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喜欢 怎么可能,


    她注意力只很短暂的回到了课堂上, 很快就被一阵极其猛烈的手机振动声又拉了回来,一连串的声音仿佛要把她手机振飞,沈观只好无奈的调至静音。


    打开手机看了眼, 果然接收到了来自亲亲室友即时发来的嘲笑。


    陆辰希:【哈哈哈哈哈xswl。】


    苏晓:【你们觉不觉得我们这节课的回头率高了特别多。】


    叶星遥:【看来下次观观再带他来我们可不能跟她一块坐。】


    陆辰希:【帅哥好啊,帅哥养眼啊,我高中要有这种帅哥我也天天盯着他看,给枯燥乏味的生活平添多少乐趣。】


    叶星遥:【这种帅哥的高中一定很热闹, 坐等观观给我们讲。】


    果然在极致的美貌面前,其他都会黯淡无光, 顾言长的也不算差, 可是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却都在程樾身上。


    沈观打住她们大有想一路聊到下课的趋势, 回道:【可以了啊,已经够丢人了。】


    陆辰希:【嘿嘿.JPG】


    苏晓:【你的拷问是躲不掉的,放弃挣扎吧。】


    沈观的思绪飞了一阵, 他们的高中确实因为某人热闹不少, 随处可以听见他的名字, 无处不萦绕他的身影。


    这个大红人此刻在她背后坐着,一种久违的,带着岁月的灼烧感从背后升腾起来。


    高二上学期的一段时间,程樾就这样在她背后坐了整整一个多月, 沈观每天都觉得背后有火在烧,男生的气息就在身后, 她的身体绷的笔直, 生怕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制造一点麻烦,可去学校的步伐却雀跃了不少,每次的小组讨论也可以让她大大方方的转过身去和他共享一个课桌。


    沈观泄气的往椅背上一倒, 想把自己从情绪中拽出来,却忘了这些椅背和后边的课桌连在一起,发出了一声轻响,一缕头发从她发间溜走遗落在课桌上,恰好到了那人指尖。


    程樾手撑着头,虽然被叫醒了,但精神并没有好多少,头闷闷的疼,他头低垂着,困倦的撑在课桌上。


    桌子被突然撞的轻晃,一个丸子出现在视野中,上边还插着一根发簪,程樾感觉手上落了一截毛茸茸的东西,闹得他指头发痒,下意识地轻轻一勾。


    那截东西被倏然抽走,他下意识的碾了一下,落了个空。


    沈观慌慌张张的直起身体,欲盖弥彰的把发簪抽走,双手一捋,将那缕头发重新归位,严丝合缝的簪在发中。


    好在身后的男生没有再说什么,她将自己从情绪中拽出来,强迫冷静,将注意力重新转回了课堂。


    他们的课间休息只有五分钟,大部分同学都在教室里,大学和高中不同,下课后不是吵吵嚷嚷的菜市场氛围,反而比上课还要寂静。


    有些同学在走动,打水上厕所,更多的就是抱着手机在看。


    程樾一下课就倒在课桌上。


    沈观:……这得多困啊,他不如请个假回去睡觉算了。


    顾言也在此刻扭过头来:“咱们学校这么压榨人的?”


    沈观抽了抽嘴角,程樾一个学金融的忙不忙不知道,但你一个医学的,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呢。


    回想了一下程樾的课表,他的课倒是还好,但是他参加的项目还有需要打理的公司肯定不会轻松。


    昨晚吃完饭,沈观记得他是走进了书房,也不知道忙到几点,今天还起的这么早,怪不得困成这样。


    不想打扰他睡觉,沈观扭过头去,但很明显,有人想打扰。


    之前在他座位旁停留的班长又过来了,她径直走向了沈观。


    沈观对这位班长的印象说不上好,她们两个还是老乡。


    当时大学刚开学,这位班长就邀请过她,说都是一个地方的,不如一起结伴同行,还遗憾两人没有分到同一间寝室。


    沈观对此没什么感想,老乡不老乡的在她看来意义不大,毕竟她在老家那个地方也不是谁都玩得来。


    但那天晚上她提议去超市逛逛,沈观正好也有些东西想买,自然也就跟着一块去了。


    但刚进超市门口,沈观低头系个鞋带的功夫,一抬头,人就不见了,她刚刚可是说了一声的。


    沈观最烦这种把人叫出来晾在一边的情形,耐着性子疾走几步,发现完全找不到人,也就彻底不找,买了自己的东西直接就撤,消息都没发一句。


    谁知第二天又撞见后,这位班长竟然没有一点道歉的觉悟,反而像她们两个昨晚没出门一样,丝毫没有提起当晚发生的事,还热热情请的跟她说话,沈观都要怀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了问题。


    那是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一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况,在她的小透明时期,被忽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但至少,那些人都会或真心或敷衍的道一句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没事人。


    再之后见到的奇葩人事太多,沈观深刻的意识到,原来“正常人”就已经是对一个人非常好的褒奖了。


    但毕竟是班长,班里很多事都是她在忙,大学的班长比高中可是要有用太多,也格外的牛马。


    这位班长上次把苏晓的资料弄丢了,但好在发现的及时,快速通知苏晓把资料重新补了一遍。


    沈观最初对她印象不太好,但发现至少在她职责范围内,她也不会给你弄出什么幺蛾子,日后还有很多要和她配合的地方,沈观自然也不想和她交恶。


    这位班长极其的活泼,从当初还没开学的学校群里就看了出来,也因此她当选班长格外的顺利,班里同学不假思索的都投给了这个还未露脸便已经在全班出名的人。


    看到她走过来,怎么说呢,丝毫不意外呢,沈观想。


    “沈观,你和他认识啊,他是你男朋友吗?”


    虽然这一段和程樾相处的多了,但听到这个称呼,沈观还是心一跳,但面上丝毫不显,淡定回道:“不是,你有什么事吗?”


    她好像松了口气,继续问她:“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他微信推给我。”


    久违的体会到了从前当中介的感觉,但这次沈观可不会再想之前一样憋闷的把东西转交给程樾,再担心他会不会答应,更何况,现今的情况也不同。


    虽然不知道班长怎么会认为联系方式这种东西可以不经人同意随便乱给,但还是耐着性子笑着说道:“不太行呢,他不一定答应,不然你喊喊他,看他乐不乐意。”


    班长看着程樾抿了抿唇,最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这人还是这么受欢迎,”顾言在一旁感慨道。


    沈观也有如此想法,或许是高中生的世界太小,一点风吹草动便足以传遍全校,程樾这个风云人物,在当时自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大学倒没那么夸张,世界在他们面前进一步扩大,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所要做的事也都不同,不约而同的更加专注于自己脚下,自然不会再对学校有什么人那么上心,这不都上了一年了,沈观甚至还认不全他们班的人。


    至于什么校草校花评选,那是专属于学校里猫猫学长和狗狗学长的待遇。


    但看今天的架势,在全校出名不至于,但在他们院,可真不一定。


    不过就按照他今天这样随随便便请假的架势,想像高中一样每天都可以按时看到他,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想到这,沈观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丝庆幸,还好是高中遇到他的,否则她要怎么和他有那么高度重合的轨迹。


    上课铃声响起,沈观没再喊他,这么困,多睡会好了,老师叫的时候再说吧,反正他也不用担心这门课的学分。


    不过接下来的时间,老师也没真再喊过,可能也是认为没必要对蹭课同学这么认真。


    他们这门课总共四节,从早八一路上到了十一点,沈观没感到丝毫不适,毕竟这在大学里常有的事,而且省的她在人潮汹涌中艰难的移动教室了。


    程樾一觉睡到了下课,看来他们老师的声音催眠效果确实非常好。


    他睡姿不太标准,不知何时压到了眼睛,醒来后视线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下意识地抓住了面前熟悉的身影。


    正准备叫醒他的沈观啪的一下被他抓住了胳膊,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好在他自己先清醒过来。


    看清眼前是谁后,程樾赶紧把手拿开,手指在身侧蜷了蜷:“你有什么事吗?”


    刚刚还有些惊愣的沈观被他这一句话搞得有点无语:“你睡迷糊了,下课啦。”


    程樾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确实没什么人,几乎就剩他们这三行坐的还挺齐整,揉了揉脸让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沈观莫名觉得他这动作怪可爱的。


    “走了,”沈观招呼了一声,自己先站起来也不用旁人掺着,自己一蹦一跳的就从座位里走了出来。


    助行车在位置里放着不大方便,程樾早把它接过来放在自己身后,这会已经拿出来摆好,让沈观直接骑了上去。


    顾言看了眼手机跟她急匆匆打了声招呼:“我们临时通知有个会,我就先撤,下次见。”


    “拜拜。”


    现在就剩程樾了,沈观扭过头看他,跟他提前打好预防针:“我劝你也回去。”


    还没等程樾问为什么,沈观继续说:“我们寝室向来没有在食堂吃饭的习惯,一会买完饭就直接回去了,而且,你看我这脚,我觉得在寝室吃饭更自在。”


    这倒确实,虽然还想和她再待一会,但程樾也承认沈观说的没错,干脆闭了嘴:“那我先跟你一块出教学楼行吧。”


    沈观看了眼旁边室友八卦的神色,其实不是很想答应。


    正午的阳光热的吓人,刚从楼里出来,沈观忍不住眯了眯眼,不愧是南淮的天,都九月了,竟然没有丝毫要降温的迹象。


    室友们骑得都有电驴,沈观干脆在这就和程樾告了别,小心翼翼地跨上去,把车收好放前边,在他的视线中扬长而去。


    不得不说,她真的进步很多,都敢给他留背影了呢。


    沈观有些愉悦地想,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两个的关系真的近了很多,才让她终于不会认为程樾像天上月那样遥不可及。


    ——


    “说,你和程樾究竟是什么关系。”


    室友们直接把她先送回了寝室,然后才去食堂帮她带饭,一份渔粉被放在桌上,屋里开着凉爽的空调,沈观就这样被一众人拷问。


    沈观淡定地拆饭盒:“就是高中同学啊,没什么关系。”


    陆辰希饭也不吃了,趴在椅背上看着她:“你骗谁呢,那么豪华的房子,一日三餐都他来做,今天陪你来课上睡了一上午,他闲的。”


    陆辰希充分发挥了她的情报——季远和。


    “我可听说这位是个大忙人,每天脚不沾地几头窜,而且,”陆辰希说出了她最重要的证据,“他长着这样一张脸,别说谈恋爱了,居然连和一个女生走得近都没有,这可是大学诶,那么多人为了谈恋爱而谈恋爱的大学。”


    “他不是这种人,”程樾要想谈恋爱,高中就可以,何必等到大学,而且沈观不相信以他的好教养,会随随便便开启一段感情。


    叶星遥听了半天,在旁边发出了一个惊天骇地的结论:“观观,这位会不会喜欢你啊。”


    苏晓也在一旁接话:“听陆辰希说了半天,观观或许不喜欢他,但总觉得他可能不那么无动于衷。”


    倒是第一次有人将这种可能摆在她的面前,沈观心下涩然,喃喃说道:“怎么可能,他那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林木也怀疑过程樾喜欢沈观,但是她和室友不一样,她知道沈观长达三年的暗恋,所以便无法轻易的将猜测说出口。


    第32章 迷路 你就当我善


    陆辰希倒是疑惑地歪歪头:“他那样的人?”


    “不可否认他确实帅的出彩, 说他一句校草一点也不夸张,人也有钱的离谱……”


    陆辰希说到最后声音逐渐变小,好像终于意识到这两样东西已经是多少人跨不过去的鸿沟, 更别说她还从季远和那听说,这人家世也很顶,院里有多少人都想搭上他这条关系。


    苏晓还在一旁添砖加瓦,她拍拍脑袋:“对, 我想起来了,这人确实很出名, 不过不出名在我们北校。”


    他们金融系在南校, 离北校隔得不是很近, 且两个校区设施都很完善,别说跨校区了,同校跨专业都不一定, 所以没听过他倒也正常。


    至于苏晓, 那是大一那年她出于好奇去参加了南校的一个活动, 恰巧寝室其他三人都有事,最后便只能她一个人去。


    那是南校学生会办的一个音乐节活动,活动本身挺有趣,台上的表演形式多样, 二次元、流行曲、古典都有,台下街边还有各种各样的小摊, 苏晓看着这琳琅满目的场景, 还在可惜她们三个竟然都凑不出来时间。


    “欸, 你们说,程樾今天会来吗?”


