多事要做吧。”
“学姐,我……”
“怎么了?”沈观眉目含笑,仿佛蕴着一汪春水。
“对不起,”许期然嗫喏地朝她道歉。
“没事,其实可以直接了当表达爱意是一个很勇敢的事情,只是不要造成当事人和其他人的困扰了。”
“我知道了,谢谢学姐。”
许期然擦了擦眼角溢出的一丝泪,转身快步离去,却一下撞上了匆匆赶来的程樾。
“抱歉,”程樾下意识虚扶了一下,在看清许期然的脸后脸色变了,皱着眉。
“程樾!”
沈观提高声音喊了一声,趁程樾被吸引的间隙,许期然匆匆跑走。
即使说的再多,道理她再明白,可若真能随意控制自己的心,她也不必在这段暗恋中磋磨如此多的时光。
刚刚还对学妹温和的笑脸,此刻直接掉了下来,沈观调转车头就准备走。
“我和她没关系,”程樾一个箭步上来拉住她,语气急切。
“你问季远和,”程樾拎着就把跟过来凑热闹的季远和拽了过来,季远和这会儿倒也不跟他拿乔。
“这事确实怪我,前几天大一开学,我想着拉他充充面子,便把他拉到了迎新摊前,许期然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
沈观在意的本来就不是这个,压根不给他好脸色:“你和她什么关系和我无关,你别跟我在这扯,我不想登上各大朋友圈和群聊的八卦阵。”
季远和冲他耸耸肩,表示他也无力相助,转身到陆辰希旁边和她一起吃瓜,眼尖的瞅到她身后的棍:“刚刚战况这么激烈?”
陆辰希冲他露出一口白牙,下一秒变脸:“用来抽你的。”
季远和抽抽嘴角,默默离她远了点。
“那你为什么?”程樾声音低下来,有些委屈。
沈观看着他这样子倒有些乐了:“程大少爷刚给我惹了个麻烦,这会倒来问我为什么?”
“我是麻烦?”
沈观:?
这阅读理解,他怎么通过高考语文的。
沈观脸黑了,挣着胳膊:“你放开,我要回去。”
程樾攥的更紧,他总觉得沈观并不是只因为这个,反正就是不能放她走:“我来接你回家。”
沈观半天挣扎不开,深吸一口气:“我不回,你放开。”
“我不放。”
他是在这跟她玩幼稚的拉扯游戏吗,沈观感受着周围逐渐聚集来的目光,看来各大群聊的八卦现在必有她一席之地。
她温和了语气慢慢说:“我还没吃饭呢,你先放我回去吃饭,你今晚不是很忙吗,我在宿舍等你,你忙完了再来。”
“我,不,”程樾这会儿真的异常执拗,他也不和她说其他话,就反反复复说这几个字。
沈观被他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彻底气到,抬手就想锤他:“你就不能不气我。”
她这会毕竟还在生理期,还是早上刚从医院出来,情绪起起伏伏过大,她一时头脑发晕,拄着车踉跄一下。
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程樾扶着她被她吓了个半死:“我带你去医院。”
“我是被你气的,”沈观气血上涌,眼前是真的黑了一下,这会还没缓过神。
程樾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没有说话,两人之间莫名沉默蔓延。
然后,他当机立断直接抱起她:“我带你回家睡觉。”
陆辰希这时候也不看热闹了,赶紧跑上前拦住:“观观可没同意跟你回去。”
程樾一时进退两难,杵在那一动不动。
他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无助的时候。
沈观躺在他怀里,抬头看他绷紧的下颌线。
终究还是,没法对他不心软。
哪来的犟种脾气,她转过头对陆辰希说:“没事,我跟他回去,我有点累,想要回去睡觉了。”
陆辰希紧张兮兮地看她:“真的没关系吗?”
“真的,放心吧。”
程樾终于被放行,走出生活区的那一刻。
沈观窝在他怀里,嗓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样。
“你真的,讨厌死了。”
作者有话说:
这本文很慢热,后续还会有几个节点。
第44章 沉默 这一次,没
“程樾, 你看。”
刚结束讨论,实验室内进入一轮修整,程樾正在盯数据, 冷不防被旁边季远和使劲戳了一下。
连成线的数据在他面前瞬间散成星子,程樾气的想把季远和按在桌前揍一顿。
“什么事?”他没好气地撇过头去。
季远和把双手举在身前:“你先看看再来质问我不迟。”
程樾接过季远和递过来的手机,可以看得出是在宿舍区内,南北校的宿舍区都长一个样, 一时也分辨不出。
拍摄者离场景不是很近,但也看得出主角是靠在墙边看手机的红衣女生。
“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程樾认出来这是许期然, 这一段时间只要他一出现在学校, 必然能碰见她, 他拒绝过多次都没有办法,现在看见她就头疼。
“你要不再仔细看看这是哪呢?”季远和提示他。
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名堂,程樾直接把手机熄屏丢过去:“我没兴趣。”
想等他自己发现看他反应的季远和撇了撇嘴, 没意思的继续说:“这是沈观他们宿舍楼下啊, 小道消息, 许期然去找沈观了。”
程樾猛地抬眼,凳子被他刺啦一下推到后方。
实验室内,师兄师姐都被这动静吸引,看了一眼明显有事的程樾, 用眼神询问旁边的季远和。
程樾朝门口疾走几步,又调转回头, 手撑着门框, 一幅冷淡神色, 眼里却有焦急的热度:“抱歉,我临时有事,丢的进度我会回来补齐。”
季远和挺满意自己看到的反应, 攀上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地对师兄师姐们说:“我去给各位打探一下情报,回来和他一起。”
在座的自然没有不同意,程樾和季远和两人本就优秀,尤其是程樾,组里的很多问题都是他解决的。
“她怎么会知道沈观,”程樾边走边问季远和,步履生风,几乎要跑起来。
季远和跟在他身边同样越走越快,此刻闻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先上车。”
车就停在楼下,程樾单手转动方向盘,车子如一尾游鱼般顺滑快速地退出位置,转着方向迅速驶出校园。
“说,”程樾言简意赅。
季远和咳了一声:“如果没有其他内情,那应该是我的原因?”
程樾盯着前方的路况,没有转头,但声音很冷:“你是不是有病。”
“我能解释,”季远和弱弱说道。
“她那天来寝室楼下找你,正好碰见我,非拉着我问你的情报,我这不是想着你这一段被她烦的头疼,想让她快点死心,就顺嘴说了你有喜欢的人。”
“还有,”为了证明自己绝不是大嘴巴之类的人,季远和又继续:“我没有和她说沈观,她从哪里知道的我不清楚。”
“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许期然那姑娘就是看着凶了点,但实际上就是个纸老虎,沈观肯定没事。”
程樾没有回他,只把着方向盘在车流中快速穿梭。
他不担心沈观不能解决这个事情,她向来很厉害,只是这件事不该她来面对。
不过,等两人匆匆赶到,程樾也只来得及抓了个尾。
然后他就看见沈观对他黑了脸,想也不想的,就赶紧跑上前去抓住她。
——
程樾的怀抱很温暖,鼻尖的柠檬香清爽的围绕着她,下午的阳光不再刺眼,沈观心理却很委屈。
“你真的,讨厌死了。”
她闷在程樾怀里说出这句话。
“对不起,”好一会儿,她才听见程樾说话,嗓音艰涩,喉咙发哑。
摇摇欲坠的情绪瞬间崩溃,连带着积压的情感一并爆发,沈观发泄一般将拳头砸在他身上:“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烦很讨厌,你就是不想让我好过,你怎么这么烦人,为什么一定要拉着我,为什么给我添麻烦。”
为什么要靠近她,为什么要闯进她的生活,为什么要把她平静下来的心又搅得一团乱麻。
程樾任她打骂一句话也不说,唇抿得死紧,仿佛怕沈观消失一般,他把手臂收紧,紧紧的抱着她。
他沉默着,将沈观一路送上车,把她放在后座,座椅全部调好,又给她盖上毯子。
沈观全程一言不发。
陆辰希和季远和没有立刻跟来,在程樾关好后门后,掐着点出现在车边。
两人骑着小电驴,把沈观的助行车带了过来。
陆辰希去窗边和沈观道别,季远和把程樾拉到一旁。
程樾靠在车头,遮敛着眉眼,冷冷淡淡的神色,但季远和愣是从他身上看出了股落魄萧索的感觉。
“你没事吧。”
程樾扯扯唇:“我能有什么事?”