    苏晓正站在摊前,看上面摆放的手工制品, 就听见背后有一群女生说话。


    “南校这么大的活动,可能会吧。”


    “没想到和他分到一个专业,想见他一面竟然还这么难。”


    “大学开学没几个月就进了赵老师项目组,那组里可都是一群研究生,更何况还在全国大赛上获奖,见不到他人也挺正常的。”


    “确实,听说他现在也开始着手打理自家公司了,还是不抱希望了,我还想着来参加活动就能见到人呢。”


    只有寥寥几句,那几个人的声音便逐渐远离,苏晓站在那听了一耳朵,总觉得这人名有些熟悉,是不是她们寝室谁说过来着,但很快就被其他东西又吸引了目光。


    到了中途,她开始活动着朝台下走,前边阴影处隐约显现几个男生,其中一个身形气质都格外优越,但黑灯瞎火的,实在是看不清,她便闷着头没在意。


    “程樾,你竟然来参加活动,真是活久见啊。”


    听见这个名字,苏晓下意识转过头,随后便听见一个懒散带笑的男声响起,声音清朗低沉,极其抓耳:“这活动刻着禁止我入内的牌子?”


    “你别跟我贫了,等会结束后去吃饭啊,好不容易抓到人,你别想跑。”


    “再说。”


    苏晓最后也只看见一个背影。


    倒是没想到这事还有后续。


    结束后,一众人都往外走,苏晓带着战利品准备回宿舍分享。


    没想到又遇到了那群女生。


    “程樾竟然真来了,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可我总觉得他在找什么人啊。”


    “总不会跟我们一样想要偶遇。”


    这氛围怎么跟追星似得,苏晓有点想笑,今晚跟这个名字还挺有缘。


    但充其量也就是个人名,之后再也没有听过,那天晚上回去后,本来还想说这件事的苏晓,被陆辰希塞过来的两个大鸡腿直接打断思绪,便将这件事彻底忘掉。


    “上帝究竟给他关了那扇窗,”陆辰希听完之后喃喃道。


    “颜值、背景、实力样样都有,那他出名确实不奇怪哈,”叶星遥也在旁边这样说。


    看吧,程樾的魅力就是这么强,刚刚在教学楼前升起的那股喜悦,此刻隐隐有破灭的趋势,沈观高中之后便再没见过他,现在发觉她对大学程樾的了解,好像还没有她这些室友多。


    “但是,”叶星遥却很快又把将要破灭的气泡补上,“这些和喜欢又没什么关系。”


    “对啊,这些和喜欢有什么关系,那也不能打消他喜欢你的可能性啊,”陆辰希眼神一亮,同样附和。


    “不过……”


    “你怎么今天这么多转折?”陆辰希看向又要口出相反说辞的叶星遥。


    “我猜星遥是对程樾的人品有疑问吧,”苏晓也在一旁搭话,几个人说话说的停不下来,干脆把她们的折叠桌搬了出来支在房间中央,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聊天。


    “我对季远和的人品还是有保证的,从小看到大,这小子还歪不了,他对程樾评价还挺高的,”陆辰希往嘴里塞了一口饭说道。


    “我觉得不一定,程樾都不在宿舍住,就算这些天把房子让给观观,但不也没回去吗,季远和也不一定知道他很多事情,”叶星遥还持怀疑态度。


    沈观默默舀了口汤,没敢说她让程樾回来住了。


    “观观觉得呢?”


    “啊?”沈观仿佛课上被老师突然点名的学生,勺子都抖了一下落在汤碗里,溅起细小水花。


    “怎么了?”苏晓注意到动静问。


    “没什么,我在发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这会你还能发呆,看来是对他真不感兴趣。”


    沈观扯着嘴笑笑,有点心虚。


    “你们高中时程樾的风评怎么样?”


    沈观觉得这个话题莫名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方向,连忙说:“他风评特别好,我们还是别这样背后说人家了吧。”


    “不是平常聊八卦的时候了?”叶星遥调笑一句,但还是严肃起来。


    “我们也不想讨论这么多,可是观观,你现在在他家里住,他们总要担心一下你的安全问题,网上关于独居女性话题那么多,他真有问题,我们就快点搬回来。”


    听到室友们这样担心她,沈观是真的感动,不过也为程樾的境遇感到好笑,没想到他有一天能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摇了摇头,为程樾辩解:“我们高中就没有对他评价不好的,在全校师生面前公认的三好学生。”


    沈观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道:“不抽烟不喝酒不打架,次次年级第一,各科老师都喜欢他,是学生代表、活动主持、学校门面担当的不二人选。”


    其他三个人被她逗笑:“这么厉害啊,怎么跟小说男主一样,还是学霸类型的。”


    “洛城的高考省状元,那可不就是学霸,”沈观倒也有点打开话匣子,她还真没和人细细讨论过程樾,暗恋那三年,连他的名字都难以说出口,每次偶然提到还要提心吊胆的看看四周,生怕被什么人听见,撞破她的隐秘心事。


    而现在,在室友们的包围之下,其乐融融的氛围之中,她又早不是当初那个安静的,无论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的沈观,能在一群朋友面前讨论自己喜欢的人,这心情着实有些奇妙,很像在和人兴奋的安利一本喜欢的书,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好。


    “他从高一开学第一天就已经在全校知名了……”


    不止第一面的篮球场,和临时搭建的同桌情谊,早在开学第一天的下午,沈观就已经无法忽视这个名字。


    “高一(1)班的程樾,刚才新食堂门口那,看见了吗?”


    “那么快就摸清人家叫什么了?速度可真快。”


    “我对帅哥永远有热情!”


    “今年入学的学弟学妹质量真好,我都想自降一级。”


    “你少来,真想再多上一年高中?”


    “那还是算了,不如一会回头的时候去看看?”


    “我看有你这种想法的人不少,今年的军训操场一定很热闹。”


    沈观排在队伍后排,耳朵自动捕捉到了这个名字。


    他可真厉害,这才第一天,这么多人就已经知道他了。


    而她呢,沈观想起自己刚到教室,同学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明明很多都是和她一个初中的,但她连个可以交流的人都找不到,只能与整个教室的火热氛围格格不入。


    若不是曾经做过前后桌的郭圆主动找上她,沈观连晚饭都不想来吃。


    “我朋友们都没考上同一个学校,”郭圆无奈地说道,“不如我们先一起?”


    彼时沈观刚刚目送和周元打闹着离开的程樾,听见这话,忙不迭地点点头。


    “仅凭颜值一举成名,这剧本怎么这么熟悉,”陆辰希感慨。


    “记得网络刚兴起那些年吗,很多被人提起的校花校草不就是在那时凭借一张照片出圈的吗,不过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苏晓帮陆辰希回忆。


    “我倒觉得程樾的颜值,被人拍了发到网上,绝对可以破百万赞。”


    “高中啊,”叶星遥感叹了一句,“怎么才毕业了一年,就已经觉得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


    陆辰希:“那时候的世界可真小,我们学校也有一个男生,不过可没程樾这么顶级,就这样,全校也没人不认识他,可惜好快被人发现是个渣男,季远和当时还专门告诉我要离他远一点。”


    叶星遥:“隔壁汉语言那位不也是,家里有点小钱,有点颜值,便能顶着一张脸四处行骗,前一段被发现在有现女友的情况下,给他的女神写信,写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那俩女生都恶心坏了。”


    苏晓突然在一旁抽风似的笑起来:“你们记不记得上个学期观观去办公室值班那个沙发,有一男一女……”


    沈观表情便秘似得赶紧打断苏晓后话:“别恶心我,我竟然在那坐了一个学期才知道这事。”


    “我去,”陆辰希看了眼表尖叫一声:“快走,要上课了。”


    沈观她们聊天聊的忘乎所以,闻言都看了眼表,赶紧随口扒了几口饭,收拾了一下拿上东西就走。


    文科生的思维意识果然极其分散,尤其在关于八卦这一方面,本来在聊程樾的事,谁知道到后来竟然变成了个吃瓜大会。


    沈观久违的又体会到了寝室的热闹氛围,若不是要养伤,她今晚都想直接回宿舍住,和室友们畅聊一晚上了。


    陆辰希临走前还在哀嚎:“下午怎么有课啊,我还有好多瓜没说完呢。”


    叶星遥:“行了,大不了下课时候再说,观观到时候走了,我们直接在群里聊。”


    陆辰希她们在听了程樾的事后,也不再追问,放心了许多。


    虽然是有一下午的课,但其实也就两节,为了确保课程之间不会冲突,学校早就把需要选修的课安排在同一节。


    因此,虽然有不同,但无一例外,她们的最后一节都是体育。


    公共课上完之后,室友们就先把她送回了寝室。


    沈观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想躺上床去又活动不便,干脆抽了本书拿起来看。


    她毕竟是理科转过来的,尤其他们高中分班还早,有两年半的时间,沈观都没有再接触过历史。


    刚刚开学时,和她的室友差的不是一点半点,更何况,她们宿舍还有一位文科省状元坐镇,沈观自是不想落后太多。


    大一时,她几乎天天都在泡图书馆,什么活动都没参加,好在她对历史的悟性是真的不错,也算赶上了进度。


    但她的阅读储备量还不行,经过一个学年后,沈观对自己的未来也渐渐有了规划,除了自媒体这一方面,还有她的本专业。


    她确实没打算去中学教书,可是她并不打算放弃历史。


    盛世王朝如何更迭、人类群星如何闪耀、文明为何生生不息。


    在这浩如烟海的历史大潮中,她可以静下心来抽丝剥茧,去探索每一处真相。


    她可以站在当下的这片土地上,回顾过往千年万年。


    能与前人共享一处月光,本就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沈观正拿着一本隋唐相关史观看,连一旁的手机振动都没发现。


    等她终于从书籍里抬起头时,才发现室友的消息。


    陆辰希:【完蛋了完蛋了,南校体育馆在哪啊,我怎么找不到。】


    苏晓:【刚进校园的第一个路口就朝左拐,一直往前走,你能看见,真不放心就找人问一下。】


    又过了十五分钟,陆辰希终于找到了路,但在群里大哭特哭。


    【救命,我不是上个星期刚来过吗,怎么这么快又忘了,又被这个老师抓到了,他不会扣我学分吧。】


    叶星遥:【证明你的路痴属性又上了一层楼啊。】


    苏晓:【摸摸.JPG】


    陆辰希竟然又迷路了,她这学期选体育课,选到了南校的羽毛球馆,可惜这门课太难抢,本想跟她一起的沈观没有抢到。


    但现在这情况,抢没抢到没有差别。


    沈观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中午未说完的事情。


    还是开学当天的故事,沈观不禁一笑,那天发生的事情还挺多的。


    高中开学军训自然是惯例了,沈观确实不是很喜欢,但只能接受。


    可是一件事却让她耿耿于怀,她没有住过校,也没有过和同学同住一屋的习惯,下意识地想家,想她的房间。


    学校有设置走读选项,但偏偏军训期间情况不明,听说他们上一届便不被允许在这期间走读,学校也已安排好了每个人的寝室。


    沈观坐在位置上,不可自抑的有了想哭的冲动,不想被人看见,尤其是旁边这位,她趴在课桌上,把书往里侧拿,掩盖住将要掉落的眼泪。


    但从座位的那个谈话后,他们两个便再没交流,这个卷王在当天晚上拿着一本数学竞赛习题当练习册。


    “老师,可以办理走读吗?”沈观正在消化情绪,突然听到旁边的程樾举手提问。


    “可以,想要办理的同学现在来讲台。”


    这句话对此时的沈观宛如天籁,她一下子坐起来,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程樾,硬生生把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怎……怎么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连忙扭头,感觉脸颊在发烧,站起身快速小声说道:“我也要办理走读。”


    程樾拖腔带调地“噢”了一声,退一步让她先走,自己慢慢跟在她身后。


    沈观无措地捏了捏衣角,他的存在感实在太强,她不自在地浑身僵直。


    等终于轮到她,才松了口气,配合老师做好登记,便想快速扭身离开,却下意识地朝他望了一眼,程樾手搭在讲台上,没骨头似得站着,很自然的向前跨了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过得漫长,一下课,沈观便直接冲出了教室,随着人流直奔寝室,噼里啪啦收拾了一通,拖着行李箱,背着一个大包,雀跃的走出了寝室楼。


    她闷头往前直走,也没管路线对不对,等反应过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走到哪了。


    一到晚上,她的视力就自动下降,站在黑洞洞的校园里,更是感觉伸手不见五指。她亦步亦趋地走,依着眼前仅有的小路,周围环境实在有些阴森,身上的包更给她增添了压力,沈观压下心中害怕的情绪,一边祈祷来个人,一边七拐八拐地绕着走。


    ——


    程樾被老师拉着说竞赛的事情,从教学楼出来已经很晚了。


    他沿着小路慢悠悠走着,行李箱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其实并不安静,他顺着声音来源走了几步,微眯着眼想要看清那是谁。


    应该是迷路了吧,大晚上拖着行李在三部教学楼广场上,还准备下楼梯跑去操场,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个路线有点怪,程樾也不着急回家,所以想着能不能帮一下。


    哦,看清了。怎么这么巧啊,今天第几次碰到她了?