他支起身子,又恢复平常的样子:“帮我请个假,我今晚不回实验室了,你们晚上的夜宵我请。”
季远和看他这样子,知道他不想说,也不再坚持,只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找我,我不一定能给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但当个树洞还是没问题的。”
“谢了。”
他们两个人离去后,程樾站在车边好一会儿,才打开车门,他朝后座看了一眼,沈观闭着眼睛没有看他。
天边泛起金光,夕阳西下,不知附近哪个中学的孩子,一男一女笑闹着在斑马线上走过,路上小摊也正被围的火热,街边的树影影绰绰,程樾的眼睛明明灭灭,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停车后,程樾打开沈观那侧的门,小心翼翼地凑到沈观身边,他想跟沈观说话,但沈观始终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一点一点把沈观抱进自己怀里,没有感受到挣扎。
季远和给他发来个视频,等把沈观安顿好后,他才点开,视频里的声音传出来,清亮又温暖:“怎么能在刚刚启程的时候,就把目光过多的分给不会珍惜的人呢。”
她果然,一如当年。
程樾关掉手机,拎着篮球走回班级。
然后一个急刹车,他掩在门后。
班里一个女生正在哭。
“你说,女孩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学理科,我父母非要逼我选文,说我现在考得好,后劲肯定不如他们大。”
程樾有点尴尬,他临时回来想要拿书包,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一幕,要不然算了,不拿也成。
他掉头就打算离开。
“古时那样的时代,不一样出了个武则天。”
有一个清亮坚定的声音传出来,程樾不自禁刹住脚步又回头看去。
原来是沈观。
高一上学期就要结束,文理分科也提上日程,学校并不想在这方面浪费时间,还没等到期末考,便依据一次月考定分科,出的题并不比期中差多少。
程樾记得,交分科意向时,沈观并没有动。
她的成绩提的很快,坐火箭似得,从刚入学的全班吊车尾40名,一路蹿升到这次前10,班主任着重表扬的,当之无愧的进步之星。
“他们说的才不是真理,我们会证明给他们看,”明明声音很软,却异常的刚硬。
好厉害啊,程樾毫不自知,他的嘴角已经翘了起来。
那个女孩走出来的时候,程樾朝后边又撤了撤,避开她的视线区域,然后才懒散着步子走了进去。
书包早就收拾好,但他还是留在座位上,装作拿书的样子,语文课本被他翻来覆去地整,他的眼角余光都在沈观身上,直到她出门,他拎起来甩到背上就跟了出去。
亦步亦趋跟着她走了大半条路,车子被他毫不犹豫抛弃在车棚,看着女孩轻晃地背影,他心跳加快。
“你跟着我干什么?”身前的女孩陡然停下脚步,她攥紧书包带,转过头看他,目光怯生生的。
程樾的眼神凝聚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星光,低垂着头:“我听见了。”
“你,你听见什么了?”
沈观后退一步,他紧紧又跟上去一步:“我就是想说。”
平常散漫懒怠像风一样一吹就走的语调,这个时候却异常坚实,眼神牢牢锁着她:
“你一定可以证明,”
“我们的,
进步之星。”
——
沈观从今天不知道第几觉中的睡梦中醒过来。
她下意识摸过手机,消息还挺多。
她点进去,一眼就看见那个人的消息,
【饭做好了。】
沈观又倒了回去,在他身上肆意发泄了一通,现在的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还是走了出去,她总不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辈子。
沈观一步一滑,走得慢吞吞的。
也不知道程樾这人是不是跟她真的不对付,旁边的门塔扣轻响,他也同步开门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
她下意识做了逃兵。
她没有和朋友闹过矛盾,除了家人,可她和爸妈之间总会默契的去逃避当时的事情,矛盾在沉默中消磨似乎又顽固的残存,沈观得不来道歉,他们也同样,久而久之,她害怕和亲近之人的冲突,更加不想去面对。
可程樾拽住了她的胳膊。
但他也默契的没有提刚才的事:“你饿吗,陆辰希说你没有吃饭。”
“我吃了。”
“指一杯没喝完的奶茶吗?”
沈观攥紧手,没有回答。
“吃点吧,阳春面,不占肚子。”
她目光虚虚实实地落在他身上,他换了件黑色背心,宽肩窄腰的精壮身材根本遮不住,同样,肩膀上被她掐出来的青紫痕迹也遮不住,沈观最终跟着他坐到了桌前。
饭里堆满了牛肉,鲜香味依旧萦绕在鼻尖,可沈观吃的食不知味,一顿饭硬生生被两人吃出了分手的架势。
吃完之后,他们不约而同的钻进了各自的卧室。
沈观埋头把自己丢进剪辑和P图里,不去想这些烦人的事情。
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比当初高中的时候还要糟糕。
第二天,程樾沉默地把她送到教室,临走前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没有停留地直接离开。
作者有话说:
女主这样,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啦。绝对不会冷战很久的,我保证
第45章 花车 少年身上很
“你和程樾吵架了?”
她和程樾之间不同于往常的冷沉气息让室友们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陆辰希小声问她,其他人也转过来看:“是因为昨天的事吗?”
沈观不知道怎么说。
那是她的别扭心思,对程樾的患得患失。
她逃不过又挣不开, 进退失据。
却将一切都无端端地发泄到他身上,让他也跟自己一样承担痛苦,可是他并没有做错什么,也不需要回应她的感情。
而她却和她的父母一样, 做了争吵的逃兵。
“你爸的性格你也知道,但平心而论, 他也是为了你好, 多让让他。”
这是她从小到大经常听的一句话, 连周围的亲戚朋友都知道她爸阴晴不定的暴脾气,沈观在家里总是处在高压之下,悬在头上的闸刀随时随地都会落下。
在逢年过节之时, 饭菜不合他胃口之时, 在每一次他心情不好的时候。
她的房门被踹坏过, 头也被筷子敲过,哭的时候被说矫情,笑得时候又被说像疯子,所以她在家里越来越沉默, 越来越冷淡。
除了气上头的敲打,她爸爸其实没有打过她, 若说酒品见人品, 那每一次酩酊大醉后的嗜睡, 随她妈妈的任意打骂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那些暴怒时分的言语、气压、外在的一切行为都充斥着无处可逃的暴戾。
她龟缩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打开门的房间,忍受着突如其来的争吵,把最看重的成绩做的无可指摘, 暗暗告诫自己不要成为这样的人。
她学会了拒绝,学会了伶牙俐齿,却还是会去回避亲近之人的争吵,如今,竟然也学会了她爸爸的阴晴不定。
“不是,”沈观摇摇头。
室友看出来她不想说,也没有再追问,直接转移话题:“不想这些,晚上跟我们去吃烤肉,下课就预订。”
她点点头,给程樾发了一个消息,程樾没有其他表示,只回了个【好】。
沈观抿抿唇,直接取消了这人的消息通知,眼不见心为净。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突然都忙了起来,每天的早上和晚上是固定见面时间,其他时候待定,话也说得极少。
【我好像搞砸了】
沈观戳戳林木给她发消息。
林·情感大师·木:【怎么了?】
沈观字打得很慢,好一会儿才发出去。
【我跟程樾吵架了。】
林木:【!】
【可以啊,出息了,能跟程樾吵架了。】
沈观:……
【让我听听,你们俩怎么吵的。】
沈观:【别说风凉话了,帮我想想怎么办。】
林木:【OK.JPG】
林木给她拨了个电话。
“你们两个什么情况?”她这边还在夏天呢,屏幕那边的林木已经换上了款薄的长袖。
沈观指尖蹭了蹭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也不算吵架。”
“哦,不算啊,那简……”
“算冷战。”
林木嘴巴张成了O型。
“都到这一步了?”
沈观郁闷极了,手捏住被角来来回回揉搓:“我也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也就是每天见面次数寥寥无几,对话也寥寥无几而已。
林木:“能跟我说原因吗?”
沈观闭嘴了,憋出了一句:“反正,是我的问题。”
林木:?
她这个能忍就忍,以和为贵的性子竟然能因为自己的原因跟人吵起来?
“那也简单,”林木说得轻松极了,“找个时间,你们两个人坐一起,他错他道歉,你错你道歉,两人都错就把话说开互相道歉。”
“这样就可以吗?”沈观低垂着眼眸,没有看屏幕,神情苦恼。
“就这样,”林木坚定地跟她说。
她是不相信沈观能和人吵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架,除非她一个冲动跟程樾告白,还被人拒绝了,但,那怎么可能呢。
确实不可能。
沈观靠在床上想她要怎么道歉,既要诚意,总需要拿出点行动吧。
——
程樾这几天不正常,季远和看得明明白白,实验室的各大数据被他包揽了个遍,他那部分进度蹭蹭往前赶,连带着他们所有人的积极性都被调动起来,最满意的就是导师,这几天一看见他们笑得跟朵花一样。
“不是,你还没跟沈观和好?”
程樾没理他。
“那天的事有那么严重?”
程樾还是没理,盯着数据跑了一轮,他揉了揉发胀的眼睛,才得出空来跟季远和说话。
“不严重,”他拿起一旁眼药水往眼里滴,靠着椅背闭目休息。
“那你这几天这么拼命,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听你说在公司,怎么,你的房屋使用权被彻底剥夺了?”