    嘴角挂着不自知地笑意,程樾扬声喊她:“沈观。”


    沈观不知不觉绕到了一个广场上,前方就是操场,操场前还有个很长的楼梯,过于紧绷的神经令她无暇顾忌其他,反正朝前走就对了,总能找到路。


    沈观深吸一口气,刚拎起行李就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遇见人了?但这学校里谁认识她啊,手里还拎着行李箱,她有些机械地转头,那边竟然有路灯吗?


    声音的主人很快走到她近前,甚至还亲切地问她:“迷路了?”


    沈观不是很想理他,她甚至想继续爬她的楼梯。


    虽然她是一路念叨着希望有人能救她于水火,但她更希望发出这个天籁之声的是保安大叔,而不是帅的二五八万的她的同桌。


    知不知道拖着行李箱,提着这么一个大包真的很丢人啊!


    她真觉得她找到正确的路了,真的。但她能不答应吗,她不能。


    算了,从小到大丢人次数又不是只这一次,丢丢人怎么了,还是回家最重要。沈观硬着头皮转过身,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程樾轻笑一声,话语随之落了下来,“跟我走吧,我知道路在哪。”


    沈观被他笑的有点头皮发麻,下意识动了一下,“等一下,”声音又从头顶响起,她抬头看着少年对她伸出手,眼里隐隐有笑意,“沈同学,行李可以给我。”


    沈观摇了摇头,“这个挺轻的。”


    程樾指了指她身上背着的那一袋东西,“那个挺重的吧。”


    啊,是要我手里这个装的乱七八糟,还叮呤咣啷的袋子吗?


    想都别想!绝不可能!


    沈观目前脑子已经被一股羞意取代,根本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干脆抓着行李箱的杆往他手上一怼:“那就这个,爱拿不拿。”


    话说出口才惊觉不对,但收不回来。她硬是梗着脖子往前走,没看程樾一眼。


    哈,以为我会低头吗,不可能,我小学三年级就不会低头了。


    “回来!”


    “哦。”她乖乖低头走回去。


    程樾被行李杆怼的一懵,反应过来后,蓦地笑了声,行,还挺有想法。然后一抬眼,沈观整个人下又拎着包准备朝楼梯走。


    程樾:……


    “这边。”把人喊回来后,程樾有些无奈地说着,拉着行李箱走到前面。


    直到走出校园,街边零星的人流和灯光混入眼中后,沈观才终于松了口气。


    “你家住哪?”程樾在旁边这样问。


    干嘛干嘛,还要问我家在哪,你没有家吗?沈观有些警惕地盯着他。


    “不是,你想哪去了?”程樾气笑了,“我帮人帮到底,顺便送你回家。”


    哦,这样,那没事了。


    “不用,”她有些别扭地说,在心里组织语言,“我家就在附近,十分钟就到了,你也要回家吧,不用管我,今天谢谢。”


    说着也不管程樾的反应,拉过行李箱,背着包艰难地走了。


    程樾有些惆怅,感觉今天好像被拒绝了很多次,还都是出自同一个人,这时代做好人好事已经如此艰难了吗?


    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个女孩走的方向。


    程樾:?


    “喂。”


    沈观被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骑着自行车跟上来的程樾,疑惑他怎么还不走。


    程樾在她近前下车,顺脚踩下自行车刹车,面前的人睫毛浓密,眼睛弧形完美,眼尾又长又翘,此刻正睁大双眼看着他,眼神清澈无辜,还……挺好看的。


    他耸了耸肩,上前去握住她行李箱,说:“巧了,我们正好顺路,”沈观听完这才把手松开让他拿走。


    程樾也不知道为什么边走边补了句:“你就当我善心大发,一定要送你回家。”


    沈观家离学校确实不算远,也就十五分钟路程,她跟在程樾后边亦步亦趋地往前走。


    程樾一手拉着她的行李箱,一手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会,觉得自己肩膀蛮空的,真挺空的。他扭头看着沈观:“你那个包看着挺沉,真不用我拿?”


    沈观微微摇头,又将自己手里的包提紧了一些。


    行吧,程樾见状也不多说了,只继续在前边走,时不时朝后边看一眼她跟没跟上来。


    好奇怪,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为什么要走在后边。


    程樾一路走,也没管路线对不对,直到女孩轻轻拉了他一下。


    “怎么?”程樾转过身问她。


    “那个,”沈观拉了拉她的行李箱,指着分岔路口对他说,“我家要从这里走。”


    程樾:……


    他不自觉笑出了声。


    季远和:“对吧,陆辰希那家伙竟然还能迷路第二次,我都已经告诉过她地址了。”


    作者有话说:


    沈观对程樾:卷王一个。实际上,两个卷王,但凡心思能分一点到学习之外,都不至于高中毕业分道扬镳。


    第33章 球场 隔着四四方


    “你说什么?”程樾听到季远和声音才回过神来, 但没注意他在说什么。


    季远和:“你不是在笑陆辰希?”


    程樾正想说什么,体育老师便一声令下把他们赶去了操场。


    太阳高高悬挂在天边,源源不断地散发热量, 这种天气下,几乎没人会想选即在室外又累的体育课。


    但所幸,这个体育老师今年第一次开男女混搭篮球课,她一时摸不准标准, 干脆就放到了最宽,每节课去操场跑两步热热身, 再教点基础的有关期末考试的知识, 就让他们抱着篮球自己去活动。


    一班人跑的没什么章法, 季远和和程樾远远坠在队伍最后。


    程樾反问他:“你没事笑她做什么?”


    季远和:?


    敢情还是他的错了?


    有些无语,回想了一下刚刚程樾的笑容有些荡漾,不禁调侃:“哦, 是在想你的白月光啊。”


    季远和其实早怀疑他是不是有个念念不忘的人, 虽然程樾极其受欢迎, 追他告白他的女生都很多,但这并不是他怀疑的理由。


    这人是长着一张渣男脸,但人家还真不是那种能随便就谈个十个八个恋爱的人。


    刚入学没多长时间,他就对程樾的人品有了充分的肯定。


    那会他们寝室还有一个人, 顶着一头红发进了寝室,他妈妈还在旁边宝宝长宝宝短, 季远和当时正在收拾床位, 看见这场景就感觉坏了。


    果然, 这个人嚣张至极且非常巨婴,寝室卫生是不打扫的,生活习惯是脏乱差的, 还对人颐指气使,天天炫耀他那车钥匙。


    唯一的优点就是注意个人形象,至少本人还算爱干净,但这爱干净究竟是为了什么,反正没见他女朋友断过,简直无缝衔接,一到晚上就开始煲电话粥,给季远和气的两眼一黑,天天苦逼的打扫那个破卫生,忍受他恶心人的嗓音。


    程樾晚了几天才出现,他们那届没先着急军训,反而先给了一个星期熟悉校园,他在一个星期后才匆匆过来。


    看见他的时候,季远和心里就俩字:完了。


    他要为他的大学四年默哀。


    来了个妈宝男也就算了,怎么还来了个高冷哥。


    那天的程樾一脸拽相,只淡淡的和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去做自己的事,另一个室友好像也被吓到,安生了好几天。


    之后他发现,程樾这人还挺好说话,有一次需要交东西,以寝室为单位,班长直接找上了他,然后他果不其然被妈宝男怼了一顿,当时正在气头上,转头看见程樾头上挂着头戴式耳机,看着屏幕,还在和别人连线玩游戏,顿时更气不打一处来,说话自然不客气,语气也梆硬。


    但程樾只是愣了一下,抬头卸掉耳机对他说了声抱歉,很快就把资料给了他。


    最关键的是,那个巨婴总算有人治了,程樾一点也不惯着人,那人最初还想拿乔,尤其他竟拿着补助金炫耀。


    把季远和气的半死,不知道辅导员干什么吃的,竟然让这种人通过,程樾当时皱着眉一言不发。


    但最后他的资格直接被撸,负责这件事的老师也被惩罚,补助金全部整改,他人也搬离了寝室,虽然程樾没说,但季远和知道就是他干的。


    从此以后,季远和对程樾无比的敬佩,这可是照亮他大学未来的人啊。


    至于怎么发现他有个白月光,有一次他从外回来,不小心瞥见程樾的电脑,他还没反应呢,这个人啪的一下就把界面关了,他只来得及看见一个很可爱的兔子头像和几个很简短的框框,他识趣的没多问。


    还有大一下学期,这人刚搬离寝室,正是忙的时候,连上课都没怎么见他,但却破天荒的跑来参加音乐会,他还当这人想来放松放松玩一下,谁知道他台上节目不看,旁边的小摊也不逛,在整个活动广场走了一晚上,直走到广场上没什么人才被他拉走。


    这让他想不怀疑都难。


    程樾没否认季远和的称呼,只是突然停了下来,改跑为走,还摸出了手机。


    程樾:【你在干嘛?】


    沈观正看聊天记录,看见头顶对话框顶着备注跳出来,还是不自觉心悸一下。


    沈观:【看书。】


    程樾:【什么书?】


    这对话……怎么颇有些没话找话。


    沈观随手照了张相片丢过去。


    季远和跟着程樾慢了下来,看他嘴角勾着笑,眼神也柔和下来,就知道他在和谁聊天。


    “那边那两个,停下来干嘛呢,再加两圈。”


    他还没说话呢,就听见体育老师在那边喊,也不知道是不是程樾太显眼了,看来这个老师在跑步方面的要求没那么放松。


    他认命的又跑起来,转眼看见程樾也收起了手机。


    季远和:“至于吗,就一节课。”


    程樾眼神都没给他一个,拖腔带调的:“你嫉妒啊。”


    季远和:……他嫉妒个锤锤,这人八字有一撇吗,在他面前炫耀起来了。


    季远和:“呵,人家喜欢你吗,你别是自己单方面开屏啊。”


    程樾:……


    他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想买的那个键盘我给你买了,你现在重说。”


    季远和一秒变脸:“你们两个绝对的双向奔赴,谁会不喜欢你程樾啊,那是她没有眼光。”


    程樾眼神变淡:“你键盘没了。”


    季远和:?


    回想最后那句话,他赶紧追上去:“诶不是,我没说她,我是说别人,也不是……”


    季远和最后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键盘,且说尽了两个人的好话。


    发完消息后,沈观突然又想起了那天被打断的想法,舔了舔嘴唇,决定跟随自己内心。


    她背了个包,包里塞了几件想穿的衣服还有书,然后给陆辰希她们打了个招呼,就自己一个人去了操场。


    出来的那一刻有点后悔,空调冷风凉爽、沁人心脾,让她一时忘了外面温度有多恼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有些懊恼地拍拍脑袋。


    但都出门了,她也不打算再回去,慢吞吞的朝操场滑。


    夏日的蝉鸣喧嚣,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影影绰绰的照在地上,显出斑驳的痕迹。


    路上学生很少,只有零星几个顶着烈阳前进。


    一路安静无声。


    直到到了篮球场旁,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沈观抬眼向上看去。


    隔着四四方方的栅栏,她无比清晰地捕捉那个身影。


    少年身穿白衣,在阳光下奔跑跳跃,笑容比夏日晴空还要灿烂。


    他在的篮球场依然人满为患,当初的那个少年好像从没从她的记忆里离开,她无数次站在这里望向他的身影。


    只是这一次,


    沈观拿起手机拨通电话,看着里面正在喝水的人看向手机,电话里的铃声安静,她听见那头的人语气微喘:“怎么了?”


    “你看外边。”


    燥热的夏日突然起风,明亮星火在他眼中点亮,丝毫不输艳阳,她看见心心念念的少年向她奔赴而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双人照 安静的、静


    程樾很快从球场跑了出来, 一眼看到她背后背的书包,本想帮她拿一下,但看了眼自己的手, 刚才就去水池旁随意冲了一下,还是别了。


    倒是沈观,看见他头上将落未落的汗,从书包侧面拿出张纸巾递过去, 探头探脑地从他身前往后看:“这种天气打篮球不热吗?”