“去你的,”程樾笑骂一句。
其实他是有些生气和委屈的。
他不信沈观不知道,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拖泥带水,也不可能在这些人之间游移不定,左右逢源;也不信沈观不明白,他没有办法左右这些女生的感情,也没办法去左右她们的行动。
他只能无措又茫然地说着对不起,却得不到原谅,也得不到回应。
那原因只有一个,
他对沈观,就是麻烦。
因此,他任由负面情绪将他淹没,不自觉地开始跟她赌气,幼稚又自私。
但在最初汹涌的浪潮褪去之后,他的理智开始回归。
沈观并不是这样的人,若真的讨厌他,连接触都嫌恶。
他开始或明或暗地问她缘由,但沈观就跟个撬不开嘴的蚌,总是闭口不言。
他也无可奈何。
争吵并不会随着时间消弭,反而会成为心中顽固的伤疤,看似不疼不痒,却始终都在那里不断提醒你。
拖的越久,伤的越深。
他不问了,也不等了,时间过去这么久,轻飘飘、没什么意味的道歉不管用,沈观也不会愿意坐下来和他聊原因。
不是所有的道歉都会知道原因,他一定在无意中伤害过她,那他就该给她一个交代。
“这些数据我都整理过了,我剩下的那部分也做完了,只剩一个收尾了,这几天我有事,先别找我,顺带帮我一个忙。”
“你想干吗?”季远和不知道他在打什么谜语,但还是先点了点头。
——
“欸,你买了什么?”程樾抱着一大堆快递回来。
沈观看着他手上大盒小盒还有袋子的,赶紧过去想要接过来,却被他一个闪躲避开。
沈观现在看见他就心虚,跟他说话都没什么底气:“没有买什么,就是一些品牌方寄过来的东西。”
“哦,那还挺多,放哪?”
沈观指了指她屋子。
放好后,沈观开始整理这些快递,程樾闲闲支在门框上,一条腿曲起,视线始终在她身上。
“你还有什么事吗?”沈观坐在地上,仰起脸。
“我,”程樾支起身,站的仍旧懒怠随意,说出的话却有些不自在,“我明天有事。”
沈观眼睛睁大。
“你明天要去医院复查,我拜托了季远和,明天,我就不去了。”
沈观的目光开始摇摇欲坠。
程樾没注意到,指尖蹭了蹭鼻子:“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明天晚上回来吗?”沈观坐直,急急问道。
程樾不防她有这么大反应,愣怔地说:“回来,明晚没事。”
“哦。”
程樾手放后脑勺上挠了挠:“我走了?”
“好。”
第二天一大早,程樾就不在家,心里不可能不失落。
沈观在屋子里坐了一会,准备好要去医院的东西,陆辰希给她发过消息说他们几点到。
她冲一旁正在自娱自乐的春满招了招手。
“程樾这家伙这一段不知道在忙什么,他说他今天有事,托我来当个司机。”
季远和开着车又和沈观解释。
“那,你知道他在忙什么吗?”她忍不住问道。
“他这一段时间在实验室待的时间挺长的,剩下的应该就是在公司吧,”季远和随便诌了个借口,程樾也没和他说,他也不知道。
沈观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下个星期可以拆石膏。”
复查后,几个人都在听医生的诊断情况,沈观听了一嘴自己没事就不太关心,旁边陆辰希听得认真,时不时会问一嘴,奇怪的是季远和,问题多的离谱,还总是盯着手机。
陆辰希都疑惑地看了他好几眼:“你怎么回事?”
“我替人关心一下不行?”
沈观撇开眼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后,季远和带着她们离开,车子驶出医院,汇入街边车流,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陌生。
“你走错地了吧,”陆辰希也发现了。
“没走错,带你们去个地方。”
“搞什么东西,”陆辰希坐在后座上嘟囔。
沈观视线从车窗外收回,心跳却在逐渐加快。
“我去,”陆辰希和季远和同步传来一声惊呼。
“观观,你快看啊。”
陆辰希趴在车窗边,眼都没眨一下,招呼着沈观。
沈观抬眼向另一个车窗看过去。
一片绚烂夺目的色彩狂妄嚣张地闯入她眼帘。
一个皮卡停在远方草地上,隐隐约约可以看出车身是由绿色和咖色组成的复古色系,鲜花从车头顺着铺到车顶,蔓延整个车尾,庞大的后备箱被塞满了鲜花,不敢想到底用了多少花泥,驾驶位,副驾驶座,车尾,鲜花漫溢出来,顺着草地次第铺开。
鲜花瀑布在她眼中绽放,仲夏夜颜色全部倾盖在车上。
车后有一个立体的大牌子,白色为底,上面同样插满了鲜花,牌型是三个大的花体字,沈观认出来了,是,
“对不起”。
季远和把车停靠在路边,快速下车去后备箱把轮椅搬出来,陆辰希也从另一侧蹦下来,把她扶到轮椅上,快速平稳的,把她推了过去。
两人功成身退,退回远处。
沈观坐着轮椅停在草地上,面前是巨大的鲜花瀑布,有少年从瀑布中走出来,踩着泥靴,捧着一大束花,笑容阳光灿烂,比鲜花还要盛放。
走到近处,沈观才看清,原来是一大捧黄玫瑰,金橙橙,黄灿灿,夏日柠檬一般。
沈观呆呆的接过花束,听见他说:
“沈观,”他语气郑重,无比珍视,“对不起。”
“你,哪里做错了?”她真的不知道。
少年身上很脏,却衬得他面容越发明亮,眼中坠满点点星光。
“我为我不知道的,无意间伤害过你的,所有事情,向你道歉。”
作者有话说:
感谢所有小天使的营养液和好啦和好啦(迅速跑过来滑跪)本来今天想早点更新,没想到在外边跑了一天
第46章 永生花 猫都有礼物
今天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微风不燥,花影和树丛轻轻摇晃, 组合成最好的协奏曲。
沈观的眼角洇开水渍。
“别哭啊,”程樾又恢复成平常的懒散语调,这会儿听起来甚至有些吊儿郎当的,带着调侃。
“知道你感动, 但是我现在没手给你擦眼泪。”
说着还向她摊了摊手,手看出来洗过, 但还是残存着痕迹。
“没办法, 条件有限, 实在洗不干净。”
程樾看了看她怀里捧着的玫瑰,又盯着她眼睛看:“你还没说,原不原谅我。”
“当然原谅啊, ”沈观脱口而出, 顿了顿, 又小声说道,“我本来就没觉得你做错了。”
户外的空气稀释了沈观的声音,她这句话飘散在了空中,程樾低了低头, 凑近她:“你说什么?”
沈观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脸上也染上了深色的痕迹。
沈观鬼使神差地抬手, 抹了抹。
程樾呼吸一窒, 眼瞳扩大,沈观也被自己这一动作惊得怔在原地。
直到旁边传来一声咳嗽。
两人一下子同步撤开,沈观收回那只手, 藏在了花束之后。
程樾起身撇开脸,手背掩在她刚刚触摸过的地方,刚一碰上,反应过来手也不是多干净,又悻悻放下,耳根映上薄红。
发出声音的季远和站在旁边也有些尴尬,连着又咳了几声:“不好意思啊,本来是想来看看你们两位好了没有,但不小心被风呛了。”
陆辰希站在一旁嫌弃地看着他:“你还能有什么用?”
说着准备拉季远和退回去:“你们继续。”
他们两个哪好意思,程樾无语地抽了抽嘴角:“我们好了。”
“哦~”陆辰希拖长语调,转过头去看还撇着头的沈观:“你们和好了?”
沈观这会才转过来,手臂收紧,圈紧花束:“好了。”
今天来当助攻的两个明显都松了一口气。
陆辰希开始秋后算账:“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我知会一声。”
季远和无奈:“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名堂啊,我只负责把人送到。”
“我能拍拍照吗,只拍车,”陆辰希期待地看着沈观和程樾两人。
程樾头朝旁边一转:“你问她。”
被点名的沈观下意识点了点头。
陆辰希当即兴奋地拉着季远和朝花车跑过去。
程樾则来到沈观身后,推着她的轮椅慢悠悠朝前边晃。
“今天医生怎么说?”
沈观转过头看他一眼,男生手撑着轮椅,垂着眸子,眼神沉静,又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沈观指的是他拜托季远和的事。
程樾一挑眉:“你都知道了?”
他的眼神太过专注,沈观承受不住,只能转回来:“猜都猜到了,他一直在旁边看手机,看一下问一句,问完再打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混杂着笑声的嗓音响起:“那他演技太拙劣了。”
沈观:“这倒也不能怪他,这些动作又藏不住。”
程樾没顺着她这句话,又问起:“拍的片子拿了吗?”
“在车上,你会看吗?”沈观狐疑。
“我当然不会,但我妈会。”
沈观想起来了,程樾他妈妈是骨科医生,还是她的主治医师。
不久前,还因为介绍他们两个认识,她和她妈妈吵了一架。
那天回去后,她看着孤零零的聊天框,还停留在她妈妈发的名片那里,还是不忍心,回了一句:【已经加了。】
轮椅被推到近前,陆辰希已经兴奋地围着拍了好几张,还弯下腰,仔细看了看掩在花下的皮卡。
沈观一直觉得,皮卡都是那种很拉风,很酷炫类型的,不是黑的就是白的,但这辆复古配色的皮卡,却让她觉得非常的精巧与浪漫。
“这个车,怎么没见你开过?”
“开这个不方便,它一般在我舅舅家院子里停着。”
“所以,你买这个是为了?”
“好看,”程樾言简意赅。
行,沈观被他的财大气粗惊叹,默默转过身看他准备的“瀑布”。
单沈观能认出来的花,就有玫瑰、蝴蝶兰、铃兰、满天星、小雏菊等,还有其他很多她认不出的品种,陆辰希凑过来跟她说话。
程樾识趣地走到一边,被季远和一下子揽上了脖子:“你行啊,能整这一出。”
程樾心情颇好,配合他低了低头。
“这都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
“嗯。”
“这么一大车,要布置多久。”
“也没多久。”
从这个星期开始,他就开始准备这些,从设计图到整辆花车的布置,包括花的挑选,都是他亲自来的,昨天晚上,等沈观睡着后,直接去了他舅舅家驱车过来,对着这一堆花布置了一个晚上。
季远和呲牙咧嘴地把手从他身上移开,他看着胳膊上的花泥:“这应该好洗吧?”
又看了看比他更惨的程樾,放下心来。
他今天专门穿了个立领运动风黑衣,也不知道怎么染到领子处的,真是很有先见之明了。
“应该好洗吧,”程樾也第一次干这活,他哪知道,又看见季远和的眼神,“搬的时候被砸了一下。”
季远和眼神敬佩:“为爱冲锋的战士。”
被程樾直接踢了一脚。
“大手笔啊,”陆辰希对着沈观感慨。
“这些玫瑰用的可都是厄瓜多尔,剩下花的品种没几个便宜的。”
沈观心下触动更深,不知道他准备这些准备了多久。
这个人,怎么还快她一步呢。
“这些花,你都认识啊,”她嘴角扬了扬,问陆辰希。
“我不认识,”陆辰希摇了摇头,冲她晃晃手机,笑嘻嘻地,“我发群里了,你忘了我们有一个精通花卉的叶星瑶吗?”
沈观眨眨眼,这才拿出一直没被她注意到的手机,群里被不停涌出来的消息淹没,叶星瑶一边哀嚎,悲伤她怎么今天偏偏有事,一边把她能标出来的每种花都做了贴心的科普。
陆辰希看了看沈观手里一直拿着的手捧花:“问问这个。”
她眼疾手快地拍了一张发到群里。
叶星瑶的科普很及时的到来:【奥斯汀玫瑰,成本高,产量低,很难得。】
沈观眨眨眼,看她怀中抱着的暖黄橙调花,散发着浓郁的果香。
叶星瑶又发过来一条消息:【经常被用来当作新娘手捧花。】
皮卡现在这样已经不能开了,一时半会也收拾不干净,程樾干脆打电话雇人。
季远和今天充分发挥了他司机的作用,载着一车人回去,临走前,还在跟程樾说笑:“回头记得把我车洗了啊。”
“知道,”程樾冲他挥了挥手,转身推着沈观回去。
乘上电梯,沈观无端地有些紧张,她准备的东西当然比不上程樾这个。
但是不管了,也是她诚心准备的。
她手紧了紧,被程樾推着到了家门口。
春满照旧蹲在门前等他们,程樾看了它一眼,
“你给它买衣服了?”
春满还是那个春满,只是今天的它,头上多了个小帽子,毛茸茸的耳朵从帽子里漏出来,帽子上还顶着个小花花,颜色也是黄橙橙的,很衬春满的毛色。
沈观摇摇头,“只有这一个,不确定春满喜不喜欢。”
程樾把沈观推进去,换下鞋丢到门外,蹲下身用手指碰了碰头顶上立着的那只花。
春满似乎也觉得很新奇,摇头晃脑地用花蹭他的手。
不适合再碰,程樾收回手,看向一旁坐着的沈观,微微仰起脸问她:“怎么想起来买这个?”
其实还挺难说出口的,但是他今天给了她莫大的勇气,沈观眼睛流转,避开他的视线:“想跟你道歉。”
“嗯?”程樾没想到这个答案,又问了一遍。
沈观提声:“我想跟你道歉。”
程樾蹲在原地一时没有动静,沈观忍不住去看,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所以,你用我的猫给我道歉?”
“不,不是,”沈观舌头打结,一时说不利索,“你什么都不缺,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什么,就想着,能把春满照顾的好一点,你就能开心。”
沈观虽然喜欢浪漫,但偏偏没什么浪漫细胞,送朋友的礼物大多也都是实用为主。
程樾敛了笑意看着她,面前的人不敢看他,心意笨拙又乖巧,他起身走向阳台,阳台的东西又多了一倍,都是春满的用品,大的到小的,重的到轻的,吃的到用的都有,分门别类地摆放好,不知道她今天早上顶着伤腿整理了多久。
“傻不傻。”
沈观眼睫颤了颤。
“为什么道歉?”程樾问起了原因。
“我不该随便对你发脾气。”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沈观抿紧了唇,说出原因跟告白有什么区别。
“好,我不问了。”
程樾看出她的为难,转移了话题,嗓音懒怠而散漫,
“猫都有礼物了,那我呢?”
沈观抬起头看他,她能听出来,程樾不是真心问她要,但她说:“你先去洗澡吧。”
程樾不妨她这样回答,微微调整姿势,站直了身体:“真有啊。”
“嗯。”
程樾依言进了卧室,没想到这花泥还真难对付,衣服肯定是废了,但还好身上被掩护的还行,他快速把自己冲干净,进衣柜挑了件衣服,把头发吹干,这才出来。
沈观已经在沙发上坐好了。
他忽而有些紧张:“准备什么了?”
沈观把旁边的枕头拨开,一个亚克力框从枕头后出现。
是个永生花框,框内自成一个小花园,花园同样炫目多彩。
仔细一看,竟还有个春满模样的玩偶,在花园里仰着头闻着花香。
“你自己做的?”程樾喉咙发紧。
“嗯。”
沈观不会做这个,甚至在这之前,她都没有听过永生花,在网上仔细查了攻略,又寻遍了各大花园,看了科普视频,还去问了叶星瑶,不知道报废了多少材料,熬了多少夜,才做出这样一个成品。
可以看得出青涩稚嫩的痕迹,程樾嗓音发哑,声音很轻:“谢谢,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想一块去了
第47章 陶瓷杯 这是她能见
沈观并不是第一次给程樾做手工礼物。
她并不算擅长, 可能想到的最体现心意的礼物就是这些亲手做的。
时间是最珍贵且无可挽回的事物。
程樾的生日在四月中旬,离高考只剩不到一个月,他那群朋友仿佛把这当成了高考前最后的狂欢, 热烈讨论究竟要怎么过。
“你们几个,够了啊,”程樾懒懒散散地靠在座位上,面前摊着卷子, 手里的笔灵活地在他指尖旋转。
周元他们几个围在他座位旁,丝毫没有被他的警告影响, 一会儿说要约哪个饭店, 一会儿说要去KTV, 又说要不约在哪个山庄民宿玩一天。
沈观坐在他身边,面前同样摊着卷子,耳朵却默默支起来。
这是她能见到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还没有送过他生日礼物。
旁边讨论的火热, 沈观兀自坐在座位上, 和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沈观当然想送他一个生日礼物,但是她不知道程樾愿不愿意收。
学校里想送他礼物的人很多,程樾一次都没收过,沈观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那一列。
就算他收了, 万一只是碍于同学面子,收的很勉强, 那她宁愿不送。
“沈观, 不然你也来吧。”
欸, 沈观抬起脸,看向一旁突然邀请她的周元。
一众人都在看着她,包括程樾, 他手里转动的笔已经停了下来。
“去吧,我们人很多,这家伙的生日每次都热闹极了,特别好玩。”
沈观反而有些退缩,她和他的交集圈子没什么重合,班里去的也都是男生,即使平常关系还行,也会说几句话,但除了转学的顾言,其他男生的关系都仅止于同学,她不想一个人过去坐在旁边。
“你是不是怕没女生,我们两个发小也去,虽然都不在我们学校,但是人都特别好。”
发小,是那个女生吗,沈观抿紧唇,心里又后退了一步。
“你不想一个人去也可以叫上林木,到时你们两个可以一起过来。”
沈观不明白周元为什么这么执着,她和他们又不熟。
程樾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嘴角笑意淡下去,踹了前面周元椅子一脚:“行了,这么突然,你让她怎么答应。”
周元挠了挠头,也不说话了,谁知道顾言这时候恰巧路过,还听到了周元最后一句话,他自来熟地把胳膊搭在周元肩上:“你们刚刚说要去哪,我下周正好有空,能一起吗?”
沈观跟见鬼一样看着他:“你怎么在这?”
其他人跟她的眼神差不多,只有程樾比较平静,抱着臂没表情地看着他。
“我档案出了问题,回来补。”
他又回到了刚刚的话题:“你们是组织什么活动了?”
一时没人说话,周元看向程樾。
沈观倒是有了新的疑问:“你不是约了安南,下周专门从临市回来找他?”