    程樾没在意她的小动作,看了一眼她伸过来的手, 还是自己接过按在了侧额, 不在意地说:“篮球课不打篮球干什么?”


    找个阴凉地坐着呗。


    “哦, 以前体育课,每次都能在看台的角落处找到你。”


    心里话和他的话语一同响起,沈观有些怔愣, 他怎么知道。


    她自认自己站的地方足够隐蔽, 还能完美看到篮球场。


    即使每次都会因为过远地距离导致接收的画面有些失真, 可只要能看到那个在球场上足够耀眼的身影,她便很满足了。


    沈观最终只是嘟囔道:“也不是每天吧。”


    “嗯?什么?”程樾没听清,凑近点想要让她再说一次。


    男生的气息突然袭来,沈观站着没动, 手却将车把握紧,维持这样的距离和他聊天:“你看这太阳, 大一军训时候, 我防晒霜没有抹匀, 站了一天回寝室后,整个侧颈全部过敏,起了红色的小疹子, 所以躲着还是很有必要的。”


    程樾听后缓缓直起身,看着沈观皱起了眉。


    没带伞,也没带帽子,还维持着上午的打扮,整个人就这样直愣愣暴露在阳光下。


    他勾了一下沈观的车头,示意她跟着他走。


    沈观偏头看了眼球场,栅栏内外仿佛被分成了两个世界,内里活力四射,青春洋溢;外部安静无声,只有夏日蝉鸣还在热情地喊叫。


    她滑过一地斑驳的痕迹,路过所有喧嚣,灌木丛、围栏、攒动的人影统统都被她略过,只紧紧跟上了前方那个从热闹氛围中抽离,来到她身边的人。


    “不能晒太阳来这里干什么?”


    “可以晒,只是这边太阳实在太毒,我没做好防护才这样的,现在不会了。”


    “打伞不方便,怎么不戴帽子。”


    “戴帽子太热了。”


    程樾说一句,沈观反驳一句。


    有点拿她没办法,程樾偏过头笑了一声,扶着她的车,让她走的更稳,两人很快走到了球场旁的体育馆,体育馆的大厅还开着空调,进去后便是一阵凉风吹拂。


    把沈观安置在走廊的长椅上后,程樾自己先去一旁的卫生间仔细洗了手。


    沈观坐在椅子上刷起了手机,不一会,有个阴影笼罩下来,一路落在她眼前的还有一只手,手成拳状,指节屈起,作势要给她弹个脑瓜崩,甚至上边还挂着水珠。


    沈观吓得闭起双眼,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落下来,一点温热落在她额上,留下轻微的水痕。


    缓慢睁开眼睛,沈观抬头看去,程樾已经收回了手,在她面前露着狡黠的笑。


    “你幼不幼稚,”她嗔怪道。


    程樾松弛懒散地往椅子上一坐,两腿随意敞着,偏过头没回她的话,反而说:“下次别来了,太晒了。”


    沈观:“我就是想来等你。”


    程樾轻怔,目光不自觉温柔下来,荡漾着柔软的波浪:“好,下次直接来这里等。”


    “哦,”沈观看着他这样子反而有些慌,赶紧转移话题,“你不回去吗,万一老师集合怎么办?”


    程樾看了一眼时间:“还早,最后几分钟再回去。”


    体育馆内房间多样,乒乓球场、羽毛球场、舞蹈房,但所有的声音都被一间间房门堵上,明亮宽敞的大厅内,静的只剩两人的呼吸。


    安静的、静谧的,却流淌着名为暧昧的暖流。


    沈观是认为他们的氛围有些怪的,她相信自己没感觉错,因为这人正勾着她宽大的袖子不知道在晃什么,袖子上坠着竹叶,这人的手就隐匿在其中。


    “我们晚上要吃什么?”吃饭果然是人生一大重事,什么话题都可以从这里开。


    “你说,”程樾漫不经心地答道,眼皮垂着,还看着她的袖子。


    她这袖子到底有什么好看的,沈观也低头看了一眼,很平常啊,这款汉服袖也不算特别宽大,直袖垂顺下来,反而很凉快。


    沈观皮肤很白,手腕上又常年带着首饰,高中时,腕上惯常带着银镯和手表。现在,左手的手表卸下,右手的银镯被红石榴串取代,在腕上绕了三环,有一尾银鱼游荡期间,轻轻一晃,便碰出细碎的响声。


    皓腕红石,隐匿在绿白色竹峰之下,晃晃悠悠的吸引目光,忍不住让人拨乱竹峰,妄图看得更清楚。


    沈观抽回自己的袖子,想了一下:“我想吃食堂的麻辣烫。”


    柔软的布料从指尖溜走,程樾放下手,抬眼看过去:“哪的食堂?”


    “当然是我们北校的啊,南校我又没去过。”


    程樾眼睫颤动,忍不住低头看去:“真的一次也没去过啊。”


    她不去南校有什么问题吗。


    沈观摇摇头。


    “我还来过北校,”他低声道。


    沈观有些结巴:“那……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程樾直起身子,抿了抿唇:“没什么,来参加活动。”


    “哦,”沈观眨眨眼,“那还挺可惜,我一般都在教室、自习室或者图书馆,活动现场找不到我人。”


    “大学不想玩一下吗?”


    “我是理科生啊,他们文科的东西我当然要重新学一下。”


    看来是有点没有缘分,程樾叹了口气,他也不是没去过图书馆,但也碰不到人。


    季远和在这时打过来电话,程樾看了一眼,随手接通。


    “大哥,你跑哪去了,喊人集合点名了,你是要旷课吗!”


    声音并不大,但是大厅内够静,还是顺着听筒丝丝缕缕地传了过来,沈观闷着笑了一声。


    程樾睨她一眼,起身:“在这等我,不许乱跑。”


    “哦,”沈观止了笑乖乖点头。


    ——


    “终于舍得过来了?”


    体育馆实在是很近,程樾跑过来时,队伍甚至还没集合完。


    他瞅了季远和一眼:“下次别喊这么早。”


    季远和乐了:“行,我打扰您谈情说爱了,恋爱果然影响人的成绩。”


    “别乱说话,”程樾怼了他一句,低头发消息。


    【来早了,要多等一会。】


    【企鹅比OK.JPG】


    发完消息后,他手指上滑,退出WX,没想到季远和这人眼尖成这样。


    “你们都有双人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星星 它不是普通


    程樾顷刻按灭屏幕。


    “怎么还遮着盖着不让人看, ”季远和在一旁小声对他嚷。


    “我的照片,你看什么?”


    程樾着重加强了“我的”二字。


    其实并不是不想让人看,合照代表了某种亲密的连接, 能轻易昭示两人之间的关系,可偏偏这个连接还是虚影,关系也飘飘然落不到实处。


    “行,所以你们两个现在进展到哪里了?”


    程樾暗叹一口气, 果然还是问到了这里,实在是不想回答, 借机躲避可能的某些预测, 所幸老师及时喊了下课, 总算有了借口可以离开。


    这个时间段安排的体育课还不少,操场上的人一哄而散,小电驴也从路边不断涌出。


    北校区不比南校, 有着大而广的道路, 平铺直叙, 经纬分明,人行道与车道严格分开,互不相扰,一条马路能容纳四个车辆并排行走。


    相比之下, 北校区的道路反而像个面条小街,路旁堆满了小电驴和共享单车, 每次的上下课时间段, 行人与车辆总要被迫交杂, 淹没整条道路,别说四辆车了,一辆车走着就费劲。


    但同样有个显而易见的好处, 校区小就意味着节省时间,去哪里都方便,最远的教室也不过再多十分钟步行距离。


    更何况,北校向来以它的造景出名,教学楼用充满了人文气息的红砖筑砌,墙上爬满藤蔓,各种独特的曲径小路,园林山景。


    程樾快步走向体育馆,馆里的人鱼贯而出,他一时竟没挤进去。


    好不容易进门后,他看见沈观身前正站着一个男生。


    那人不知道在跟她说什么,沈观笑着听他说话,间或点头摇头。


    一股酸胀的气息瞬间从心中涌出进而蔓延全身,自己好像越来越看不得沈观身边出现异性了,每个人都会成为他的假想敌。


    程樾盯着看了两秒,大跨步走了过去。


    “沈观,”还未走到近前他便迫不及待扬声喊道。


    两个人听见声音都转过头来,那个男生看见他明显愣了一下。


    “这是你男朋友?”


    程樾没说话,把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全权交给沈观。


    “他还不是。”


    沈观的回答干脆利落,看来命运确实不太眷顾他,竟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来接我的人来了,我们要走了,下次再聊吧。”


    哦,还有下次,程樾心里闷闷的想。


    那个男生收到指示,跟沈观再见:“明天上课见。”


    竟然还有下一关,他已经在想明天要不要再请一天假了。


    “聊完了?”


    程樾耷拉着眼皮,视线不咸不淡落在她身上,语气也同样向下。


    沈观好似松了口气,回以他比刚刚更大的笑容:“你回来了。”


    短短四个字,竟然有这么令人心折的魅力,看来也没有全然给他判死刑。


    程樾精神提起了一点,看见沈观拉过旁边的车想要从凳子上起来,他一把按住。


    “再等会,外边人多。”


    沈观探头探脑地看一眼表示理解,又坐了回去,他也紧紧跟着在她一旁坐下。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说的就是他,高中时和她的距离总是不远不近,让如今好不容易能向前走一步的他,情不自禁地将高中的那些疑问和试探都脱口而出。


    程樾偏头看她,还抱着手臂:“怎么不再聊会。”


    沈观:“你不是回来了吗?”


    “我回来了也可以再聊,我能在旁边等。”


    话说出口,难受的反倒是自己,他才不想站在一旁看她和旁人亲密无间。


    可话语出口也无法收回,只能屏息等着她的回答。


    “我其实不想和他说话。”


    那还跟他笑的那么开心。


    “但人家好心来询问我的伤势,我也不能不理人。”


    那也不需要说那么多吧。


    其实还有很多想问的,想问她和顾言什么关系,和安南又是什么关系,高中时所有能出现在她身旁的异性,他都想问问有什么关系,包括他自己。


    但是不能说出口,否则现有的平衡将被顷刻打破,本就松散的方向盘将会彻底变成脱缰的野马,车子失控打滑不知要驶向何方。


    “给你。”


    沈观手掌摊开,手心里躺着一颗星星。


    绿色的,坠满了爱心的花纹。


    “我刚刚翻包,拿回来的书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夹了张星星纸,刚才坐着的时候闲着没事就给它叠了。”


    星星被移交在他的手心,刚才设想的所有问题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这颗星星,由她亲手所折,亲手递交在他手上的星星,渺小却散发着无穷无尽的星芒。


    “你一定要保管好啊,”沈观郑重跟他说。


    “虽然它看着很普通,但是夜晚会发光的,它不是普通的星星。”


    沈观手轻轻触了触鼻尖:“总之,它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星星。”


    “嗯。”


    想说的话再多,最终全部凝缩成一个字,他要去买一个瓶子,专门盛放星星的瓶子,把它摆在房间正中央。


    人人都有一颗想下课的心,尤其是大学体育课的,馆内只剩零星几个人,程樾把星星收好,和沈观一起走了出去。


    到了门口,程樾把手上的伞抖落开来。


    沈观这会儿才注意到,这人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去了一趟小卖部,”程樾主动和她解释。


    小卖部的伞质量不太好,但属于伞的基本功能没变,依旧可以遮阳。


    虽然恼人的温度还在,但是太阳已经开始闪躲,月亮蓄势待发准备出场,可程樾的伞依旧稳稳落在她上方。


    “明天还是坐轮椅吧。”


    水泥路总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即使食堂不太远,可安全问题还是令人操心。


    “我下个星期就要拆石膏,这个腿也不严重,总不能就不走路了。”


    沈观骑着车,握着车把稳稳当当走在路上,其实主要还是显轮椅目标太大。


    “等拆完石膏再锻炼。”


    程樾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


    沈观没说话,用行动表示拒绝。


    程樾没辙,思考了一下,决定今晚就去买小电驴。


    他们来得晚,食堂的人虽然不算少,但已经走了一波。


    两人来到麻辣烫的窗口,程樾先一步取了个盆。


    “你说,我拿菜。”


    沈观看着在他手上都比往常小的盆:“那你怎么办。”


    “我一会自己来。”


    麻辣烫处的人不少,这里出餐也慢,沈观环顾了一圈。


    “你晚上有事吗,要不我们不在这吃了。”


    “想吃我做的饭?那也可以。”


    “我目前更想吃科技与狠活。”


    程樾失笑,已经拿上夹子等着她挑菜了。


    沈观见状也不再扭捏,挑着菜让他拿,着重强调一定要拿鸡腿。


    程樾往盆里丢了两个:“喜欢?”


    那倒不是,毕竟大学里最多的就是鸡,但是这家的鸡腿是个例外。


    还有一个例外便是小吃街的中式炸鸡,外酥里嫩,脆脆的响声之下是能啃下出汁的肉,她们寝室的保留节目,谁去小吃街吃饭回来都要问一句谁要的程度。


    程樾正准备去结账,被沈观拉住。


    “把你的那份也挑上,我们带回去吃吧。”


    “不想在这吗?”


    沈观从刚刚开始心里便一直在天人交战,上大学后,她吃东西的速度开始下滑,经历过高中的紧迫时间与压力,来到这里才终于能够好好享受一顿饭食,吃饭的乐趣也被同步挖掘,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人总是执着于一顿饭。


    麻辣烫这类是她最耗费时间的食物了,每次来到这个窗口,就代表她一定有大把时间可以挥霍。


    所以她在回去享受和在这里快速解决两者之间纠结,一般情况下,当然是选择最省事省力的方式最好,毕竟餐后的清洁工作都不是她来承担的,可是还是拗不过心里的想法。


    “我吃的很慢,不想在这里太长时间,我们还是回去吧。”


    “行啊,”程樾很没所谓地说道,端着盆,冲她抬了抬下巴,“我结账,你去找个位置。”


    沈观离去后,程樾照着沈观挑的菜多挑了一份,只零星加了几样其他东西,这才走向结账台。


    ——


    “同学,这里没人吧。”


    有两个人来到沈观身边问,沈观看了看旁边对门的两个位置摇了摇头,两个女生便在她旁边坐下。


    “你看见刚刚那个帅哥了吗,现在就在你后方窗口那。”


    “当然看见了,那么高的颜值,我们学校什么时候有这么极品的帅哥的。”


    “可能是今年大一的,以我的眼睛,小帅哥都逃不过,这种怎么可能一年都没发现。”


    “可惜只能看看,这种帅哥,除了大美女敢追,谁敢近他身啊。”


    “没错,看着人也很高冷,说不定已经有女朋友了呢。”


    沈观也不想听,但这两人就在她耳边说话,根本逃不过她耳朵。


    怎么有人单单站在那里就光芒四射,沈观怀疑她根本没从高中离开,她也抬起眼隔着不断穿行的人群看过去。


    男生在账台前排队,只穿个简简单单的T恤长裤就能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一只手闲闲插在口袋,站的惫懒,但却轻易托起了她以往总是嫌太重的盆。


    有无数次这样看过他,在高中每一次精心计算的偶遇中,她总是在男生将要转身的瞬间便垂下眼头偏离一旁。


    轻轻吐出一口气,沈观抬起一只手,向已经结好账,正张望她坐在哪里的程樾挥了挥。


    他一眼捉住,绕着人群朝她这边快速行进,旁边两个女生也在这时瞬间消声。


    “48号。”


    程樾把号码牌撂在桌子上,在她对面坐下。


    “你刚刚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作者有话说:


    撒泼打滚可以求来评论和营养液吗


    第36章 手链 她迫不及待


    他怎么知道的?


    心里一慌, 但沈观很快镇定下来,她现在的心理素质不可同日而语,更何况, 在他面前,她总是能爆发惊人的能力。


    “万一你走错怎么办,我当然要看着你。”


    回答滴水不漏,天衣无缝, 她的表现绝对可以称得上完美。


    “哦,”程樾仿佛刚明白过来, 点点头, “那, 引路员,为了防止我之后走丢,你可要一直看着我。”


    可恶, 怎么感觉他更技高一筹。


    “当然, ”她梗着脖子将话题接下去。


    等待出餐的时间并不短, 可他们的话题也同样不断,餐厅的声音嘈杂,他们也成为其中两位制造源。


    这实在是让沈观可以飘飘然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住在他的房子里,每天吃着他做的饭, 和他的距离明明已经近的不能再近, 却都不如这一刻感到真实。


    一种令她踏实的真实。


    程樾将房子租给她, 一定不希望她有寄人篱下的想法。


    沈观明白他早上为什么生气,他们之间的关系认知并不对等。


    从遇见他至今,她仍然将他放在一个高高在上, 只能远观的位置,即使能和他说的有来有回,也能把他怼的鸦雀无声主动道歉,可是本质没有变。


    高中时期不知如何掩盖,那便只能将他和其他人强行画上等号,纳入同一阵营,给予同样的对待,在他面前将自己关在安静敏感的壳中,生怕自己的心思被他发现。


    而现在,她学会了展现自己的个性,同样能够更加熟练的运用自己的表演能力。


    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破罐子破摔,将写满自己心意罐子的碎片,分那么一点到他的手上。


    不到最后一刻,沈观绝不会确定程樾的心意,这个迷雾她注定拨不开,也走不出去,只能由他亲自吹散。


    但至少,有一点,她可以看清。


    程樾也绝没有只把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只是曾经的高中同学。


    所以他才会生气,生气于沈观为什么不能坦然接受他的好意。


    可这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她的风筝线被握在他的手上,而她如今没有拽回来的能力。


    她也无法这么快速的转变自己的心态。


    骤然从人群中走出,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就像常处黑暗之中的人乍见天光,即使欢喜,却也无法避免同时带来的灼痛。


    而校园,是一切浪漫与青春的集合地,是他们共同的舞台,所有的暧昧在这里都无比的纯真,可以得到最好的掩盖。


    周围有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仿佛他们两个已经自成一体,这一认知让沈观笑的更加开心。


    密集的话语让时间过得飞快,出餐口喊了两次,才引起两人的注意。


    “我去拿,”程樾说着就起身离去。


    沈观也站起身,骑着车慢吞吞过去。


    两个人的饭食,所装盒子果然不同凡响,比他们两个脸还大的盆用一个大塑料袋装起来,程樾轻轻松松提起来,两个人离开了食堂。


    “给我吧,”上车后,沈观主动把饭盒接过来,汤多的饭最适合的地方还是人的腿上,由人亲自看管。


    车上确实没有更适合的位置,程樾看了看,还是递给了她。


    车子平稳驶出,再一次停下来的地方,却不是在地下车库。


    沈观惊奇地看着面前的小吃街。


    “等我一会,”程樾把车钥匙丢给她,自己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沈观扭头朝车窗看去,这会正是饭店,小吃街人山人海,他的身影瞬息淹没其中。


    买什么去了,沈观心里隐隐有些猜测。


    果不其然,她看见程樾手里拎着个熟悉的袋子走了回来。


    “给。”


    是她亲切的大鸡腿啊,只是刚刚随口提了一嘴而已,便被他记在心上。


    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沈观讷讷接了下来。


    “这么感动的话,不如夸我几句。”


    程樾看出了她的无措,主动开口调节气氛,男生手撑着车门,身体微弓,嘴角挂着笑,颇有些痞气。


    “谢谢,”她的好口才都被这鸡腿堵上了,现在只能说出这两个字。


    程樾收了混不吝的笑意,站直身体,手指碰了碰鼻尖,回以她同样正经的两个字:“不用。”


    看来语言的魅力从不在它字数的多少,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谁的耳朵更红。


    车子回到了正轨,他们也驶向了更加亲密的空间。


    到了停车场,程樾手拎着袋子,将东西从她腿上提起来朝台上一放,却没有立即下车。


    “还有什么事吗?”


    程樾手扶上扶手箱,在皮质盖前端轻轻摩挲,好似有些紧张。


    她便没有再继续说话,只看着他的动作。


    在犹疑了一段时间后,程樾手伸向按钮,轻轻一按,盖子打开。


    扶手箱内部是一个小的储物空间,其中最瞩目的就是那个首饰盒,而程樾的手也精准伸向了盒子。


    “你……”沈观攥紧双手,睁大眼睛,表情失控。


    盒子被送到她眼前,程樾打开向她展示,是一条手链,双链结构,其中一条链上串着贝壳,清新的马卡龙配色。


    这应该是某个奢牌的季节限定,沈观的经济水平到不了那个地步,自然不会去仔细了解,但皮毛总还是懂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之间程樾就要送给她一条这么贵的手链。


    “这是赔礼,”程樾手还伸着解释道。


    可计划中的赔礼明明是柠檬小麦青汁和一顿饭。


    “你对谁都这么大手笔吗?”


    程樾没有回答她这句话,他强硬地把她的手捉过来,沈观挣扎了一下,没有挣开。


    冰冰凉凉的手链贴在她的手腕上,却烫的她皮肤都在发烫。


    沈观看着他把手链戴在自己空白的那个腕上,从头到尾都紧紧攥着手。


    她在拒绝可是并不坚持。


    “你是在欺负我吗?”


    低着头的男生手一顿,依然将卡扣连上,毛茸茸的脑袋凑在她脸前,沈观手后撤撑在后座上,垂眸看他。


    有丝丝缕缕的香味萦绕在她鼻尖,是独属于她面前男生的清爽气息。


    程樾戴完之后又看了一会,沈观细白的腕上闪烁着细碎的珠光。


    “我怎么欺负你了,”他抬眼,眼神直直望向她,盛着旋涡。


    沈观无言,明明是他强硬地将礼物送给她,但她为什么不能理智气壮地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才开口:“你用金钱收买我。”


    程樾低头轻笑一声,语气低沉有磁性,沈观耳朵好像被人用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用金钱收买你,可以向你讨点好处吗?”


    程樾慢悠悠的,明明有条件了,但她怎么更紧张了。


    “你……你想要什么?”


    她的手腕还被他捉在手里,他手指轻动,留下细微的痒意。


    “我没想好。”


    “哦,那你慢慢想。”


    “沈观,”他开口,“没有条件,我就不能送你礼物吗?”


    还没等她回答,他就已经找好了应对措施。


    “林木没有送过你东西吗,顾言没有送过你东西吗,那为什么,我不能送你东西。”


    沈观抿紧唇,是啊,为什么不能,自然是因为她的想入非非,沈观觉得自己越发迷旋于他的眼神中,强制自己镇定下来。


    “那不一样,你送的太贵。”


    程樾鼻间溢出一丝轻音:“但我只能送这么贵的。”


    “你在炫耀吗?”


    “对,”程樾放开了她的手腕,直起身,又把他们的距离拉开,但手腕上的手链却还闪烁着光芒。


    “我有钱。”


    好哦,被他这样直白的话语弄得没辙,行,有钱,一条手链对他来说就是洒洒水,那她还在意什么。


    “我们可以走了吧,”逃避又占了上风,在她每一次不知自己该不该更进一步时。


    程樾达到自己的目的也放过了她,下了车将沈观从另一边接了下来。


    可腕上的手链一直固执的不肯放过她,她的注意力仍然被她牵着走,她自己也只能机械地跟着程樾行动,一路从电梯间走到门前。


    刚一打开门,春满准时出现在了门后。


    看见他们两个,它好像很开心,喵喵叫着就要朝沈观扑过来。


    程樾刚将饭盒放在玄关上就看见这一幕,紧急朝前跨了一步,将它一把拎住,抱走。


    “姐姐能被你这样扑吗,没看见她还骑着车?”


    程樾轻轻敲了敲它的头顶,语气亲昵又严肃,春满好似听懂了他的话,乖乖窝在他怀里没动,但滴溜溜的大眼睛还看着沈观。


    被它可爱到了,沈观从那声“姐姐”中出来,凑到程樾跟前,顺了顺它的毛。


    “扑就扑吧,我以后不在这了,也不能天天看见它了。”


    程樾顺着毛的手停了,看着面前的人。


    这人怎么顶着这么漂亮的脸说这么残忍的话,他迫不及待要将刚刚讨要来的条件用了。


    心里吹了会儿冷风,程樾就当没听见这句话,把春满放下去,捞来麻辣烫朝厨房走。


    “先去坐会,马上就好。”


    刚刚的话说出口后,沈观也有些无奈,自己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想着要走,不是下定决心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吗,但还是免不了左右摇摆,做着最坏的打算。


    沈观坐在餐桌前,眼睛瞄着程樾那边,他正在厨房忙活。


    悄悄拿出手机,沈观侧身,找了个好角度,借着餐厅上方的光源给自己打光。


    经过打光的手腕仿佛也在发光,附着在皮肤上的手链熠熠生辉,相机都快要承载不住它的光芒,马卡龙的配色与皓白的手腕银链交相辉映,色彩分明。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永远私藏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杯子 说不定沈观


    柠檬小麦青汁这款饮品并没有多少商家做, 沈观喜欢的那家店是他们当地独有,个人营业,只有那一家。


    若说连锁倒是还有一家, 但可惜没在他们这边开,一时半会真买不来,于是程樾决定自己做。


    这款饮品并不复杂,程樾取出冰块, 将柠檬切片放入雪克杯,用捣棒不停捶打, 再将小麦青汁糖浆和果糖放入, 加入冰块和水摇晃。


    沈观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操作。


    “这就不用来陪我了,坐着去吧。”


    沈观本来也没想来,饭都在外边买好了, 她只用坐着等吃就好, 只是听见了他捶打的声音, 好奇之下才过来看看。


    男生闲闲站在台前,握着捣棒,手臂线条流畅,青筋鼓起, 柠檬在他的捶打下很快变得软烂,他单手扣上盖子, 将雪克杯拢在手中, 整个臂肌紧绷, 杯子在他手中晃出残影,沈观的视线也跟着他走。


    “我就来看看你在干什么?”