顾言翻了个白眼:“本来出了这事,我爸妈不想我浪费时间,不让我回了,我好不容易说服他们,下个周还能再回来一趟,结果这家伙刚刚放我鸽子。”
“要不你陪我去?”顾言把目标对准她。
“下周我生日,”沈观还没说话,程樾先开口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挂上了笑,靠在椅背上,“来吗?”
“你要开生日会啊,”顾言一个爱热闹的人,听说有热闹凑,当然乐此不疲地答应。
但他一个人凑热闹还不够,还要拉上其他人,他又问沈观:“一起去呗。”
怎么程樾的生日,程樾本人没邀请她,其他一个两个的反而都在邀请,沈观指尖蹭了蹭额角,看了程樾一眼,刚刚都拒绝了,总不能再答应。
但她确实没什么去的意思,顾言这自来熟的,本来和班里的人都玩的开,哪怕有陌生人他也能快速打成一片,即使能顾上她,也是把她拉到那一堆陌生人当中,她可不想在那挂一晚上假笑,那还不如她一个人坐着。
但这次她找到了借口:“我爸妈给我约了个家教,我就不去了。”
顾言点点头,表示理解。
倒是程樾问起来:“你下周要去上课?”
“嗯,我爸妈说快高考了,最后再补一次。”
“哦,你没时间啊。”
“嗯,”沈观点点头,不明白程樾为什么再三确认。
生日是不去了,但沈观却下定决心送他生日礼物。
太贵的她送不起,想来想去,她想到了程樾前段时间打碎的杯子。
当时程樾正站在教室外边和人聊天,他手肘向后,撑在台上靠的闲散,位置正在他们两个座位旁的窗前。
沈观坐在窗边,攥紧了笔,心快从胸腔里跳出来,却舍不得离开,被他的落下来阴影紧紧罩着,也能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气息。
“程樾,作业。”
物理课代表过来收作业,程樾转头看了一眼,让课代表自己去桌上拿。
程樾的水杯放在桌上,有点碍事,课代表顺手把它移到桌边,在书堆上翻了一会儿,从两本书中找到了作业,把上边的书抬高,他拽着作业往回抽,刚一抽出来,却碰到了桌边的杯子,杯子一个摇晃,摔下了桌子,“嘭”地一声摔得粉碎。
沈观被这声音惊得一跳,下意识低下头,看见一地玻璃碎片,当即站起来就要去拿扫帚。
“别动,”身后出现一声厉喝,她呆站在原地,程樾很快跑了进来,站在桌子那边,他长手长脚的,踩在桌杠上,探了半个身子进来一把拽起她的手,“被扎到了吗?”
被他握住地地方有点烫,沈观手收紧:“没事。”
“撑着我,”他的胳膊移到她的手下,“你先出来。”
地上都是碎玻璃,杯子在她脚底下砸碎,她那边是重灾区,确实不适合再站。
但沈观却没有去撑他的胳膊,撑着他太紧张了,不敢用力反而很可能会摔,所以她撑上旁边桌子,给自己荡了出来。
程樾的手放了下去,没说什么,只让她站远点,先把大片玻璃都收拾好,接着又拿了个宽胶带仔仔细细地去检查有没有剩下的,课代表感到很抱歉,把作业托给其他人,也蹲下身帮忙。
沈观看着他弓着身子,把座位周围都贴了个遍。
要不然就送个杯子吧,沈观心下有了计较,却又觉得只是一个杯子实在敷衍。
她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考上椅背转动椅子,一时想不到什么好主意。
房间外传来了脚步声,沈观辨认出是她爸爸,一个激灵赶紧转回来坐直,抓着笔装作在写作业。
还好只是路过,沈观听着脚步声去了隔壁房间,松了口气,抬起眼睛,正好瞥到了旁边的陶瓷杯。
附近是不是新开了个什么陶瓷DIY店来着,沈观眼睛一亮。
最后决定送一个手工的陶瓷杯,和保温杯,她对自己的手工活有自知之明,以防万一,而且,陶瓷杯在学校也不方便。
她当即丢笔跑去了陶瓷店,却低估了陶瓷的制作时间,至少都要一周多的时间,而且这个陶瓷店是新开的,订单还很多。
沈观站在店门前咬唇,并不甘心,鼓起勇气又进去问店长可不可以加急,她可以加钱,但店长说最快也要等到下周日,而且她去的那会店里快要关门,她做不完,不如等到明天星期六再来。
可那会儿生日已经过了啊,沈观垂头丧气的,但第二天还是出现在了店里,做了一整天。
晚点送应该也没关系吧,她把陶瓷交给了店主。
这一周格外的漫长,沈观每天数着日子过,周五这天,她书包里装上自己买的杯子,准备先把这个送出去。
谁知道,到学校后,却被告知程樾今天请假了。
她只好遗憾的把礼物收起来,又觉得挺好的,不用分开送两次。
等到周日,她迫不及待地跑去了陶瓷店,烧的很成功,她很快拿到了成品。
是一个蓝色的小茶杯,她本来想试着做一个大的马克杯,但发现有些难控制,为了保证最终杯子是能用的且尽量没有瑕疵,还是选择做了一个小的,圆墩墩的茶杯。
她没有程樾那么好的画画功力,但也可以画一些简单的小物件,用蓝色打底,画上了彩虹和云彩,又加了几株花,沈观整体对这个还是满意的。
她专门跑到礼品店挑了个礼品盒,将两个杯子一并放进去,收拾到书包里,怕有东西把它压坏,又仔仔细细地收拾好。
这天下午,她蹦蹦跳跳地一早就去了学校。
程樾还没来,她把礼物小心翼翼地塞到他的课桌里,甚至在脑中做了预演,等他一发现,就给他一个惊喜。
在等待过程中,她没一会儿就要对着旁边的空课桌看一眼。
“昨天顾言可以啊,他玩游戏那么厉害呢。”沈观听出周元的声音,不出意料程樾就在他旁边,她收回眼神,看着自己面前的课桌,心里开始紧张。
一声熟悉的哼笑果然响了起来,嗓音懒怠:“你缺他一个玩的?”
“那倒不缺,”声音越来越近,沈观也捏近了指节,“不过,昨天姜唐送的花瓶挺好看,她说她几个月前就开始做了,怪不得每次找她总说有事。”
“嗯,我妈更喜欢,已经摆到客厅了。”
捏紧的指节改成了衣服,沈观眨了眨眼,把眼眶里即将打转的泪意逼了回去,快速把礼盒从桌兜里拽了回来。
动作太大,牵扯出其他书本,哗哗地往桌子下掉,沈观慌乱地先把礼物塞进书包,赶紧弯下腰去。
程樾的手也出现在她面前:“怎么了?”
他蹲下身子和她一起收拾。
“你是想找什么东西吗?”
“没有,我就是……对不起,”沈观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语无伦次。
“这有什么?”程樾无所谓地说。
礼物最终被她带回了家,沈观泄愤地把保温杯里灌满水,倒进茶杯里一杯一杯地喝完,然后将它们束之高阁,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作者有话说:
每次到高中都有点酸
第48章 奶茶 没事,就有
当初没有送出去的生日礼物, 似乎在如今得到了回音。
沈观看着程樾起身,把礼物送回了他的屋中。
心中不可自抑地被他的态度安慰到,又不免有些可惜, 若是当初能勇敢些,或许便不用遗憾这么多年。
这天之后,她的社交账号头像跟着变化,变成了一束黄色的玫瑰花。
有粉丝在下边问怎么突然换头像了, 也有敏锐的猜测是不是最近有什么感情变化,沈观一律装傻充愣。
程樾的社交账号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很明显的春满头像, 换过头像后发布的第一个作品, 看见他点赞后,沈观心里下意识慌了一下,又很快压着自己镇定, 毕竟换了也就不怕他看见。
两人和好后, 氛围明显又回到了之前轻松的状态中, 甚至有些变本加厉。
“终于被我们逮到机会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逃不掉的。”
陆辰希站在寝室中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
其他室友也转过身来, 明显带着八卦的神色。
“什么啊?”刚从食堂回来的沈观,失笑, 被弄得一头雾水。
“程樾啊, 快说, 什么情况。”
沈观眼神游移:“没有啊,能有什么情况。”
“哼哼,你们两个人每天凑那么近, 没一点情况谁信。”
她被噎了一下,好像是有点吧。
她们北校区不好开车,程樾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个小电驴,每天中午下课准时来接她去食堂吃饭。
第一次中午下课看见时,沈观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上了车,在室友的目送下扬长而去。
南淮不像他们洛城,这里没有午休,中午十二点下课,下午一点半又要上课。
这个人每天跟掐着表似得,来的极其准时,除了上课时间,室友们根本抓不到她,今天还是因为下午第一节没课,程樾才放她回来。
沈观摸着鼻子回自己位置上坐下。
“你完了,你沦陷了,你看看你笑的样子,”苏晓从旁边探过头来,还举了个镜子怼到她脸上。
啊,有吗,沈观一秒收敛,看着镜子里的人恢复平静,但亮晶晶的双眼却透露出她的思绪。
“你说吧,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帮你把人追到手,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这么帅的帅哥不谈太可惜了,”陆辰希在旁边非常豪迈又义气地说。
“我看不用哦,程樾可比观观主动,”叶星瑶笑眯眯的。
“哪有啊,”沈观羞窘,手凑上脸颊,想要降降温,又忍不住期待地问,“他真的很主动吗?”
“宝贝啊,你这就是当局者迷啊,”陆辰希坐下来给她分析,“能殷勤到此种地步,他若不想跟你谈恋爱那就是个渣男啊。”
沈观嘴角翘了起来。
“而且,我们观观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人格魅力这么强,他喜欢不上就是他没有眼光。”
她若日后变成自恋型人格,一定有她这些室友的一份功劳。
沈观看着时间提前出门,在楼下奶茶店点了单,店员提着袋子,把加满冰块,壁上挂着水珠的奶茶递给她,却被另一只手先一步截胡。
沈观扭过头,看见程樾自顾自地把吸管插进去吸了一口。
“喂,”沈观不满地看着他。
程樾垂眸:“这么凉,你能喝?”
“我又不在生理期,”她直起身体想要去抢,程樾抬高手避开她。
沈观干脆两只手都离开了车,一条腿放在车上,另一只脚掂起。
程樾看得咋舌,腿抬起来压着车,一手绕过去按在她肩上,防着她摔倒。
“别乱动,给你,”沈观顺势拿到了自己的奶茶,刚想仰起脸跟他说话,发现自己被半圈在他怀里,奶茶还被他喝过了,一时静止在原地。
“不喝了?”程樾维持着这个姿势老神在在。
“你都喝过了我怎么喝,”她往他空着的手里塞了塞,把奶茶原封不动的还回去。
程樾笑了一声,刚想跟她说点话。
“沈观!”
两人都闻声扭过去,顾言不知道为什么出现在这,他身边还跟着个女生。
“你怎么在这?”顾言喊了一声就跑了过来,沈观疑惑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忘了,这也是我宿舍区,”顾言的脸色不太好,眼睛在他们两个之间转,“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被人撞见后,沈观就没办法再佯装平静,一把把程樾的手拽下来,将他往自己身后拉。
程樾被她拽的一个踉跄,腿从车上移下,撞到了横杆,他“嘶”了一声。
“你没事吧?”沈观急急弯下身想要去看,被程樾护着拉起来。
“没事,就有点疼,”他表情不显,腿却不自在地动了动。
沈观觉得自己也没拽多大力,但是毕竟程樾本身就没站稳,在被她着急忙慌地一拽,谁知道有没有磕到哪。
“真没事啊,你坐那去我看看,我们今天打车走吧。”
程樾安慰她:“车还是能开的。”
“你们两个,”被撂到一旁冷落很久的顾言忍无可忍,“我还在呢。”
沈观自是不怕得罪顾言,没事人一样扭过头:“怎么了?”
顾言一脸便秘的表情,沈观默了默解释:“他抢我奶茶。”
“他抢你奶茶,你……”顾言没说下去。
程樾已经站在了沈观之后,眼神完全没朝顾言身上瞟,只垂着眼看身前的沈观。
沈观抬起手抓着耳垂,转移话题:“我没事啊,你这一段时间去哪了?”
上个星期去医院,顾言本来是想跟她一起去,但沈观那几天装着事,就直接拒绝了。
也是奇怪,自从上次早八课之后,顾言沉默了好一会,沈观接不到他消息还有点疑惑,但想着他医学生,学校又这么大,忙起来或者找到其他玩的也不一定。
这会儿朝他后边瞟,看见站在原地没有过来的女生,果然连她也免不了俗,不禁有些八卦自己朋友的感情事,噙着笑看着他。
“我和她没关系!”
沈观还没说话,她抬起眼愣愣地看着顾言,反应这么大干嘛。
顾言好似有些狼狈,快速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恢复过来:“你……别误会。”
“抱歉,”沈观突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欸,”程樾在后边揪了揪她的头发,“我们该回家了。”
沈观莫名有点尴尬,指尖在发间蹭了一下,和顾言告别:“我们走了,拜拜。”
直到沈观越过他,顾言都没有回话,她有些担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观,”顾言抬手拉住她手腕,“你……”
顾言还不知道自己拉着她想说什么,却突然被她手腕上的手链烫了一下,猛然收回了手。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沈观抬起手在他脸前晃了晃。
顾言又扬起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下个星期去复查我和你一起。”
“不用,我送她去,”程樾一直维持着在她身后的位置,这会终于抬起眼,向顾言撇去,语气正常,但双眼莫名有压迫感。
沈观看不到,但顾言能,他继续说:“我和沈观这么多年好友了,还是我更方便一点。”
沈观头皮发麻,这两个人在干什么,她怎么看不懂:“都去吧。”
她扬起笑脸,插在他们中间:“多个人多份力,一起去吧。”
她现在只想赶紧走,说完这句话后,拉着程樾就赶紧撤了。
两人开着车到了楼下,沈观看着程樾手里的奶茶,终于想起了初心:“我奶茶。”
程樾咬着吸管扭头,还当着她面喝了好大一口,奶茶瞬间下去一半:“什么?”
好欠,沈观抬手就想把奶茶杯子捏爆。
“别,”程樾混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再逗她,“我赔你。”
“但这杯也太冰了,”他始终有些担心,“下次再进医院怎么办?”
沈观皱着脸,跟他反驳:“我不喝也疼,只要不在之前喝就行。”
“不喝也疼,”程樾皱了眉心,“看过医生了吗?”
“看过了,中药西医都试过,没用,你就让我喝吧,这次只是意外,忘带止疼药了。”
程樾心里还是不好受,又往自己本上记了一笔,最终妥协,退一步换了杯少冰的。
“春满~”吃完晚饭,沈观坐在沙发上逗弄春满。
程樾坐在地毯上对着茶几上的电脑,沈观夹着嗓音说话,他揉了揉耳朵扭回头。
春满现在有了新主人,已经完全忘了他,一有空就黏着沈观,她倒也乐意,对此来者不拒。
关键是春满看人下菜碟,对着他凶,但在沈观面前倒是乖,有她在的地方,从来不会暴起跑酷。
沈观用脸蹭了蹭春满的毛,满意地吸了口气,任由春满窝在身边,把平板拿出来修图。
她试图涂点涂鸦在照片上,拿着电容笔比划,程樾凑过来看:“换新风格了?”
“嗯,”沈观一时想不到画什么。
程樾看了会儿:“我试试?”
对哦,他画画好,沈观把笔递了过去,正好是个天空照,画面整体都很空,程樾看了会儿,描着云朵画了个兔子,又标上了一个可爱的表情,云朵兔表情俏皮,一只眼眨着,伸出的爪子还比着耶,他又换了笔刷在旁边画了几个气球。
这人艺术细胞也很厉害啊,不愧是当初能在校运会上凭一副星空图火遍全校的人。
沈观眨眨眼,收回了自己的工具,把修改过的照片点了保存。
他这幅画给了她点灵感,接下来的照片很快制作好,沈观一键发布,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程樾坐在旁边,眼睛看着电视,状似不经意地开口:“顾言这个人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恭迎全书最大的木头,顾言登场
第49章 害怕 他怎么不穿
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起顾言了吧, 沈观手一顿,从脖子上放下来。
“他是我朋友,当然很好啊。”
朋友?
程樾垂眸看她, 经过今天一遭,他看明白了,沈观确实把顾言当朋友,但顾言跟她的想法一样吗?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管他什么想法,本来也不重要。
他点点头, 不再多说, 沈观却扯了扯他的袖子:“真是朋友。”
“我知道, 随便问问,”程樾眼神寻常,散漫地笑了声。
“哦, ”沈观看他神情无异样, 便撑起身体准备下沙发。
“今天走这么早?”程樾以为她这个点就要回卧室。
沈观看了眼表, 九点,其实也不算早,只是他们这几天没什么事便都呆在客厅,她自是因为自己的私心, 可程樾也同样没有回到他的卧室和书房。
“我去洗澡,”沈观叹了口气, 心里真是百般不愿意,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 这实在是个大工程。
“你昨天不是刚洗过?”
沈观听着皱起了脸,她确实刚洗过,骨折之后, 她洗澡就没那么殷勤,至少隔一天才会再洗一次,反正每天被接到这个车上或者那个车上,长时间都在空调房待着。
但是今天出宿舍楼的时候,她滑过树荫,正好一只很大的虫掉了下来,正掉到她的身上,天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力才把将要溢出的声音压下去,一把将虫甩落,虽然当即冲回宿舍洗了胳膊,但她还是膈应。
程樾听着笑个不停。
“很好笑吗?”沈观死亡凝视。
程樾一秒收敛,装作无事,画面感太强,他想象沈观强压惊恐的表情实在是好玩。
“你不是不怕虫吗?”