    雪克杯里的果汁被他换了个杯子倒了进去,冰块哐哐的砸在新杯子中, 青色的果汁流动的欢快,手部的动作却慢了下来,沈观盯着他匀称白皙的手没走心地说。


    “看什么呢?”一声清脆的响声。


    发出声音的是程樾的手,沈观猛然抬头。


    男生单手握着杯子,看见她回过神来收回手,慢悠悠地直起身,厨房的冷光从他身后直射过来,高挑挺拔的身影愈发清晰,她竟然连他走到近前都没发现。


    热意腾的一下蔓延上来,沈观从他手里一把夺走杯子,冷静的,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自己来。”


    程樾一不留神,被她从手里拿走了杯子,看着她着急忙慌离开地身影,他顺着刚刚沈观的视线,移向自己的手,抬起来晃了晃。


    是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上长了快二十年了,他眯了眯眼,又把视线转回去,看见沈观正把饮料放在桌子上,脚上的伤丝毫没有影响她的动作,灵敏地窜上了凳子,发丝在她脑后轻悠悠地打着晃。


    好可爱,程樾噙着笑回了厨房。


    麻辣烫本就被他提前放到锅上热着,这会也懒得再去找个盆,干脆连着锅直接端了下来。


    沈观正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吸管搅动,冰块随着她的动作在杯子里旋转。


    “好喝吗?”


    沈观当着他的面吸了一大口,麦草的清香混杂着柠檬的酸爽,酸甜口感一下占满她的味蕾,刚刚在外残留的暑气瞬消。


    “好喝,”沈观开心的弯起眼。


    “你怎么会做这个。”


    “搜搜教程,再自己调调味。”


    他说的好轻松。


    沈观自己就是个厨房小白,虽不至于把厨房炸了,偶尔也能打打下手,但真要让她做饭,她也只能煮个泡面了。


    至于饮品,她们家不做这个,她曾经倒是试着学煮过一款苹果热橙茶,甜香是没有的,全是橙子的苦味,还是中药味的苦味,一口都喝不下去,最后全给倒了,还不如丢嘴里嚼吧嚼吧,配杯热水呢。


    因此,她对会做饭的人,天然就有股敬畏心。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真的很简单,”程樾看着沈观皱巴着一张小脸,似乎认为他在凡尔赛。


    心下有点好笑,这姑娘是不是从来就没进过厨房,一个饮品的配料表就能让她有这么大的反应。


    “想喝随时说,我给你做。”


    “哦,”沈观又搅了搅杯子,“你要不要尝尝。”


    程樾正攥着筷子往碗里夹菜,闻言抬起头,麻辣烫还在锅里冒着热气,正盘旋在两人之间,他隔着雾气看向沈观。


    “给,”她把杯子朝他这里推了推。


    “沈观,”程樾开口,筷子在碗上轻碰,他有些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是男的。”


    “我知道,”沈观骤然提高音量,语速都在加快,“我的意思是,你自己拿一个杯子,我给你分一点。”


    哦,那看来是他误会了。


    毕竟共享一杯饮品,他又不是没有见过。


    大课间,班级里吵吵闹闹,沈观趴在他身边睡着了,脸无意识地转到他这边,大半都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黑色的睫毛格外的惹眼,长长翘翘,他不动声色盯了好一会,笔在纸上不停滑动。


    “程樾!”他“唰”的一下把本翻过去。


    “怎么了?”喊他的男生被他吓了一跳,在他桌前原地立正。


    “有事?”程樾吐出一口气,把表情恢复自然。


    “哦,老师喊你去她办公室,你刚刚在本上画什么呢?”男生看他没什么大事,好奇心又占了上风。


    皱了皱眉,程樾面无表情地抬眼看他:“别瞎问。”


    他起身走出了教室,还是有点遗憾,程樾叹了口气,他更想在教室待着。


    老师喊他过来帮忙批改卷子,程樾坐在办公桌里,笔在指尖一圈圈转动,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那一幕。


    “改完了吗?”数学老师进来问他进度。


    嘶,程樾看了看他面前改过的零星几张,手指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老师过来一看,乐了:“看来心思一点不在这,算了算了,回去吧,我也不留你了。”


    他心思确实不在这,立刻起身对着老师说了几句好话,晃着轻快地步子走回教室。


    一进门,他的视线就自动锁在她的身上。


    顾言,程樾不爽的顶了顶腮。


    沈观已经醒了,正仰着脸跟站在她面前的顾言说话,不知两人说了什么,她有些为难的转头拿过自己的饮料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画面着实有些刺眼,程樾准备上前去把它亲自破坏掉。


    刚走到近前,声音也清晰了很多。


    “这个也行,你不喝了是吧,那给我吧,”顾言说着,从沈观手里接过饮料,瓶盖打开,剩下的大半瓶饮料直接进了他嘴里。


    “哎呦,”程樾无意识地后撤一大步,撞到了人。


    “抱歉,”他转身虚扶了一下,人都没有看清,匆匆离开了教室。


    心冷的跟被丢进冰窖里似的,痛死他了。


    一刻都不能多待,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一路走到水池旁,水龙头扭到最大,他掬了一大捧水,泼在脸上,没有任何效果。


    “嘴没对上,嘴没对上,我看的清清楚楚,你别激动啊,”周元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他旁边说话。


    程樾用手臂贴了贴脸,语气很淡:“我没事。”


    “别嘴硬了,你都快把‘你有事’写在脸上了。”


    这事不知道怎么说,周元也有些为难,这毕竟是他兄弟,他不可避免地有些埋怨沈观:“她也真是,怎么能这么随便。”


    “闭嘴,”程樾快烦死他了,他本来就是个局外人,沈观想要做什么,难道还要在意他吗。


    “行,我闭嘴,我闭嘴。”


    周元也知道沈观没什么问题,班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两个人玩的就是好,更别说私下里有不少人猜测他们两个的关系。


    “说不定沈观真的喜欢顾言呢,”周元现在也觉得这个可信度非常高。


    “沈观没说过,”程樾眉眼下压,眼神不耐。


    “但今天你也看到了,换成是你,你会那样拿姜唐和桃子的水来喝吗?”


    程樾哑口无言,他确实不会。


    周元看着他无声地把水一遍遍的往自己脸上泼,好好一张脸都要被他洗坏掉了,赶紧把水龙头一把拧紧。


    “行了,我刚刚都是瞎说的,你别当真。”


    程樾随手薅了把头发,烦透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学校里那么多女生都对你有意思,要不然你放弃吧,换个人喜欢。”


    “你能闭嘴吗。”


    这个人今天真是格外的聒噪,也就顾着一点兄弟情义,他才没有掉头就走。


    程樾这会才把正脸面向他,周元看了一眼,夸张的大叫:“不是吧,你别哭啊,我真乱说的,你别当真。”


    说完,他还紧张兮兮地看了看周围:“放心吧,我站在这给你望风,你想哭就哭,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见的。”


    程樾:……艹,他只是刚刚水进眼睛了,才没有一丁点情绪上涌。


    “叮”有一个冰块顺着水流进了杯子,程樾随手倒了一点,把剩下的还给沈观。


    “所以,你是真不在意这种事?”


    清爽的柠檬茶灌进嘴里,凉意也一同进了心里。


    “你很在意吗?”


    程樾瞟她一眼,决定实话实说:“有点。”


    “那你可以不喝,我又没有逼你。”


    啧,程樾有些烦躁,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没法解释,他一直为当年的事耿耿于怀,实在是冲击太大。


    沈观已经低头吃饭了,果汁还放在她手边,冰块已经在融化,杯壁上都挂着水珠。


    程樾觉得,这事,他没法就这么算了。


    拿起自己这边的水杯,程樾在她的杯子上轻碰。


    沈观被他的声音吸引过来,程樾身体力行,拿起她的杯子,避开吸管,杯口碰在嘴上,果汁顺着杯沿直接滑入嘴中。


    他看着沈观惊怔地双眼,挑眉:“现在,在意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胆小鬼 他在这段感


    “你喝完了我喝什么!”


    沈观怒气冲冲地捧着自己的杯子, 杯里的果汁比最开始少了三分之一,冰块都垒在水面智商,沈观伤心的看着剩下的那一些。


    重点是这个吗, 程樾哑口无言,还有点心虚,他是有点紧张,一不小心喝的有点多。


    沈观手指捏着吸管不停搅动杯子, 嘴里还在不停嘟囔着:“怎么只剩这么点了,这个冰块能不能化的快点。”


    “我的错, ”程樾失笑, 但不可避免地被她的反应安慰到了, 或许是真的不在乎,那他也没有必要一直耿耿于怀。


    “我再去给你做一杯,等着。”


    “我们嚣张的不可一世的程大少爷也有这么胆小的时候。”


    程樾站在台前捶打柠檬, 脑中不期然想起了周元的话。


    彼时他正站在学校的小卖部旁边, 手里拎着一瓶汽水, 看沈观一会儿会不会从卖淀粉肠的商店里出来。


    周元就站在旁边陪着他等:“想找人家就直接找啊,又不是没有她的企鹅号,你们两人还做过同桌,也不算是陌生人。”


    话是这样说, 可他看着号上寥寥的几个对话框,框内规规矩矩, 平平整整, 连熟人之间玩笑都没有的对话, 终究还是按下了心思。


    不敢表明心意,不敢做出一点逾矩的举动,生怕惹她反感, 更害怕她的拒绝。


    在遇见沈观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感情中,也该是个潇洒的人。


    可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患得患失,心全被一人牵走的时刻,原来自己也会如此踌躇不前,只盼望命运能给他一个好的结果。


    高中毕业后,程樾凭借一腔热血来到了沈观的大学,明明是想给自己一个机会,却依然没有勇气去找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一直在阻止他前进。


    程樾之后想了想,原来是怕她有了男朋友。


    他怕找到她时,身边已经没有他的位置。


    “其实我打听过,沈观没和顾言在一起,”大一的一个晚上,他和周元连麦打游戏。


    “你怎么知道,”操纵的人物在地图上手起刀落,潇洒的收刀离去,可是屏幕外的人却握紧了手柄。


    “毕业后的那个暑假,有段时间你在国外,正好那会又组织了场同学会,你不是没去吗?”


    程樾心一提:“她去了?”


    毕竟是同班了将近三年的同学,高中毕业后,班里的人便组织了几场同学会,那个暑假,班群依然无比的热闹,每天都有人喊着要不要去哪玩,程樾最初每场都去,比周元这个酷爱聚会的人还积极,连组织人都笑着调侃他,原来程哥对我们的感情这么深。


    但渐渐地,他也不再热络了。


    沈观一次都没有去过,不仅如此,高中毕业后,她便像人间蒸发一样,程樾再也无法知道她一点消息。


    明明是个人缘很好的人,可毕业之后,同学会上,却几乎没人能打探到她的消息,或许她内心之中从始至终都有一条泾渭分明的线,连他也在其中。


    “不是,是孟秋来了。”


    孟秋是个例外,她在班上其实和沈观并不十分熟络,但两人都在共同的社交圈里,交集自然而然比旁人要多些。


    “我跟她打听了一下,沈观和顾言两人就是纯友谊,班里乱七八糟的猜测都不对,顺便跟你说一句,她和林木两人跑川藏了。”


    程樾操纵着人原地转了几圈:“暑假的事,你放现在才说?”


    周元一个暴跳,语气都扬了起来:“这事你还好意思提?”