高中不乏有虫闯入教室乱舞的场景,同学们或叫或闹,拿着课本到处乱拍,看似害怕,实际上难免有借机玩闹的意思。
但沈观倒是每次都很淡定,坐在那不声不响的,还能在周围有人害怕的时候,拿起课本帮他们赶赶。
沈观苦了脸:“我再不害怕也受不了这边能跟人手指一样大的虫子。”
天杀的,刚开学第一天,她就见识到了南方城市的险恶,好大一只绿油油的虫,半个手掌大小,吓得她可以当场昏厥,更别说每天早晨还可以在洗手池随机刷新一些长须型物种,鞋子往地下一磕能爬出来一地小虫,来这之前她从来都没见过,看见就能起一身鸡皮疙瘩。
别说脱敏了,她现在简直PTSD,一步进化到对所有虫子都害怕,甚至想直接逃离城市。
好在她的室友们也都忍无可忍,她们虽然不怕,但是烦,因此直接买各种杀虫剂开始在寝室捣鼓,充分的消杀经验,再加上宿舍并不大的空间,可算是让这些东西在她们寝室内部消失殆尽。
沈观说完后直接撇开他就往卫生间走去,刚一打开门,直接定在原地。
“怎么了?”程樾看她站那太长时间,想过去问她什么情况,刚出声说完一句话,便被她直接捂住了嘴。
沈观的手很软,手心里热乎乎的,直接贴着他嘴唇,程樾眨了眨眼,脸部肌肉完全不敢有动作,几乎是屏着呼吸垂下眼睛看她。
沈观双眼睁大,惊恐地望着前方。
靠,这不是就是长须形虫子吗,还油光发亮啊啊啊。
沈观一动不敢动,生怕惊动它,在程樾出声时刻,便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
她抬起脸,有些绝望地看着他,比着口型:“怎么办?”
程樾指了指她的手,示意自己说不了话。
沈观现在大脑全被惊恐占据,放下手直接把他拽到身前,紧紧攥着他的衣服。
虫子似乎被光线所扰,一个飞起到了更远的地方。
程樾没什么感觉,抬起步子准备上前去把它毁尸灭迹,一双温热的手臂却圈住了他。
身体先于意识,程樾抬手轻轻拉上了门。
心跳被她的手同步圈停,脑子似乎也因为缺氧而发蒙,沈观整个身体都贴在他的背上,他的后背现如今 好像一个发热板,源源不断地散发着热量,连指尖都被烫的发麻。
喉结轻滚,沈观的重量现如今都压在他身上,还能感受到她轻轻的吐息。
她是真的很害怕,害怕到往日的镇定全部崩塌。
程樾轻吐出一口气,压下被她拨弄的七上八下的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解决事情,轻轻拉了拉沈观的手臂。
沈观抬起脸来,看到门已经被关上,看不见实物后,心里总算是镇定一些,刚刚起飞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要飞他们脸上了,给她脑子直接吓得一片空白。
但是,这玩意一刻不解决,她一刻别想安宁,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焦急地拉了拉程樾:“怎么办,一会儿找不到它了。”
程樾的眼神带着股令人感到安宁的力量,说出的话同样也令人感到安全:“我来解决,你去那边坐着。”
沈观的心脏可受不了亲眼看一场人虫大战,她胆战心惊地离卫生间远了一点,看着程樾进去关上了门。
没什么特别激烈的响声,沈观反而心更提起了,不会跑没影了吧?
那倒是没有,程樾进来后,它还呆在原地,手里也没趁手的东西,他随手拎起个牙膏杯,眼疾手快的一盖,用纸巾捉住,直接丢进用了一多半的杀虫剂瓶里,迅速结束这场战斗。
沈观肯定是不用这个了,程樾指尖勾起黄色的牙膏杯,没办法,就它最好用。
他洗了几遍手拿着杯子走了出去。
沈观缩在一旁,看见他出来后,猛然抬起眼,用眼神询问。
“解决了,”程樾看见她焦急的神色,忍不住笑了一声。
然后就看见沈观盯着他的手看。
程樾抬起胳膊:“不好意思,用了一下你的杯子,换个新的吧。”
屋子里这些备用东西肯定是准备有的,但沈观关心的不是这个:“你洗手了吗?”
程樾:……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他短促地发出了一声气音,回到洗手间拎起免洗手液,当着她的面挤了一大泵在手上抹开,边边角角,方方面面全都照顾到,仿佛在做手部spa。
然后他上前,捏着沈观的脸,没有表情地质问她:“我洗手了吗?”
沈观脸上的肉被他往外轻扯,鼻尖能闻到大股酒精味道。
“洗了洗了,对不起嘛,我害怕。”
她佯装疼痛地拽着程樾的手腕。
程樾放过她,轻嗤一声:“没良心,刚用完人转头就嫌弃。”
沈观赔笑,揉着被他扯过地脸颊,把自己的话语拉扯开:“我就是稍微,有点过分的,谨慎了一点。”
事情解决完了,沈观却还没动,程樾睨她一眼:“不去洗澡了?”
沈观皱着眉:“害怕洗澡的时候突然有。”
程樾:“应该是从下水道上来的,这东西在这边实在拦不住,不过小区消杀做的很好,偶尔才会有一只,我明天再联系一下物业清理,刚刚喷过杀虫剂了,短时间不会再有了。”
沈观还是不想去,“我现在不想进这个卫生间,”她短时间内都没法进这个曾经有虫的空间。
但这个澡更想洗了,她揉了揉今天被砸的手臂。
程樾靠在有置物台那一侧的墙上,看见沈观手臂上浮现出了细密的疙瘩,他把洗手液拿下来,敲了敲瓶身:“去我那洗吧。”
“嗯?”沈观仰起脸看他。
“我去给你检查,换个浴室,就不害怕了吧。”
出于迫切需要,沈观还是进了他的浴室,坐在板凳上发呆。
水顺着淋浴头往下流,她任由它浇在身上,洗去所有的膈应。
丢失的记忆现在才回笼,沈观捏了捏手臂内侧,似乎还停留着刚刚的触感。
他腰好瘦啊,还有腹肌。
虽然她也没抱过别人,但那绝对是坚持健身留下的腹肌,块垒分明,坚实又柔软。
好抱,她最终留下这样的结论。
干过蠢事后,总要花费一段时间来消化一下,在浴室里呆了好久,沈观最终装作没事人一样出去。
程樾的卧室很简单,没什么特别的东西,床的那边放着一溜横台,台上还放着一个简易猫窝,一看就是春满在这的临时住所。
房间内视野异常开阔,尤其阳台,若是白天,落地窗外会洒进阳光,将一整个房间都照的通明透亮。
程樾并没有在卧室,在给她检查过后,他就关上卧室门出去了。
沈观抬起手臂闻了闻,用了他的沐浴露,身上好像也染上了他的清爽气息。
她包着头发开门出去,程樾正靠在门边,她被吓了一跳:“你在这干吗?”
“等你。”
他散诞自若,语调自然:“我浴室用着舒服吗?”
沈观:?
什么奇怪问题。
接收到沈观的疑惑眼神,程樾支起身子,收回手:“喜欢可以常用。”
沈观:?他又抽风。
然后看着他丢下这句话就走了进去。
沈观后知后觉的一阵脸热,浴室里的热气还没散尽呢。
她敷了个面膜,又护了脸,吹风机却还在那个卫生间。
深呼吸做了下心理建设,沈观靠近那个门,握上门把手,刚才开门瞬间的恐惧还没消散,她踌躇地不想打开。
就开个缝,悄悄观察一下,没有就推门,有就拉门,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然后又在门边站了好久。
沈观抬头望着天花板,该放弃的事情就应该放弃,人不能太勉强自己,她抽回手离开门口。
用头巾搓着头发,头发湿漉漉的贴着头皮,不吹干明天必定头疼,又不是只有一个吹风机,她干脆去了程樾卧室,抬手敲他的门。
门并没有立刻开,沈观又敲了几下,决定等会再说。
刚刚准备调转车头,门把手突然下压,门从里面打开。
沈观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他怎么不穿衣服!
作者有话说:
虫: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50章 吹风机 虽然是在家
他只穿了个长裤, 肩上搭了块毛巾,身上还有水珠,像是刚从浴室出来。
平常掩盖在衣服下的精瘦身材此刻一览无余, 肩背宽阔,掩在门把的手臂线条流畅,肌肉纹理分明清晰,胸肌轮廓紧实饱满, 随着呼吸不断起伏,腹肌成块排列, 没有训练过度的痕迹, 是她最喜欢的薄肌身材, 各个线条都恰到好处的清晰。
再配上他那张脸,头发还是湿的,被他一把抓了上去, 平常被碎发掩盖的额头此刻完全露出, 锋利的眉眼再也遮不住, 那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此刻深入寒潭地盯着她。
沈观咽了咽口水,虽然不是没感受过,但亲眼见到的冲击还是很大,不止是刚刚圈过他腰的手臂, 曾经碰过他的地方,被他抱时的感受, 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上来。
她调转车头, 猛地一下直接跑远。
程樾:?