    “我报好北城大学准备跟着你吃香喝辣,顺便帮你疗疗情伤,结果你倒好,一声不吭直接跑去南淮,还在开学才告诉我消息。”


    “你让我怎么跟你说,难道跟你一个高中同校连约个见面都不敢的怂货说,沈观没男朋友,趁大学还没开学,两个人还在一座城市,你赶紧去追,你敢吗?”


    程樾抿紧唇,他确实不敢。


    他在暗恋中不过也只是个胆小鬼。


    那天下游戏后,他不报希望的点进熟悉的头像,大学后,很多人都不再使用企鹅号,他自己也不例外。


    沈观本就不是个会发朋友圈的人,大学之后自然彻底停更,他点进去,一般也都是翻来覆去的看以前留下的,还好她没有设置限时查看的习惯。


    【好难啊。】


    配图:【这是什么人间疾苦.JPG】、【图片】


    新的说说出现在置顶,程樾眼神一亮,是一道高数题,他站起身,从书架上摸出一本同样的书。


    做题热情前所未有的高涨,或许这次他终于有重逢的时机。


    做完之后,他打开手机,想要点进聊天框,那条说说的底下却涌现出几条评论。


    【学妹可以来找我啊,我包教包会。】


    【谢谢学长,不用了啦,我只是单纯好奇看看。】


    程樾泄愤地把笔撂在纸上。


    “欸,这颗柠檬它招了吗?”


    沈观从岛台后边探出头,程樾已经对着柠檬较了半天劲了,柠檬被打的已经烂的不能再烂了,可怜兮兮地落在杯子的最底部。


    “抱歉,”程樾回过神,连忙收回捣棒,锤的太狠,柠檬被打的很碎,不出意外,皮和籽里的苦味会大量渗出,严重影响口感,果肉浑浊,也有粉渣。


    程樾把它倒掉,重新做杯新的。


    沈观瞅着他一系列动作,手放在岛台上,下巴枕上去:“你刚刚在想什么?”


    程樾做贼心虚,摇头,含糊其辞道:“没什么。”


    可能上帝也不想让他失望太多次,在程樾自己都要放弃的时候,沈观意外的出现在他面前。


    和她的距离前所未有地拉进,他忍不住欲念横生,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想要走到她身边。


    他对如今的局面已经相当满意。


    “这杯给你,”沈观把吸管从原来的杯子里拿出来,放到了程樾给她新做好的杯子里,又把那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剩下的你喝。”


    贝壳手链在她手上晃荡,高中毕业没能送出去的礼物,总算是物归原主,程樾摩挲着杯身,仰头,一口饮尽。


    也算是平复一下同一杯果汁带给他的悸动。


    沈观目瞪口呆:“你这么渴吗,那吃麻辣烫怎么办?”


    这可是个咸口的,反正对沈观来说她没有饮料吃不下去。


    沈观默默收紧面前的杯子:“这次不许喝我的。”


    “好没良心,”程樾拖长语调逗弄她,“两杯可都是我做的。”


    沈观握着杯子纠结,抬起眼看看他,又把杯子往自己身前拢了拢:“那也不行,你都喝了一杯了。”


    “没人跟你抢,”程樾真的觉得沈观可爱极了,无时无刻不在散发魅力。


    嘴角扬起的弧度压不下去,程樾赶紧起身接水掩盖。


    吃过饭后,程樾有事去了书房,沈观也早早回了卧室。


    门没关进,春满溜了进来,它跳上床,窝到沈观身边。


    “春满,”沈观夹着嗓音对它说话。


    “你说说,你家主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看着程樾喝下去的瞬间,沈观大脑一片空白。


    她没有迟钝到这种地步,最初让程樾喝自己杯子里的饮料,她是真觉得没有什么。


    她一直用的都是吸管,杯口她没有碰过,让程樾喝,也是真的让他去找一个杯子自己倒。


    结果,程樾倒完还不够,还给她来了这么一出,沈观当时是真想问一句,他又在发什么疯。


    但她的大脑带着她,下意识做出了最完美的应对措施,用夸张的语气和肢体语言,把整个事情的走向彻底转变。


    沈观叹了口气。


    “你家主人今天一天真的不太正常,春满啊,他是不是忙傻了。”


    “说我坏话呢?”


    沈观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春满搂紧,她抬眼向门口看,程樾报着胳膊靠在门框上,两条长腿闲闲支在地上。


    “我进来了?”


    都这样了他竟然还问了一句。


    “你进我屋不敲门吗?”沈观气急败坏。


    程樾挑了挑眉,叩了两下门:“别冤枉我,我敲了,你自己不关门还听不到敲门声,我想不听见你说我坏话都难。”


    沈观坐在床上往后靠了靠,一只手从春满身上滑下来攥紧床单。


    “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你说我傻。”


    沈观松了口气:“我在给你家猫做思想工作,让它原谅一下你这个不定时抽风的主人。”


    程樾:?


    他什么时候抽风。


    “我进来了?”


    他又问了一遍。


    “你进,”沈观也不怵他,冲他抬了抬下巴。


    “还记挂晚上那杯饮料呢,我不是给你又做了一杯吗?”


    沈观知道自己成功混过去了,继续和他插科打诨:“但是后一杯你也想抢。”


    程樾在房间内随手捞了个凳子坐她床边,闻言轻笑一声,他指尖蜷了蜷,忍下了想要捏她脸的冲动。


    “沈观,没良心啊,换句话,夸我,快点。”


    “你最厉害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满意了吧。”


    程樾眉眼弯弯,但嘴里还说着:“还行吧。”


    “你来做什么?”


    沈观这会终于想起来刚刚是程樾先敲她的门。


    程樾指了指她身旁的猫:“我来找它。”


    “为什么?”


    “你要不想睡着后感受它在你身边跑酷,还是让我赶紧抱走吧,”程樾眼睛还瞟了一下她的脚。


    沈观:……


    她默默把春满松开,乖乖地让程樾把猫抱走。


    程樾离开后,她躺在床上发呆。


    是时候给自己一颗定心丸了,沈观翻身而起,抓起一旁的手机。


    打开软件点进置顶的聊天框,给林木发了个消息:【你觉得,程樾对我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想知道宝们是不是在等完结,养肥的宝子,完结记得来看哦


    第39章 电话 你还有什么


    林木:【?】


    沈观也同样回以一个问号:【?】


    林木:【你这几天被幸福冲昏头脑了?】


    沈观:【?】


    林木:【你是不是忘了现在不是高中, 我都不在你们两个身边,怎么给你出谋划策。】


    对哦,她也傻了, 沈观叹口气,一时半会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木却又给她发来了消息:【你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第四个,除了她的室友,今天第四个人对她说程樾对她有意思。


    沈观咬了咬嘴唇, 看着屏幕纠结了好一会儿:【没有的吧。】


    林木:【那你今天来找我的目的是?】


    不愧是林木,真是一针见血, 半点踌躇都不给她。


    沈观还没想好怎么回, 林木继续丢她的重磅炸弹:【我换种说法, 你想追他。】


    沈观无力招架:【……也没有。】


    林木:【行,我继续换种说话,你喜欢他, 但是你不满足于暗恋了, 你就想和他在一起, 对吗?】


    沈观长出一口气,喜欢程樾,这个念头从高中开始已经强烈到不容得她去逃避半分,追逐他的身影是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她不需要在这里纠结。


    可她好似仍然是当初那个胆小鬼,明明告诉自己要试一次, 给自己一个答案, 却不断地游移不定, 伸出触角却又想缩回来,被他一靠近就慌乱不堪的想要逃离,短短几天, 她在内心里不知变卦了多少次。


    如今被这样点出来也好,她无法将这么多年的感情轻易说出口,但总有人知道。


    沈观垂眸看向屏幕:【是。】


    林木又绕回了刚刚的话题:【想追他吗,还是他给了你信心呢?】


    沈观无措的点着屏幕,至少这次不是无话可说:【或许,但我不知道。】


    屏幕那头的林木叹了口气,她太清楚沈观这么多年的喜欢,高中那三年,她不知道为程樾伤心了多少次,每次一有人和他告白就紧张的竖起耳朵,给他递情书她也要郁闷很久,林木有时候看不下去,劝她不如你也试试。


    沈观只是摇头:“他不会喜欢我的 。”


    高中毕业那天,沈观在酒店里哭了大半宿,她捏着她的电话,躲在一旁和她的父母说沈观今晚跟她在一起。


    她的泪珠还挂在脸上,眼泪止不住地蓄在眼里,又承载不住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林木小心翼翼地蹭过去:“我给你爸妈打过电话了,你爸妈听见是我,也没说什么。”


    沈观没什么表情的点点头,双手捧着脸,像是在发呆。


    林木:“不如我替你问问程樾吧,问他为什么要放你鸽子。”


    “不,”沈观还带着鼻音,说话断断续续的,存不上气,“我跟他没关系了。”


    林木抽了两张纸给她抹眼泪:“还有大学啊,你不是知道他要去哪所大学吗?”


    被人一安慰,沈观又有继续哭的架势,抑制不住的哭腔从嗓子眼里溢出,声音都在发颤:“我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林木心疼地抱住她:“好了好了,不喜欢了,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之后暑假,她们两人一起去了川藏,她是为了风景。


    但沈观,很难说清她去川藏的目的是什么,原地踏步并不会获得解脱,困于一隅也不过是让自己继续钻牛角尖,灿烂而盛大的山河是比一切言语都更好的疗伤圣药。


    上大学后,沈观不再提起程樾,对于林木来说,她不知道是真的忘了,还是沈观有意的回避,但她当时确实以为,沈观的这段暗恋,彻底结束在了这里,不可避免地在心中遗憾,谁都希望故事有一个圆满的结局,更何况主人公之一是她的朋友。


    林木在屏幕上打字:【沈观,做自己吧。】


    沈观并没有听懂这句话,扣了个问号过来。


    林木笑了笑:【你现在和高中最大的不同就是比当初更勇敢,更自信,也更愿意表达自己。】


    【观观,你的喜欢会自然而然从你的行动和言语中流露出来,至于程樾能不能看出来,会如何做出反应,那就交给他吧。】


    沈观回了一个及其公式化与模板的回答:【收到。】


    但紧接着给了一个表情包:【小兔比心.JPG】


    沈观不会去追人的,她很清楚明白这件事,就算今天她站在她面前豪言壮志地说她明天开始要追程樾,林木照样嗤之以鼻。


    相信她会追人,还不如相信她说准备把程樾当备胎。


    对沈观来说,追人就代表把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的剖开到对方面前,让对方对她一览无余,她将不会有半点后路,这不是她喜欢的方式。


    她会产生极大的危机感,最后的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所以她给出了最顺其自然的建议,最适合她的方法,沈观现在不会再和从前一样将自己缩在龟壳里,那么很多事情自然就会发生不一样的改变。


    “你在跟谁聊天,”林木的肩膀上搭了个手,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她的男朋友—方然,她往后一探,拉着他坐到了身边。


    “我准备找个时间去南淮一趟,你呢,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方然疑惑地歪歪头:“这么突然?”


    “我去看看情况,顺便给我这位好朋友做一回恋爱军师。”


    她还是放心不下,隔着一个屏幕能做的太有限了。


    方然好笑地看着她:“你倒是不怕你朋友被骗,这么信任她看上的对象。”


    林木摆摆手,准备去洗手间:“观观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寻死觅活,只不过伤心在所难免,相信她的眼光,能被她喜欢上的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沈观关掉聊天框,往后一躺,摊在床上,手机被她摔在一旁。


    有些郁闷地看着天花板,她的喜欢能有那么明显吗,虽然清楚明白的知道林木说的才是最好的,她不可能真的去追人,但有些不甘心,怕机会从自己手上溜走,还是想要自己试一试,不需要高调宣布自己的喜欢,总还有其他方法能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虽然林木没有给出明确答案,但她能这样说,本就代表了希望不是渺茫,沈观还是吃到了一剂强心丸。


    ——


    “沈观,醒了吗?”


    声音若远若离,沈观挣扎不起来,想把被子再往上蒙一下,隔绝掉烦人的噪音。


    但敲门声又大了些,不仅如此,生怕吵不醒她,手机振动声也同步响起来。


    一连串密集的声音接二连三袭扰过来,沈观终于清醒了些,眯着眼去找手机。


    屏幕上的两个大字,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能睡这么熟?