沈观现在的身影简直比春满还要灵活, 快速转身划着车,一溜烟就跑没影,他呆站在原地, 脑袋上仿佛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干什么去了?
正在想要不要跟上去的程樾,没一会儿就等到了折返回来的沈观,她一只手掌握着方向,另一只手抱着个毯子。
只见她来到他面前站定,冲他勾了勾手,程樾懵懵地朝她走了一步,弯下腰。
沈观“唰”地一下,把抱着的毯子整个展开,成团的茸毛垂下,如一扇门帘。
她手臂一展,从他背后绕过,将他的身体整个罩住,嫩绿色的毛毯盖在他的冷白皮肤上,将露出的皮肤衬得更白。
不仅如此,沈观给他披上之后,还专门拽着两边从他身体后绕过来,连带着正面都全部掩上。
她双手改为单手,揪着两个角晃了晃。
从刚才开始就一脸懵的程樾,顺从的在毯子里捏住了门帘的两边。
刚刚还不断散发着荷尔蒙气息的男人,此刻好像个被欺负的良家妇男,浑身湿漉漉的,裹着毯子,一直手臂从毯子里垂落,低着脑袋看她。
沈观满意极了,盖完后还整理了一下,苦口婆心地劝他:“虽然是在家里,但还是要好好穿衣服,不能被人随便看光了。”
等他直起身,沈观的手按上他的肩膀轻轻一推,程樾脚步后退,顺着她的力道回了屋内。
沈观站在房门口跟他告别,还贴心的把房门从外边关上。
从开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的程樾:……
她来干什么的?
他站在原地茫然无措,还拽了一下身上的毛毯,转回去坐在床上,又站起身,随手把毛毯揭下一丢,去了浴室。
对着镜子,他揉了把头发,此刻脑袋还是空白。
沈观什么意思,他这身材应该还行吧。
程樾抿紧唇,她刚刚是在说他不矜持吗,看了他还抱了他,一点表示都没有吗,还是说,她不喜欢这样的?
等房门关上后,站在门口的沈观无声喊叫,激动地锤了一下车把,力气过大,又吃痛的甩了甩手。
果然很好抱啊,好完美的身材。
沈观缓解兴奋地在客厅里骑着车转了好几圈。
不仅如此,她对自己刚刚的表现也非常满意,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对美色的屈服,完全没有失态,将自己冷静理智的风度尽显。
然后她摸到了自己湿润的头发。
靠,马失前蹄。
沈观泄气地倒在沙发,直接把自己砸到枕头上,头皮挨着湿漉漉地头发被刺激的一阵发凉,她觉得她心也挺凉的。
这让她怎么再去提吹头发的事啊。
她扭着腰,一手搭着沙发扶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将自己埋在沙发靠里的位置,对着沙发面壁。
她不想明早起来头疼,但现在去问,只会显得她刚刚有多么不冷静,还加了层欲盖弥彰,显得格外的……装。
程樾捞了个背心套上就走了出来,然后就看见沈观把自己扭成了一个麻花。
这是在锻炼身体吗?
他欲言又止,决定不去打扰她,径直走到冰箱前。
程樾一手顶着柜门,弯腰从里面取出瓶可乐,单手撬开拉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扭头就看见沈观探出半个脑袋,睁着双大眼盯着他。
这人看见他看过来,又一下子缩了回去。
程樾:?
“干什么呢?”他拿着可乐走过去,看见沈观平躺在沙发上,头发还湿湿的垫在身下。
她看了他一眼,又扭了过去。
程樾:?
他直接绕过沙发,朝她那侧转,蹲下去看她眼睛:“躲什么?”
沈观又看他一眼。
程樾现在跟个行走的大型荷尔蒙一样,她看他一下就脑袋发热冷静不下来,随便一个动作都能让她心跳加快,尤其是他还换了个黑色紧身背心,欲遮不遮。
她拎着沙发上的薄被,将自己一点点遮了起来。
程樾满脑子“又哪惹到她了”把她的被子往下拽。
两人仿佛较上了劲,沈观泄气地让杯子顺着他的力道溜了下去,软着声音指控他:“你怎么能掀女孩子的被子。”
程樾被将了一军,蹲在原地噎了半天,手上还举着被子。
“不是你先躲我的?”
“没有啊,”沈观清冷冷地睁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程樾还以为他刚才产生错觉了。
“那你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你打扰到我了。”
“睡觉不去卧室,还不吹头发?”
程樾勾了一缕湿发在她面前摇了摇。
沈观扭着腰侧躺着,头枕在枕头上看着他,程樾就蹲在她身前,彼此身上的热量都在互相交融,同一个浴室产出的香气也都在萦绕在鼻尖。
两人的视线交缠,程樾先偏头咳了一声:“还不去吹头发吗?”
沈观不自在地离他远了一些,热意从耳根升起,快要泛到脸颊:“我没吹风机。”
哦对,吹风机在他屋子里,她现在不去另一个。
起身把可乐放在茶几上,程樾深吸气,才转过头问她:“我拿出来,还是你去我那。”
沈观把自己往枕头里埋:“拿出来吧。”
他依言转身,低头看了一眼一直把自己埋着的沈观,愣了一下,闷着笑走开了。
她耳朵好红。
程樾拿着吹风机出来,找到沙发后的插头,插好才递给她。
沈观乖乖接过来,手翻着头发一点一点吹干。
身后的枕头被她头发染得微润,程樾抽走,给她又换了一个。
“那个,”沈观抓了把滑滑顺顺的头发,她现在和他说话还不太自在,此刻干巴巴地开口:“我进去睡觉了?”
一直坐在一旁的程樾这会开口,但说出的话却是毫不相干的:“以后再有这种事,我不在的话,你可以找春满。”
沈观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他是在说虫,眨眨眼:“春满这么厉害?”
程樾噙着笑,慢悠悠的逗她玩:“它可是只战斗小猫,曾经叼了一个把它当战利品送到我床上。”
沈观果然露出惊恐的表情:“别了吧。”
程樾憋不住笑意溢出:“没事,后来调好了,它现在顶多蹲到一旁默默玩死,你还可以让它丢到垃圾桶里,它都能照做。”
沈观“哦”了一声:“你怎么现在才说。”
程樾看着她,眼神促狭:“你脸好红。”
刚刚被他打岔平静下来的沈观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头顶可以冒烟,羞愤不已地小声喊道:“被热风吹的。”
程樾点点头表示理解,非常善解人意,也不再逗她:“睡觉去吧。”
啊,好烦人啊他,沈观愤愤地回了卧室。
第二天,两人照常去上课,中午,程樾骑着小电驴到教学楼前接她,说句实话,看着他身长腿长的夸在小巧的电动车上还挺有喜感的,还是拉风的比较适合他的形象。
“那种你不好骑,”程樾一副为她考虑的样子。
沈观攥着程樾的衣角,两人一路行驶到了食堂门口,她蹦蹦跳跳地下了车,程樾在一边小心扶着她。
“沈观,”顾言扬着笑就跑过来了,程樾看见他的那一刻,感觉自己额角青筋在跳。
沈观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问他:“你来吃饭吗?”
“中午下课不来吃饭去哪?”
他极其自然的接过沈观的车摆好,把沈观扶了上去,程樾的笑意在两人转身的瞬间掉了下来。
偏偏沈观察觉他没跟上来后,还扭回头找他。
程樾赶紧恢复平常的样子走到她身边。
“那家猪肚鸡好吃,或者那家拌面,”顾言跟介绍他家餐厅一样跟在沈观身边。
沈观:“你这听着怎么比我还熟。”
顾言得意地笑道:“那是。”
一个假期过去,食堂确实换了几家,学校食堂仿佛有什么魔咒,好吃的统统都留不住,沈观听顾言的建议去了新开的猪肚鸡窗口。
没想到竟然不是科技狠活,这家猪肚鸡汤确实醇香鲜美,鸡肉鲜嫩,猪肚丝很有嚼劲,就是量很少,沈观表示理解,这么有良心的店,量再不少点恐怕挣不了钱,她甚至已经开始为这家店默哀,要不了一个学期,又要多添一家搬走的窗口了。
程樾戳着碗里的饭菜食不知味,顾言一直叽里呱啦地说个不停,沈观也是有耐心,对方说一句她答一句,吵吵闹闹地吃完了一整顿饭。
顾言下午有实验课,他一步三回头,甚至还想把沈观送回寝室,被沈观自己拦下让他先走,好不容易送走后,她还在一旁奇怪:“虽然他平常话挺多,但今天话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程樾在一旁抽抽眼角,觉得他面前站了块木头。
“话说,你刚刚怎么不说话?”沈观转过头来问他。
“因为,”程樾斟酌了一下语句,“吃饭的时候就要开开心心吃饭。”
他所有的闷燥心思都不该在此刻出现。
作者有话说:
程樾:going沈观:对方表示拒绝你的投喂并送出毛毯一张人活一辈子就活个体面
【旧笔记小说网】www.jiubiji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