    时间其实不算晚,闹钟响了一个被她挂断也是偶尔有的事情,但是能听见敲门声还没立刻清醒,也真是件奇事。


    毕竟在家为了逃脱无谓的责骂,她可是专门练就了一番“闻声起床”的技能,能在听见声音的瞬间清醒,当作自己从来没有睡着过。


    敲门声又响了响,沈观下意识按了接通。


    ……


    “醒了?”听筒里传来他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刚睡醒的缘故,他的声音格外的低沉。


    沈观赶紧暗自清了清嗓子:“醒了,我马上出去。”


    电话安静了好一会儿,沈观声音放轻:“还有什么事吗?”


    “没,”突然混杂着一声轻笑,他也把声音放轻,语调散漫却叩在人心上,“等你挂电话。”


    沈观脸红的按下了挂断键。


    这人没有“早八综合征”吗,怎么每天都能起这么早的,她扎好头发出了门。


    到了卫生间,她看着纸上的一点红感到无奈,怎么今天就生理期了呢。


    算算时间,还比上个月提早了几天。


    沈观揉了揉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生理期很少有不疼的时候,但这学期开学发生的事太多,一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除了必要的卫生巾带了,但要喝的止疼药是一丁点没带。


    万一这次幸运呢,沈观抱着侥幸心态收拾了一番出去了。


    “你怎么没精打采的。”


    饭桌上,沈观耷拉着脑袋扒饭,程樾今天早上做了道肉末蒸蛋,味道依旧很好,但她实在提不起精神。


    “昨晚没睡好,”她随口敷衍了一句。


    程樾见状也没再问,只等她吃完之后,把她送到学校。


    沈观打着哈欠坐到车上。


    “困了再睡会,”程樾不知道从哪扒拉出一个毯子丢给他,把空调调小,给她座椅调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


    生理期期间,沈观的精神状态总是不好,困得根本清醒不过来,程樾把这一切给她做好后,她几乎立刻就要睡去。


    提了点精神看向旁边的人,这人今天穿了件连帽短袖卫衣,颇具少年感,身上那股肆意张扬的气息被衬托的更加突出,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生理期不提前才怪吧,沈观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一如既往的好,车内安静静谧,程樾把车稳稳停在了校门口。


    沈观裹着毯子睡得正香。


    看了眼时间,离上课时间还早,他不是很在意自己能不能按时到班,便不想吵醒她,只安安静静地和她待在一个空间里。


    有碎发从她鬓边滑落,程樾小心翼翼地凑近,拨开那缕捣乱的头发。


    作者有话说:


    林木,一个疑似知道两人感情意向却无处发力最终决定自己亲自撮合的幕后导演感觉这章有点混乱,之后应该会精修一下


    第40章 生理期 你趁人之危


    清晨的太阳总会在你不设防的时候给你一刀, 沈观最后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亮光晃醒的。


    但很快,一个阴影就落了下来。


    她不太想睁眼,头很晕, 肚子也在往下坠,不出意外,今天又要疼一天了。


    “沈观,该醒了。”


    一丝温热抚上她的面颊, 沈观睫毛轻颤,费力地掀起眼皮。


    看见了一双盛满了她身影的眼睛。


    她情不自禁地攀上了他的手腕。


    “你……”


    话都还没开个头, 程樾卫衣帽上的绳子就随着他一个晃荡落在了她耳旁。


    前段金属凉的她一阵瑟缩, 热意却从耳根处开始攀升, 程樾迅速抬手将绳子取走,手指擦过皮肤,更加助力了热度进一步的上升。


    脑子更加晕沉了, 沈观没把手拿开, 反而更加攥紧了他的手腕, 是他先打破距离的。


    “几点了?”


    声音哑的她自己都吓一跳。


    程樾的耳后也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绯红,他的手腕处也在发烫,本僵持着没有动作,但听见沈观声音后, 所有旖旎心思消失殆尽,他当机立断俯下身去, 探上她的额头。


    两人呼吸相闻, 沈观不自觉挣动了一下, 被程樾握着肩膀:“别动。”


    他声音很轻,却不容置喙。


    很难说清两人现在是什么情状,沈观的呼吸越来越轻, 直到屏息。


    “你发烧了。”


    程樾微微起身却没有离开,沈观这会才把手从他腕上拿开。


    “我带你去医院,”他说着就要起身发动车子。


    “等一下,”沈观没什么动的力气,艰难起身拉着他宽大的袖子。


    开口时还咳了两声:“我没事,就是生理期来了,连锁反应。”


    “生理期?”


    程樾眉头一皱:“肚子疼吗,那也得去医院。”


    沈观可怜兮兮地晃着他袖子摇了摇:“我还有课呢,我已经请假一个星期了。”


    “去医院,”程樾冷酷无情。


    “我不想去。”


    “沈观,身体重要还是课重要。”


    小腹的坠痛已经开始上涌,生理期期间的情绪也开始格外敏感,沈观只觉得程樾现在冷冰冰的,说出的话也不中听。


    “你凶我,我就是不想去,”还作势吸了吸鼻子。


    程樾脸色一僵,这可真是冤枉。


    随机把语气放的更柔,像是在哄小孩。


    “怎么都大学了还是这么怕老师。”


    说的就是她高中每次被叫去办公室时总要惴惴不安。


    “我没有,我担心我的学分。”


    这确实是个无懈可击的理由,程樾妥协地后退一步:“一节,只今天早上一节课,下午我就放你回来。”


    好吧,确实不好受,沈观也承认。


    不知道是高中太能忍,还是大学过的实在太好,她能在高中顶着肚子疼跑完课间操,但很难在没有止痛药的大学上完一节课。


    沈观高中时代没有吃止痛药的习惯,就像众多长辈认为的那样,她也觉得,止痛药对身体有危害。


    但上大学后,偶然间,她被医务室的医生姐姐喂了颗止疼药,从此打开了新大门。


    沈观松开手,躺了回去:“去附近的卫生所,医院人多,吵,还找不到地方。”


    若非有大问题,沈观都不会往医院去,各种各样复杂的专业名称只会让她生病的脑子更加头疼,更别说各大三甲医院那复杂的路线与流程,等她找到地方,她觉得她都能自愈。


    程樾没跟她争,直接点火踩油门把车开走。


    沈观这会是真不好受了,腹部像有人拿着刀子在一刀一刀的割,她揪着衣服的手越来越紧,怎么躺都躺不安稳,偏偏脚上还戴着厚重的石膏,让她想蜷缩一下都不行。


    只有上身还能动,但一动就牵扯腹部,腹肌发力挤压,只会让疼痛来的更猛烈。


    耳鸣恶心的症状也紧接着到来,疼到最后,沈观只有一个想法,要不把她子宫切了吧,她真受不了了。


    程樾感受到沈观躁动不安地情绪,抿紧唇,默不作声地把车速加快,好在还算幸运,一路上没遇见红灯。


    车子停稳后,他丢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


    沈观额头上敷了层薄汗,但身上冷极了,明明盖了层厚毯子,可裸露的胳膊都是凉的。


    程樾把沈观抱下来的时候,她没有反抗,闭着眼,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怀里。


    嘴上涂着色彩鲜艳的口红,他看不见沈观此刻的唇色,但头发在她刚才的磋磨下更加散乱,几缕碎发散在鬓边,额发更是被打湿,睫毛也湿漉漉的,整个人破碎的像要升仙离去。


    他快速而平稳的抱着她进了医院急诊。


    在门口导诊台后的小护士被这情景吓了一跳。


    一个眉眼浓利的男生步履匆匆地抱着一个女孩,女孩腿上打着石膏,身上还裹着毯子,这实在让人很难不多想。


    “她发烧,生理期。”


    男生言简意赅说明了情况,护士看见女生已经昏过去,便先安排了病床,叫来了医生。


    简单量了体温,医生给沈观先输了止痛药,程樾在登记表上登记过后,给沈观掖了掖被子,先去挂号缴费。


    护士看了看男生步履匆匆地背影,还有登记表上龙飞凤舞的大字。


    “这女孩的男朋友帅哦,刚刚看他手都在发抖,若有这种男生的话,我还是不介意谈场恋爱的,”旁边同样腾出手来的小护士凑到她旁边八卦。


    “别想了,优质产品是不在市场上流通的,”由衷感叹过后,导诊台又来了人,两人赶紧闭嘴各回各位。


    沈观醒来后,入眼就是一片惨白色,她躺在床上没动,眨了眨眼,头还有点晕,但是肚子除了下坠感已经不疼了。


    “醒了,感觉怎么样?”


    沈观刚想扭头,程樾的手先一步探过来抵上她的额头。


    “看样子是退了,不然还是再量一下吧。”


    沈观一只手默默捏紧被子往上拎了拎,盖住大半张脸。


    “冷吗?”


    程樾看见她的动作,下意识把被子给她盖的严实点,又从旁边拿过体温计递给她。


    “我没事了,”沈观的嗓音闷在被子里,“你不去上课吗?”


    看她没有想量的意思,程樾把体温计放到一旁,“我不去,想喝水还是再睡会。”


    “我……我没事了,我想回去。”


    程樾语气太温柔了,沈观结巴起来,想缩回被子里将自己藏好。


    “你躲什么?”看着她一个劲往被子里缩,程樾怕她把自己闷着,按住她的动作,把她一点点往外拽。


    “这是哪啊?”


    沈观放弃了,决定转移话题。


    “医院。”


    “我不是说去卫生所吗?”


    生理期的人果然很会无理取闹,激素的作用也不是盖的。


    “有我在,你说的那些统统不作数。”


    是哦,也不用她费力去排队找路。


    “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啊。”


    “这么不想在这待啊,怎么还讳疾忌医呢。”


    “我才没有。”


    程樾抬头看看输液袋里剩下的药。


    “再等会,总要把药输完。”


    沈观抬手摸上输液管准备调高速度。


    “等下,”程樾一把按住她的手,“速度太快你受得了?”


    沈观认真点点头。


    程樾笑意都染上了无奈:“我给季远和发过消息让她告诉你室友,帮你请过假了,现在还不到十点,再睡会吧。”


    沈观躺下来的时候,绝不承认自己是被程樾给蛊惑到的。


    “没什么大事,记得看着你女朋友,以后生理期前后不要吃冰的,注意睡眠,我这边开点药,如果不疼可以不吃。”


    “他不是……”沈观涨红了脸,在旁边小声的反驳。


    程樾倒没注意称呼有什么不对,只是想起了昨晚那杯加冰的柠檬小麦青汁,头疼地揉了揉眉骨。


    他就应该把两杯都喝完。


    “好的,我记下了,还有什么忌口的吗?”


    “注意腰腹保暖,回去后拿个热水袋给她敷上,多补点铁和蛋白,瘦肉、鸡蛋、红枣这些都可以,只要不是忌口的也可以顺着她来,她更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


    程樾一一记下,冷不丁医生又在旁边说了最后一句:“经期期间别同房,有几个穴位可以帮她按按。”


    程樾记备忘录的手停了下来,飞快看了沈观一眼,她正低着头一声不吭,感觉要埋地里去了。


    尤其是医生指的那几个穴位的位置,也不是他能按的。


    手握拳状,他放到嘴边咳了两声:“医生,我们不是……”


    “好了,没事了就快走,后边还有其他人等着。”


    “哦嗯,”程樾也被迫闭嘴,一把抱起一旁装死的沈观飞快的走了。


    “你怎么不反驳她。”


    刚一上车,沈观就从装死的状态回过神来,理直气壮地指着程樾控诉。


    “我没来得及,”程樾乖乖听训,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那,我们回家,”他现在看沈观跟瓷娃娃差不多,生怕一句话说的不对,引得她情绪不好。


    “我……”


    “早上的课我帮你请好了,下午的课在后两节,晚上三节创业课的老师我认识,可以帮你请假,不会有其他问题,现在跟我回家,好吗?”


    还没等沈观说话,程樾一连串的话就砸的她头晕,语速跟炮弹似得,生怕她再有半点反驳。


    他以前,会这样说话吗,沈观晕晕乎乎地想。


    摆了摆手,她裹着毯子往后一躺,算是默认。


    车停到停车场后,程樾绕过来想把她抱回去。


    “我不疼了,可以自己走,”她一时没动,无意识地时候就算了,现在怎么样自己也得矜持一点。


    “都抱了这么长时间了,”程樾探身把她安全带解了,“少这一会儿吗?”


    沈观呼吸一窒,顺着他的力道进了他的怀里,声音软软的,没什么气势:“你趁人之危。”


    程樾懒洋洋地勾了勾嘴角:“是,我趁你之危占你便宜,你要占回来吗?”


    作者有话说:


    生理期真的很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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